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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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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文库] [自翻][Web小說] [支援BIS]邊境的老騎士 序章 啟程 (2/1 最終話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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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0 03: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2-2 01:00 编辑

    书名 邊境的老騎士
  ----------------------------------------------------------------------
  作者: 支援BIS
  插画:
  扫图:
  录入(翻译): dukemon
  修图:
   校对: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
我至少會翻完序章
最多應該翻完第二章,百萬字的大作實在吃不消
http://ncode.syosetu.com/n5011bc/

1/28  後來想想,翻到第三章完似乎是比較好的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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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轻币 +5 收起 理由
chow + 5 慢慢來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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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1-20 13:12 编辑

第一話 剛茲之女

                                                            剛茲
巴爾德推開向左右兩邊開的門,進入了旅店。
有名男子於櫃檯的後方切著食材,看起來像是老闆。
他瞄了巴爾德一眼就這樣繼續工作著。

要迎接騎士,也就是貴族而言,這是相當沒禮貌的
不過雖然他腰上掛著劍,也穿著皮鎧。可是它們都相當破舊,且是髒掉跟劣等之品。
看起來自然不像有地位的人。
巴爾德也並沒有想要對方特別照顧自己。

這鎮雖然距離帕格拉領地不遠,但他從沒來過這裡。
於遠行前,巴爾德想要看一下這是怎樣的城鎮。
雖說從帕格拉領地直接過來連五天都不用,但因為還有各種想要觀賞的景色,結果花了一個月之久才抵達。
明明大障壁的縫隙如此之近,但這村子平穩地不可思議。

巴爾德讓那名男性看兩隻柯魯爾羅斯,開始跟他交涉。
他果然是這間旅店的老闆。

於山中鳥類裡,柯魯爾羅斯很稀奇的沒有腥味且相當美味。
這種鳥原本數量就少再加上膽小,相當難以獵到。
聽說於都會中,牠美麗的羽毛因為可作為服飾的素材而受到珍視。

兩隻肥滾滾的柯魯爾羅斯。
傷口很少。
也好好放過血。
交涉一陣子後,以兩天的住宿加上餐點、酒、清洗身體的熱水、馬的飼料跟水、乾肉還有乾麵包做為交換,將兩隻柯魯爾羅斯交給了老闆。

這裡是被稱為剛茲的大眾食堂兼旅店。
剛茲是由礦山或農場的持有者之類的人所建造。
此外有些是由城鎮的有力者出資所蓋。
勞動者可以於那裏每天用固定次數的餐點。
旅人付出適當的金額也可以在那裏住宿跟吃飯。

「先生,去房間之前可以先清一下身體嗎?」

因為老闆這樣說,巴爾德走到外頭。
有名十三、四歲的女孩追著他出來,開始撢起他的衣服。
因為這一個月之間於山林跟荒野中旅行,大量的沙塵積在衣物上。
靴子也滿是泥巴。
得到少女的幫忙,他把灰塵清到可以進去房間的地步。

客房是在二樓。
他拿著行李走上樓梯,進去分配到的房間。
將行李放在地上,脫下斗篷跟皮鎧。
坐在床上脫下鞋子。
慢慢按摩著腳。
隨著血液通暢,疼痛跟疲憊也一點一點湧上。

雖然帶著馬一起旅行,但幾乎沒有騎馬。
讓馬背著行李,而自己牽著它走來。
馬比巴爾德還要衰老。
這馬於不知幾年前就已經除役了。
要是將它留著大概會被當成食用肉宰殺吧。
所以,選了這匹馬作為旅途的隨伴。


2

大陸東部邊境的一角,柯嚴特拉家跟諾拉家為了大領主的地位而爭鬥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最近,柯嚴特拉家勝過諾拉家,自稱起齊格安剎大領主。
巴爾德所侍奉的特魯西亞家也不得不承認此事。

柯嚴特拉家召開領主會議,硬是決定之後十年薩利札銀礦山的收益要用來復興因戰爭而荒廢的地區。
這話真是亂來。
薩利札銀礦山跟利波吉亞銅礦山,從許久以前就是由特魯西亞家持有其權利。
                                                                        ‧約翰‧特莎‧羅
這是因為特魯西亞家所治理的帕格拉領地位於〈大障壁〉的縫隙處,負責阻擋魔獸侵入的任務至今。
持續讓特魯西亞家背負這項工作,卻將財源奪走,這並非合理之事。
更何況是柯嚴特拉家的戰爭使得各地荒廢,說是為了它們的復興也十分可笑。

然而,現在也只能默默接受柯嚴特拉家的蠻行了。

巴爾德侍奉四代的特魯西亞家家主,深深敬愛他們的志向之高潔。
歷代家主也給予巴爾德的武勇跟忠誠優厚的回報。
不知道有多少次想將領地封給他,但他拒絕了。
巴爾德的家人已經不在了。
也沒有結婚。

聽到領主會議的結果,巴爾德準備好請求引退的信件交給了領主,上面還寫上了返還住處跟財產的要件。
他不等待回應就出外旅行了,在那之前他給予每名傭人慰勞金,並且照料他們未來的去向。
巴爾德留下的財產應該可以讓特魯西亞家喘息一陣子才對。

這旅程沒有目的地。
這旅行是為了於旅途的天空下死去。


3

水燒好了!因為少女這樣呼喚他的關係,巴爾德拿著行李走到一樓,繞到剛茲的後方。
於水井的旁邊有鋪滿砂礫的洗澡區,它的最後方有著放滿熱水的大桶子。
居然可以用澡盆洗澡。
這真是太感謝了。

將劍靠在側邊的矮牆旁,脫下衣服。
接著,少女說:用這個吧。遞給他小桶子。
用小桶子裝了大桶子的熱水,從頭一口氣澆下。
熱水從頭髮、鬍鬚、身體流下的感覺實在相當舒服。
再裝了一次熱水,邊刷洗身體邊淋下。

然後全身泡入熱水中。
因為身材壯碩的關係,很多熱水溢了出來。
嗚哇,爺爺你的身體好大。少女瞪圓了眼說著。
腳、腰、脊骨、肩膀,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響漸漸放鬆下來。
雖說忍受住疼痛跟苦楚是騎士最基本的資質,但於這種年紀徒步旅行露宿野外,畢竟還是會反映在身體上。
壓抑、無視、忘卻的疼痛於全身湧出。
可是,這就是活著。
巴爾德於澡盆中享受消除疲憊的幸福,同時因為疼痛一擁而上而繃緊了臉。

滲進去了嗎?少女詢問。
巴爾德的身上有許多傷口。
她擔心說是不是水跑進傷口裡了。
巴爾德柔和地笑著。這樣回答少女。


那些全都是舊傷,現在一點也不痛
熱水實在太舒服,所以身體嚇了一跳。


因為旁邊放著曬乾波爾波斯的果實所做的擦身布,於是在澡盆中搓洗全身
熱水漸漸混濁。
之後清理這應該很麻煩吧,他覺得有些對不起少女。
少女在砂礫上幫他清洗鞋子跟內衣褲。
用力刷洗鞋子,同時少女詢問他馬的名字。


牠叫史塔波羅斯


回答後,少女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認識的人替牠取的名字,我沒有問意思。


他這樣回應。
少女說:我給了史塔波羅斯飼料跟水,之後會幫牠洗澡。牠的角很短沒關係吧。
角會隨著年老而漸漸變小,但要是小到看不見的話可能會凶暴化。
巴爾德回答:


不用擔心。


當澡盆底部積了許多泥土跟污垢時,少女先打開栓子把熱水放掉一半再加入新的熱水。
她捲起袖子從剛茲的後門不斷往返運送熱水桶的身影,看著看著會使人有種安心感。


哎呀,還真是好澡阿。
哈哈哈哈。


看到巴爾德似乎很開心,少女也很高興的樣子。
他離開浴池,回到房間。一躺在床上立刻就落入夢鄉了。



4

一樓有眾多客人,相當熱鬧。
巴爾德拿著劍走下樓梯,坐在空位上。
不久後,老闆就拿著燉肉、麵包、酒壺跟酒碗過來。
他一邊驚訝說整整一壺酒還真是大方,同時將酒注入碗中一飲而盡。
蒸餾酒燒灼喉嚨,落入身體內部。
不久後,暖暖的熱度從腹部底端湧出,五臟六腑開始蠕動著。

燉肉是用肉跟剛摘下的蔬菜調理的,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用木製湯匙挖了一勺放入口中,慢慢嚼著它。


好吃


是柯魯爾羅斯的肉,
煮得相當柔軟,
明明是這樣,越咬越有甘味沁透出來。
蔬菜也是一樣,雖然相當入味但也有著剛剛好的嚼勁。
真是絕品。


坐在巴爾德對面的男人對老闆說,

「也給我那個」

老闆說因為是特別菜色所以要另外收費,跟他講了價格。

「喂,太貴了吧!」

男人這樣說。
巴爾德再將燉肉送進口中,這次於它的味道尚未消失之前喝了一口酒。
酒的味道更顯燉肉之美味。
感受到無法形容的幸福感,吐出一口氣


呼─


看到他這副模樣,那名男人嚥了一口唾液,怒喝說:

「可惡,快把那燉肉拿過來!」

仿若受到他影響,四處的桌子傳來索取燉肉的聲音。
少女急忙地跑來跑去,分配燉肉收錢。
沒過多久,老闆就宣布說燉肉已經賣完。

巴爾德吃完燉肉跟麵包時,老闆拿著小碟子過來。
是烤得脆脆的柯魯爾羅斯的外皮。
坐在對面的男人凝視著他,巴爾德邊承受這目光邊切下一片皮品嘗味道。
鹽滿滿地灑在上面,這味道的調整可說絕妙,且淋上柑橘類的果汁消去油膩感,因而餘味也很不錯。
跟蒸餾酒也是絕配。
對面的男人問了價格,老闆告訴他的定價比剛剛的燉肉還高。
聽說是因為使用了大量的高級木炭。
烤皮比燉肉還快賣完。
酒也賣出不少。

最後老闆端出用小缽裝著的燉煮料理。
因為不知道是怎樣的菜色,所以詢問對方這是什麼。店長說是柯魯爾羅斯的燉內臟。
雖然想說這種東西也可以吃嗎?但因為已經見識了老闆的料理功夫,且裝在碗裡的菜餚看起來也很美味。
於是將一片放入嘴中。


這是!


完全沒有腥味跟苦味。
清淡的高湯相當入味,成了令嗜酒者食指大動的逸品。
不禁再吃了一片。


唔嗯恩!


跟剛剛吃的肉片味道不同。
完全不一樣。
嚼勁不同,於口中擴散的肉汁的質感不同。
而且,該怎麼說才好呢?
這是浸透臟腑的味道。
先前,巴爾德所品嘗的現在於他肚子裡的燉肉、麵包、烤皮等食物。
他覺得於這個料理中感受到跟那些完全不一樣的部分。
老闆向巴爾德說明:

「因為先生放血做得很好。
所以才想說這應該做得到。
不知換了幾次水,總之就是要把澀味去掉。
當然因為是內臟所以塞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把它們清得乾乾淨淨是最費功夫的。
然後這鎮特產的岩鹽是決定味道的要點。
哎呀,因為這料理會因為材料而變得有腥味。
幾年才有一次做出如此程度的燉煮。
這小小的容器中,裝著各種各樣的美味呢。」

坐在對面男人點了內臟的燉煮料理。
老闆回答了價格。
比烤皮還要高。
說是用了很難得一見的珍味,且它的品質還是最棒的狀態。
男人毫不理會,叫他把燉內臟送上來。
他吃了一口,大喊:好吃!隨即各處的點餐蜂擁而至。
少女精神飽滿的跑來跑去,馬上就賣光了。

今天晚上,老闆的生意相當不錯。
巴爾德也相當滿足。
想說差不多要結束用餐時,原本喧鬧的餐廳突然變得靜悄悄的。

眾人都望著入口的方向。
三名男性正好從門口進來。
他們的外表跟態度,用流氓來形容可說十分恰當。

站在前方的是高大且肥胖的男人。
沒有左耳,且左頰有大大的傷痕。
用令人不快的眼神望了整間店一圈後,
用粗野的聲音說了:

「哦哦,
大家都看起來很高興,我也很開心!」

然後將右手拿著的戰斧重重敲在地板上後
他扭曲臉頰,令人厭惡地說出:

「當然應該沒有人明天因為這歡樂時光而遲到吧?
啊,對了!
既然這麼有活力那明天的休息時間就減半好了!」

在店裡的客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
戰斧的男人用下巴比了比打算回去的其中一名客人。
一名流氓把那名客人帶到店裡的角落,說了不知道什麼話。
借款如何、今晚妹妹怎樣,似乎正在說什麼不正經的事。
戰斧的男人來到坐在單人位的巴爾德身旁。

他盯著巴爾德的臉跟靠在一旁的劍。
巴爾德淺淺地坐在椅子上,左手空著,維持隨時都可以拿起劍的姿勢。
戰斧的男人接著看向巴爾德手中。

餐刀跟叉子。

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徒手或是用手製的木匙或木串用餐。
這是很普遍的。
而巴爾德帶來的餐具則是相當有品味。
兩方都是金屬製。
特別是刀子,其上刻著複雜且美麗的紋路,且散發出高級的銀色光芒。
實在跟這種鄉下地方的剛茲格格不入。

巴爾德絲毫不管戰斧的男人放出的殺氣,靜靜將最後一片燉肉送入口中,一口氣喝光剩下的蒸餾酒,呼的吐了一口氣。
男人的氣勢彷彿受到削減般,殺氣消失與同伴一起離開了旅店。


5

老闆帶來新的酒壺跟酒碗。
他替巴爾德的杯子倒酒直至杯緣。
是感謝他替自己賺了一筆,還是道歉說讓他有了不愉快的經驗呢?
老闆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幫自己的酒碗也倒了酒,一口氣喝完。

老闆一點一滴地講起狀況。

這城鎮是因採掘岩鹽而建。
有人望的鎮長死後,一名叫布蘭德的男人過來處理事務。
聽說布蘭德本人的能力不錯且度量寬廣,然而於現場監督的布蘭德的五名兒子用暴力支配勞工,且用貸款束縛住鎮民,行為極其蠻橫。
布蘭德一家雖然有約十多名能幹的男人,但他們跟那群兒子們差不多粗暴。

他認為這種城鎮沒有未來,打算讓養女寄住於堂兄弟那裏,他住在帕魯薩姆王國的米斯拉鎮。
米斯拉那裏有學校。
老闆用盡存款付了學費,得到入學許可證。
他說少女是死去的妹妹的女兒。
少女將乘坐於明天早晨離開的定期馬車,前往河川沿岸的城鎮林茨。
車伕是他交流已久的好友。
之後用林茨領主的交易船渡過奧法大河,搭上交易馬車隊到米斯拉。
於林茨領有名認識的官員,已經好好拜託他了。
跟這間剛茲的契約期結束後,店長說自己也想去米斯拉開餐廳。
多虧先生的柯魯爾羅斯,我可以給她一些零用錢。老闆這樣講同時再替巴爾德加滿酒。
巴爾德感到店長的舉動中帶有為可愛的姪女送行的孤單,他也替老闆的酒碗斟了酒。


6


回到房間,巴爾德拔劍出鞘檢視劍身。
點上燈芯照亮劍身。
有某些地方有點霧霧的。
他用布仔細擦拭霧面。
不管有多麼累,一天結束時絕對會做這項工作,這是他的習慣

用右手試著揮了揮完成保養的劍。
向右上方高高舉起,手肘跟肩膀傳來疼痛。
舊傷又一起傳來痛楚。
從上往下擊下的攻擊做得並不好。

接著試看看從左下往右上揮。
這個做法只要右肘沒有太伸出去,幾乎不會有痛楚。
要是有用劍的必要,這個揮法不錯。
非常時刻可以無視痛楚,但也沒必要故意弄疼身體。

他收劍回鞘陷入沉眠。
隔天睡到中午,清點行李跟照顧馬和緩地過了一天。
有不夠的東西就先買好。
明天也住一晚消除疲勞,於第三天的大清早出發。


7

一樓傳來吵鬧聲。
巴爾德從床上走下,稍微打開門
聽到樓下的對話。

「店長,不要說那種話,
招牌女店員沒跟我們說一聲就送到都會,不是太過分了嗎?
這間店的持有者可是我家老爸哦?
有件事叫打聲招呼吧!」

老闆說已經是馬車要出發的時間了。他的聲音中含有怒氣。可是對方很明顯並不想要聽他的話。
為了不洩漏給這群暴徒,應該也沒有告知城鎮的人們她要離開。聽起來是定期馬車的車伕不小心說溜嘴了。
巴爾德開始整理行李。
動作相當快速。
雙眼燃起強烈的光芒。
因為長年的習慣,於緊急時會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他已經感受不到疲憊跟疼痛。

「只要半年就好了。
將這女孩送到我們老爸那裏服務。
這樣就可以對目前為止你的種種無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不僅如此。
我會好好教她各種東西
各種東西哦。
恩?
怎麼了,這不是壞事吧?」

同伴們附和,響起低劣的笑聲。
巴爾德邊聽著樓下的對話,邊穿上靴子、皮鎧,劍綁於腰上、披上斗篷、穿上手套,戴上帽子。
聽到少女堅強地喊著:放開我!不要!不要碰我!
巴爾德如旋風般迅速但相當冷靜地整理完裝備,隨後打開門發出了響聲。

所有在樓下的人都仰望著巴爾德。
於緊繃的氣氛中,巴爾德緩緩地走著,讓靴子發出聲音。
戰斧的男人站在櫃台附近。
他是布蘭德兄弟的長男瑪基亞斯吧。
坐在相當內部的桌子上的人,看起來是三男的傑羅尼姆斯。
據說擅長飛刀。
於入口捉住少女的人一定是五男的凱南。
他左手拿著弓,背上揹著箭筒。

嘎、嘎,巴爾德邊讓地板發出聲響,邊走到一樓。
同時觀察這群暴徒。
這些男人似乎早預料到巴爾德會出來。
巴爾德就這樣走下來的話會受到三方夾擊。
然而,巴爾德直接走到一樓,沒有減緩腳步。

視線轉向左側的三男。
他的右手伸到左側懷中。
略微看到投擲匕首插在腰帶上的吊環裡。
這匕首作為投擲用,可說相當大型。

右側的櫃台附近,長男將戰斧拉到手邊
佇立於正面入口的五男,放開少女,從箭筒中取出箭。
重獲自由的少女跑向櫃檯前的老闆,緊緊抱住他。
三名流氓的注意力僅僅集中於巴爾德。

這時,巴爾德起了玩心。
反正都到了這種地步,就盡情用誇張一點的做法突破這局面,奪走暴徒們的戰意吧。
雖然失敗的話會受到致命傷,但我這條命也沒什麼好吝惜的。
原本這旅行就是要找尋死去的所在,為了幫助無罪的人民而死,這不就正如我所願嗎?
就算受了重傷,只要於死前斬殺這三人就好了。
然而,要是可以的話。
最上策一定是用盡可能少疙瘩的方式趕走這群傢伙。

他轉向左方,雙眼炯炯有神地瞪著三男。
三男嚥了一口唾液,緊緊握著匕首。

巴爾德突然轉開視線,往入口方向走了三步。
五男露出驚嚇的表情將箭搭上弓。
他的視線也從五男身上離開,重新朝向長男的方向,同時止步不動。

現在長男、巴爾德跟三男呈一直線。
三男正找尋著巴爾德的破綻吧。
巴爾德的披風掀起,發出啪的聲響。
因為披風的左下角掛在左肩上,很明顯就可看到插在左腰上的劍。
眾人都覺得他是因為他是為了容易拔劍而掀起斗篷。
然後,因此左側腹因而毫無防備。
接著巴爾德解下了斗篷左側的鈕扣。
這樣從正後方也可以看到左側腹。

用投擲匕首瞄準的地方有其限制。
基本上是腹部、胸口或背部其中之一,要是距離近且條件俱備的話也可能瞄準臉跟脖子。
現在巴爾德的左側腹以外都受到帽子、披風、鎧甲所覆蓋。
三男的視線應該朝著露出來的側腹才對。
不知是否耐不住沉重的靜默,長男開口:

「老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跟之前一樣令人厭惡的口氣,但不知是否對不明身分的對手感到有些詭異,或是從他的舉動預感到他是勁敵,聲音有些沙啞。
巴爾德保持沉默,向前踏了一步。
感受到後方有三男的動靜。
大概是舉起匕首作出架式了吧。

「該不會打算跟我們對幹吧?
僅憑你一個人?」

巴爾德再度向前踏了一步。
不可以太急躁。
對手會告訴自己該行動的時機。

「不是很有趣嗎?這樣的話...」

長男用眼角對三男示意。
就是現在!

「射!」

長男邊大喊邊往側面跳躍,巴爾德這時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將下半身右迴轉,接著用穿著靴子的右腳,咚地重重踏在地板上。
腳尖朝著三男的方向。
三男已經開始投擲動作。
當匕首離開手指的瞬間,他因為巴爾德回過頭來而露出驚愕的神情。
巴爾德充分利用腰部的扭轉力,用右手拔出劍同時確認匕首的軌道。
因為匕首照著自己預定的路徑飛來。接著只要計算交擊的時間就好了。

鏘!

傳來鐵與鐵之間撞擊的高亢聲響,隨後被打落的匕首深深插在地上。
巴爾德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再轉了半圈,收劍回鞘。
斗篷受風捲起,啪的一聲包覆住巴爾德。

周遭的時間凍結了。

長男雙手握著戰斧看著巴爾德。
他的雙眼大大瞪圓。
嘴也茫然的張大。
暴徒的腦袋應該漸漸理解發生的事了吧。
用眼角瞄到五男失手落下了搭上弓弦的箭
最後長男的臉孔,露出了恐怖,或者比較貼近畏懼的表情。
大概佔在背後的三男也是同樣的神情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
巴爾德展現出的是轉過頭去把飛過來的匕首打落的神技。
而且從流氓們的觀點看起來,他應該是開始丟出匕首後才察覺這件事,而回過頭來
是故事也就算了,若非親眼見到應該難以相信現實中有人做得到這種事吧。

巴爾德絲毫不在意讓拿著武器的三男看著自己的背後。
彈開匕首後,明明長男跟五男都拿著武器,但卻馬上將劍收回鞘中。
這正展現出他的自信,不管從哪個方向偷襲都可以對應。
雖然穿著這種衣服,但這名老人難道不是知名的騎士嗎?
加爾德克斯         潘薩姆
   騎士 也就是貴族,是擁有家臣跟領地之人。
難道他是因為某種緣由而隱藏身分一人旅行嗎?
三人一定沒辦法對付這名騎士。
更何況要是跟他的隨從們為敵,搞不好一家會被全數誅殺。

這些流氓們應該發揮想像力想著這些事吧。
而巴爾德這邊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他的內心冒出了冷汗。
飛刀比預期的還要大型且沉重。
從傳出的聲音估計,它的材質也很高級。
反之巴爾德的武器是輕型且短小的劍,只不過是於漫長的旅途中作為護身之用罷了。
可稱為名器的兵器全數留在宅邸中。
要是這把劍跟小刀直接的對砍大概已經折斷了。
真是千鈞一髮。

巴爾德用靜靜的眼神盯著長男好一陣子,隨後轉向老闆的方向,用臉的動作示意他們往入口的方向前進。
店長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帶著少女朝著入口方向走了過去。
店長打算拿起放在入口附近的行李,五男這時動了一下,可是巴爾德用眼神釘住了他的動作。
店長與少女離開了剛茲。

巴爾德踏出一步。
三名流氓緊張起來抖了一下。
巴爾德緩緩朝著入口前進。
五男退後讓出路來。

推開門走到外頭,早晨的陽光相當刺眼。
老闆跟少女跑向於中央廣場停下的定期馬車。
瞇細眼看向他們,發現少女時常回望店長,她的臉蛋因喜悅而散發出光芒。
數名居民大概於剛茲的外頭探聽狀況吧。
一邊像是圍著少女般移動,一邊說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祝福著少女。
最後客人全數搭上,馬車出發,送行的人們揮著手發出喊聲為了離別而惋惜。
店長也大聲呼喊著少女的名字。
不僅如此,店長還追著奔馳的馬車一同跑著。
在那邊好好過活,小心水。他的吶喊已經接近哭聲了。


好好替她送別吧
你將那名少女培育的相當好。


巴爾德於心中這樣喃喃自語,用左手脫下帽子高高舉起。目送著消失於沙塵彼方的定期馬車。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1-20 13:14 编辑

第二話  劍鬼

1

釣竿大大地晃著。
似乎是魚咬住餌了。

於一段時間的奮戰後,巴爾德相當高興,他釣上了算是相當大的魚。
這時有道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好久不見了,巴爾德大人。」

回頭一看,騎士西德爾蒙特‧艾克斯潘格拉正下馬,於河畔的草地上單膝跪地。
西德爾蒙特身後,兩名熟面孔也做出同樣舉動。
然而,於他們後方有名男人騎著馬露出相當不愉快的表情,俯視著巴爾德。
這人就出乎他的意料了。

尤提許‧培因

這名騎士可說是多魯巴領主,加爾多斯‧柯嚴特拉的心腹。
西德爾過來是預料之中的事,但柯嚴特拉家也派出使者實在令人吃驚。
更何況是派遣地位如此高的人前來。

「培因卿,請下馬吧。」

明明不是戰時,騎在馬上對已下馬的騎士說話可說相當失禮。西德爾蒙特只不過是說了相當普通的事。
然而,尤提許露出極其不快的表情。

「艾克斯潘格拉卿,這男人已經不是騎士了。
因為他捨棄了自己侍奉的主人,不需要對不是騎士的人行騎士之禮。」

「培因卿,巴爾德‧羅嚴大人並沒有失去所侍奉的主人。
巴爾德大人的騎士誓約是將人民視作主人所訂下的。大人並沒有捨棄這份誓約。」

                                 加爾德克斯‧奎拉
「哼,對了,他是〈人民的騎士〉嘛。」

尤提許邊這樣說,邊從馬上下來。
他的態度在在顯現出他正想著:這真是蠢事。
可是,畢竟是對上西德爾蒙特,或者應該要說是艾克斯潘格拉家,尤提許實在不能硬來。
這地方的艾克斯潘格拉之名相當有力。

巴爾德叫持續單膝跪地的騎士們起身。
但是,西德爾蒙特還是單膝跪地,他直直盯著自己師傅的雙眼說:

「巴爾德大人,請您回來吧。
加利耶拉大人相當心痛。」


的確如此吧。


巴爾德這麼想。
現任帕格拉領主加利耶拉‧特魯西亞的本性善良。
巴爾德侍奉了四代的帕格拉領主,他將巴爾德視作兄長一般。
前任領主的沃拉於兩年前逝世後,加利耶拉最信賴的就是巴爾德。

「巴爾德‧羅嚴先生。
吾主也說自己有欠考量。已經替你準備好領地。
柯嚴特拉家跟特魯西亞家需要你。」

聽到尤提許的話語,巴爾德想:


說的還真好聽


他們給巴爾德的領地雖然不知是哪裡,但毫無疑問是柯嚴特拉家跟特魯西亞家的勢力範圍之外,
其他大領主的守護契約地,搞不好還是對方的直轄領地。
要是任意宣言說領有那種城鎮的話,會引起戰爭。

巴爾德的威名太大了。
守護的城塞未曾淪陷,不管處於多麼不利的狀況下都不會輸的,不敗的騎士。
特魯西亞家家臣的數量並不是很多,不知為何世人謠傳說特魯西亞家是因為巴爾德的力量才能夠防住魔獸野獸、不受其他家侵犯、使盜匪無法作亂。
這份武名現在很礙事。

現任柯嚴特拉家主加爾多斯,是名慾望深厚的男人。
他一定想說拿到自己衷心盼望的大領主之地位,現在正是要盡可能拿到城鎮徵稅權的時機。
然而,長年的戰亂使得領地荒廢。
最後幾個月讓那麼多的兵力持續從軍,這份潛力實在令人驚訝,但他的金庫毫無疑問見底了。
現在只能保持和平。

可是,若是得到巴爾德這顆棋子就不一樣了。

用領主會議的決議這份名目,準備艱困的戰場給巴爾德跟特魯西亞家,將他們利用殆盡後自己坐收漁利。
可以採取這種策略。
只要保持健康,巴爾德說不定也會盡全力戰鬥,為了特魯西亞家摘下戰果。
然而,最近他甚至漸漸衰老。
離世之時大概已不遠了。
將特魯西亞家留在絕望的戰場上死去,沒有比這還要不忠的行為。

要是巴爾德不在的話又如何呢?

關鍵棋子少了一顆的話這戰略就無法成立。
在巴爾德不在的狀況下消磨特魯西亞家,這會使得魔獸侵入。
這樣的話,柯嚴特拉家跟其他領主都要費盡心思應對與魔獸跟野獸的劇烈戰鬥。
柯嚴特拉家也無法保住大領主的地位吧。

所以巴爾德決定離開特魯西亞家。
只要他離開,特魯西亞家就可以得到時間。
幸好,現在正培育著年輕的家臣。
忍住現在的艱困時期,培養實力,穩固對將來的準備。
為了這些事,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身為巴爾德的徒弟,西德爾蒙特應該相當明白此事。
但是,要是完全不慰留離去的巴爾德的話,特魯西亞家的名譽會受損。
謠言經常會顛倒前後關係跟因果關係。
因為要減少開銷而放逐年老的功臣。
搞不好會傳出這種流言。

所以不管怎樣,由特魯西亞的家臣找出巴爾德慰留他,是絕對必要的。
以西德爾蒙特如此地位的人為首,派出多達三人的騎士。對鄉士出身的年邁騎士而言甚至有些太厚待了。

「回答,巴爾德‧羅嚴。
你該不會打算拒絕吧。」

實在不明白的是這男人,
搞不清楚加爾多斯‧柯嚴特拉派出這男人的目的是什麼。

這男人是家主的外甥,就表面上要認真挽留而言,派出這男人並不為過。
然而,對柯嚴特拉而言,這種表面功夫應該沒有意義才對。
最好是把自己留下做為棋子。
若是留不下來,把這份責任推給特魯西亞家比較好。
但要是這男人過來,柯嚴特拉也要承擔慰留失敗的責任。
更何況,他的各種言行實在太無禮,甚至到了會覺得他是否故意要惹怒自己的地步。

「培因卿,請克制一下自己,
吾主雖然同意柯嚴特拉家自稱大領主,但特魯西亞家並非臣服於柯嚴特拉家。
羅嚴卿也沒有任何理由接受貴家的命令。」

不知為何,這句話後尤提許‧培因就沉默不語。
這男人過來究竟是為了甚麼阿?

那之後好一陣子,西德爾蒙特竭盡言詞挽留巴爾德。
巴爾德只回答,已經無法戰鬥所以想靜靜死去。
就算說錯,也不能說出類似討厭特魯西亞家而離開這種話。
引退的理由一定要貫徹說,是巴爾德自己的體力跟精力衰退所導致。
這些話最重要的是,要讓西德爾蒙特跟兩名騎士聽得清清楚楚,傳達給眾多人。

在一段時間的對談之後,西德爾蒙特不情不願地放棄說服巴爾德,拿出一袋金幣交給他。

「若是不願回來,至少希望您有趟平順的旅程。
加利耶拉大人是如此期望的。」


唔。
拒絕的話會怎樣呢?
說不定會有人胡亂猜測說,自己果然是對領主有所不滿。

巴爾德瞬間做出判斷,伸出手打算接下錢袋。
就在這時。

尤提許‧培因的雙眼散發出異樣的光芒。
他的視線朝向的地方不是巴爾德,也不是西德爾蒙特。
而是裝金幣的袋子。
這對單獨旅行的老人是貴重的財產,但這金額並非大到會讓貴族變了臉色。

特魯西亞家的騎士跟巴爾德結束離別的寒暄,回到馬上調頭離開。尤提許也跟著他們這樣做,但總感覺巴爾德把金幣袋放到馬上的行李時,他還是從遠處盯著自己。


2

結果就這樣於河邊過夜了。
為了做灶,巴爾德開始撿石頭。
老馬史塔波羅斯依然吃著附近的草。
收集完石頭時,傳來兩匹馬過來的聲音。

其中一人是尤提許‧培因。
這次他完全沒有隱藏殺氣的意思。
另一名男人沒照過面。
比起騎士看起來更像是傭兵。
尤提許下馬,朝自己搭話。

「嗨,〈人民的騎士〉大人。
有些事忘記辦了,所以又再來了一趟。
我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梵恩‧烏利爾先生。」


梵恩‧烏利爾!
原來就是這男人。


                             洛羅‧史匹亞   
這名流浪騎士有著〈赤鴉〉之外號。
似乎原本是位於中原某處國家的騎士。
但他看到強的對手就不禁想要跟對方決鬥,因為這種個性所以無法繼續待在國裡。
也聽說他會接受別人委託,向指定對象挑戰殺死對方,以此維生。
現在他大概是暫時為了柯嚴特拉家獻出自己的劍吧。

人死時,肉眼看不見的紅鴉會飛來停駐於枕邊
當看得到枕旁的紅鴉時人就會死。
眾人以此傳說為本,稱這男人為赤鴉。

他有著各種奇怪的謠言。
其中最誇張的就是他不是人類。
是跟亞人的混血。
亞人跟人類之間無法生子。
雖然聽說有時很罕見地會出現,但也沒辦法平安生出來,更何況是長大成人了。
真是奇怪的傳言。
大概是憎恨這男人的人,抱著惡意流傳的吧。

「你就是巴爾德‧羅嚴嗎?
我一直想要見你一面。」

昏暗、低沉的聲音。
巴爾德想,沒看過眼神如此銳利的男子。
可是,從他身上並沒有感受到像是要壓迫人一樣的兇猛、也沒有像是受到瘋狂所支配的狂亂。
反而有著沉靜且冷酷的氣質。

巴爾德嘴巴發出嘖嘖嘖的聲響,脫下了斗篷。
劍從聽到馬蹄聲時,就已掛在腰上了。

尤提許‧培因跟梵恩‧烏利爾將馬繫於距離巴爾德約二十步左右的灌木上。用走的接近過來。
現在雙方的距離約十步。
梵恩‧烏利爾用手制住尤提許。
指的是,不要繼續靠近對手。

「然後呢,羅嚴卿。
這事跟你有關。」

尤提許一邊這樣講,一邊用目光示意,梵恩‧烏利爾再向前走了四步。

「首先,去死吧。」

以尤提許的聲音為信號,梵恩‧烏利爾拔出劍,巴爾德也隨之拔劍。
巴爾德看到對方的劍想著:真是好劍,
光芒完全不同。
對方的名劍是名工匠用大量優秀的素材所鍛造的。
比巴爾德的劍稍長,劍幅略窄。
巴爾德的劍用雙手也可以使用,反之梵恩‧烏利爾的那種劍只能單手使用。
這劍是重視速度跟技巧的劍士所使的。
身穿皮鎧作為防具,看來相當容易活動。

光是外觀的話,巴爾德的裝備跟梵恩‧烏利爾的相似。
皮鎧跟單手劍。
然而,內在則大大不同。
要是直接交擊,巴爾德的劍搞不好第一下就會完全斷折。

更何況,巴爾德擅長的戰鬥風格是使用全身鎧跟沉重的長劍。
用那些裝備的戰鬥方式是花費長年歲月所淬煉而成。
對巴爾德而言,敵人的攻擊並不是要閃開。
而是應該承受下來才對。
但是,現在的裝備根本沒辦法直接承受敵人的攻擊,對手是知名的劍鬼,另一人好歹也是一名騎士。
這戰鬥大概完全沒有勝算吧。
梵恩‧烏利爾說:

「我要向你申請決鬥」

現在還說這種話,巴爾德就算這樣想,但因為對方規矩到有些好笑,他的嘴角露出了些許笑容。


反正都是要死,那就隨興大鬧一場吧。
可是左手沒盾真是寂寞。


他這樣想,同時嘴巴發出嘖嘖嘖的聲響。接著回答對方:本人接下這挑戰。
兩人都只用右手持劍。
梵恩‧烏利爾一瞬間就跨過六步的距離,他的劍逼近過來。
巴爾德還是站得直直的。

梵恩‧烏利爾從右下向左上揮劍。
宛若疾風一般。
巴爾德側過左半身,接著將上半身略向後仰避開這招。
劍尖劃過左眼的正前方,但巴爾德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持續盯著梵恩‧烏利爾的動作。
梵恩‧烏利爾揮上的劍完全沒有減速,繞了一圈從左下斬向巴爾德的右腋。
巴爾德將右半身向前踏了半步,同時刺出劍。隨手將它向外揮,彈開了梵恩‧烏利爾的劍。
梵恩‧烏利爾領悟到自己無法保持先前預定好的軌道。於是在中途將劍拉向左側,向前衝了一步,同時打算用接近突刺的斬擊攻向巴爾德的胸口。
然而,因為巴爾德將劍收回正中央的關係,梵恩‧烏利爾擔心頭部遭受反擊,將攻擊目標轉向巴爾德的劍。

兩柄劍相互交擊發出金屬撞擊聲。
梵恩‧烏利爾的劍打中巴爾德的劍側面。
幸好巴爾德的劍沒有斷折。
再加上巴爾德的力量大幅勝過梵恩‧烏利爾,劍也並未脫手飛出。
巴爾德於須臾之間進行了三次防禦。


赤鴉很驚訝吧。


巴爾德這樣想。
與其這樣說,巴爾德自己同樣震驚。
剛剛的三下都不是能夠閃開的斬擊。

第一下,從他的揮舞方式能夠預測劍的軌道,因此只不過是估算時機試著仰身罷了。
並不是看到劍才躲開。

擊落迴轉過來的劍,是因為知道這招數。
巴爾德於四十八年前初次由流浪騎士指導劍,那時這招他不知看過多少次。
他發覺閃開第一下後,劍接下來會迴轉由下繞回來。只不過是試著朝自己預測的迴轉位置撥了一下,碰巧打到罷了。

第三下則是更加偶然。或者應該說,這是梵恩‧烏利爾多想了。
這也是過去的師傅教導自己,當看不穿對手的劍時,總之就是將劍擺到中段牽制對方。
因為不知該怎麼做而將劍擺到中段,而梵恩‧烏利爾多慮了。

不過突然想起四十八年前的教誨,並且能夠反射性地實行。這令巴爾德感到相當有趣。
同時也有得知的事。

梵恩‧烏利爾是受過正規劍法訓練的劍士。
而且他的劍技甚至可稱為高手。
巴爾德認為,他跟自己這種於戰場上鍛鍊的素人,雙方技術的質從根本上就不同。
也可以說是不同種類的強大。

不僅如此,技巧雖然也很精妙,
但應該驚嘆的是那速度。
梵恩‧烏利爾的劍速超乎常理。

掌握使用武器的技術,這跟天分具有相當大的關聯。
人有擅長跟不擅長的地方。
但是,速度。
劍速這種東西,只有才能是絕對得不到的。
只有累積刻苦鍛鍊的時間才能誕生出奇蹟般的劍速。

巴爾德知道,這名戰鬥狂的流浪騎士,是自己前所未見的努力家。
大概是喜歡劍喜歡到不行。
他藉由賭命的決鬥磨練自身的劍技,且對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吧。
當然這男人毫無疑問天生擁有超凡的細劍天賦。
然而,這並不是倚靠才能之劍。
若不是捨棄劍以外的事物,是無法得到這種技巧跟劍速的。

梵恩‧烏利爾用雙手將相互觸碰的劍由左向右推。
巴爾德用一隻右手回應,同時想到:阿,這是那一招。
用力推之後急遽收回,趁著對方失去平衡時砍過來。
是瞄準哪裡?
頭,還是腳?

是腳!巴爾德這樣預測。
這預想說不定是偶然,剛好猜中了。
雖然猜中了,但閃不掉。
劍鬼的劍快速收回,朝著巴爾德的左腳削下。
巴爾德笨重的步伐實在無法抵抗那驚人的速度。

然而,巴爾德認為:閃不掉那就不要閃了。
自己不管怎麼掙扎都打不贏這對手。
至少砍中他一劍,這樣就夠了。

巴爾德的劍位於左眼前方,直直指向對方的天靈。
只要瞄準軀幹中央,就算偏了,打到某處的機率也很高。

劍鬼低下身,砍向巴爾德右膝下側。
巴爾德右手揮下劍,同時雙眼直盯著對手移動的頭部。

這時劍鬼也展現其卓越的速度跟應對方式。
因為他在姿勢完全前傾的狀況下迅速轉為後退。
巴爾德的劍劃過空中。
劍鬼的斬擊也不得不止於輕傷。

不僅加上全部體重的攻擊落空,靴子還連同右小腿一同被砍傷。巴爾德因而跌倒。
就這樣倒下會被殺!
他蜷曲身體倒下,同時用左手捉住落於地上的枯木。隨著向前翻滾的勁頭跟左手的力量拋向敵人應該在的位置。
那枯木甚至大到需一個成年人環抱。而其發出呼聲飛了過去。
就算正步入老境,巴爾德超乎常人的臂力依然健在。
劍鬼向右避開了這枯木,但這突如其來的事打亂了他的呼吸。

枯木就這樣飛向尤提許‧培因那裏。
大概他感覺自己完全是個旁觀者吧。
他因為突然飛來的枯木而驚慌,儘管勉強躲開了,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簡直是典型的失態。
愣了一下後,他滿臉脹紅起身。

「這渾蛋老頭!」

他邊這樣怒吼,邊用右手拔出劍,打算衝向巴爾德。
而劍鬼用左手制止他。

「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

「滾開,赤鴉!我來砍死他!」

就是現在,巴爾德想。
現在的話,說不定小動作能夠奏效。
因為剛剛一直暗示的關係,史塔波羅斯現在正於收集起來的石堆後方待機著。
巴爾德邊起身,邊大喊:


葛丹
發  射!


隨後向敵人衝刺。
不愧是劍鬼,對周圍也十分留心,但尤提許的眼中只有巴爾德。
史塔波羅斯用後腳踢了堆好的石頭。
用嘴巴一直發出嘖嘖聲就是暗示牠此事。
年輕時因為要惡作劇讓牠學會的。
因為是要用來作灶,那些石頭並不小。
數個石頭被踢中,飛舞於空中襲向兩名敵人。

就算在這種狀況下,劍鬼也漂亮地躲開了石頭。
然而,因為這樣他放開了尤提許。
石頭擊中尤提許的背後。
不知是因為石頭的力道,還是劍鬼放開了手,
尤提許失去平衡,就這樣倒向巴爾德。


如果可以的話想砍中梵恩‧烏利爾一劍,但這也是沒辦法。


巴爾德邊這樣想,邊橫砍過尤提許的喉嚨。
尤提許就這麼俯身倒下了。
血泊於臉的下方擴展著。

劍鬼接下來應該會攻擊過來,巴爾德擺好了架式準備對付他,但劍鬼就只是冷冷地俯視著尤提許,一點都沒有想動的跡象。
從劍鬼身上已經感受不到殺氣了。
這是為甚麼呢?巴爾德覺得很不可思議,詢問了梵恩‧烏利爾:


雇主死掉很可惜嗎?


「我並不惋惜這傢伙死去,他也不是雇主。
但是因為他死掉的關係,不知道殺掉你之後該怎麼辦。
所以也就沒有殺掉你的理由了。
決鬥就暫時擱下。」

梵恩‧烏利爾說的話令人似懂非懂,他等待血停止流出後,便將尤提許綁在馬上,捉著那匹馬的韁繩就這樣騎著自己的馬離開了。

3

他用沙子掩蓋流下的鮮血,隨後移動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於那處做好露營的準備。
一邊準備,巴爾德一邊思考著:結果那些傢伙到底想作什麼?


毫無疑問,他們打算殺死巴爾德。
但,是為了什麼呢?


是害怕巴爾德接下來要做什麼事嗎?
巴爾德單獨一人,且身無長物四處流浪,不可能有危害柯嚴特拉的能力。


是憎恨嗎?
這樣的話雖然不是無法理解,但雇用梵恩‧烏利爾這男人也太花錢了。
他們家喜歡暴力行為的男人像山一樣多,只要十人一起上,輕鬆就能殺掉一名老人。
其中也有人的實力凌駕於現在的巴爾德。


是有無法信任家人的理由嗎?
雖說的確難以讓有力家臣出外遠行。


巴爾德自己到今年為止,也幾乎沒有離開過主城跟要塞附近。
要是以殺害巴爾德為目的,梵恩‧烏利爾的舉動就相當奇妙。
殺掉之後不知該怎麼辦,那也就是說殺人本身並不是目的,殺掉後的某件事才是標的所在。


好了,
若不是要拷問後殺了我的話,那會是怎樣的狀況呢?
他們打算怎麼處置我的屍體?
還是有事需要我的行李?
可是,值錢的東西全都留下了。


想到這裡,巴爾德回憶起尤提許很明顯地異樣的關注著金幣袋。
拿出金幣袋,試著搜索一下裡面,但除了金幣以外沒有其他東西。
袋子也沒有什麼奇特處,就只是普通的袋子。

巴爾德不知道接下來該往何處思考。
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晚餐準備好了。


新鮮的魚烤得滋滋作響。
邊敲碎於之前的城鎮買進的美味岩鹽,邊灑在上面。
這香味真是難以抵擋。


巴爾德拿出裝著酒的壺跟杯子。
西德爾蒙特於道別時,說這是我的餞別之禮。替他留下了三壺酒。


真是機伶的傢伙。


巴爾德相當高興。
毫無疑問是高級品,而且還是巴爾德喜歡的辛辣酒種吧。
要怎樣開心飲用這酒,是今晚最重要的課題。
也煮點湯吧。
也吃點乾肉吧。
當魚差不多烤好時,巴爾德輕嘗一點杯中酒。


好喝!


咬上魚。
首先是背部。


哦哦!


雖然河魚有時會有腥味,但這實在太鮮美了。
接著咬了內臟。


嗯嗯!


一點都不苦。
反而相當甘美。
是因為新鮮嗎?還是因為魚的種類呢?
內臟包覆著烤過的脂肪,這珍味實在難以言喻。
甘甜,香味濃郁的這種風味可說是釣者的特權。


算了,困難的事怎樣都好。
肚子餓,有著好喝的酒跟美味的食物,然後能夠吃掉它們。
沒有如此幸福的事吧。


雖然右腳被砍中,現在陣陣作痛著,但再喝點酒就不會在意。
腰部的疼痛是每次都會有的,現在也沒辦法做什麼。
現在也不是會害怕某天死掉的年紀了。
做了該作之事。
接下來就只不過是像是活著一樣活下去,然後死亡。


望著滿天星空,受火照耀的臉頰受到吹拂過河面的風所吹拂,
於此同時,巴爾德享受著晚餐。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1-22 10:16 编辑



第三話  藥師的老嫗

1

醒來了,現在是夜晚。
火堆正燃燒著。
感受到身旁有老馬史塔波羅斯的體溫。

「真是聰明的馬。
把你從河裡拉上來的似乎也是這匹馬。
我發現你時,牠正像這樣靠在你的旁邊為你取暖。」

聽到火堆的另一邊傳來聲音。
是女人的聲音。

「要是可以起來,那就起身吃飯吧。
我借用了你行李裡的乾肉,還有乾麵包。」

塞滿草的斗篷包住了身體。
打算站起來,卻發現這相當困難,
身體沒辦法照自己想的一樣活動。

「衣服早就已經乾了。
先穿上衣服比較好。」

她邊這樣說邊起身走了過來。
是名老嫗。
這名女性之年長甚至難以判別她大概幾歲。
她頭髮雪白,腳跟手都滿是皺紋,但步伐相當沉穩。
得到老嫗的協助,勉強讓搖晃的身體聽從自己的意志,穿上了內褲、襯衫跟褲子。

接著吃飯。
在圓鍋裡放入木根、乾肉,用水燉煮後加入乾麵包做好湯。
花時間慢慢吃掉它。

「你掉到河裡是因為生了病,腳滑了吧?
可以讓我聽聽是怎樣的病徵嗎?」

跟老嫗講自己記得的事。
正穿過山中時身體漸漸變得沉重。
不久後,手腳末端變得相當冰冷。
接著胸口心悸,呼吸困難。
當走下山谷,想於溪邊喝點水時,有種頭被咕嚕咕嚕地攪拌著的感覺,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宿疾。
目前為止從未經歷過這種症狀。

「恩~
果然是這樣呢。因為那種藥似乎生效了,所以就想說大概是這樣吧。
路上有看到一種草上面有紫色果實的嗎?果實差不多跟拳頭一樣大,上面還長滿刺。」


回答她,有經過它長得很多的地方。
因為沒看過這種植物,所以留下了印象。
聽到答案的老嫗,暫時思考了一陣子。


「真是抱歉,
但你到了早上,打起精神之後可以帶我過去那邊嗎?」

巴爾德相當感謝老嫗。
要是遇到倒在地上的人替他獻上祈禱後就會離開了。此外還會帶走那人身上的財物跟能用的東西。
於都市地區不知道,但於邊境更何況還是毫無人煙的地方,沒辦法抱有更多期待了。
然而,這名老嫗似乎還照顧了差點死去的巴爾德。
巴爾德就算年老但身材壯碩,這名如同枯枝的老嫗就算只是移動他,脫下他的衣服也相當麻煩吧。
而那些衣服也各自於火堆近處烤乾。
劍也從鞘中拔出弄乾了。
甚至還升起火,替他準備食物。
不僅如此,他似乎還給了自己藥這種貴重物品。
要是這名老嫗希望的話,想盡可能回報她。


2

到了隔天早上,身體依然還是沒有恢復到能行走長距離的狀態。
他吃了食物,喝下老嫗作的藥。
是用數種草所煎成。
聽說有恢復體力的藥效。

他詢問老嫗名字。
對方回答,最近她被稱為魔女。
這作為外號還真是太不吉利的稱呼了。


叫她魔女真是太過分了。
也不會是自己這樣自稱吧。


老嫗一點一滴地講出自己的身世。
她曾經住在離這裡相當遙遠的山中小村落。
當她還小時,母親帶著她經過那裏,因為母親救助了病人,因而受到村民的懇求,最後定居在那邊。
母親是名優秀的藥師。
她也受到母親教導成為藥師,母親死後,她繼續留在那座村里。
她持續治癒人們的傷口跟病痛多達數十年,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人生過的還算幸福,然後漸漸年老。

轉機是傳染病。
雖然母親曾經傳授自己這病的知識,但藥的原料是邊境找也找不到的高價且稀有的素材。
村民一個接一個得病,從缺乏抵抗力的人開始死去。
她並沒有罹患此病,不知是不是因為時常服用提升抵抗力的藥草的關係,
然而她當成自己孫女一樣疼愛的少女發病了。
其實她擁有僅僅一人份的藥。
是母親為她留下的。
但是母親交代說,這藥決不能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使用。
她違背了母親的叮嚀,給予少女藥。
少女保住了性命。

知道這件事,所有村人都想要藥。
那種藥已經沒有了。他們不接受這理由。
最後當傳染病平息時,她所剩下的就只有村人的憎恨而已。
就連得救的少女也恨著她。
因為少女的雙親沒有得到藥死去了。

某人說:那個藥師的老婆婆為甚麼沒有生病。
又有人回答:我沒看過那個婆婆生過病。
別的人又說:說起來,那個老嫗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活著的。
又有人回答:聽說從我的爺爺出生時就已經是老太婆了。


  特拉耶爾
是 魔 女


不知是誰先說的。
但不管是誰都接受了這說法。
  貝亞多爾
跟 惡 魔 簽下契約,身為人卻非人的恐怖女怪。
藉由惡魔的加護延命,還會執行各種秘密儀式。
自然能夠調出高療效的藥。
不,那真的是藥嗎?
惡魔的加護需要代價。
那名魔女至今究竟將多少村民賣給惡魔了?
原來如此,
這傳染病一定是源自那名魔女。
村人圍住她的小屋,把她綁在柱子上從外面放火。

因為老嫗的話到這邊就打住了。他不禁問


那是怎樣得救的?


對這問題,老嫗回答:

「誰知道呢?我現在在這裡,也就是說得救了吧。
村民中說不定也有人想起母親跟我的恩惠。」

她這樣說完就笑了,之後就沒有做更詳細的說明。
要是就這樣被焚燒卻沒有死的話,這名老嫗就一定是真正的魔女了。
但巴爾德身為頑固的現實主義者,除了親眼見到的事他並不相信。
  基捷魯                                             奇耶爾加諾斯
跟魔獸戰鬥至今,也知道似乎存在著名為 妖 魔 的奇怪生物。
                     貝亞多爾  特拉耶爾
但他並不相信   惡魔  還是 魔女。


                                 夏托利   托利拉‧柯拉榭
他不知遇過多少次自稱仙人或是  預 言 者   的人
雖然有些人擁有相當優秀的智慧,但並沒有人擁有超人的能力。
              夏諾  德巴悠
他們稱為法術、奇蹟的東西,只不過是未為人所知的某種學問,若非如此就是稍微變化過的戲法罷了。
不知聽到多少次有人告發有惡魔還是魔女出現,但實際上調查後,不管是哪起事件發現的都只有人心的黑暗而已。

受到不斷施予恩惠的村人咒罵,差點被燒死,但不知為何看不出這名老嫗的內心有黑暗棲息。
這名老嫗的內心住著什麼呢?

「你所得到的病,是因為吸入了葛莉亞多拉果實綻開時所噴出的粉末。
那其實不是粉,而是寄生於葛莉亞多拉上的小小的小小的蟲卵。
這卵只會在人類的身體裡頭孵化。
從卵長出的蟲會把人類的身體改造成自己能夠過的舒適的所在。
於卵孵化前喝下藥,卵會死去病就會好。
孵化後不管怎樣都救不了了。」


老太婆拿出用布包著的小樹果給他看。


「只要磨碎這種克莉歐薩的果實喝下,就可殺死卵。
你跟我都剛喝,所以大約三天左右不會得病。
克莉歐薩對這病以外的病症完全沒有療效。
葛莉亞多拉跟克莉歐薩都相當稀有。
很不可思議的,葛莉亞多拉生長的時候,克莉歐薩一定也會長出來。
進來這座山時我嚇了一跳,
因為到處都長滿了克莉歐薩。
非得要找到葛莉亞多拉的繁殖地,燒光他們不可。
這是藥師的責任。

巴爾德想:這名老嫗現在也還是藥師。
自己孓然一身,捨棄俸祿,跟主人分別,於前往死亡的旅程中流浪著,但就算是現在自己也還是騎士。
就跟此事一樣。


3

最後,因為身體狀況姑且回復到能夠活動的地步於是出發了。
只得騎上史塔波羅斯。
不僅行李,還讓牠承擔自己跟裝備的重量,對此有些抱歉,但總覺得繼續延遲出發不太好。
幸好暫時沿著河川行進,便發現自己落到谷中溪流的地方離營地並沒有那麼遠。
於是他能夠毫不出錯地將她領往紫色果實生長的所在。

「這、還真是壯觀阿。」

葛莉亞多拉密集地長在山的斜面其中一角。
約有可以建五十座小屋那麼大。
有人指大小的綠色莖,蜿蜒扭曲地伸長,那高度甚至到了人的肩膀。
於長起來的莖前端,結了長出很多刺的果實。
果實於小的時候呈綠色。
隨著它長大,莖會垂下,果實會轉為鮮豔的紫色。
據說要是完全長成,果實會裂開,散播出導致怪病的卵。
看向打開的果實,好似怪物張開嘴像要咬住人一般。

「明明是如此大的生長地,卻幾乎沒有打開的果實。
真是趕上了剛好的時期。」

卵會隨著風飄到遠處,雖然近處看起來沒有聚落,這附近也沒有多少旅人經過,但照她的說法這樣放著不管確實會於某處造成不小的災害。
當他這樣想時,老嫗說了令人畏懼的話。

「卵進入人的身體後,宿主會睡得像死了一樣。
卵於宿主體內孵化,吃掉宿主的屍體成長產卵。
蟲喜歡人體內相當深處的地方,但要是吃光裡面後屍體的表面也會冒出卵。
長出來的卵會隨風飄行,寄宿於下一個宿主。
到了這種地步就沒人能阻止了。
從一名宿主飛出的卵會全滅一座村落,最後連國家也會滅亡。」

巴爾德問:到目前為止有這樣滅亡的國家嗎?
他想,要是這蟲引發了如此嚴重的災禍,應該會有更多人知道才對吧
嘿嘿嘿,老嫗發出這種令人不悅的笑聲回答。

「說不定有呢。」




4

已經接近夜晚。
兩人走下山谷裡的溪流,在那裏露營。
巴爾德捕魚,老嫗採了山菜。
巴爾德把裝滿水的鍋子放到即席的灶上。
老嫗於鍋下放了一點枯木跟枯葉。
她說:

「幫我點火。」

雖然覺得再收集更多柴火比較好,但他聽從老嫗的話用打火石燃起枯葉,將細小的枯木迅速做成火種。
老嫗的雙眼半暝,將雙手張開朝向火種的方向,嘴巴念念有詞。
好像在哼歌一樣。
隨後火種的火使附近的枯木一個接一個地燃起。

雙眼所看到的景象令巴爾德覺得不自然。
木頭明明還不是可燃的狀態,但卻漸漸燒起來。
仿若火焰有意志輕巧地走動一般。
一下子就燃起了大大的火炎,開始熱起鍋子,但這也相當奇怪。
跟柴火的量比起來,火太大太強了。
然後,早就應該燒光的枯木卻燒不完。

「術法呢,一定需要某種憑藉。
於完全沒有東西的地方生出某物,只有神蹟才辦得到。
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到這種事。
但是只要有小小的憑藉,就可以讓它變大,或是讓它看起來較大。
我是知道讓火炎燃燒的力量跟燃燒火炎的原理,拜託它們。
拜託葉子、枯木、火炎、風,還有包含這些的一切。
然後也請求鍋子跟水等,在這裡的所有東西。」

老嫗邊喃喃說著,邊將掌心伸向火搖晃。
不久後水就沸騰了。
巴爾德想,太快了。
老嫗拿出巴爾德的乾肉,切了它之後丟進裡面。
接著加入山芋、山菜、一點岩鹽跟佐料。
枯木明明只有一點,但卻完全沒有燒光的跡象。

                                   諾葛魯卡 諾耶爾
「所以說,當不得不與  妖 術或   魔術為敵的時候,
要好好看清理論,保持自己內心冷靜。
這樣的話根本沒有什麼好怕的。」

巴爾德邊聽老嫗說話,邊烤著用樹枝串起的魚。
雖然就他的心情而言,也想詢問她所展現的不可思議技巧,但不知為何現在覺得應該要好好聽著,並且放在心上。
巴爾德說不定剛剛看到了將他於漫長人生中所培育的常識連根拔起的現象。
但從它身上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妖異跟威脅。
他認為,此事是藉由正確的知識跟步驟,讓應有的東西以應有的姿態展現。只是自己不了解罷了。

慢慢用完餐後他邊聽著老嫗的講解,邊喝下對方處方的藥湯。
史塔波羅斯於近處吃著草。
馬除了可以吃到品質好的飼料葉或蔬菜的狀況外,醒著時大概有一半的時間啃著附近的草。
史塔波羅斯今天吃到了兩根大山芋,且於早上時可以慢慢吃東西,因此牠的心情很好。
為了養精蓄銳,兩人與一匹馬相當早就入睡了。

5

老嫗的面前有著堆得高高的薪柴。
因為附近長了很多柯依涅史利的樹木,這種樹富含油脂。於是撿拾盡可能多的這種枯木。
近處積了一摟柯依涅史利的細長枯葉跟波爾波姆的扁平枯葉,這是用來當火種的。

葛莉亞多拉的莖很簡單就可以砍斷了。
切光現在所生長的所有莖雖然要花一點時間,但並非做不到。
然而,聽她說這樣會留下地下莖。
這個群體裡全部的根都相互連接,也就是說,這全部加起來才是一株葛莉亞多拉。
葛莉亞多拉這植物原本生命力並不強,就算長芽也會立刻枯萎。
然而當他長到一定以上的大小後就會飛躍性的變得強韌,驅逐其他的植物,開始長出地上莖。
她說要根除這受詛咒的植物,只能用大火燒掉地下莖


葛莉亞多拉既然是這種植物,那裏面的蟲是從哪邊來的呢?


對這問題老嫗回答,我也不知道。
葛莉亞多拉的果實裡面一定有蟲卵。
說不定那個蟲不是蟲,而是像蟲一樣活動的植物,
或者相反,葛莉亞多拉其實是長得像植物的動物。
老嫗說:要是將來有機會遇到地位崇高的學者,實在想聽聽看他的說法。

「幫我點火」

得到老嫗的授意,巴爾德敲了打火石。
火花散出,波爾波姆的葉子微微燃起。
火一下子就蔓延到五六枚波爾波姆的葉子上。
接著柯依涅史利的茶色枯葉也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開始燃燒。
巴爾德為了不要礙事靜靜地退到後方。
老嫗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開始吟誦某物。
那詠唱原本輕聲細語到聽不見的地步,但漸漸越來越大聲。

沒聽過的語言。
是怎樣的意思呢?巴爾德完全沒有頭緒。
高聲吟唱的祭文宛若熟練的樂師般刻畫出蕩氣迴腸的韻律。
老嫗正在歌唱的背影,腰已經沒有彎曲,也沒有虛弱的樣子。
老嫗大大張開雙手。
火勢猛然擴展至整個柴堆上。
巴爾德因為湧來的熱風,有感到自己的皮膚好像有一瞬間被燒到一般。

巴爾德開始走下斜面。
要是成功點起火,就要到山溪更後方的濕地避難。老嫗是這樣交代他的。
馬跟老嫗的行李一起,早已移動到那裏了。
他問,要是需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那她自己不是也很危險嗎?
老嫗回答: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被火燒也不會有事嗎?」

原來那故事是這種意思阿,他這樣訝異著。同時認為這名睿智的藥師一定有與其相應的考量。於是率直地照著她的指示行動。

                                                                                                               羅瓦古爾                                                   
於離開前,巴爾德想要再次確認火的狀況而回過頭來。他的眼簾映入巨大的盾蛙,牠正想要襲向老嫗。


巴爾德拔出劍衝上前。


羅瓦古爾          瓦古爾                           納達
  盾蛙  雖然名為 蛙  ,但就種族來說是蜥蜴的其中一種
因為牠的身姿像是把巨大的青蛙壓得扁平,因而取了這種名字。
他的顏色混著綠、黃、黃綠跟茶色,要是隱藏於草木之間極難察覺。
巨大的身軀的前半段可說是嘴,牠成鋸齒狀的牙齒長得密密麻麻的,其殺傷力應令人戰慄。

                                                                羅瓦古爾
於巴爾德記憶中,現在那隻打算襲向老嫗的盾蛙之巨大是他前所未見的,且身長勝過人類。


趕上阿!


巴爾德邊這樣想,邊跑近。盾蛙於他的眼前張開大嘴跳躍。
巴爾德也跳起。
於盾蛙那如同怪物的嘴巴碰到老嫗的腰前,巴爾德從旁邊撞上了他。
巴爾德被彈飛,重重摔在草地上,但未經思考的特攻發揮作用,盾蛙的攻擊略從老嫗身上偏掉,牠撞進猛烈燃燒的柴火邊緣,大大濺起了火粉。
那的確相當燙吧,盾蛙甩開火粉,牠的舉動顯現出牠相當討厭此物。盾蛙笨重地轉向巴爾德。
牠似乎認定巴爾德為自己的敵人了。
這樣的話,吸引盾蛙的注意力逃跑就好了。
巴爾德打算站起,但他感到胸口、腰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糟糕。
這狀態沒辦法快跑。


沙沙沙沙沙


盾蛙發出聲響逼近而來。
盾蛙的四肢短小,但移動速度出人意料地快速。
牠的移動方式是,快走了十至二十步後,會停止呼吸一陣子,又再走十步到二十步。
不知為何不會筆直向前行。
而是朝斜前方、斜前方以Z字形前進。
最後則是撲向對手。

巴爾德確認盾蛙的動向到最後一刻,當牠撲來的瞬間朝正右方跳躍。
他想:既然無法逃遠,那就到樹木叢生的地方封住敵人的攻擊。
盾蛙轉變方向跟移動的速度比巴爾德預測的還快。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一樣呈Z字奔跑,躲開三次攻擊,勉勉強強衝進了樹林。
盾蛙從他的正後方撲了上來。
雖然逃到約有大腿粗的樹木後方,但盾蛙用跳躍攻擊輕鬆折斷樹木。
雖然巴爾德因左肩受到折斷的樹木擊中而彈飛,但多虧這點他沒有被蛙的巨大下巴所咬中。

他逃到不知有多少根樹木密集生長的地方。
不管怎樣,牠也無法折斷這麼粗的樹。
此外樹跟樹之間也沒有這巨大蛙能通過的縫隙。
這樣就可以喘一口氣。而他這想法大錯特錯。
盾蛙跳了過來。
令人驚訝的是,怪物青蛙於空中扭轉身體,幾乎以垂直的姿勢穿過樹木的縫隙,襲向了巴爾德。

這時,巴爾德的左手碰到了某物。
是收集柴火時掉下的樹幹。
盾蛙大大地張開巨嘴。
巴爾德的雙眼直盯著呈鋸齒狀密集的牙齒跟鮮豔地蠕動著的口腔。

他將樹幹深深插入牠的嘴中。
盾蛙打算閉上嘴咬掉巴爾德的左手。
然而,木棒插入的方向跟嘴巴的開合方向剛好呈垂直,它成了支柱使得青蛙的下巴無法完全閉合。
巴爾德與盾蛙相互糾纏,雙方都倒於地上。

雖然盾蛙的牙齒刺進左手,但他沒有絲毫收回左手的打算。
牠混濁的雙眼燃起憤怒之火,把嘴巴張到極限。
大概是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巴爾德咬死吧。

巴爾德沒有逃跑,
而是相反
他連同身體一起衝進牠的嘴中。
右手的劍深深地刺入嘴巴內部。
同時把左手拿著的木棒塞到嘴部更深處。

牠的嘴閉上,
但是因為木棒於根部成了支柱,牠沒辦法咬死巴爾德。
現在巴爾德的上半身完全進入了牠的口中。
右手的劍也改變角度,不知往盾蛙體內深處刺了多少次。
目標是心臟。

隨後盾蛙身體劇烈抖動,彈飛了巴爾德。
巴爾德無法起身,抬起頭看著牠。
盾蛙的身子朝上翻轉,微微痙攣著。
那動作漸漸變得緩慢,不久後就死去了。


一人擊敗盾蛙,而且還是用劍,真是大功績阿。
我也還能打呢。


巴爾德這樣稱讚自己的壞運氣。
事到如今別說逃跑,他連起身都沒辦法。
臉、鬍子還有手都因為青蛙的血跟體液而黏滑。
他轉頭望向老嫗的方向。

那裏的景象令他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劇烈焚燒的火炎連綿不斷地延燒至山林,包住奇怪植物的群居地。
火焰一起襲向群居地。

燃燒
燃燒

火炎點燃惡魔之實,熊熊燃燒著。
這灼熱讓他感覺皮膚像是要燒起來一般。
然而巴爾德的注意力並沒有集中於疼痛、酷熱,或是好似有意志般襲向目標的火焰。

於堆積的薪材前,有一名女性站著。
邊唱著操縱火炎的歌。
邊高舉張開的雙手。
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佇立於那裏。

原本雪白的頭髮成了直到腰部的烏黑秀髮,它受到火焰所帶來的風所搧,劇烈波動著。
原本應是破爛的旅行衣裳成了半透明的薄紗,受到火炎所照耀,那妖豔的身軀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巴爾德看到的只有背影,看不到臉。
可是,巴爾德毫不懷疑那臉龐相當年輕,且美麗到令人覺得這種美不應存於人世。

火燄與操縱它的女性身影充滿奇妙感跟神聖感,給予巴爾德的內心平靜。
巴爾德邊受到熱風所吹拂,邊喃喃念出自己信仰的神之名昏了過去。


6

不知道什麼時候,巴爾德被搬到濕地接受了治療。
火勢持續燒了三天三夜,燒盡了葛莉亞多拉的根。

於那之後一個月的期間,巴爾德跟老嫗一同行動。
老嫗教導巴爾德各種藥草跟處方。
也傳授他可食用的植物根部跟調理法的知識。
每天被迫喝下濃且苦的藥湯,聽說有難以得病跟對毒抵抗力增強的功效。這對巴爾德稍微有些吃不消。
巴爾德問:有沒有治療腰痛跟肩膀痛的藥呢?
年老不是病,她回了這種不算回答的答案。

剛好一個月時,他們到了能夠看到人居的地方
離奧法大河也不遠。
從帕格拉到奧法大河,就算徒步趕路十天也就可以到了。
雖說有行李,但走了兩個月以上,可說是相當悠閒的旅程。

是趟好旅行。
有寶貴的體驗,且學到各種新的知識。
抵達林茨後給帕格拉寄封信吧。
巴爾德想要道謝,轉過頭來,老嫗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1-23 14:03 编辑



第四話 王使與盜賊


跟藥師的老嫗分別,重回孤身一人。
時間接近傍晚,進入眼前的村子。

村旁有河流。
是水量豐沛的河川。
這個河川並不是從有大障壁的山地處流過來的。
若是那樣,會是呈東西向。
而這條河川是南北向。
是大河奧法的支流。

也就是說,河裡的魚應該也跟目前為止相當不同。
奧法的魚種類相當多且美味。


真是令人期待。
對吧,史塔波羅斯。


他這樣跟背著行李的老馬對話,當然沒有回應。
這村子他只耳聞其名而已。                        
                                                                                                 剛茲
原本覺得是更小的村子,但出乎意料的住著很多人,甚至連大眾食堂旅店都有。
剛茲裡面非常熱鬧。
把史塔波羅斯綁於栓馬柱上,進入旅店裡。詢問:能夠住宿嗎?

「喔,當然可以。
剛好有一間房空著,不過你運氣還真好。
在這種日子住進這裡。」

老闆娘說著,
因為她心情相當好,於是巴爾德問:運氣好是指什麼呢?

「咦?你不知道嗎?
國王大人繼位了。那真的是相當棒的國王呢!
就連這種鄉下村子也派遣使者前來。
招待今天過來這裡的每個人一杯酒。
這是溫帝爾蘭特王請的。
來,你也喝一杯吧。」

替他斟的是,用水稀釋後的蜂蜜酒。
雖然味道並不怎麼好,但也不能對送的東西抱怨。
到那一杯喝完前,他一共為溫帝爾蘭特新王乾杯了三次。
然後用自己的錢點了蒸餾酒後,詢問關於溫帝爾蘭特王的事。
老闆娘邊四處忙碌著,邊向巴爾德說明事情經過。

帕魯薩姆王國位於奧法大河的對岸,
帕魯薩姆王國先前跟其他大國交戰,去年勝利了。
戰事極其劇烈,除了王太子之外還有數名王子死去,最後的最後是由溫帝爾蘭特王子指揮大軍得勝。
溫帝爾蘭特王子凱旋而歸成為英雄,但高齡臥於病榻上的國王因為放鬆下來就這麼駕崩了。

眾人為了下一任王是誰的問題,而爭執不下。
溫帝爾蘭特王子比王太子年長、人望相當高且功績可說鶴立雞群。但因為母親身分較低所以原本覺得沒有繼承王位的可能。
然而現在王子是救國的英雄,也得到軍方熱烈支持。
結果,決定溫帝爾蘭特繼任王位,於戰勝跟前王駕崩一年後,執行了戴冠典禮。
王認為要廣為散播戰勝跟戴冠之喜悅,派遣王使前去各地,賞賜紀念的錢財的同時四處宣傳新的統治方針。

老闆娘這樣說明。
明明位於這種鄉下村落,但這情報收集能力真是驚人。
帕魯薩姆王國戰勝,最大功勞者的溫帝爾蘭特王子繼承王位,雖然巴爾德也曾聽說這些事,可是這名老闆娘的情報比那還詳細。


巴爾德啞口無言。


邊境實在太廣、跟帕魯薩姆王國離得太遠,村跟鎮太疏散。
要徵稅、派遣士兵、公布法案,都極其不便且不合效益。
至今為止,不僅帕魯薩姆,還有其他數個國家都宣稱自己領有這塊大陸東部邊境的其中一部分。
但是,沒有國家實質統治這裡過。
大河奧法拒絕了他們。

稍現實一點的就是任命有力的領主為代理人,施行間接統治。但這不只帕魯薩姆,有數個國家已經實施了。
雖然實施了,但並沒有發揮機能。
於大國沒辦法把握跟控制的情況下,當地的勢力範圍不斷重劃。
城鎮因魔獸的襲擊跟自然災害而全滅也不稀奇。

結果,至今維繫大陸中央的國家跟邊境的,就只有些許人民的往來跟商業交流而已。
奧法河的西部雖然有數個國家,但只有帕魯薩姆王國於河畔建立交易村。
只要渡河過去的話,就可以交易。
從交易村搭馬車的話,也能抵達帕魯薩姆本國。
想就學,想在都會揚名立萬,那種人會以帕魯薩姆為目標。
於大陸東部邊境,帕魯薩姆王國的名字帶有一點親近感跟憧憬。


就算於這種地方四處發送酒,像王的名字這種東西三天後就會忘了吧。
真是怪事。


他這樣想著,用指尖抓起食物。這時,酒館的喧囂突然停止了。
因為一名騎士進來,他身穿美觀的甲冑。
騎士發出清亮的年輕聲音詢問:

「抱歉,打攪大家放鬆的時候!
有藥師或是熟悉疾病的人嗎?
特別邊境王使,巴利‧托德祭司大人突然生病了。
手腳突然變冷,說頭劇烈疼痛,現在因高燒而昏迷不醒。
有人可以幫忙嗎?」

這種鄉下不可能會有藥師這類人。
要是回到林茨就有藥師,但現在沒有人能幫助聽說正處於危篤狀態的祭司。
沒有人想要跟〈河的另一邊〉來的騎士扯上關係。

巴爾德起身,詢問:能否讓我聽聽看詳細的症狀呢?
騎士問說:你是藥師嗎?他回答:雖然不是藥師,但若是我想到的那種病就非得立刻治療不行。

對方立刻將巴爾德帶至村長家。
村長本人不在家。
為了將王使前來之事告知下一個村落,且要先準備宿舍等地方而出門了。
村長的妻子也不在家,她為了女兒生產而前往親家處。
家裡只有負責準備餐點等事務的兩名少女,無法對應祭司的重病。
年輕騎士對他說明:自己想說不定村民中有人有藥物的知識,抱著一線希望才去酒店看看。

有名年長的騎士陪伴於祭司身邊。據說
年輕騎士簡潔地說明經過,年長的騎士低下頭說:拜託你了。

細細端詳祭司的狀況,但這並不是葛莉亞多拉的症狀。
這疾病於這個地域廣為人知,名叫〈一夜熱〉。
藥師的老嫗告訴他奇怪的假說:是蚊子傳播這病的源頭。
雖然突然發高燒會令人驚慌,但大部分的狀況放著不管兩三天也會治好。
只是體溫太高就會陷入昏迷,也有人因這病喪命或是導致身體有些部份癱瘓。

巴爾德說明,我的本行雖然不是藥師,但就我的診斷是這樣沒錯。
他再補充說:我有降溫的藥草,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處方給他,此外最重要的是讓房間保持溫暖加上補充足夠的水分。
年長的騎士再說了一次:拜託你了。巴爾德揉碎藥草,煎好藥後用口對口的方式給病患。

幸好病人喝下了藥跟水。
把火缽跟裝水的鍋子拿進寢室裡,房間因熱氣變得炎熱。
巴爾德邊流著汗,邊照顧病人。
年輕的騎士展現出令人意外的靈巧,幫了他忙。
兩名隨從也做得很好。
年長的騎士沒有離開房間一直看護著祭司。
他身處炎熱的房間,服裝跟姿勢卻沒有絲毫紊亂。

過了半夜,祭司流了大量難聞的汗後,狀況穩定下來,開始平穩的呼吸著。
年長的騎士向一行人說了慰勞的話語,指示說要眾人輪班休息。
黎明時分燒也退了,病徵也全部消失了。
巴爾德說:已經沒事了吧。年長的騎士特別從椅子上站起向巴爾德行了一禮。

「實在不勝感謝。
不知該如何跟您道謝才好,說起來還沒詢問您的名字。」

報上名號後,年長的騎士說:


                加爾德克斯‧奎拉
「不會是,〈人民的騎士〉吧」


他極嚴謹的表情稍微放鬆了。


2

「羅嚴卿,再來一杯葡萄酒如何?」

聽到巴利‧托德祭司的話,隨從端來葡萄酒壺,幫巴爾德的杯子斟滿酒。
葡萄酒相當高級,杯子是附腳的銀製品,上面有華美的浮雕。

原本巴爾德有些看輕派來這種偏僻地方的〈王使〉,而且他身邊只跟著兩名騎士跟兩名隨從而已。
祭司做為王使也很奇怪。
但是這人一點都不像普通的祭司。
相當熟稔且親近高級跟雅致的文物,教養也很高,
此外,他身邊也沒有那種善於斂財的聖職者經常散發出來的低劣氛圍。

兩名騎士也是相當優秀的人物。
年長的騎士名為賽菲爾德‧波恩。
是名經驗豐富的騎士,且大概是名身經百戰的勇士。
感到他相當習慣命令他人。
到最後,他睡也沒睡地坐在祭司身邊直到太陽升起,但他的態度沒有一點混亂。

年輕騎士名為夏帝利翁‧葛雷巴斯達。
對自己的工作相當拼命,雖然對事物的看法偏向頑固且狹隘,但他認真相信騎士是正義與善良的守護者,那身影令人不禁露出微笑且相當耀眼。
             夏帝利翁
話說,〈劍之王〉這名字也相當響亮。賽菲爾德於本人聽不到的地方跟巴爾德說:他的劍術才能可說萬中選一。


從墮落與腐敗的傳言不斷的大國裡,居然也有這種騎士。這兩人都是令人瞠目結舌的人才。
明明感覺他們於大國中也是出身於相當高位的名門,然而他們沒有報出除了騎士以外的身分,這點也讓人相當有好感。
兩名從者也是,不管是禮節也好、用心程度也好、他們令巴爾德沒有感到一絲膽怯的自然服務也好,都極為卓越。
聽說眼前放在桌上大部分的料理都是隨從所調理的,要是這樣他們做為廚師的功力也非比尋常。

總之,這一行人決不是因為新王的隨興而用少人數前來偏僻地帶巡迴的低微人士。
這群人只是這樣偽裝,實際上相當有能且肩負某項使命。
不過巴爾德才不想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跟討人喜歡的人們於偶然的情況下一同對飲。他因為這份幸運而很開心。

「不不,雖然我說會給很多報酬,但我也沒想到在這種小村落會有如此多的美食一起擺上桌阿。」

祭司作為宴客者露出微笑,看到他那相當健康的表情實在難以相信他昨天接近病危狀態。
祭司的回復情形令一行人極為開心,巴爾德也很歡喜。
放於餐桌中央的是魚料理的大盤子。


加波


這魚只能於奧法河捕到,附近也稱它為騎士魚。
有人說得名原因是因為像騎士一樣危險,也有人傳說是因為要吃它得要像騎士一樣英勇。
理由是,這魚有劇毒。
皮跟內臟絕不能吃。
只吃一口就會死去。
雖然是如此危險的魚,但其美味無可比擬。
因為漁網裡捉到僅僅一隻,於是叫來知道如何調理的剛茲老闆娘過來大顯身手。

把加波的魚肉切得厚厚的,快速烤過後接著切成一口大小。
因為它的肉容易散開,因此需要大膽、優秀的技巧跟纖細的刀工。
雖然不烤過表面無法引出風味,但要是考過頭美味會流失掉。

拿了一塊放入嘴裡。
芳醇的甘甜從舌尖散佈到整個嘴巴
只不過是牙齒稍微碰到,魚肉就融化了。
於嘴中好好品味它。
每個部份的味道都微妙地不同,而那些味道輕柔地擴散開來。
難怪稱它為有七色的味道。
於魚肉尚未完全消失前,含了一口酒。
魚肉自然地溶解,帶著有彈力的口感跟辛辣的刺激感邊撫摸著喉嚨邊落下。
呼,這樣吐氣的話,爽快地清涼香氣穿過鼻子,餘韻猶存。

明明是白身魚,且味道可說清淡。但它卻一點都沒有被酒體紮實帶有苦味的紅葡萄酒蓋過味道。
紅酒是拉烏夫維恩‧瑪卡利斯塔的四十三年分。
祭司向巴爾德道歉說:四十三年分配不上這奇蹟般的白身魚,但更佳年分的酒沒辦法帶出來旅行。
巴爾德說:


我對酒的種類相當無知。
但我完全不覺得這紅酒輸給這加波。
只是確實跟您說的一樣,絕不能帶著葡萄酒一起旅行。


紅酒花費時間展現出絕妙的熟成跟穩定,而要是用搖搖晃晃的馬車搬運它的話,那之後不靜置它整整一年是沒辦法恢復原本狀態的。
也有可能沒辦法復原。
酒於造出那種酒的土地飲用是最好的。
若是年輕的紅酒也比較能耐住搖晃。
這名祭司選的是年輕到能夠帶出旅行,並且於其中最為熟成的紅酒。

「的確、的確,雖然我覺得這四十三年分耐得住旅程,但果然有一股奇怪的苦味。」

舌頭確實感到有些不快的刺激感,但要是習慣反而會覺得這也是其中的味道。
這瓶紅酒讓最高級的魚更好吃。
祭司跟兩名騎士聽說是生來第一次吃加波,現在他們已經完全成為加波的俘虜了。
巴爾德警告:雖然有些多管閒事,但只有這種魚絕不能讓熟練的廚師以外調理。

「賽菲爾德大人,請問〈人民的騎士〉是指什麼呢?」

回答年輕騎士問題的人,不是年長的騎士而是祭司。

「哦哦,夏帝利翁先生沒聽說過人民的騎士嗎?
不過這外號流傳於王都已經是約四十年前的事了。
沒想到居然能夠遇到本人。
星神薩恩,感謝您的引導。」

「夏帝利翁,騎士接受敘任時是要由祭司以上的聖職者、領主,還有前輩的騎士們公證,進行騎士的誓約吧。」

祭司沒有想要說明的意思,於是年長的騎士接過話題。

「是的,向奉為主公的人跟王發誓效忠」

「羅嚴卿,我記得邊境是由一名前輩騎士作為見證人吧。」

巴爾德肯定這問題,並且加上說明:也有聖職者作為見證人同席的狀況。

「夏帝利翁,
現在有國家、有位階、有各種從屬關係跟家與家之間的聯繫。於有這些東西的情形下騎士才會受到敘任。
但原先並不是這樣。
成為騎士也就等同於建立新的家門、有新的貴族誕生,隨之有新的領主跟城鎮出現。
忠誠的選擇會決定家跟領地內居民的命運。能否守住這誓約,此事考驗著騎士的生存方式。
不受任何事物約束,選擇自己忠於的對象。
這正是騎士誓約的本質。
聽到三個誓約的內容就可以大致上猜到這名騎士是怎樣的人物。
所以,邊境的作法還比較接近應有的姿態。
不僅選擇獻上忠誠的對象。
也會選擇德行跟敬奉的神。」

年長的騎士用紅酒潤了潤喉嚨。

「您說選擇德行嗎?
連神也?
那麼除了所選的德行,不遵守也沒關係嗎?
除了選擇的神,不尊敬也沒關係嗎?」

用刀子切開厚厚的火腿,將它放入口中後,年長的騎士回答:

「那怎麼可能。
可是遵守所有的德行,這樣說不定於某些狀況下會變成什麼都不遵守。
現在的儀式中,當問到:汝要奉行何種德行。就會一個接一個連續說出十三德行。
這雖然也不能說是壞事。但也有很多人認為這是默背出十三德行的考試。
好,這話就就此打住吧。
總之,於邊境到了現在還是由自己來選擇,侍奉的對象、敬奉的神跟應遵守的德行。
這接近原本的形式。
我還是名勤務兵的時候,聽說有名邊境的騎士發誓說:我的忠誠獻給人民。
當時於王都的騎士跟見習騎士中算是蠻有名的謠言。
我當時相當感動:啊,這正是騎士原本的姿態阿。」


大概於王都流傳時,嘲笑的人比較多吧。
但是,賽菲爾德特意不講出來,巴爾德從他身上感受到其厚道的性格。
年輕的騎士好似正沉思著某事。


之後,巴利‧托德祭司用機智的口才熱起場子,大家酒一杯接著一杯。

「有些冒昧,您都到了這年紀體力卻如此卓越。」

祭司這樣說是指:因為旅途而疲憊的身體突然就要負責照顧病患,到天亮時都未闔眼。結果到頭來也沒有睡覺就這樣用了晚餐。
但是,就巴爾德看來,若是熬個兩三天夜就沒辦法執行軍事行動,這種人根本沒辦法勝任騎士,再說看護根本就不需用到多少體力。

「培養體能,要做怎樣的訓練呢?」

年輕騎士這樣問。
年長的騎士跟年輕的騎士於狀況穩定下來之後就輪班小睡。
年輕騎士因為曾於夜晚時於椅子上打盹,於是相當讚嘆未露出疲憊跟睡意的巴爾德。
巴爾德回答:跑步。
年輕的騎士看起來覺得很不可思議。而巴爾德加上說明。

巴爾德於修行時代每天都被迫跑步。
背著裝滿石頭的袋子於山野中四處奔跑,當回來筋疲力竭的時候卻又開始武術的訓練,接著那之後整理武器、照顧馬、清理等工作接踵而來。
為了培訓持久力跟耐力,跟平均訓練全身的肌肉,沒有比跑步更好的訓練。這是前輩們的口頭禪。
也曾經整整被迫跑過兩天。

「夏帝利翁,現在的騎士見習生們只不過是穿戴騎士裝備行軍半天而已就哀嚎說這是如同地獄般的訓練吧。
巴爾德‧羅嚴先生所說的話實在有可聽之處。」

一行人互相交談,隨著祭司的大方,村人提供的食物也變得好吃。葡萄酒也很棒。
眾人過了無比高興的夜晚。


3

身體好沉重。
麻痺無法動彈。

巴爾德清醒是因為感受到可疑的動靜。
他勉勉強強讓顫抖的雙腳聽從自己的意志,走到斗篷旁。
斗篷的隱藏口袋中放有緊急時用的萬能藥草。
將它就這樣含在嘴裡,喀滋喀滋地咬碎。
拿出劍前往走廊,走向發出聲響的地方。


那是,祭司睡的房間


年輕騎士倒於房間前。
並不是死掉,而是麻痺無法動彈。
走到對方身旁,他用像是懇求般的眼神指向房內。
傳來的聲音好似裡面有人正在物色財物。
可疑人物一點也不介意發出聲響。
也就是說,他知道所有人都無法動彈。
巴爾德拔出劍衝進房間。

「嗚喔?
為、為甚麼可以動?」

可疑人物傻掉,停下翻找行李的雙手。快速背起大概裝著贓物的袋子立刻逃跑。
巴爾德抓起手邊的東西丟了過去。
那是驅魔的鬼神像。
可疑人士正踩在窗框上,打算跳出去,而木像直接擊中他的背後。它的重量接近一名大人的體重。

「哇!!」

為了追上掉到窗戶另一邊的可疑人士,巴爾德移動還不是很靈活的雙腳。
稍微瞄了一眼,祭司還是睡在床上。
也沒有被施以暴行的跡象。

跨過窗框,倒向外頭。
可疑人士站起身,這時他總算把纏在袋子上的鬼神像解開。
巴爾德邊倒下,邊從左至右揮劍,掃向可疑人士的腳。

「呀!」

可疑人物反射性的跳起,躲開了劍。
這反應好像他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但是,因為沒注意周遭而跳起,他的頭撞上庭園裡樹的枝幹,頭下腳上地掉了下來。

「痛!」

就算露出痛楚的表情抱住頭,可疑人物還是站起身,沙沙沙地滑下草長得茂密的斜坡。
他到了底下,但巴爾德再丟一次鬼神像,這次直接打中他的頭。
這看起來的確相當有效,他搖搖擺擺蛇行了五步左右,向後倒下。

即使如此,他還是立刻清醒,躺著左右搖擺頭。
但是他這次沒辦法起身。
因為巴爾德追上來,用劍抵住他的脖子。

可疑人士的容貌因月光而變得清晰,長相意外的年輕。
他擺出投降姿勢,張開雙手高舉。不知為何,他嘴角露出微笑。


4

巴爾德對可疑人物的真身,內心已經有個底了。
你是朱爾洽卡嗎?他詢問被五花大綁的可疑人士。而可疑人士一點也沒有露出悔過的樣子。回答說:


「哦哦,我算是名人?還真高興呢。」


     
說到〈食腐〉的朱爾洽卡,是最近經常耳聞的盜賊。
用藥讓家裡的人睡著,不殺任何人把財物全部偷走。

巴爾德原本想說身體的僵硬是因為加波。
但是加波的毒應該一吃就會立刻生效才對。
因為要醒酒的關係,紅酒就裝在壺子裡放於餐廳。他在裡面偷偷下了藥。
大概因為祭司生病,整個屋子都是空檔吧。

「哎呀,從不久前就一直跟著帕魯薩姆王國的王使大人一行人。
想找出他們的破綻,
護衛的那兩名武士,那個已經,該怎麼形容?會走動的危險物體?
所以拉,反而刺激到我的職業自尊。
要是稱了他們兩人的不備,就可以輕鬆過一個月的生活了!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我的交易神艾恩‧奴真是給了我相當大的恩澤阿。
我一發願說,要是這次偷竊成功,會供奉給祂最美味的酒。
結果就在那隔天哦?
祭司倒下,然後又清醒。
黎明時分大家都很疲憊睡著了。
就是現在,你可以大展身手了!就變成這種狀況了
話說,你是誰阿?」

巴爾德自報名號後,〈食腐〉閉上雙眼仰起頭。

「嗚哇!

  約翰‧特莎‧羅
  怎麼會這樣!
為甚麼〈人民的騎士〉會在這種地方。
我最不想遇見你阿。」

巴爾德至今為止討伐了眾多盜賊。
各地的領主就算直轄地以外的村落苦苦哀求,也很少逮捕犯罪者。因此巴爾德受到小偷跟群盜所畏懼。

幸好跟〈食腐〉說得一樣。蒙汗藥過一段時間就完全失效了。
朱爾洽卡所偷走的東西是錢跟值錢的物品,接著還有食物跟酒,對書籍類物品毫無關心。
〈食腐〉的其中一項傳言就是,要是有值錢的東西跟好吃的東西,他會偷好吃的東西。
大概只是普通的盜賊,完全沒有後台吧。

因巴爾德的判斷,把〈食腐〉交給村長。
聽說於稍遠的城鎮,有名富翁懸賞他。因此他說:由村長負責送去,賞金就當成村子的收入。

「受到您拯救了兩次。
我接下來要前往多魯巴領那邊。
聽說羅嚴卿已經引退,隨興旅遊。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再同行一段時間呢。」

祭司這樣提議。
多魯巴領地是由加爾多斯‧柯嚴特拉所治理的地方。
是新成立的齊格安剎大領主領地的中心地。
巴爾德最近才受到加爾多斯的姪子以接近暗殺的方式襲擊,並且反殺了對方。對他而言,那可說是世界上最不想去的所在。
他以想去林茨為由,謝絕了提案。

祭司沒有用錢跟價格高昂的物品表示感激之意。
取而代之,他拿出一罐用瓶子裝起來的蒸餾酒,希望巴爾德收下它。
於邊境瓶子這種東西相當罕見。
裡面的酒看起來也相當高級。

「這酒的味道也相當棒,最重要的是,它就算帶去旅行味道也不會變。」

祭司這樣說後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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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襲擊


1


巴爾德抵達了林茨。
林茨是位於大河奧法河畔的港鎮。
於奧法的東岸,雖然還有很多其他的港口,但沒有像林茨那麼繁華的城鎮。
這是因為從林茨渡過奧法河的話,對岸就是帕魯薩姆王國的帕迪利亞交易村了。

大河奧法是相當廣闊的河川,寬到甚至看不見另一岸。光是渡河就是一項大工程。
林茨的領主持有眾多大型交易船,持續跟帕迪利亞通商。
過來林茨,就可以買到大陸中央諸國的商品。
林茨自然而然繁榮起來,林茨領主開始自稱為伯爵。
雖然僅領有一個城鎮,但他的經濟實力勝過大領主們。

走在攤販林立的路上,巴爾德對初次前來的林茨之熱鬧大吃一驚。
從攤販傳來的食物味道,令他內心相當雀躍。
現在他正吃著燉肉丸,是剁碎鳥肉所成的。
將有腥味的山鳥切得碎碎的,混進某種油脂還有切碎的山芋。
鳥的濃厚的美味跟油混得剛剛好。
小小的綠色應該是切碎了羅哈斯或培里斯或是某種香草吧。
它隱去腥味,同時也強調了味道。
串在上面的三個團子中,只有最頂端的團子淋上了茶色的濃稠醬汁。這也是另一種美味。


邊砸嘴邊走著時,奇怪的東西映入眼簾。


有名男人坐在路旁,脖子上掛著牌子。
牌子上寫,賣這名男人。
經過的人好奇地盯著他。
也有人正在嘲笑他。
經過的人問,小哥你的價格是多少。
這名男人回答:

「百萬葛爾」

群眾一下子就鬧了起來。
百萬葛爾,這種金額就連林茨伯爵也沒辦法隨手就準備好。
也就是說這男人完全沒有想要賣自己的打算。
群眾大概認為這是某種玩笑,或是聚集人潮的手法

巴爾德聽到男人的聲音,想著:咦?再看了一次男人的臉龐,他大吃一驚。
而男人也注意到巴爾德,雙方的視線交會。
巴爾德用雙眼示意:過來這裡。隨後繼續向前走。
史塔波羅斯背著行李,跟在巴爾德後面。
男人從脖子上拿下賣身牌子,對眾人說:

「今天打烊了。」

用腋下夾住捲起來的蓆子,隨即跟著巴爾德的腳步離開。
離開了繁華街,走到沒有人影的地方,巴爾德停下腳步。
男人走到他旁邊說:

「又見面了,巴爾德‧羅嚴」

            洛羅‧史匹亞
男人正是〈赤鴉〉梵恩‧烏利爾


2

這名絕世劍客兼戰鬥狂於兩個月稍久前襲擊了巴爾德。
然而,因為尤提許‧培因受到巴爾德所殺,他拖著對方的屍體,回到雇主加爾多斯‧柯嚴特拉處。
加爾多斯得知巴爾德殺掉自己的外甥而震怒。梵恩‧烏利爾於這時跟他要求報酬。

「因為我遵守了契約跟指示,所以有權拿報酬。
那個笨蛋無視事前講好的事,連我制止他都不聽。做出愚昧的行為任性地死去。
但加爾多斯說,才沒有辦法給無法守住外甥的傭兵錢,大叫說現在立刻把巴爾德的首級取來!
我說要訂追加的契約是要拿到目前為止的報酬後再說,但加爾多斯並沒有想要付清酬勞。
這次的工作雖然薪水很高,但約好全部都是事後付款。
我需要錢,於是就賣身了。」

梵恩‧烏利爾依序說明經過,巴爾德聽了這段話不禁吐露感想:真是令人啞口無言。
跟加爾多斯的對話雖然也偏離常識,但因為需要錢所以弄了賣身牌子坐在市集裡。這想法實在太奇怪了。
他是廣為人知的名劍士。
類似去林茨伯爵那邊展現本事,就算沒辦法到百萬葛爾,對方也應該會以高酬勞雇用他吧。

也可以去拜訪加爾多斯之外的大領主。
好身手的劍士賺錢的手段多不勝數。
就算於市場賣身,只要顯露劍藝也一定會吸引買家。
可是他想賣自己時,為何依然用草蓆包住劍?


是因為矜持嗎?
還是對神發下某種祈願呢?


巴爾德雖然這樣想,但沒有出口詢問他。
取而代之,他解下史塔波羅斯背上的行李,拿出放著金幣的袋子交給梵恩‧烏利爾。問說:


你需要的錢這樣夠嗎?


梵恩‧烏利爾攤開席子,將金幣排列整齊數了數。
然後閉上眼,暫時思考著某事。

「唔,九十三枚嗎?
連百萬葛爾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畢竟是〈人民的騎士〉先生。
這說不定會有辦法。
我就先收下了。」

他這樣說,隨後收起金幣。

「吾主,很抱歉,但拜託給我一段假期。」

我也沒有想要買你的打算。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吾主,你接下來會去哪裡。」

我沒有預定。
大概會去北邊繞繞吧。

「知道了,我大概會花至少兩個月,最多也不會超過半年。
要是事辦完了,就會過去吾主那裏。」

他留下這段話。連回應也不聽就快步離開了。
真是奇怪的男人。
巴爾德想:但是這奇怪的地方才好。


3

巴爾德帶著史塔波羅斯回到了市集。
有很多想要吃吃看的東西。
出生起,他就沒有遠離過這塊邊境的深山中。
更何況現在也沒有什麼急事。
他因城鎮的熱鬧而抑止不住雀躍的心情。
正物色攤販時,旁邊有人向他搭話。

「抱歉,難道您是從帕格拉過來的旅人?」

望向對方,那名年輕人看起來像商人家的僕人。
穿著上好服飾,且舉動也很恭敬。
巴爾德說:


我的確是從帕格拉過來的,那又有什麼事呢?


年輕人回答:

「朱爾蘭大人正等著您。」




4


他被帶往的地方,是林茨伯爵的宅邸。
他坦蕩蕩的通過正門,被引領至位於主屋後方,最高級的建築物裡。

這建築物是巧妙利用自然的地形所建造的,
當他完全走上樓梯後,眼前有個寬廣的房間。
房間後方的門已打開,陽台跟房間就這樣連接著。
大奧法的景色可以從陽台一覽無遺。
真是絕景。

有兩人坐於放在陽台的椅子上。他們正邊俯瞰著奧法河邊喝著茶。

「嗨,伯伯
不是遲了嗎?
等你很久了。」

露出笑容的人是,朱爾蘭‧特魯西亞。
是前帕格拉領主,沃拉‧特魯西亞的妹妹之子。
這名二十八歲的俊才文武雙全,文習於母親愛德拉,武由巴爾德所傳授。同時也是現領主加利耶拉的心腹中的心腹,最受他所信賴的一人。
他身旁的老人特別起身行禮。
這是指,他將巴爾德作為騎士對待。

「初次見面,本人是塞蒙‧艾匹巴雷斯,
巴爾德‧羅嚴卿,能見到你真是不勝感激。
之後想要請你喝杯酒。」

他是林茨伯爵。
真是粗獷的聲音。
記得他確實比巴爾德稍年長,但他的身高跟巴爾德差不多,且體格也很壯碩。
態度也極其豪氣。
聽到的評價說他善於周旋物資跟金錢,是名手腕高明的男人。但看起來意外地有武人之風。
於寒暄後,三人坐在陽台的椅子上。

「伯伯經常跟母親大人說想看一次奧法,
以前也有提到過好多次,想嘗遍全世界的美食。
這附近說到有很多好吃東西的城鎮,就是這林茨了。
我預測伯伯一定會過來這港口。
我跟這邊的傭人說伯伯的特徵,每天請他們到攤位四周巡一巡。」

朱爾蘭跟往常不同,得意洋洋地這樣說明。

「母親大人逝世了,
她於身體狀況稍好的日子,說想去中庭。
當侍女正準備茶時,她便斷氣了。
遺容相當平靜且幸福。」

聽到愛德拉的訃聞,巴爾德胸中先浮上的想法是


趕不及阿。


於採鹽城鎮吃到的柯魯爾羅斯料理。
加波跟高級的紅酒。
巴爾德原本想說,寫信告訴愛德拉啟程後吃到的絕品料理跟飲料的事。
她讀了信一定會很高興的。
接著於巴爾德胸口浮上的是:


感覺跟帕格拉的羈絆已經斷絕了。


遺容相當平靜且幸福。受到朱爾蘭的這句話所安慰。
同時也想:受到這種的兒子所看護,能夠託付他後事,這樣她的確會相當安心。

「我拿來母親大人想寄給伯伯的信。
似乎是寫完後才前去庭院的。」

雖然朱爾蘭說他是過來賣出銀跟毛皮,加深跟林茨伯爵的友誼關係,拿信前來只不過是順便。
但只有這種理由是不可能、還是於這種時期,更何況是讓朱爾蘭親自過來。
大概是為了給巴爾德信才這樣做的吧。
朱爾蘭大概認為,愛德拉給巴爾德的信不由自己交付不行。
所以才讓挑夫先回去,給隨從放假,單獨等著巴爾德。
巴爾德感覺胸口變得暖和。

巴爾德打算收下信而伸出手。就在這時。
從入口處聽到不識相的聲音,將好場面打亂了。

「果然是你阿,巴爾德‧羅嚴。
把信交出來。而且愛德拉小姐有託你保管東西吧。
連那也交出來。你的行李裡沒有相似的物品。」

是加爾多斯‧柯嚴特拉的弟弟,同時也是重臣的基恩薩拉‧培因。
他帶著持有武器的士兵。
基恩薩拉跟士兵們都充滿殺氣。

居然帶著有武器的私兵闖進林茨伯爵招待客人的公館。這沒有相當大的覺悟是做不出來的。
他打算殺光在這裡的所有人。


4

「這是怎麼一回事,奧斯華德!」

林茨伯爵的追問之聲響徹四周。
他的眼神盯著基恩薩拉‧培因後面的男人。

「買賣這東西不能放過機會,伯爵大人,我是遵照您的教導喔。
不,父親大人
現在這座宅邸只有聽從我命令的人。
可以請您退隱嗎?從這個世界上。」

臉型平板的青年露出微笑說著。

「奧斯華德先生,你殺掉身為父親的林茨伯爵就無法成為騎士,
這樣的話也無法繼承爵位,
並且身為林茨伯爵親信的那些人們難道會跟隨你嗎?
此外,河對岸的那些大人們也不會對你抱有好感吧。」

「哎呀,朱爾蘭大人。
您的擔心實在令人不敢當。
我當然也設想過這些事。
騎士敘任的儀式就由這位培因卿做為見證。
而且林茨伯爵這種虛名不管怎樣都好。
我想要的是父親隨身攜帶的文卷匣的鑰匙。
只要有鑰匙就可以拿出半個符契。
這樣的話跟帕魯薩姆王國的交易就沒有任何窒礙。
阿,至於跟邊境侯的關係。
這點基恩薩拉卿會替我打點好一切。
吵鬧的幹部們就讓他們成為大奧法裡的魚之餌食吧!」

原先柔和的語氣漸漸帶著兇險,當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他細小的雙眼瞪大,嘴角扭曲。
多虧奧斯華德受了朱爾蘭的誘導,確認了歹徒的企圖。
奧斯華德是林茨伯爵的養子,
他得到柯嚴特拉家的支持,打算篡奪家門。
當然,他打算殺掉所有在這裡的人。
也應該派兵前往林茨伯爵的親生兒子跟親信那裏了吧。

如果這是普通的商人家,殺掉親人跟兄弟奪取家的人絕不能就這樣繼續買賣。
然而,艾匹巴雷斯家是貴族,且是騎士門第。
貴族家中往往有力量強的人把其他人排除,坐上家主之位的事情發生。
特別是在邊境,沒有力量的人就沒有說正義的資格,這種風氣相當強烈。
就算是這樣弒父還是無法容許的,可是只要把目擊者屠戮殆盡,之後就可以隨意製造原由。

柯嚴特拉跟奧斯華德帶著十二名士兵。
雖然室內寬敞,但入口狹小,士兵們塞在那裏。
陽台的另一側是斷崖,巴爾德於進入宅邸時就將劍給人保管了。
林茨伯爵跟朱爾蘭別說是武器,就連簡單的防具都沒有。
可說是窮途末路的場面。

但是,巴爾德的臉龐沒有露出一絲焦躁跟恐懼。
他迅速站起,隨隨便便接近襲擊者們。
向基恩薩拉詢問:


紅色鴉怎麼了?


基恩薩拉露出苦悶的神情說:

「我把那種沒用的傢伙趕走了!
沒保護好孩子還只要求報酬,
再加上他斬殺了去送行的兩名高手。
已經不想再看到他的臉了。」

不用問也知道是哪種〈送行〉方式。
巴爾德目瞪口呆,呢喃著說出:真是笨到無法形容阿。

「你說笨是指赤鴉?
還是指我呢?
不不,不是的
輕而易舉就踏入絕境,這樣的你才是最笨的。
兒子的仇,巴爾德‧羅嚴
如今就在這裡去死吧!」

拿著槍的四人快速向前包圍巴爾德,將槍尖對準他。
基恩薩拉跟奧斯華德退後一步。
於巴爾德的後方,林茨伯爵跟朱爾蘭起身。
朱爾蘭踏出腳,打算為巴爾德助陣。
巴爾德連頭也不回,就察覺了他的行動,


不要過來!


他這樣強烈命令他
這不是對主家的人說話方式。
而是師傅對弟子的語氣。

「明白了,師傅」

朱爾蘭回答,他的聲音裡混著好似看好戲的語調。
巴爾德感覺到背後的朱爾蘭移動的跡象。
大概是移動到可以護住林茨伯爵的位置吧。
朱爾蘭現在沒有穿著防具,他現在應當守住林茨伯爵,同時等待巴爾德籌措武器。
巴爾德說的,不要過來就是這種意思。

巴爾德發自心底啞口無言。
居然把好不容易跑進懷裡的大魚就這樣放回河裡。
只要這個地方有〈赤鴉〉梵恩‧烏利爾一人在的話,就算巴爾德、林茨伯爵跟朱爾蘭三人都拿著武器,還是連正常的戰鬥都無法成立。
三人一下子就會被斬殺吧。
要是有鎧甲跟盾,狀況又不同了,可是就算如此,梵恩‧烏利爾的劍術實在超乎常理。

但是這十二人又是怎樣呢?
前列有四名拿著槍的士兵。
後列有六名拔出劍的士兵。
雙眼通紅目光混濁。
大概是雇用了不當盜賊的惡棍吧。
不過,後排的其中一人不知是不是門外漢,他把皮帽蓋到遮住眼睛,像是要丟下劍一樣顫抖著。
剩下的兩名士兵似乎是比較好一點,穿著皮鎧,鎧甲的要害部位裡面塞入金屬板。他們像是要保護基恩薩拉似地站著。
認為這種程度的陣容就可以殺掉巴爾德跟朱爾蘭,此事實在令人覺得可悲。
從這十二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武威。
手拿的槍跟劍看起來也不怎麼好。
趕走〈梵恩‧烏利爾〉而選擇這十二人,這除了愚蠢以外無法形容。
這就仿若捨棄寶玉而撿了石頭一般。

更何況,基恩薩拉跟他的孩子尤提許雖然是騎士,卻不擅長戰鬥。
要是派來兩三名正常的騎士就好了。

「上!」

奧斯華德這樣命令。
前列有四名槍兵。

圍住巴爾德的四人刺出槍。
呼吸雜亂。
就算是雜兵,要是完全同時攻擊也會發揮不壞的效果。

巴爾德用左右手彈開最右邊跟右邊數來第二個的士兵刺出的槍。衝進第二個士兵的懷裡。
第三個士兵刺空,第四個士兵修正槍的軌道刺進巴爾德的左腹背側。
然而威力弱小,受到皮鎧阻擋,傷口很淺。
巴爾德用左手捉住第二個士兵的槍,快速拉扯奪走它後,用槍尾迸地一聲撞上第二個士兵的胸口。
士兵被打飛。

第一個士兵收回槍為了突刺而走向前。
巴爾德用右手捉住那槍,將它夾在左腋。
第三個士兵再度刺出槍。
故意用腹部中心接下,那個地方的鎧甲較厚。
將左手的槍大大揮舞,狠狠砸上正使出第二下的第四名士兵的脖子。
槍啪地一聲折斷彈飛了。
受到能讓槍折斷的勁頭擊中頭部的士兵昏倒。

第三個士兵打算拔出槍。巴爾德丟掉左手的槍,捉住了插著自己腹部的槍。
第三個士兵雖然雙手用力想收回槍,但巴爾德左手捉住的槍一動也不動。
巴爾德嗯地一聲使力,猛地舉起右腋夾住的槍。
第一個士兵連同槍一起被舉起來,發出嗚哇的悲鳴聲
他被甩飛到巴爾德頭上,頭撞上牆壁掉了下來,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了。

巴爾德把第三個士兵的槍一口氣拉到手邊
士兵踉蹌地被拉到巴爾德手旁。
巴爾德左手握著槍,右手握拳。隨後從斜上方猛擊第三名士兵的頭部左側。
第三名士兵馬上失去意識倒下。
巴爾德瞬間拔出倒下士兵腰上的劍,給!出聲後把它丟到後方。

「是!」

朱爾蘭不知為何用似乎很開心的聲音回應。
他應該是靈巧地捉住了劍柄,但也沒必要逐一回頭確認。

「哦哦!」

林茨伯爵這樣喊著。
巴爾德頭也不回地丟出離鞘的劍,朱爾蘭像是稀鬆平常地接住了它。因這而驚訝吧。

至今為止發生的事,只不過經過短短數呼吸而已。
後列的士兵愕然無法動彈。

巴爾德轉動左手的槍,將金屬的尖端朝向襲擊者。
雖然是普通的槍,但要是巴爾德拿著,這就成了猛獸之牙。
巴爾德詢問:


把那叫奧斯華德什麼的殺了沒關係吧。


同時他依然拿著槍跟暴徒對峙,
林茨伯爵發覺這是對自己的問題,

「嗯」

他這樣簡短的回答。
不知是誰嚥了一口唾液。
現在,狩獵者於被狩獵者的立場完全顛倒了。

「殺、殺、殺了他們~~!」

奧斯華德的命令宛若悲鳴。
於此同時,基恩薩拉也命令兩名護衛:

「上!」

八名士兵持劍襲向巴爾德。
巴爾德揮動槍,它發出破空之聲劃過約士兵頭的高度。
這威力要是擊中頭說不定會被打飛。
士兵們膽怯,原地踱步。

巴爾德快速跑向右前方。
那裏有兩名基恩薩拉的護衛。
這兩人畢竟還是立刻回過神,打算砍向巴爾德。
右側的護衛左手持劍。
巴爾德捉住他舉起劍的左手掌,將對方的身體當成盾牌朝左側的護衛猛衝。
兩名護衛的身體相撞,互相糾纏倒下。
當放開左撇子的士兵手時,奪走了劍。

六名士兵打算圍住他。
向右轉頭,同時砍向正後方的士兵。
切下了士兵拿劍的手掌。

邊揮動左手的槍,同時將身體向左半迴轉,把劍砍進一名士兵的肩口,
劍從左肩砍到左胸的一半後,折斷了。
巴爾德發著牢騷。


什麼阿,這不是鈍劍嗎?


其中一名士兵發出怪叫砍了過來。
比他劍揮下還快,巴爾德把折斷一半的劍擊向對方的頭。
劍只剩原本長度的一半,而它割開士兵的皮帽,深深插進頭蓋骨裡。
那名士兵保持舉起劍的姿勢,像是凍結一樣慢慢地向後倒下。
成了鬥雞眼的兩隻眼睛好似瞪著從自己頭上長出的劍柄。

「啊、啊啊啊啊咿咿咿!」

發出可恥的叫聲,奧斯華德朝入口逃跑。
抓住一名士兵的手是為了當成盾吧。
巴爾德雙手持槍向前衝鋒。
巴爾德的槍貫穿了士兵的腹部。
於他的背上鑽出來的槍尖也刺進了奧斯華德的身體。

巴爾德繼續衝刺,將槍插入入口前的牆壁。
發出咚地一聲,槍將兩人釘在牆上。
成了一串的兩人痛苦的掙扎著。
槍無法承受這重量折斷了。

不知是否認為巴爾德再度雙手空空是個好機會,基恩薩拉跟兩名護衛攻擊過來。


三人一起攻過來很好。
可是很可惜阿。
你們太靠近了。
再說三人,這人數不夠。


兩名護衛舉起劍。
基恩薩拉於他們中間拿著略短的劍,做出突刺的準備。
基恩薩拉不愧是騎士。
這份魄力跟其他小卒無法相比。

巴爾德退後兩步後,突然向前衝刺。
兩名護衛因為估錯距離,揮下劍的速度慢了。
巴爾德用右腳踢了基恩薩拉的手。
左右手壓住兩名護衛的手,就這樣握緊。
基恩薩拉的劍被彈掉,連同身體一起撞上巴爾德,他被撞飛跌倒。
駭人的握力破壞了兩名護衛的手筋,他們落下了劍。
啪滋、啪滋,把手掌的骨頭充分折斷後,巴爾德抓起兩名護衛,轉了幾圈後將他們撞向牆壁。

想起基恩薩拉,看向他才發現對方胸口插著劍。
原本是打算把劍踢飛,但說不定是相撞的時候刺進去了。

奧斯華德的士兵失去戰意,看不到動作。
不,
有一名士兵站起。
抖的相當厲害,結果一次也沒有參加攻擊的那個士兵。
站起來雖然很好,但他沒拿劍。
剛剛被基恩薩拉的護衛搶走了吧。

然後,那名膽小的士兵跑走了。
朝著陽台。
他錯亂了。

這樣下去他會跳到外面。
不知是否因為讓他死去很可憐,朱爾蘭打算擋住士兵的去向。

膽小的士兵輕巧地躲開了朱爾蘭。
於擦身的同時,他抽走了從朱爾蘭懷中露出來的愛德拉之信。
啊!連這樣想的時間都沒有,膽小的士兵就從陽台跳了下去。
於跳的那一剎那,他回過頭來露出笑容。


是〈食腐〉朱爾洽卡。


他於跳過去的時候捉住欄杆,巧妙的消去勁勢,掉到正下方。
林茨伯爵跟朱爾蘭俯身望向崖下。
巴爾德也跑了過去。
看得到盜賊,他的身影靈活地接連跳在從斷崖伸出的岩石上,朝奧法河的岸邊躍下。

「哦哦哦!
這是怎樣的傢伙阿!簡直就是猴子。」

林茨伯爵這麼說。
聲音中帶有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之驚訝。
接著環顧整個房間,看著昂然站著的巴爾德的身姿。
用因感動而顫抖的聲音說:

「唔嗯,不過還真是驚人的強大。
十四人對手無兵刃的三人,因此我也對死有所覺悟了。」

朱爾蘭若無其事地回答:

                            伊梅拉                戈拉翁
「就算聚集了一百匹羊,也沒辦法跟老虎戰鬥」

林茨伯爵愣了一下,隨即他刻著年輪的容貌浮出笑容。

「我從年輕時就耳聞〈人民的騎士〉先生之勇猛。
我總是想說有天一定要見識他戰鬥的景象。
用這種方式實現夢想也是一種趣事。
真是見到好東西了。
哎呀,真是愉快、真是愉快。」

他這樣說完後,豪邁地笑著。


5

奧斯華德雖然說得像是這座宅邸都是他的手下。但實際上受到奧斯華德收買的人並不多。
得知奧斯華德的死訊。心裡有底的人逃走,而不是這樣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刺客也派往林茨伯爵的孩子們跟重臣處。
其中有些人因為知道陰謀的失敗而逃逸,有些人因為舉動怪異而被看破逮捕。
結果暗殺全數失敗。

基恩薩拉不久就死去了。他留下這樣的話語

「雙重的漩渦是什麼?
印章,那東西在哪?
告訴我,巴爾德‧羅嚴。
告訴我。」

巴爾德不知道什麼雙重的漩渦還是印章。
朱爾蘭也不知道。
於戰鬥前基恩薩拉說把愛德拉寄放於自己這邊的東西交出來,但自己身上完全沒有愛德拉寄放的東西。

基恩薩拉死後要怎麼善後呢?三人跟林茨領的重臣商量,決定用正攻法進攻。
林茨伯爵正與朱爾蘭‧特魯西亞卿及巴爾德‧羅嚴卿談笑中,而基恩薩拉‧培因宣言說要殺死三人,跟部下一起攻擊過來。雖然他們反遭巴爾德‧羅嚴所殺,但關於此事想請問加爾多斯‧柯嚴特拉卿的意見。
林茨伯爵準備好這種內容書簡,寄往柯嚴特拉家。
且附加上,直到回應之前不歸還基恩薩拉的遺體。

對柯嚴特拉家而言,經由林茨伯爵的交易可說是生命線。
對林茨來說柯嚴特拉家雖然是大客戶,但僅止於此。
要是柯嚴特拉家失去做為聚集物資地帶的機能,附近的各領地就會開始各自輸送貨物。
這樣的話,柯嚴特拉家的經濟基礎就會崩解。
柯嚴特拉家就立場上是絕不能惹林茨伯爵不高興的。

「我期待他會有怎樣的藉口。」

林茨伯爵這麼說。
巴爾德雖然想著,對方大概只會做出讓人火大的那種回應吧。但並沒有說出口。
朱爾蘭感到十分悔恨,因為母親的信於巴爾德閱讀前就遭到賊人所竊。
隔天,朱爾蘭啟程回去。聽說他最後對林茨伯爵說:

「好久沒看到伯伯精神飽滿的武人身姿了。可以帶回去很棒的旅行見聞」

巴爾德雖然預定說要於攤販那裏品嘗美食。但做不到
不僅如此連起身都沒辦法。
因為不顧後果胡亂打鬥,腰跟右肩相當疼痛。
他自嘲說:


老虎也沒辦法戰勝年紀,就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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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向陽之庭

1

奧法河滔滔地流著,巴爾德於岸邊靜靜看著風景。
這是滯留於林茨伯爵宅邸的第三天。
腰痛稍微好了些,因為能夠起身,他騎著史塔波羅斯出去散步。
能夠載著主人,史塔波羅斯看起來很高興。
這匹馬於啟程前就已經引退,啟程後又只讓它背著行李。這也是沒辦法的。


你現在到底幾歲阿


雖然發出聲音問問牠,但當然沒有回應。
巴爾德試著追尋記憶。
愛德拉給他史塔波羅斯是於她出嫁的那一年。
也就是說是四千二百四十一年時。
那年史塔波羅斯兩歲。
現在是四千二百七十年,算起來一共過了二十九年。


已經三十一歲了阿
還真是長壽。


人所飼養的馬,壽命約二十年,野生的馬約其一半。
雖然也有馬很罕見地活到四十年以上,但因為比史塔波羅斯還年輕的馬一個接一個老死,果然他相當長壽。


結果,我還是沒有聽到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愛德拉給他這馬時,愛德拉說:「名字的意思是秘密」
也就是說有什麼意思,但從沒問過。
明明一同過了那麼久的時間。


2

愛德拉生於四千二百二十六年。
那時巴爾德十四歲,成為愛德拉祖父艾魯瑟拉‧特魯西亞的勤務兵已經四年了。

比起父母、年長十六歲的大哥、任何一名侍女,愛德拉更加親近巴爾德。
愛德拉茁壯成長,而巴爾德用他自己的方式疼愛她。
也就是把她帶到山野間遊蕩。

邊境的山野是極其危險的所在。
更何況特魯西亞家所治理的帕格拉領地位於大障壁的縫隙處,有魔獸跟受其影響的野獸徘徊著,是最為危險的地帶。
當然,巴爾德能夠分辨真的危險的地方跟不是那樣的地方,
且巴爾德二十歲就成為騎士,
儘管特魯西亞家精銳雲集,眾人也已經公認他擁有非凡的武勇。
就算是這樣,擔憂的意見還是源源不絕,愛德拉每次都說:

「巴爾德會保護我」

然後笑了出來。
除去危險,山是偉大的老師,是無止無盡的遊樂場。
愛德拉迅速成長,而巴爾德的修行又更進一步。

愛德拉八歲時,家主的艾魯瑟拉死去了。
愛德拉因祖父的死而悲傷,而她靠在上面哭的,正是巴爾德的胸膛。
母親死時也是這樣。

愛德拉雖然成長為美麗的少女,但她的個性毅然且清冽,比起禮服更喜歡鎧甲,比起裁縫針,她手伸向細劍的時候還比較多。
                                                                                                                    加爾德嘉特‧萊因
原本愛德拉就是三名戰女神之一的名字,負責挑選英雄們的魂魄,將他們迎接至騎士之園。

「我取錯名字了嗎?」

她的父親海德拉喃喃說得這段話,有種事到如今才說的感覺。


3

愛德拉十二歲時,發生了一起事件。
那天巴爾德討伐山賊團回城,感到相當喧鬧。
中庭正燒著篝火。
家主的海德拉特別走到城門附近問他:

「有遇見愛德拉嗎?」

巴爾德回答:我沒有遇見她。對方用蒼白的臉龐說:

「這樣阿」

聽說她為了迎接巴爾德帶著兩名士兵一起離開城。
她看到於山另一邊的山峰有他們一行人的身影,因為是很熟的路所以也沒跟海德拉講一聲就隨意帶著兩名士兵衝了出去。
聽說那時天還亮著。
愛德拉的兄長沃拉現在正派往位於大障壁縫隙處的要塞,不在城中。

現在已是夜晚。
巴爾德的面容也轉為蒼白。

從高處往下看雖然會覺得山路很容易辨認,但一進到樹林間,方向、位置跟距離一下子就會受到混沌所吞沒。
到這個時候都還未回來,那也就無法企盼她自行回來。
可是就算如此,於夜晚的森林中找人也幾乎不可能。
因為無法辨認道路跟腳印,還有作為路標的樹木跟石頭。

然而巴爾德立刻回到馬上,命令剛剛帶回來的部下:


於城內的高台上熊熊燃燒火把!
直到天明前都絕不能停歇!


隨後他立即調轉馬頭。
巴爾德打算衝出去,而海德拉給他一柄劍

「把這一起帶著!」

            莫拉‧葛拉維耶羅
是魔劍〈貫穿黑暗之物〉
巴爾德取下自己的配劍,戴上魔劍奔馳出去。

幸好兩顆月亮都出來了。
他仰賴於茂密樹木縫隙間穿過的微弱月光,驅馬前行。


要是從城裡出來,問題是她最一開始是從哪邊向右轉。
因為每次都是坐我的馬,說不定就體感來說會比實際的距離還短。
大概是比正確的路還要早右轉。


他這樣推測,這樣一想就想到有很相似的右岔路。
立刻就抵達那個右彎路右轉。
接著是沿途向左右曲折的道路綿延著。
因為是很相似的道路,說是很容易迷路的確是很容易。
接著走到了岔路。


左?
右?
小姐往哪邊前進?


不管哪邊都有可能。
這要看她是怎麼認錯至今的路程。
要是於此處選錯追蹤的方向,她大概就無法獲救了。


神阿!
吾之守護神,帕達拉波薩阿!
汝為暗之司掌者的話,請您示出於此昏暗之森裡前行的方向!


巴爾德自從敘任騎士以來,第一次呼喚自己所侍奉的神之名。
巴爾德之所以選擇暗黑神帕達拉波薩為敬奉的神,是因為沒有聖職者會替這個神傳教。
就算遇到聖職者,也不會被嘮叨這個神的教義,
也就是說,這理由毫無信仰之心。
即使如此,暗黑神不知是否回應了少數信徒的呼喚,於叉路的黑暗中,朦朧地浮現了某物。

那是巨大的臉龐,受到微弱的光芒所照耀。
像人類,也像猿猴。
雖然因為融入黑暗之中看不見頭部以下,但似乎那小小的身體跟臉部的大小相當不成比例。
大大的雙眼像是想睡似地半閉。他微微眨著眼睛,看起來仿若正緩緩呼吸一般。


   帕度利‧歐拉
〈森之賢者〉

雖然是於童話中出現的精靈,但有時聽說有人於邊境的森林深處見到過。
巴爾德是第一次見到,但這毫無疑問是帕度利‧歐拉。
約翰‧特莎‧羅
於  大 障 壁  的另一邊有很多不可思議的生物。
這也是其中一種嗎?
隨後森之賢者微微張開好似帶有睡意的雙眼,朝右邊望去。


不勝感謝。


留下這種對神來說不夠禮貌,對野獸來說卻又太過禮貌的話,巴爾德驅馬向右奔馳。
奔馳、奔馳,
這條路果然是錯的?當這種不安充滿胸中時,


聽到了!


有打鬥的動靜。
巴爾德比風還快,穿過了森林。


有了!


有十幾匹野獸跟一名士兵於稍微空曠處倒下。
現在一名全身是血的士兵正檔在愛德拉小姐前面,同時將手持的劍刺向眼前的敵人。


                   撒悠‧西巴
是魔獸化後的鼴鼠猴


           奇耶爾加諾斯                       基捷魯
眾人稱受到妖 魔的妖氣的野獸會成為魔獸,但並不知道確切原因。
有很多騎士說見到妖魔,但巴爾德自己沒有看過。
但是,普通的野獸會變成魔獸這點沒有錯。
魔獸化的野獸體格會大一圈,並且凶暴化。
力量會有極大的增長,且肉體會變得異常頑強。
就算像兔子一樣弱小的野獸,一旦魔獸化就會變得令人驚訝地強大。

魔獸的雙眼會發出紅光。
然後,魔獸一旦出現,附近的野獸也會隨之變得兇猛。
魔獸像是牽引著野獸們,從大障壁的另一側前來。
特魯西亞家的使命,正是將這種魔獸跟野獸們擊退。


巴爾德感謝讓自己拿著魔劍的海德拉。


鼴鼠猴就算沒有魔獸化也是難纏的野獸。
跟人差不多大的身軀。
長長的手遠比人類有力。
修長的指頭硬化、銳利且尖銳。
牠相當敏捷且毛皮極硬。
普通的武器難以傷害魔獸。


艾爾果德拉           基捷魯
  魔 劍   是為了打倒魔獸而誕生的劍。
聽說其中混入了特殊的素材。
只有魔劍的劍刃可以砍斷魔獸的表皮、肉、骨頭。
魔劍高價到甚至能買下一座城池,就算是特魯西亞家也只有這一把而已。

大概鼴鼠猴是受到血味所吸引,剛剛才來到這裡。
要不是這樣,這名士兵應該不可能還活著。
知道我方靠近,士兵露出微笑,朝巴爾德的方向瞄了一眼。

不知是否將這當成空隙,魔獸撲向士兵跟愛德拉。

巴爾德不停下馬,拔出劍。於完全加速的狀態下連同馬一起撞上魔獸。
魔獸於愛德拉跟士兵的眼前被打到旁邊。
巴爾德從馬上掉下來,跟魔獸互相糾纏衝進了草叢。
此時,魔劍已貫穿了魔獸的心臟。

然而,魔獸用雙手的爪子刺進了巴爾德的背後。
那個地方沒有受到鎧甲包覆,爪子因而深深插到裡面。
巴爾德狠狠盯著眼前魔獸的臉,轉動劍將其刺得更深。
從魔獸身體噴出的鮮血染上了巴爾德的鎧甲。
魔獸張大嘴,打算用銳利的牙齒咬碎巴爾德的頭。

巴爾德迅速將頭向右側,魔獸的下顎捕捉到了巴爾德的左肩。
魔獸的牙齒輕易貫穿強韌的皮製肩甲,打算將巴爾德的肩膀咬得粉碎。
儘管如此,巴爾德還是轉動魔劍將其繼續壓進裡面。

魔獸的力量突然消失。
雙眼的紅光漸漸黯淡。
魔獸死去,倒於地上。

回過頭,愛德拉滿眼是淚來到他的身旁。
巴爾德一語不發,緊緊抱住愛德拉。
愛德拉不管自己受到鮮血弄髒,擁住巴爾德哭泣。


4

幸好兩名士兵保住一命。
若不是這樣,愛德拉的心靈就會受到嚴重的創傷吧。

於那件事後,愛德拉變了。
簡而言之就是變得有女人味。
到那時為止像是少年一樣的豁達變得不外露,個性明顯轉為溫柔跟為他人著想了。
壓制住自己每件事都要領頭的習慣,她展現出來的,是退後一步以暗中支持眾人的那類行為。
她也開始磨練料理跟刺繡工夫。

從那之後三年的時光飛逝
巴爾德出發前往大障壁的縫隙處的要塞,預定要花三個月。

三個月後,巴爾德回來時,已經敲定愛德拉要嫁給加爾多斯‧柯嚴特拉之事。
愛德拉贈送給巴爾德史塔波羅斯,啟程前往多魯巴領地。

加爾多斯那時二十六歲。
雖然是前家主的庶子,但前家主跟他的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意外身亡,
於是在三年前以二十三歲之年少繼承了家督。
柯嚴特拉家改朝換代成加爾多斯,於他的這代用硬來的方式擴大勢力。
不斷跟長年對立的諾拉家以武力衝突。
每當找出姑息的理由,就會襲擊諾拉家訂定守護契約的城鎮跟村落掠奪他們。
也曾對維持中立的特魯西亞家做出某些討厭的事。
他於此事前一年展現出他有多麼卑鄙。那時魔獸一次出現了十七隻,他居然於這種非常狀態下進攻特魯西亞家的本城。
當時巴爾德偶然受傷回城。因為他的奮戰,柯嚴特拉家失去了兩名老將敗退。
而對方突然提出要迎娶以美貌著名的愛德拉作為妃子,而愛德拉認為這舉動不僅是為了特魯西亞家,更是為了地區的安寧。

然而,這樁婚事最後並沒有連接兩家的友誼。
加爾多斯不是將愛德拉接到本城,而是帶到別墅。
因為它位於美麗的湖畔,所以準備好婚禮前暫居於那裏並沒有怠慢之處。
然而,就算過了年,典禮的日子也還是沒有敲定。對方就只是一直將愛德拉扔於別墅置之不理。

說是想要迎娶她做為妃子,那就是指正妃。
正妃正是處理本城內部狀況之人,一直將她放在別墅,這可說將她當成小妾。

柯嚴特拉家的可惡舉動還不僅如此。
他居然於出嫁一年後,將愛德拉遣回特魯西亞家。
還抱著嬰兒。
那時作為隨從的,除了愛德拉自己帶來的侍女外,就僅有四名僕從。

特魯西亞家派出質問的使者,但他們成了屍體回來。
不僅如此,柯嚴特拉家更說要追究特魯西亞家的無禮,攻擊特魯西亞直轄領地。
海德拉跟沃拉都因此事而憤慨,甚至還動員了要塞裡的騎士反擊對方。
特魯西亞領地雖然小,可是因為跟魔獸的戰鬥,騎士們都是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銳。
他們狠狠地擊潰柯嚴特拉,讓對方敗退。

柯嚴特拉家並沒有學乖。
於那之後二十年的期間,他一共攻來了五次。

向東望去,特魯西亞本城所在的帕格拉,是守護大障壁縫隙處的絕佳位置。
然而,將雙眼望向西,這位置也可能成為這區域的軍事要衝。
只要奪下這裡做為據點,也能夠環伺整個東部邊境。
柯嚴特拉是用這種充滿野心的眼神看待帕格拉的。
同時也是指,他相當看輕魔獸的威脅。


5

特魯西亞家溫暖地迎接愛德拉與她的孩子朱爾蘭。

愛德拉深深愛著兒子。
巴爾德也很疼愛朱爾蘭。

於城內深處的宅邸給了愛德拉,她跟兒子一起住在那邊。
它佇立於小丘上,像是另外一個世界般平靜安寧。
中庭小而雅致,日照相當好,總是開著某種花朵。

巴爾德每次從任務回來時,都會拜訪那間別邸。
愛德拉於中庭準備好桌子,泡了茶。
巴爾德、愛德拉還有朱爾蘭,三人高興地閒聊著沒有要領的話。
那空間真是不可思議且溫柔。

巴爾德既不是很多話的性格,口才也不是很好。
說到話題,除了武器、馬還有戰鬥之外,就只有食物罷了。
而愛德拉津津有味地聽著。
因為愛德拉也是饕客,所以聽到某個地方的某種料理據說很好吃,這會使她雙眼發亮。

「要是能夠於世界各地旅行,吃各種食物的話那一定相當棒呢。」

這是愛德拉的口頭禪。
從城最高的塔可以瞭望遙遠的大奧法。

「某天想去奧法的河畔看看。」

這是愛德拉的另一個口頭禪。
當朱爾蘭接受騎士敘任後,愛德拉的身體狀況變差了。
兄長的沃拉逝世後,臥於病榻的時候就多起來了。

朱爾蘭的成長狀況相當驚人,令愛德拉相當高興。
於學問跟武藝方面都展現出超乎常人的優秀,從書跟自然也學了很多。
他的身體平均、美麗且健康,端正的臉龐跟波浪狀的金髮宛若一幅畫。

同時也是有著驚人品格的人。
特魯西亞一族原本就散發出高雅的氣質。但朱爾蘭的狀況更加顯著,就連做出粗暴舉動時也會令人自然而然地感覺到他的教養之好。

性格豁達且快活,富有包容力、且擁有引人開心的口才,但他的性格中也潛藏著堅決。
他一旦下定決心,就連山都會連根拔起。
教出了可稱為英傑的人物。
完全無法想像他是那個加爾多斯的兒子。
巴爾德相當感謝加爾多斯祖先們的血脈。

朱爾蘭因為他自己的成長,不僅愛德拉跟巴爾德,他成為了所有特魯西亞的人之驕傲跟希望。
現任家主的加利耶拉最信賴的就是這名比他小十歲的表弟。
加利耶拉的孩子也從朱爾蘭那裏得到了好影響。
此外,巴爾德另一名愛徒西德爾蒙特‧艾克斯潘格拉也成了相當出色的騎士。
正因為有朱爾蘭跟西德爾蒙特,巴爾德才能夠安心地出外旅行。


6

巴爾德沉浸於回憶中,而史塔波羅斯用鼻子頂了一下他。
不知不覺夜幕將沉。
風也很冷。
巴爾德撫摸史塔波羅斯的頭說:


回到今晚睡覺的地方吧


他不經意望向西方的天空,有某物正在飛翔。

伊恩特‧納達
是   飛 龍
飛龍於遙遠的高空前行。
隨即就穿過奧法,抵達巴爾德的上空,往大障壁的另一邊飛了過去。
飛龍不降到人所居住的地方,也沒有跟人接觸過。


飛龍跟飛龍之間也會爭鬥嗎?


巴爾德突然想到這種事。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1-28 15:06 编辑



第七話 雙重的漩渦


1

於林茨宅邸受到的待遇,好到令人有些困惑。
巴爾德是林茨伯爵的救命恩人且以無雙之豪傑馳名,而伯爵以貴賓待他。
僕從也用心侍奉主人的救星。

林茨領地的重臣們不停帶著禮物拜訪巴爾德。
高級的兵器跟寶玉自然不用說,但連大型的家具都送過來,巴爾德狐疑著這是要叫他帶到哪邊阿。
防具跟斗篷等常用物,他相當感謝地收下使用了。
劍給了好幾把,但那些都太好了。
作為老人要旅行至死的隨伴,現在拿著的舊劍正剛好。
他拜託林茨伯爵:沒辦法帶走的禮物會留在這裡,請幫我交給特魯西亞家的人。
林茨伯爵爽快答應了此事。

當巴爾德的身體也完全恢復後,
某天林茨伯爵塞蒙‧艾匹巴雷斯換上正裝,整理好儀容對巴爾德表示謝意。

「巴爾德‧羅嚴卿。
我衷心感謝先前您的義舉。
我將自己認為將來有望的男人收為養子,沒想到他最後卻恩將仇報。
因為本人的愚鈍,使得您跟朱爾蘭先生被捲入危險中,實在相當對不住。
雖然那時是九死一生的狀況,但因為您驚人的武勇,我毫髮無傷地渡過了那凶險。
他是我的長子兼繼承人,威爾納。
身邊是他的妻子海蕾娜。
兩人也想向您道謝。
艾匹巴雷斯家不會忘記對您的感謝跟友誼。
無論何時,我家大門都為您而開。
要是我家能夠幫上您什麼忙,不管什麼事都請開口。
這感謝的證明是目前一點小心意。
請笑納。」

他跟兒子夫婦一同低下頭,他們身旁的桌上有著疊起來的大金幣,用高級的布包裹起來放在盆子裡面。
一枚大金幣相當於十枚金幣。
眼前的大金幣大約有一百枚。
巴爾德接受了感謝,自己也約定了雙方的友好,可是謝辭了金幣。
本來這次的襲擊雖然是奧斯華德對林茨伯爵而來的,但同時也是柯嚴特拉家對巴爾德跟朱爾蘭而來的。
這也可說是朝著巴爾德跟朱爾蘭潑下的水濺到了林茨伯爵。
然而,林茨伯爵堅稱:

「不,
並不是這樣,
訊問過剩下的人才知道奧斯華德從很久以前就跟柯嚴特拉家勾結,企圖奪取家督之位。
要是於羅嚴卿不在場時受到襲擊,我們的命就沒了。
幸虧於兩人在場時實行陰謀,我才得救了。
現在我的性命保住,果然還是多虧您。
而且一旦給出去的禮物不能夠再收回。」

所以巴爾德說:那請給特魯西亞家。

「唔,真是無欲且為主家著想,
但是,羅嚴卿。
要是把這金幣交給特魯西亞家,世人會認為林茨伯爵贈與特魯西亞家很多錢。
就算保持祕密,但這種事哪天還是會為人所知。
我在世人眼中與其說是騎士,不如說是商人。
商人不會不求回報地給出很多錢。
特魯西亞家說不定會無端地受到猜疑。
羅嚴卿,我一定會以別種方式報答特魯西亞家。
請您收下這金子吧。」

說到這個份上,巴爾德也只能點頭了。
巴爾德接著說:只是因為這麼多的錢沒辦法帶著走,所以先收下十萬葛爾,之後等需要時再收下。

「哦,這沒問題。
這樣的話可能不是您,而是派出代理人過來吧。
最好先定下方法,用它來確認您的使者。」

巴爾德請他給自己墨水壺跟紙。
拿出來的紙是相當高級的皮紙。
非常白、薄且滑。
沒有附在上面的奇怪臭味。
巴爾德不知道這是哪種野獸的皮。

墨水壺一過來,他就將右手的食指伸進裡面,接著把那根食指跟左手的食指摩擦。
然後將兩根食指按上紙。
手指一離開,那裏有兩個指頭的痕跡。
林茨伯爵很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幕,巴爾德向他說明:


人指頭的樣子每個人都不相同。
於大陸中央的各國用指頭沾上紅墨按下,作為印章的替代品。這東西稱做指印。
因為沒有完全相同的指印,所以這成了確認人的好手段。
要是有人拿著跟這指印完全一樣的指印過來,就請將寄放於此之物交給他。
雖然可能因為戰鬥而失去手指,可是像這樣留下雙手的食指印應該就沒關係了吧。


林茨伯爵相當佩服,自己也蓋下指印,叫家人們也蓋下,相互比較後說:

「的確,
每個人都完全不同。
嗯,原來〈人民的騎士〉先生對知略也很在行。」

說完後就笑了。
這知識是於向陽之庭從愛德拉處學到的。
愛德拉於嫁到柯嚴特拉家處,在少於一年的期間內,得到相當鮮為人知的知識。巴爾德也因各種事情而驚訝。
巴爾德想起那些事,忽然想到:


基恩薩拉的遺言,雙重的漩渦,難道不就是指紋嗎?


然後告訴林茨伯爵這件事後,

「恩,原來如此
這樣的話,就是有人的指印像是雙重漩渦一樣。
他是找尋那個人。
或者是搜索蓋上指印的證書或者是誓約。
大概就是這類事吧。」

巴爾德說:從基恩薩拉的說法,他大概不知道指紋的事吧。
林茨伯爵說:

「確實如此,因為他問了:『雙重的漩渦是什麼?』
也就是說,不是柯嚴特拉的人將指紋作為線索正在找人或文件。
然後柯嚴特拉想要搶先他們一步。」

巴爾德也想到這邊,但卻想不到接下來的情形。
自己的個性並不適合苦思複雜的事。
雖然那群粗暴的傢伙關心愛德拉的信,對此事稍微有些在意,但畢竟本人已經死了。
而且巴爾德相當明白愛德拉的思考方式。


愛德拉小姐若是知道某件重要的事,她決不會只寫在給我的信上。
這繞了遠路,花時間且太危險了。
她一定會跟自己的兄長,或者是跟朱爾蘭還有西德爾蒙特商量。
給我的信裡寫著的,應該是只對我有意義的事情。


因為他這樣推測,所以已經不在意信了。
更何況,愛德拉從柯嚴特拉處回來後就沒有再出城過,她到底能知道些什麼事呢?
特魯西亞有眾多巴爾德無可比擬的智者。
也不覺得有自己出場的機會。



2

很久沒在攤位繞繞了。
他不只是看而已。
四處買了覺得稀奇的食物,一買就吃了下去。
於林茨宅邸,夜晚時會送上許多珍味,早上會端出對健康有益且易於入口的料理。
這招待無可挑剔,但這種小吃又是別種風味。
好不容易來到林茨,想盡可能品嘗。

「嗨,老爺子,
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某個男人從後面對自己搭話,自己還記得他的氣息。
是〈食腐〉朱爾洽卡。
因為他說:

「賞我些東西吃吧──」

所以在下一個攤販買了兩人份包肉的料理,其中一個給了他。
因為走著很難食用,所以於水路旁坐下。
朱爾洽卡也坐在他旁邊。

「燙燙燙燙燙燙!
這很好吃對吧。」

這料理是第一次吃。
將麵粉溶於水中,弄成圓形薄片烤,接著將它對折而成的料理。
於內側夾著稍微烤過的新鮮魚貝類,塗在上面的味噌加了砂糖跟香辛料。
味噌加熱後散發出來的香味實在令人食指大動。
店家將它放在大片樹葉上給他。
這葉子似乎只是代替盤子,但葉子柔和且清新的香氣令這料理別有風味。

巴爾德模仿朱爾洽卡的舉動大膽地大口咬下,大聲說:哦,真好吃呢!
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我幫你買甜酒過來,給我些錢。」

朱爾洽卡說完後接下零錢,接著邊將剩下的夾心一口氣塞進嘴,邊跳上河堤,消失於人群之中。
當巴爾德吃完夾心時,他拿回滾燙的甜酒,用剖開的竹子代替碗裝在裡面。

「來」

把其中一個交給巴爾德,從懷中拿出別的某物。
用破布團團包起的那物,冒出了蒸氣跟聞起來很好吃的香味。

「這只不過是把芋頭跟各種蔬菜水煮後絞碎混合。
接著把它弄得像這樣細長,接著瞬間烤過灑上鹽而已。
但這個很好吃喔。」

他這樣說,同時把它放到巴爾德跟自己中間。
兩個人將他當成下酒菜,一點一點地喝著甜酒。

「你想都沒想過我居然會從懸崖那邊跳下吧?」

恩,我沒想過。巴爾德回答。

「你會不會覺得我從那個懸崖上一蹦一蹦的跳下來,很厲害呢?」

恩,我是這樣覺得。巴爾德回答。

「哦,我該不會是天才?
真是的,這樣一直誇我會很為難的。
不過呢,其實我那個時候盡全力的害怕著。
但是拼死命做了。
做不到吧─!沒辦法吧─!會死吧─!
有一半這麼想,但同時也說服自己,不我做得到!
勉強做到後,覺得我好厲害。」

巴爾德說:原來是這樣,那就跟騎士的戰鬥一樣。
朱爾洽卡好似稍微有些吃驚,望向巴爾德,之後說

「嘿─。
這樣阿。
我做的事跟那些騎士老爺們做的一樣阿─。」

甜酒似乎加了什麼很少的佐料,有獨特的刺激。讓身體相當暖和。
水路上有各種船交錯。
船所激起的水波沒有平息的時間。
隨後,

「啊啊啊啊啊阿!!」

傳來了這種悲鳴聲
一看,發現對岸的河堤上有小孩跌倒滾下去。
叫聲是好似母親的女人發出的
咚,發出落水聲。小孩掉進水路裡。
他邊猛烈拍水掙扎,邊沉了下去。

巴爾德站起來跑了出去。
朱爾洽卡比他還快,驚人地加速後跳進了河裡
朱爾洽卡順著衝過去的勁頭於水中前進,立刻捉住了小孩。
他於水中浮起,那位置已經幾乎很接近對岸了。

於他的眼前,裝著貨物的船逼近。
那艘船的船長因為看到小孩掉到水裡而改變前進方向,讓船向岸偏。
而朱爾洽卡抱著小孩浮起來,那地方剛好是變更後的軌道。

朱爾洽卡拼命想要躲開船。
但是因為抱著的小孩掙扎的關係,前進的速度好似蝸牛一般慢。
船頭逼近到朱爾洽卡的身旁。
朱爾洽卡抱緊小孩閉上眼。

但是衝撞的力道沒有過來。
巴爾德用粗木從旁邊押向船頭。硬是改變了它的軌道。
嘩啦嘩啦的水聲混進了木頭摩擦傳來的吱吱嘎嘎聲。

船立刻改變軌道偏離。
巴爾德把粗木離開船頭,放到朱爾洽卡面前。


抓住。


巴爾德這樣跟他說。
朱爾洽卡抱著小孩,就這樣捉住了圓木。
巴爾德把圓木連同朱爾洽卡跟小孩一起拉近岸邊。
兩人一口氣被拉上岸。

像是母親的女性抱住小孩,邊哭邊道謝。
朱爾洽卡問救了陷入危機的自己的巴爾德:

「為甚麼老爺子會在這岸呢?」

朱爾洽卡的身上看起來沒有多餘的東西,所以巴爾德把跳進水裡的事交給他,自己則跳過三艘船到了對岸。
岸邊剛好插著差不多長的圓木,所以他一口氣拔起它,改變危險的船軌道。

聽到這說明,朱爾洽卡盯著圓木。
巴爾德說:


啊,對了。
不把它放回原本的地方不行。


隨後蹦地一聲,把圓木插進了水中。
那是固定船的木頭,是用來繫住船纜的。
因為是要將船綁在那裏,讓它不因水勢而漂走。那構造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拔出來的。

「這是什麼怪力,
話說,立刻就跳過船過來,還真是能夠辦到呢─。

朱爾洽卡這樣嚇了一跳。
巴爾德說:


嗯。
我有一半想說自己做不到,但說服自己說:不,我做得到。
做了之後勉強做到了。
我覺得我好厲害阿。


朱爾洽卡聽到這話後放聲大笑。
接著打了噴嚏,吸了吸鼻水。
然後又再笑了一次。

親切的商人把破舊的木材積起來,幫他們做了火堆。
周圍的人各自幫他們找來能夠當薪材的東西。
朱爾洽卡毫不害羞地脫光衣服,將衣服好好擰乾,放在火邊烤熱。

那名女性果然是母親。
她脫下孩子的衣服擦乾他的身體,接著脫下自己的上衣團團包住小孩。
小孩只露出頭來,於火邊取暖
他被母親抱住,看起來像是很癢一樣,但立刻就搖搖晃晃地打起盹來了
人們聚集到於火堆的旁邊,為小孩的沒事而高興,同時熱烈談論朱爾洽卡跟巴爾德的活躍。
販賣茶、酒、食物的商人過來,做了一點小買賣。


3

巴爾德打算回到林茨宅邸,而朱爾洽卡跟著他一起過來
正門有警衛,向他們敬禮。
而朱爾洽卡舉起手,

「呦」

這樣回禮後就若無其事的通過了。
對迎賓館的僕從這樣介紹朱爾洽卡:他是稀客。

「的確是稀客呢。」

朱爾洽卡便這樣答腔。
僕從相當懂事,只不過是這樣就明白了,替他準備晚飯跟住房。
那天一同用餐的人只有林茨伯爵一人而已。
他完全不因客人外表寒酸而驚訝,當到要乾杯的階段時,因為林茨伯爵說:

「可以問一下客人的名字嗎?」

所以巴爾德介紹:他是盜賊的朱爾洽卡。
就算是朱爾洽卡也露出了嚇到的樣子,但林茨伯爵若無其事的:

「那麼這杯敬朱爾洽卡先生大駕光臨,乾杯。」

就這樣結束了領頭乾杯的致詞。
下一個領頭乾杯的是做為貴賓的巴爾德。
祝福林茨領地的繁榮跟與林茨有緣的眾人健康,說完後巴爾德也乾杯。
第三次的乾杯是由朱爾洽卡起頭:

「祝福這間房子的安全跟平穩,乾杯」

這樣說完後搖了搖杯子。
因為互道乾杯結束了,菜餚送上。
林茨伯爵親手將珍味分給兩名客人。

                        戈拉‧切薩拉
「說到朱爾洽卡先生,是稱為〈食腐〉的名盜賊呢。」

隨後用很認真的表情詢問朱爾洽卡本人。
巴爾德說:塞蒙先生已經遇過他了。

「哦?
我應該到目前為止都盡可能避免遇到他阿。」

林茨伯爵這樣狐疑著。於是回答說:他就是偷了信從懸崖上跳下的男人。
林慈伯爵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哦哦哦!那個像是猴子的。」

說完後,又接著大聲說:

「嗯,真是超一流的盜賊。
隨著迎來羅嚴卿,我家連續迎接當代一流的人物。」

接著高聲大笑。
巴爾德也跟著他一起笑出來。
朱爾洽卡沒有發出聲音露出了微笑。

4

「那時你把我捉起來,
當被五花大綁帶走的途中。
碰到那個叫做基恩薩拉的一行人,他的其中一名隨從知道我。
好像威脅他們把我帶走。
不過要是當時直接被抓走毫無疑問會被吊死。
對方叫我工作還保住性命的錢。
要我裝成士兵奪走信跟印章。
聽到對方是巴爾德‧羅嚴時,我的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不過男人要是失去挑戰心就完了。
所以就一直不動找著機會。」

「你不是抖得很厲害嗎?」

「林茨伯爵老爺,不要說那種話啦。
那是演技,是為了讓對方大意。
真的啦!
哎呀,因為我方全滅的關係只拿到信。
結果印章在哪阿?」

「哈哈哈,
怎麼,你是為了找它才過來的?
真是有趣的傢伙,印章那東西,朱爾蘭先生跟巴爾德先生都沒有頭緒。」

「咦?巴爾德老爺不知道嗎?」

巴爾德回答:恩,我不知道。

「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有寶物嗎!
所以外行人就是不行,他們太疏忽事前調查了。」

「朱爾洽卡,
到頭來,為甚麼柯嚴特拉家想要那封信?
漩渦跟印章,又是從哪邊傳出的情報?」

「喔,聽說那是卡杜莎邊境侯的使者說的。
基恩薩拉跟叫作巴格拉的人說是卡杜莎侯的使者講:
『用雙重的漩渦跟印章就可以確認是本人。所以不需要擔心。』」

「咦?你說卡杜莎邊境侯?
說起來柯嚴特拉家跟卡杜莎邊境侯似乎關係不錯。
我記得因為加爾多斯的母親,兩家成了親戚。」

卡杜莎邊境領地位於帕魯薩姆王國東部地帶,帕迪利亞交易村包含於其中。
領主的瑪多斯‧阿爾凱歐斯,是帕魯薩姆王國的騎士,同時還是其中一名有力武將。

「而且你說,巴格拉?
是巴格拉‧梅凱隆嗎?
那傢伙也過來了?」

巴格拉‧梅凱隆是多魯巴領地的重臣之一。
巴爾德問朱爾洽卡:那麼你把信拿給了巴格拉嗎?

「嗯,沒錯。
阿,巴爾德老爺子,真是抱歉。
記得那是特魯西亞的小姐給老爺子的信。
巴格拉大叔,他開信讀了。然後氣沖沖地說:
『這是什麼阿!這不是連一件重要的事都沒寫嘛!』
我雖然想:『那種事誰知阿,叫我偷過來的明明是你吧。』
但沒有講出來。」

「真聰明,
可是,為甚麼他們想要愛德拉小姐寫的信?
與漩渦跟印章又有什麼關係?」

「誰知道呢?
巴格拉大叔似乎也不太知道。
因為他跟基恩薩拉抱怨說:
加爾多斯大人太過於秘密主義。請快把這騷動的詳細情形告訴我。
基恩薩拉說:總之先拿到印章後再講。除了巴爾德拿著它之外不做第二人想。那傢伙也一定知道漩渦的事。信裡面也應該寫著能夠當成線索的事

情。」

「唉,真是一堆不怎麼明白的事。
對了巴爾德先生,
朱爾蘭先生似乎不想讓您多擔心所以才沒說,但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當您離開帕格拉領地後,柯嚴特拉家派出使者,請求將愛德拉小姐跟朱爾蘭先生接往柯嚴特拉家。
把他們放置不管接近三十年,到了現在才說這種話。
眾人認為這策略的意義是,好的話可以把朱爾蘭先生這種優秀的騎士挖角過來,就算沒辦法也可以於特魯西亞家內散播對他的不信任感。
特魯西亞家當然拒絕了這提案。
然後,柯嚴特拉家於不斷要求過後,派出一名侍女過來。
說是至少讓她幫忙照料愛德拉小姐的生活起居。
這雖然也是奇怪的請求,但要是拒絕的話特魯西亞家就會變得失禮,說不定會給柯嚴特拉家干涉的理由。
於是接受了這請求,試著讓她在這裡工作看看。結果出乎意料地,那少女的性情相當好,行事也很圓滑。
據說愛德拉小姐也很中意她。
侍女寄了好幾次信給柯嚴特拉家,但於寄出前都會讓朱爾蘭先生看過裡面的內容。
她知道眾人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上面的內容只有愛德拉小姐的健康狀況跟整理房間等事,聽說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愛德拉小姐的喪禮後,據說她便回到多魯巴領地了。
這樣看起來,那名侍女大概調查過愛德拉小姐身邊的東西了吧。」

林茨伯爵說了很長一段話,不知是不是嘴巴因而有些渴,他一口氣把杯子裡的酒喝下。

「對了,朱爾洽卡,你要是為了找印章回來的話,跟剛剛說的一樣這邊沒有。
巴爾德先生沒有頭緒,你白跑了一趟。」

「阿,不不,
不是這樣啦,我扒走了信,
因為這功勞所以就跟對方互不相欠,當場就跟巴格拉大叔分別了。
跟那人在一起也不會很開心。」

「那你為何回到這城鎮。
你是暗殺林茨伯爵跟特魯西亞領的兩名騎士未遂犯的其中一人,
再說,通緝令也已經傳到各地了。
要是被抓到你就沒命了。」

「好了好了,不要說那麼嚴肅的話啦。
因為好不容易來林茨,卻沒吃到攤販的美味小吃。
就這樣去別的地方,實在沒辦法」

「哈,這邊的攤位有賭上性命的魅力嗎?
真是有趣的傢伙。」

「恩,有這種價值,
不過因為沒有錢,想說去哪邊工作一下,結果就看到巴爾德老爺子。」

「哦,看到後做了什麼?」

「跟他講:賞我些東西吃吧。」

「什麼?不知道你是大膽還是笨蛋。
要是這樣的話,巴爾德先生對你做了什麼?」

「給了我吃的。」

林茨伯爵有好一陣子閉上嘴看著巴爾德。
巴爾德靜靜地把杯子端到嘴邊。
朱爾洽卡跟林茨伯爵說那之後發生的事情經過,
林茨伯爵邊說著嗯嗯、哦、這樣阿,邊聽得入神。

「對了巴爾德老爺子,
你請我東西吃,要報答你。
有什麼要拜託我的嗎?」

朱爾洽卡這樣說。
巴爾德問他,巴格拉回去多魯巴領地了嗎?

「對,他說要追上王使一行人,招待他們到湖畔的別墅。」

巴爾德想了一陣子後,他問朱爾洽卡:就算他們到了別墅旁,你還是可以於不被屋子裡的人發覺的情況下,跟王使一行人聯絡嗎?

「當然」

朱爾洽卡這樣回答,眨了一邊的眼睛。
林茨伯爵親手幫朱爾洽卡的杯子倒酒。
一般來說,家主只會幫客人倒第一杯酒,之後就交給侍者。
不知為何,林茨伯爵看起來相當中意朱爾洽卡。
還用很奇怪的方式誇獎對方,你是俠盜、不管是哪種道路,熟練技能且抱有自尊的人很棒。
回頭一想,他也問了不讓盜賊進門的訣竅。

這天,林茨伯爵宅邸迎賓館的餐廳到相當晚時,都還是很熱鬧。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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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印章的所在

1

巴爾德向林茨伯爵借了馬,帶著朱爾洽卡一起往東前進。
想要為朱爾洽卡再借一匹馬,但朱爾洽卡本人說:

「唔─嗯
雖然我真的非常感謝老爺子的心意,
但是要說是職業的矜持嗎?還是好強呢?
我們的買賣要是要靠馬的話那就完了。」

他說了這種不明就裡的話,不想騎馬。
明明是這樣,但他跑步跟上卻完全沒有比巴爾德驅使的馬慢,這腳力已經超乎尋常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這次要持續好幾天奔馳,所以要保持不會給馬帶來太大負擔的速度。

於第五天的晚上,抵達了小村落。
這村子跟特魯西亞家締結了守護契約。
守護契約是指,以納稅跟兵役做為交換,用武力或政治力給予那城鎮庇護。
內容因狀況而各式各樣。
這裡離特魯西亞本城很遠,很少會過來巡視。
就算如此,要是侵害這裡就會受到特魯西亞家報復,這事實毫無疑問為這村子的平安盡了一份力量。

那天晚上,請村長讓他們住在他家。
隔天早晨,拜託朱爾洽卡照顧馬,隨後巴爾德來到一間房子前。
就鄉下的村落而言,是很漂亮的住宅。
那間屋子的主人是名老婦人。

「哎呀,怎麼會這樣。
巴爾德‧羅嚴大人
居然能夠迎接您過來我家,子子孫孫都會感到光榮的。」

這名老婦人是過去愛德拉的侍女。
也陪著她一起出嫁,前往柯嚴特拉家。
那之後為了照料母親的病情而回到這村子。

巴爾德做了至今未作的事情。
他問了於柯嚴特拉的別墅,那一年半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這成了相當長的一段話。

說完時,巴爾德明白了這起事件的真相。
雖然老婦人不知道對方青年的真實身分,但能夠推測出來。
但是還不知道印記那東西在哪邊。
此外,加爾多斯‧柯嚴特拉的目的,雖然也大致上有個底,但還無法確實了解。

確定的是,一定要迅速跟王使會面。
他們要是於沒有事前知識的狀況下跟加爾多斯會面,會有怎樣的遭遇呢?
要是王使一行人受到虐殺,說不定會引發戰亂,捲入這整個區域。

巴爾德回到村長家。
正喝著茶,這時朱爾洽卡的耳朵聽到了某物。
朱爾洽卡把窗戶打開,傾耳聽森林另一端的某個聲音。
最後巴爾德的耳朵也聽到了它。
有好幾匹馬接近村子。
是馬全力奔馳的聲音。

巴爾德跟朱爾洽卡告訴家裡的人:不要說出他們的事。之後立刻離開了村長的房子。
朱爾洽卡把兩匹馬藏於森林中。
巴爾德於村長家的後方觀望狀況。
過來村子的是五名騎士。

最前面的騎士身穿黑色皮鎧跟黑色斗篷。
手套跟靴子也是黑色。
雖然隨行的四名騎士連頭都有穿著防具,但帶頭的騎士讓風吹拂自己長且帶有光澤的黑髮。
黑色的小鬍子跟絡腮鬍令人感受到粗暴跟高雅。
雙眼發出像是作夢般的光芒,
身材高,且體格出眾。

  潘薩爾
〈暴風〉裘格‧渥德

是加爾多斯‧柯嚴特拉的庶子,繼承分家的男人。
記得他應該比朱爾蘭小兩歲,所以今年是二十六歲。
雖然傲慢無禮,但有與其相襯的強大。
他像是將柯嚴特拉的血中所流淌的銳氣匯集於全身一般。

五人向村民詢問村長家的位置,連問也不問便走進去。
裘格坐上部下拉出來的椅子,將入鞘的大劍靠於桌邊。
他戴著黑手套處置劍的動作,纖細且美麗。
然而,他緊接著用野蠻的動作重重坐在椅子上。
將長腿向前伸出疊起,左肘佇在桌子上,用左手的姆指跟食指摸著下巴。
他的視線盯著牆壁的一點,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麼。
村長夫婦硬是被帶到裘格面前站著。

「這村子一年要繳多少稅給特魯西亞?」

隨行的騎士問他們。
村長回答了這件事。
裘格左手的拇指碰著下巴,就這樣用無名指摸著鼻子旁邊。
摸了一陣子後,他像是很煩似地舉起右手,將五根手指全數張開。
他的左手跟右手都依然戴著黑色的皮手套。
視線跟先前一樣朝向牆壁的其中一點。
隨行的騎士看著裘格的右手點了點頭,向村長說:

「那麼,從今年開始繳納五倍的分量給柯嚴特拉家,不需要再向特魯西亞納稅。」

因為實在太蠻橫了,村長發出抗議聲。
隨行的騎士拔出劍舉起,打算朝村長揮下。

裘格突然站起,把隨行的騎士踢飛。
被踹飛的騎士撞上牆壁,撞穿它後滾到外頭。
受風所激,裘格長而美麗的黑髮散開來,很快就恢復原本的樣子了。

「呆子,要是殺了村長,要讓他們繳稅跟傳遞命令不是會變得麻煩嗎?
不要殺男人跟年輕女孩。」

裘格若無其事地回到椅子上,只說了這段話後就將手肘佇在桌子上,開始用左手撫摸絡腮鬍。
視線望向牆壁的其中一點。
隨行的騎士們威脅村長,單方面地要他接受要求。
村長的聲音顫抖,即使如此他還是拒絕了要求。
其中一名隨行的騎士把村長跟他的妻子拉開。
另一名隨行騎士拔出劍。
他打算殺雞儆猴殺掉村長之妻。
裘格這次沒有打算制止。

這時巴爾德從入口處現身。

隨行的騎士們停下動作凝視著巴爾德。
裘格慢慢轉過頭,發現那裏有巴爾德的身姿後,揚起了眉毛。
瞪大的雙眼蘊含著瘋狂的光芒。
然後,他的右手像是要撕扯一般緊緊捉住左胸,隨後扭曲雙眼說:

「巴爾德‧羅嚴」

裘格的嘴露出兇猛的笑容。


2

至今曾跟裘格於戰場上遇過兩次面。
第一次,巴爾德四十八歲,裘格十六歲。
雖然覺得他是有霸氣的年輕人,但魄力跟不上體力。
劍很紊亂,沒有看對手的動作,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因為覺得殺掉也太可憐,所以把他踢下馬放過了他。

第二次,巴爾德五十四歲,裘格二十二歲。
裘格展現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長。
他於馬上揮舞大劍,迫使特魯西亞的騎士們一個接一個無法繼續戰鬥。
巴爾德用左手的盾接下了大劍,切開了裘格的左胸。
裘格的表情好似在說,這怎麼可能。
裘格得到同伴掩護,巴爾德邊看著撤退的裘格,邊想:要是再過數年,就沒有人能夠擋住這傢伙的劍了。

現在巴爾德五十八歲,裘格二十六歲。
裘格發出的霸氣好似要滿溢出來。於沒有正常的劍跟防具的狀況下,實在難以跟他匹敵。
再加上隨行的騎士多達四人。
此外,這個地方離柯嚴特拉家的根據地並沒有多遠,現在讓對方得知自己位於這裡並不恰當。

然而,不能讓他們就這樣砍殺村長的妻子。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沒辦法的話就只不過是砍他一劍後死去。


巴爾德這樣轉換心情後現身。
讓對方看到自己,隨後巴爾德不發一語走到房子外頭。
裘格跟四名騎士也跟著他到外面。
裘格脫下斗篷,交給其中一名隨從。
把大劍拔出鞘,將鞘遞給另外一名隨從。
他輪流看著四人的臉,命令他們:

「在這等著,不要出手。」

巴爾德於距離他約二十步的位置回過頭。
他的右手垂下,左手緊捉著劍的鞘口。

裘格接近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視線朝向巴爾德的劍。
那視線好似要纏住它一般。

裘格邊走邊大大地迴轉雙手所握的劍。
從右下向前。
從前方向左。
繞到頭上,
手旋轉劍向後。
從後方向右。
一迴轉、二迴轉、三迴轉

當敵人進入攻擊範圍時,那把大劍會伴隨著驚人的速度跟破壞力攻擊過來吧。
裘格的視線還是靜止於巴爾德的劍上。

巴爾德的劍要是跟裘格的大劍交擊,大概會立刻粉碎四散。
再說,巴爾德現在的體力已經因年老而衰退,不可能從正面擊潰裘格。

巴爾德將右腳踏前半步,將重心移向前方。
他打算算準呼吸向前衝,穿過對方的右側。
然後跑過他時,切開敵人的左側腹。
那裡有著僅此唯一的勝機。
巴爾德打算用右手握住劍柄,愕然不已。


動不了!


右手一動也不動。
就算巴爾德拼命灌入意志,右手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從年輕時就一直過度使用這右手
最近右肩相當堅硬,無法直直舉起手。
有時也會因為手腕的使用方式而引發劇痛。
這是無可奈何的,他也覺悟到總有一天會連拿劍都沒辦法。
但居然是在這時候。
裘格無情地走近他。


就是現在!


當那時機來臨時,巴爾德用盡全力衝上前。
右手依然無法動彈。
用原本握住鞘口的左手捉住劍柄,總之要拔出劍。

另一方面,裘格似乎也察覺巴爾德的目的。
他的視線不離開巴爾德的劍就是因為這樣吧。
要是只看手跟腳,說不定會因為動作而受到擾亂。
所以他只看武器。
當巴爾德拔出武器攻擊的瞬間,就是殺死巴爾德的時候。

巴爾德終於用左手拔出劍。
因為劍短手長的關係,才能夠拔出它。
右手依然無法動彈。
要斬開敵人的側腹,已經太慢了。
巴爾德將身體向後倒,修正了時機。

幸好這麼做了。

裘格的意識因為集中於巴爾德用右手拔劍的那瞬間,送出大劍的呼吸略慢了一些。
巴爾德腳伸前滑了過去,包覆暴風的大劍通過了他的頭上。
裘格知道自己沒捕捉到獵物,為了停止大劍的迴轉,向左腳施力。
而巴爾德的劍挖進了那隻左腳。

巴爾德將用左手拔出來的劍就這樣置於手臂旁。趁著滑過去的勁頭擦上了對手的腳。
雖然是迫不得已的攻擊,但巴爾德的體重跟滑過去的勁頭,還有於裘格將全體重放於那隻腳上的那瞬間砍中。這些因素增加了威力。

巴爾德穿過裘格的側面,隨後將身體向右迴轉半圈。
左膝抵於地上,右膝立起。以這種姿勢發出沙沙聲減緩速度
激起了沙塵。

當身體的滑動停止時,巴爾德起身。
左手反手握著劍。
那裡距離裘格三步半。
只要裘格踏出一步就是大劍的攻擊範圍。

巴爾德通過自己左下方,裘格邊用眼睛追著他邊讓身體迴轉。
然後將右腳做為軸心。左腳用力向前大步踩出,同時將大劍高舉過頭。

左腳受到巴爾德的劍所傷,因而無法支撐這向前的一步。
他失去平衡,舉起的大劍就這樣於空中晃動著。
巴爾德沒有放過這絕佳的機會。
他快速衝向前,打算用反手握住的劍砍向裘格

然而,裘格年輕且靈活,他的動作超出了巴爾德的預測。
他彎曲雙膝,身形一沉,隨即踢出右腳硬是取回了平衡。接著用大劍砍中巴爾德的胸膛。
當大劍擦過左肘,進入胸口時,巴爾德得知自己的敗北跟死亡。

應該前來的死亡,並沒有到來。

大劍擊中了巴爾德的左胸,但裘格並沒有繼續揮下去,就停於那裏。
巴爾德的劍落空,閒置於虛空中。
裘格的雙眼看著巴爾德的右手,它還是無力地垂下。
巴爾德的雙眼還沒有失去鬥志。
沒有一絲畏懼跟怯意,巴爾德的雙眼直直盯著裘格。
裘格還是望著巴爾德的右手。
動也不動的右手。

殺氣從裘格的身體消散。
他不發一語收回劍,背對巴爾德就這樣回到同伴處。
將劍放回鞘,跨上自己的馬,默默離開村子。
隨行的騎士們雖然很困惑,也還是追在他身後離開。


3

五人的身影消失後,朱爾洽卡從森林裡出來。
帶著馬。
將馬綁在栓馬柱上,接著他靠近巴爾德。

「胸口沒事吧。
發出很響亮的聲音。」

嗯,沒有感到痛,巴爾德這樣說著,進去了村長家。
重重坐在椅子上,對村長說:吵到你們了吧。
村長因為自己的妻子性命得救,一直打算向他道謝。而巴爾德舉起手不讓他繼續說,接著問:能不能給我一杯水。
很好喝似地喝下水後,巴爾德解下胸甲。
當作這些事的途中,右手又可以動了。
巴爾德想:真是相當感謝阿。

胸甲的左側深深地被斬開。
要是裘格沒有停下大劍就死了。
即使如此,雖然感到相當大的衝擊,但並沒有那麼痛。
守住巴爾德的是,放在胸前口袋的餐用小刀。
巴爾德想:難怪剛剛傳出金屬的聲音。
餐用小刀受到衝擊,有些扭曲變形。

「嘿─
真是漂亮的刀子。
這實在刺激到盜賊的熱血─」

朱爾洽卡說了這種不適切的話

「讓我看看。」

因為他這樣說,巴爾德把刀子給了他。
朱爾洽卡有好一陣子用各種角度端詳餐刀。

「我可以分解這個看看嗎?」

之後他問了這種奇怪的事。
餐刀沒辦法分解吧。巴爾德這樣講後

「不,稍微等一下」

朱爾洽卡從自己的小箱子裡拿出幾件小工具,接著用各種方式弄著小餐刀。
最後,餐刀握把處啪啦地分成兩半。
其中有四方形的小金屬。
朱爾洽卡拿出它,暫時檢視了一下後。

「這是聖銀,
雖然很小,但上面刻著的東西像是某種家紋。
印章,那東西不就是這個?」

說出了這種出乎意料的事。
巴爾德接過來,緊盯著它。
這的確是印章。

說起來這餐刀,是愛德拉回到帕格拉領地時給巴爾德的東西。
因為實在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一點都沒有想到要將它跟這次的騷動連接起來。由於完全做為自己的所有物習慣它的關係,就算別人提到愛德拉給自己保管的東西也無法想起這餐刀。


小姐為何將這把餐刀賜給我呢?   
  


巴爾德沉浸於思考之中,
於他旁邊,朱爾洽卡用喜歡惡作劇的眼神盯著聖銀的印章。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1-31 22:06 编辑



第九話  謊言與真實


真是鋪張的建築。


巴爾德想。
這裡是多魯巴領地的中心,柯嚴特拉家的本城。
因為實在想要跟加爾多斯‧柯嚴特拉面對面談話,所以他第一次走進這座城裡。

巴爾德孤身一人。
〈食腐〉朱爾洽卡不久前突然消失了蹤跡。
雖然覺得先打聲招呼也沒關係吧,但要說像朱爾洽卡也的確很像是他的風格。

意外地,巴爾德毫不費力的就得到許可了。
也就是說,加爾多斯預測到巴爾德會過來嗎?。

「嗨,羅嚴卿,
於這座城迎接你正是我的夢想。
今天是夢想實現的吉日。
可以請你陪我乾杯嗎?」

加爾多斯張開雙手歡迎巴爾德。
房間裡只有巴爾德跟加爾多斯。
大概兩側的掛簾後方藏著騎士,但這距離要是有突發狀況也趕不上。
這房間位於相當內部,到這裡為止的走廊沒有人。

他覺得巴爾德不會出手,或是無法出手嗎?
還是因為拿走他的武器而安心了呢?

不,都不是吧。巴爾德想。
加爾多斯無法相信他人。
越是重臣越無法信任。
武力與智慧越優秀的人越無法相信。

要是讓那種人看到自己的弱點。
看到重要的秘密。

就會受到取代。
就會被欺騙。

因為他這樣想,所以連重臣們都沒有叫來此處。
他這人自己就是這樣欺騙、背叛,取而代之得到現在的地位的,所以這份擔憂完全正確。

「你先前似乎花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到處打聽各種事呢。」

加爾多斯幫兩個杯子斟酒,同時說了這話。
好似在說:我什麼都知道了。
加爾多斯把其中一杯遞給巴爾德。
兩人一同拿起杯子,舉到與雙眼同高處。

尤耶‧拉‧香提
「於劍之下」

加爾多斯這樣發聲,而巴爾德也用同樣一句話回應。
於劍之下。
也就是說,接下來要說的話是秘密,無法守住約定時要以劍來償還。
加爾多斯邊乾杯邊看著巴爾德,他的雙眼正笑著。

「然後,新年快樂。」

加爾多斯這樣附加一語。
於約三巡前,過了年。
巴爾德成了五十九歲。

「來,坐下吧」

巴爾德坐下後,加爾多斯也坐下

「正剛好,我也想要先跟卿好好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你知道五天後會召開領主會議吧。」

巴爾德說,不知道。

「跟領主們要到那時再告訴他們,但現在就對卿說吧。
我們大領主領地以及其周邊區域,要正式宣言為帕魯薩姆王國之領土。
我是這區域的統括者,大概會受封為與其相襯的爵位吧。
大概是邊境伯。」

巴爾德的表情不變。

「不久前,裘格對你失禮了呢。
他有些性急。稍微有些冒失。
我們柯嚴特拉家才不會隨便奪走特魯西亞家持有其權力的城鎮或村落。
不是這樣,接下來大家都會成為帕魯薩姆王國的領土。
由柯嚴特拉家總括,指揮徵稅跟交易。
各個領主會約好給他們相應的待遇。」

加爾多斯飲盡乾杯酒,接著於杯中再度斟滿酒。
他於鼻子下搖晃酒杯,像是很舒服般吸進香氣。

「為甚麼可以做到此事,你覺得很奇怪吧?
這是因為帕魯薩姆王國支援我。
為什麼帕魯薩姆王國會成為我的後盾,不知卿推測到了嗎?
這是因為,
我是帕魯薩姆王的恩人,且對他的孩子有養育之恩。
……你真是無趣的男人。
這邊可是要震驚的時候阿。」

巴爾德就只是一言不發看著加爾多斯。
加爾多斯喝了一小口酒,繼續話題。


2

「全部都是在三十年前
對,
從現在算起來剛好三十年前的,那個夏天開始的。
我希望愛德拉小姐成為我的妻子。
但是發生些事情,沒辦法將她立刻迎來這座城裡。
因為有個親戚想要讓自己的女兒成為我的正妃。
那個親戚之前曾支持我當家主,因此無法對他失禮。
於調整各種事務時,讓愛德拉小姐於稍遠處的別墅生活。
剛好於那種時期,前代的卡杜莎邊境侯狄桑‧阿爾凱歐斯把一名年輕人交給我,拜託我暫時藏住他。」

巴爾德稍微瞇細眼,集中意識。

「你知道我的母親是阿爾凱歐斯家出身吧。
年輕人正是溫帝爾蘭特王子,我記得那時他好像十九歲。
王子的母親娘家的身分低,可是是名非常美麗且聰明的女士,所以受王所寵愛。
所以才為人所殺。
溫帝爾蘭特王子也一樣,要是待在王都就會沒命。
不,不管去帕魯薩姆王國的哪邊都不安全。
因此,才將他送到這種偏僻的地方。
也不可以讓他住在這座城中。
說到不顯眼且安全的地方,不管怎麼思考,除了那座湖畔的別墅不作他想。
但是愛德拉小姐已經住在那裏。
我把小姐移到湖另一邊的別宅。
將他帶來這座城的少許時間內,我拜託溫帝爾蘭特王子絕對不要靠近那座別宅。」

加爾多斯好似想起某事一樣,閉上了眼睛。

「那是個錯誤。
王子雖然看起來是名瘦弱、喜歡學問的青年,但出乎意料地有著冒險心旺盛的地方。
他潛入了絕不能拜訪的別宅。
然後,兩人相遇了。」

加爾多斯伸出右手的指頭揉了揉額頭。

「王子立刻陷入熱烈的愛河。
雖然不知道愛德拉小姐怎樣,但我覺得她至少並沒有憎恨他。
王子向我低頭。
說:請將愛德拉小姐賜予我。
我從未那麼煩惱過,
比下定決心要殺死肉親那時還要苦惱。
但我最後點了頭。
那種王子怎樣都好。
反正就他的立場總有一天會被肅清,或是暗中受到抹消。
這種王子跟公子不管在哪個國家都像山一樣多。
可是,這是賣邊境侯一個人情的好機會。
實際上,王子親自告訴邊境侯,自己將原本應該迎為正妃的小姐搶走了。
那之後,邊境侯跟我們家交易時,每當有機會就會給我們一些方便。」

巴爾德向上仰望。
雖然這是於城內深處的昏暗房間,但開著採光窗。
從那採光處,光帶射了進來。

「蜜月持續了一年多。
生下了男孩,王子將他命名為朱爾蘭。
這時,帕魯薩姆王國發生政變。
王子得到千載難逢的歸國機會。
然後,他將愛德拉小姐跟幼子託付給我後,就啟程前往陰謀四伏的故國。」

於光帶的中間,灰塵正舞動著。
要是不受到光照耀的話,就看不見塵埃。

「我將愛德拉小姐送回娘家。
因為小姐成為了別人的東西,將她放在身邊很不愉快。
王子看起來似乎完全忘記了愛德拉小姐。
畢竟他這整整二十八年連一次信都沒寄過來。
我這麼想也沒辦法吧?
但並不是這樣。
兩年前,帕魯薩姆王國於宿敵的戰爭中勝利了。
溫帝爾蘭特王子成為英雄,曾是最大敵人的王太子死去。
王子寄了信給我。
說是想要迎接愛德拉小姐跟兒子。」



3


「他也寄信給愛德拉小姐。
上面書寫著熱烈的愛情,
說是,我為了妳磨練知、武、心,累積了德。
為了成為與妳相襯的男人。
說是,我為了妳增加了我方,
想要安全迎接妳前來。
說是,我為了妳建立功勞,得到了地位。
為了能夠讓妳以丈夫為榮。
說是,我為了妳安撫部下跟人民,經常為他們的幸福著想,
因為我知道這是妳的願望。」


為甚麼你這傢伙知道信的內容?


這質問雖然快要從嘴巴冒出,但他壓抑住了。

「沒有寄信原來是為了愛德拉小姐的安全。
溫帝爾蘭特王子一直受到他人監視。那些人想要找尋他的缺點跟弱點。
要是寫信,愛德拉小姐的存在就會為他人所知。
繼承王室血脈的孩子存在也一樣。
要是他人知道這件事,愛德拉小姐就會被當成人質,小孩會被殺死吧。
所以王子拼死命壓抑住自己的感情,沒有寫信跟派使者過來。
當建立起堅若磐石的地位跟實力,確信自己能夠守住母子後,他就立刻寫了信。
然後於信中他表明自己是帕魯薩姆王國的王子。
那時你覺得我很慌張吧。
不不,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這是因為我好好地保護了王子的孩子。
就是賽翁。
當將愛德拉小姐讓給王子後,我迎來數名妻子,跟愛德拉小姐生子差不多的時候,其中一人也生了男孩。
愛德拉小姐回到特魯西亞家時,我把賽翁跟朱爾蘭交換了。
作為萬一王子前來迎接孩子時的準備。」

賽翁是加爾多斯的長子,母親是正妃。
賽翁跟加爾多斯一樣是金髮。
朱爾蘭也有著仿若會發光一般閃耀的金髮。
大概溫帝爾蘭特王也是金髮吧。

「你沒有從愛德拉小姐處聽到交換的事情吧?
沒有對吧。
因為那是於劍之下立下的約定。
就算卿是愛德拉小姐的親信,應該也不會說這件事。」

不可能說的。
因為沒有這種事實。
但是加爾多斯認為能夠讓這種事實發生過。這根據才是問題所在。

「不過當這封信送來時,溫帝爾蘭特王子雖然是英雄跟有力武將,但就只是如此罷了。
即使王太子跟數名有力王子戰死了,但大國的王位繼承並非如此單純。
有七個公爵家繼承了初代王的血脈。
於複雜的交涉後,選擇不會損害各家利益的人選,之後應該才會誕生新的王太子。
可是,王死去了。
王一死,就沒辦法指名新的王太子,也沒辦法賦予新的王位繼承權。
這時除了有王位繼承權的人外,沒辦法參加繼承人選拔。
原本眾人認為溫帝爾蘭特王子對政治的關心度很低,而他於此時展現的動作可說迅雷不及掩耳。
那時,王子的凱旋讓整個王都,不,是整個國家都陷入興奮中。
王子漂亮的贏得了下任國王的寶座。
他立刻寄信給愛德拉小姐。
信上寫,我為了妳得到了王冠。」

「不,不要說謊吧。
我受到了衝擊,完全沒想到那名王子居然活了下來,還建立起如此高的地位。
更何況他居然成為了下任國王,
王子的孩子雖然做為我自己的孩子好好保護著,可是最重要的愛德拉小姐已經送回娘家。
我不知多少次向特魯西亞家請求接回愛德拉小姐跟朱爾蘭,
但對方每次都斷然拒絕。」

巴爾德也點頭,因為他最近才聽到這件事。

「邊境侯處派來了使者。
不久後本國也遣來了使者。
問,愛德拉大人跟其子是否無恙?
我說了真話。
愛德拉小姐因為思念娘家而回去,但孩子我放在手邊細心養育著。」

愛德拉雖然嫁去柯嚴特拉家,但沒有舉行結婚典禮,連本城都沒有進去就被送回娘家。
這件事於邊境廣為人知。
這點不管怎樣都沒辦法蒙混過去吧。

「這時,我詢問了使者。
『愛德拉小姐跟我自己的兒子交換,這是只有少許人才知道的秘密,
近年,愛德拉小姐身體狀況不佳,無法遠行。
難道這不就沒辦法證明,我讓他自稱是我孩子的人確實是溫帝爾蘭特陛下的孩子?
不,不僅如此,要是特魯西亞家的人派出假貨,那不是難以判斷他是假貨嗎?
再說,使者大人不是也難以判斷愛德拉小姐是真貨還是假貨?』
使者是我母親的親戚,他這樣跟我說:
"不不,不用您操煩,陛下未忘記從柯嚴特拉卿處所得到的恩惠,
怎麼可能會懷疑您所說的,更何況,藉由雙重的漩渦跟印記就能夠正確地證明是愛德拉小姐跟王子。"」

原來如此,巴爾德想。
確定加爾多斯將侍女遣去愛德拉處的經過跟企圖了。
大致上跟預想的一樣。

「漩渦,漩渦?
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
關於這點,使者並沒有告訴我更多。
但關於印章,我盡可能地問出來了。
是王子讓愛德拉小姐帶著的。
那是除了王家的人外,不允許製作跟持有的印章。
使用特殊的金屬,用特殊的工法所製作,聽說不可能偽造。
每件都於不同地方付上記號,記載於目錄中。
我找了很久。
但是知道那不在愛德拉小姐的手邊時,我發現了。
到底是將它給誰保管呢?
巴爾德‧羅嚴卿
就是卿。
愛德拉小姐從年幼時比誰都信賴,仰賴的卿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卿持續狠狠地擊潰我們柯嚴特拉家,這次又要給我們家帶來災厄。」

突然巴爾德的內心浮上了一點都不合理的猜測,該不會加爾多斯想要愛德拉作他的妃子,是因為對巴爾德的憎恨?
想要奪走巴爾德重要的事物,這名男人難道不是用這種憎恨的眼神,來看著愛德拉小姐嗎?

「戴冠後,新王隨即派遣王使前去各地,彰顯王國的威望。
其中只有來這個地方的使者有特別的任務。
那之前不久,愛德拉小姐逝世了。
我派去的侍女細心看護著她。
此事當然也告知溫帝爾蘭特陛下了。
王向王使命令,將我的孩子帶回來。
既然愛德拉小姐已不在人世,能夠確認是真正孩子的手段就只有印章。
阿,結果你還是不知道漩渦是什麼吧。
那個,
聽說是詩。
是溫帝爾蘭特王子於湖畔贈送給愛德拉小姐的情詩。
就像兩個漩渦融為一體般,我跟你在這美麗的水邊相逢了。
聽說是諸如此類的情詩。
只有王子跟小姐知道這詩。
如果小姐真的愛慕著王子的話,就絕不可能忘記這詩。
記得這詩正是她確實是王之妻子的證據。就是這麼一回事。
卿知道有這種詩嗎?」

巴爾德搖了頭。
才不知道有那種詩。

「但是愛德拉小姐死了。
也無法詢問她是否記得這詩。
所以,印章。
那就成了唯一的證據。
不可思議的偶然吧。
裘格砍中卿的那一擊,透露出連卿自己都不知道的印記所在。
然後我的部下所雇用的間諜,將它從卿那裏拿回來。
哎呀哎呀,真是破費了。
那個〈食腐〉傢伙,向我要超乎想像的金額。
但是那印章有著與其相符的價值。
五巡前,王使大人拜訪了這座城。
然後將我的話跟印章作為佐證,認同賽翁‧柯嚴特拉,正是朱爾蘭‧西加爾斯,繼承古老王家血脈之人。一同返回了王都。
不過,就算是王的長子,但母親出自邊境的不知名一族,大概也不可能給予他王位繼承權,且無法就任高位。
大概連王都都沒辦法待著,就會回來邊境吧。
但是他是持續愛著的女性之子。
面對面確認親子的羈絆,接下來賽翁,不,朱爾蘭將會受到絕大的庇護。
因為他是帕魯薩姆王的親生兒子。」

如今,加爾多斯脫下溫和的假面,用如同猛獸般的雙眼盯著巴爾德。

「巴爾德‧羅嚴。
聽到卿從特魯西亞家引退,啟程旅行時,我想:被算計了。
卿至今為止不斷阻礙我前行的道路,原本想說接下來要讓你替我開路。
那之後聽到漩渦跟印章的事,得知卿往林茨方向前進,我大為慌張。
我想,你不僅拿著印章,知道漩渦的秘密,還正前往帕魯薩姆王國。
但並不是這樣吧。
你完全不知道重要的事,也沒有調查重要的事項。
我得知應知道的事,拿到必要的東西。
羅嚴卿。
服從我。
要不是這樣的話,特魯西亞家會失去全部的領土。
領土還不夠,
因為讓愛德拉小姐痛苦逼死他的罪嫌,一族會全數被屠戮。
遵從我,巴爾德‧羅嚴。
回答我!」

4

巴爾德看也不看大聲恫嚇的加爾多斯,依然望著受到光之帶所照耀的灰塵。
因為加爾多斯說話時夾雜誇張的動作,所以灰塵相當有精神地舞動著。


灰塵會覺得自己是大大地鬧了一場嗎?
而它自己不知道眾人認為它小到不理會也沒關係。


巴爾德想著這些事。
加爾多斯大概把降於房間的沉默,當成巴爾德的困惑跟內心糾葛吧。
攻擊性的表情混入了無法掩蓋的喜色。
巴爾德喃喃說:


王使一行人現在到了哪邊呢?

「王使於十天前啟程。
可能已經渡過奧法,用馬車趕往王都吧。
現在開始就算你籌畫什麼也已經太慢了。」

這樣就好,巴爾德低語。接著從胸口的口袋中拿出一張文件放於桌上。
加爾多斯狐疑地拿起那張文件,打開閱讀。
不久後他的臉轉為鐵青。

「你、你這傢伙
這、這、這是!」

上面寫著數字、年分還有總計。
數字是金額。

每年卡杜莎邊境侯會給加爾多斯鉅款,作為愛德拉的生活費跟孩子的養育費。
那些錢連一次都沒有送往愛德拉那裏。
加爾多斯用那些錢保持於一族之中的地位,還有讓柯嚴特拉擴張於邊境的勢力吧。
加爾多斯跟自己自白的一樣,以為王子早就忘了愛德拉。
他認為邊境侯就算換了代,也不知變通地遵守被給予的指示,每年送錢過來,就算挪用也沒有任何問題。
再說,邊境侯請求通融的是加爾多斯。
加爾多斯說不定認為,得到回報的非得是自己不可。

一族的人說不定認定這錢財是證據,代表邊境侯作為加爾多斯的後盾。
王子曾經暗中於此地暫居,這事只有少數人得知。

這錢,愛德拉也不可能知道。
為甚麼巴爾德知道呢?加爾多斯會這樣想吧。
金額正確地寫在上面。
只要調查柯嚴多拉主城的資料跟臣子,就會知道加爾多斯完全沒有送錢給愛德拉,加爾多斯為了自己用了邊境侯給的鉅款。完全無法隱藏。
巴爾德連看也不看加爾多斯狼狽的樣子,依然盯著光帶跟於中間漂浮的灰塵,同時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始說:


於大陸中央的諸國,聽說將人指頭上的皺褶稱為指印。
每個人皺摺的模樣都不同,這成了可以分辨那個人的證據。
聽說有時也會將指頭沾上紅墨水按印,以代替印章。
按上這印的紙,聽說也稱為指印。
而且指印似乎從出生到死都不會變。
只要拓下剛出生的小嬰兒的指印,就算過了數十年還是可用來證明是那名嬰兒本人。
於王家等地,當小孩出生後,於第五十天會印下雙手全部的指印。
據說,指印這東西,要是有血緣關係的話就會很相近。
帕魯薩姆王國初代王的指印聽說有著雙重的漩渦之形狀。
那持續用精密的圖描繪下來留存至今。
繼承王室血脈的人,常出現雙重漩渦的指印。
眾人認為,那指印的形狀越接近初代王,就代表那人繼承了越濃厚的初代王的血脈。
它會成為獲得王位繼承權時的有力根據。
就是因為此事,溫帝爾蘭特王子儘管母親的身分低微,卻還是得到王位繼承權。
然後二十九年前,於那湖畔的宅邸生下小孩時,王子仿照王家的習慣,於第五十天留下了指印。
那跟王子幾乎一模一樣。
也就是跟初代王極為相似。
王子大概很欣喜吧。
說不定感受到好似命運般的存在。

巴爾德講到這裡,望向加爾多斯。
加爾多斯好似用石頭做出來的人偶。
先前為止的霸氣消失,看起來好像老了約二十年。
巴爾德說出致命的話語:


指印阿。
從一開始就由溫帝爾蘭特王子所持有。
我認為他現在也很珍重地保管著它。


他沒有繼續說明下去。
接下來賽翁會怎樣,不用說也很清楚。
一到王都就會立刻取得他的指印。
然後比對它後就會發覺他謊稱自己為王之子。
加爾多斯向王使一行人誠懇說明的謊言跟罪行,也會受到揭穿。
溫帝爾蘭特王的怒火大概會極其猛烈吧。

現在加爾多斯雖然混亂與絕望極了,但只要取回冷靜的思考能力就會發覺奇妙的地方吧。
為何王使對雙重的漩渦之事說了謊。
為何巴爾德如此熟悉溫帝爾蘭特王那裏的事呢?
答案很明顯。
王使知道要是說明指印的事,加爾多斯說不定會因為害怕自身的破滅而對他們行凶。
他明白賽翁是假貨,卻帶著他離開。
這樣的話他一定知道真正的王子跟其所在地。
因為若不是如此,他就沒辦法回去溫帝爾蘭特王處。
告訴巴爾德年金的金額的,是王使。
巴爾德跟王使互相交換了情報。

巴爾德跟滯留於柯嚴特拉家別墅的王使密會,說明他所知道的全部事實。並且給他看刀子跟印章。
王使蓋下印章留下證據後,將它先還給巴爾德。
巴爾德把它交給朱爾洽卡,提案說:要不要賺筆錢?
喜歡惡作劇的朱爾洽卡很開心地參加了這次作戰。
要怎麼唬弄過雙重的漩渦之事,就交給王使。
王使,巴利‧托德祭司說:

「我試著想看看,盡可能有趣的說明。」

說完後就笑了。
所以剛剛聽到加爾多斯自傲的說明,巴爾德不禁讚嘆祭司的創意之羅曼蒂克。


5

「要、要殺……了我嗎?」

微弱,若隱若現的聲音傳到巴爾德耳中。
一看,眼前坐著老人。
原先令人憎恨到不行的精力之塊的面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在那裏的,就只是宛若乾枯老木般的男人
雙眼腫脹盈滿淚水。
要是把他提起來說不定會啪啦啪啦地折斷。
似乎連正常的思考能力都失去了。
無力且滿是不安的男人就在那裏。

巴爾德想:這是多麼醜陋的年老方式。

原本應該是再稍微聰明一些的男人。
不,實際上這名男人雖然是用硬來且粗暴的作法,但確實漂亮地將領地經營得相當好,擴張了勢力。
但是,溫帝爾蘭特王子成為英雄,寄信說想要迎接妻兒前來。這時,一切都變了。
因為,信上在在顯露出王子的感情之灼熱,對妻兒愛情之強烈。

這時,這名男人所做的,於戰略上相當正確。
就算把積鑽的錢全數花盡,也要讓諾拉家屈服,贏得大領主之座。
然後這漂亮地達成了。
只要成為大領主,就算是王子也沒辦法簡單報復私怨。
因為這事不過就是把王子的妻子跟孩子送回娘家罷了。
私吞養育費的罪雖然還留著,但過去隱藏王子,毫不吝惜地將應成為正妃的小姐讓給他。這些人情並不會消失。

然而,王子確定繼承王位時,一切又顛倒了過來。
私吞王的長子的養育費,這樣罪行的沉重程度完全不同。
此外,愛德拉被叫到王都後,會怎樣對溫帝爾蘭特王說明加爾多斯的一舉一動呢?
朱爾蘭要是於帕魯薩姆王國得到一定的權力的話,特魯西亞家就會得到強力的庇護。
等著柯嚴特拉的,是衰退跟破滅。

這男人應該拼命思考過了。
讓自己、柯嚴特拉能夠生存下去的道路。
然後想到的方法是,對溫蒂爾蘭特王的孩子造假。

對了,大概他召開領主會議,將薩利札銀礦山的權益從特魯西亞家奪走是為了確認。
愛德拉小姐知道孩子生父的真身嗎?
特魯西亞家的人們知道嗎?
看到他們無能為力地交出銀礦山的權利,
加爾多斯想:特魯西亞家沒發覺自己正拿著王牌。

邊境侯的使者不知是在領主會議前還是後過來的。
總之那時,他聽到雙重的漩渦跟印章是證據,用來證明王的妻子跟孩子。

這男人厚顏無恥到提案將愛德拉小姐跟朱爾蘭叫到柯嚴特拉。
一想要是接受這呼喚會怎樣就令人毛骨悚然。
受到拒絕後,他起碼派遣了侍女過去,
但是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印章,也不知道漩渦那東西是什麼。

這時他知道深受小姐信賴的巴爾德於領主會議後,隨即離開了帕格拉領地。
巴爾德作為守護神從未離開過特魯西亞家的領地。而他從帕格拉領消失蹤跡。
居然是在這種時候,而且還是以捨棄主家這種不像巴爾德作風的方式離開。
難不成!他大概這麼想吧。
但是一調查後發現,巴爾德正前往林茨。

他認為愛德拉小姐已經將證物託付給,或是正想要交付給巴爾德。
這樣一想,尤提許異樣地關心特魯西亞家給巴爾德的金幣袋,這事情的理由也知道了。
也明白基恩薩拉襲擊過來的意義。
然後,兩次襲擊失敗了。
因為無法完全發揮名為赤鴉的最強棋子,最後甚至解雇了他。
巴爾德對加爾多斯說:明明沒解雇梵恩‧烏利爾的話你就有辦法殺了我。

「我、我才沒有解雇他
不僅如此,我還說殺死巴爾德‧羅嚴後會再增加他的報酬。
而基恩薩拉那個傻子放逐赤鴉,還派出刺客。
結果失去了兩名優秀的騎士。」

這名男人真的完全被逼入絕境。
被自己過去的行為。

因為原本他對溫帝爾蘭特王的恩情相當大,只要不做出假造王子這種愚昧之事,向王使自白真相就好了。
但是他不把寄給艾德拉小姐的信交給本人,恣意開封,馬虎掩飾過去。這事實阻擋了他的告白。
明明從邊境侯那裏每年拿錢過來卻私吞它,不讓愛德拉小姐得知。大概還做了虛假的報告,到了現在這也妨礙他表明真相。
結果,他只能於謊言構築的地基上,建造用欺瞞跟謀略捏成的城。

當知道愛德拉小姐之死時,這男人應該狂喜不已吧。
只要愛德拉小姐不在就能夠蒙混過去,因為這種希望。
真正的朱爾蘭當然要以偽裝成事故的狀況殺害他,但首要的問題是要如何騙過王使。
要說謊也要有證據。
他把王使一行人牽制於湖畔的別墅,正手足無措時,朱爾洽卡就拿著印章過來了。
這男人陷入其中。
使用印章,漂亮地成功騙過王使。
能夠把自己的兒子假造成帕魯薩姆王國的王子。
他的心情大概有如從冥界飛升到天界般吧。
然後,就在現在,他得知自己早就落到破滅的邊緣另一側。
累積下來的謊言跟背叛若是不受到溫帝爾蘭特王的戴冠,這份光芒所照耀的話,大概就不會攤在陽光下吧。
因為是巴爾德給朱爾洽卡印章的,所以可說是巴爾德自己推了他最後一把。


不過,這是多麼可鄙的姿態阿。
就是這種傢伙玩弄了眾人嗎?


某物熊熊地從胸中湧上。
某物漸漸咕嘟咕嘟的沸騰起來。
一直、一直塞於深處,封印起來的怒意開始湧出。

朋友跟部下邊跟持續跟魔獸戰鬥,邊因柯嚴特拉糾纏不休的騷擾而削減戰力,最後於遺憾中逝世。
騎士跟士兵因為被捲入柯嚴特拉跟諾拉的爭鬥中,無能為力地喪命。
農民被搾取跟打劫沒兩樣的稅賦,賣出了自己的女兒。
流通管道斷絕,商人費盡一生心力所建立的店鋪只能流淚頂讓給其他人。


然後
然後

愛德拉小姐

那名有著光輝靈魂的女性。
有著溫柔、崇高之心的大人。
她被看作沒有正式成婚而有了小孩,因此不得不於背陽處走完自己的人生。
難道她不應有著更加更加充實的歲月嗎?
難道她不是能夠活在更為寬廣的世界的人嗎?


巴爾德禁止自己這麼想。
愛德拉小姐才沒有低微到,加爾多斯這種小人就能夠毀壞她的人生,
於那名像是垃圾般的男人所無法企及之處,小姐的性命燃盡了火炎。
他這樣說服自己。


但是,
但是,


現在,把這名男人放於眼前
將這名因為自己的慾望跟思慮淺薄而不斷施行暴力之舉的男人放於眼前。
想像受到這名男人所踐踏的各種事物。
想像人們因為這男人而失去的幸福。

怒火沸騰。
暴風於腦中喧囂,視界染成一片鮮紅。
巴爾德無法遏止自己全身受到憤怒之業火所包覆。

加爾多斯恐懼地瞪大眼盯著巴爾德。
不管是多麼強大且兇暴的魔獸,都沒有現在的巴爾德可懼。
仿若環繞於他四周的空氣都因為憤怒的火炎而霹靂啪啦的燃燒起來。

突然

巴爾德起身,踢飛桌子逼近加爾多斯,用左手捉住他的領口。
就這樣將對方的身體推向後方。
加爾多斯的身體一下子就被壓到牆上。
那裏裝飾著雖古老但作工高級的全身鎧。
巴爾德用左手把加爾多斯懸吊在空中,右手拿起鎧甲所握著的劍。

酒跟杯子掉到地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因此有兩名士兵穿過兩側的掛簾衝了進來。
他們穿著鎧甲,手上持槍。
他們打算從兩側將那兩把槍刺向巴爾德,而他們完全感受到巴爾德的怒氣。
兩人像是受到雷殛般,腳顫抖著停下。
好似受到束縛一樣動彈不得。

巴爾德用左手舉起加爾多斯,於近距離俯視他,詢問:


你說五天後有領主會議對吧。


然後加爾多斯像是癡呆一樣點著頭,巴爾德命令他:


於那個會議上返還從特魯西亞處奪來的礦山權利跟城鎮的徵稅權。


接著說:


也撤回對其他領主的不正當要求。


加爾多斯跟先前一樣只能點頭。
這時,於入口側有數名柯嚴特拉的家臣進來房間
他們聽到吵鬧聲,為守護家主而衝進來了吧。
但是房間非常狹窄,最一開始進去的數人受到異樣的氣氛所迫停下不動。
家主受到劍指著,無法隨便採取行動。
就算想動,但巴爾德散發出的怒氣扭曲了空氣,觸碰到它的人身體僵硬無法動彈。

巴爾德放開加爾多斯退後一步,伸出左手。
加爾多斯嚇了一跳,巴爾德對他說:把信還來。
儘管加爾多斯相當慌亂,但還是從胸口的口袋拿出信交給巴爾德。
確認是愛德拉的信後,巴爾德把它放到胸口的口袋中。
然後,他再退後兩步,用壓抑憤怒的聲音說:


我有話要先跟你說清楚。
愛德拉大人跟你的想法毫無關係,過了平穩且幸福的人生。
像你這種人才無法對那名大人做任何事。
所以我完全沒有要向你復仇的事。
然而,但是
然而,若是你
若是你接下來將你那偏離正道之手伸向特魯西亞,妨礙它神聖的義務的話……


巴爾德有如雷鳴一般揮出劍。
於這速度、這力量、這勁勢的面前無人可動彈。
巴爾德握住的劍劈進了加爾多斯身側的金屬鎧頭部一半,插進後面的牆壁。
不管任何剛劍都應可承受的頭盔,當場因劍而凹陷,斷裂開來。
加爾多斯顫抖著,跌坐於現場。

巴爾德回頭。
雙眼充血成了血紅色。
全身燃起憤怒之炎。
受到瞪視的人們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受到吹拂過來的熱度所燒灼。

巴爾德就這樣走出去。
柯嚴特拉家的家臣向左右避開巴爾德。
就算巴爾德手無兵刃,但誰也沒有砍向他,也沒有打算捉住他。
塞進狹窄通道的士兵們也不斷向後猛烈退後讓出道來。
越走,憤怒就越是不斷膨脹起來。
一口氣一口氣,每當吸氣時內心的火就越發猛烈。
看到他的容顏之人一定想著:

看到鬼人。

走過兩個房間,於等候室回收自己的劍,直直穿過大廳後,打算走進出去外面的通路。
不管任何人看到巴爾德,就朝左右逃離散開。其中只有一名男人沒有逃跑。

是裘格‧渥德

裘格拔出大劍。
巴爾德毫不理會,發出咚咚地腳步聲向前邁步。
裘格舉起大劍。
巴爾德突然拔出劍衝向他。

然後比裘格砍下來還要快,巴爾德從正面擊中他的劍

破舊的小劍不可能跟裘格的大劍比拼。
可是,對這時的巴爾德而言,這種事怎樣都好。
他順從自己的激情,直接跟對方的劍交擊
響起鋼鐵跟鋼鐵劇烈相撞的聲音。

巴爾德的劍並未折斷。
是萬中取一的偶然嗎?
還是巴爾德的魄力支撐了劍身呢?
並不僅是沒有折斷而已。
巴爾德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壓制了裘格。
已經跟年邁、肩跟腰的疼痛、力量的衰減沒有關係了。
這個瞬間,巴爾德的戰鬥力大概可與往年匹敵吧。

雖然身高差不多,但可說裘格那一方較為瘦小一些。
以整個體格來說,巴爾德比他大了一圈。
光用技術是無法跟魔獸戰鬥的。
要是沒有體重就無法於打擊加上力量,若是沒有厚重的肌肉較勁時就會輸。
巴爾德的身軀是為了戰勝魔獸而鍛鍊出來的,而這份臂力勝過了裘格。







裘格的身體緩緩受到壓制,他的身體痛苦地向後方彎曲。
不管在誰眼中,巴爾德的優勢都相當明確。
柯嚴特拉的家臣知道裘格壓倒性的強大,而他們啞口無言。
但是裘格‧渥德就算受到壓制,還是沒有怯於巴爾德的魄力,於可以感受呼吸的距離回瞪巴爾德的雙眼。
他的雙眼滿溢著跟強敵戰鬥的歡喜。

「住手!
裘格,住手!
退下。」

加爾多斯終於恢復正常衝了過來,阻止了兩人的勝負。
巴爾德明顯跟王使串通。
此外,巴爾德是朱爾蘭的師傅,可說是跟父親同等的存在。
要是於這裡殺害巴爾德,就會演變成更麻煩的狀況。

不僅如此,巴爾德雖然說把奪走的東西還回去,但並沒有說不認同大領主。
要是殺了巴爾德,加爾多斯就毫無希望了。

「巴爾德‧羅嚴!
有天一定會殺了你!」

背後傳來裘格‧渥德的話語,同時巴爾德離開了柯嚴特拉城。

                        
 楼主| 发表于 2016-1-20 03: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ukemon 于 2016-2-2 00:59 编辑



最終話  信

1

巴爾德今天也來到大奧法的河畔。
沒有穿皮鎧,也沒有戴帽子。
身邊是史塔波羅斯。
寒風不停吹拂,玩弄著他伸長的頭髮跟鬍子。
巴爾德想起於柯嚴特拉城發生的事情。


為甚麼我那時如此激烈地憤怒呢?


原本他並沒有殺了加爾多斯的打算。
他於進去前再三說服了自己。
現在殺死加爾多斯的話,好不容易誕生的和平會崩解。
將會發展成以血洗血的戰爭,令人民痛苦。
特魯西亞也會受到相當大的被害。同時還會容許魔獸蹂躪眾人。

這結果說不定會使柯嚴特拉的力量大幅衰退、分裂,最後逐漸消滅。
但是比起讓柯嚴特拉受到罪孽的懲罰,人們的安寧較為重要。

於握有加爾多斯把柄的狀態下,繼續讓他擔任大領主,這樣比較能夠保住安穩。
當然,若是溫帝爾蘭特王要懲罰加爾多斯跟柯嚴特拉的話,他並沒有任何異議。
就算柯嚴特拉反抗帕魯薩姆王國,也已經做好至少不要波及特魯西亞的策略了。

加爾多斯認為:溫帝爾蘭特王叫來跟愛德拉小姐之間生下的孩子是因為感傷,就算是親生兒子也不會給他王位繼承權。
可是,這錯了。

溫帝爾蘭特王現在四十九歲,但除了朱爾蘭以外沒有其他孩子。
確定後繼者,這對王權的安定是必須的。實際上選擇下任國王的元老院會議中,溫帝爾蘭特王子沒有孩子這件事被認為是問題所在。
這時,某位元老這樣發言。
溫帝爾蘭特王子過去雖然是私底下,但舉行過正式的婚禮娶了妻子,現在有名二十八歲的長子。
而且那名孩子的指印還跟初代王極為相似。
然後現場讓他們看指印的實物。
所以雖然是非公開的,可是元老院已經認定朱爾蘭是王位繼承人的有力候補者。

因為母親是邊境出身就會被認定為身分卑微,這也不正確。
意外的,於帕魯薩姆王國傳說初代王將守護大障壁縫隙的責任,任命給自己的莫逆之友。
據說,聽到對方是挺身而出持續防住魔獸侵襲的特魯西亞家之小姐,重臣們受到了相當大的感動。
特魯西亞家沒有爵位反而正剛好,元老院已經默認,將特魯西亞家視為跟侯爵同級的家門。
溫帝爾蘭特王跟愛德拉小姐的婚事,於溫帝爾蘭特從邊境回國時,就已經跟學問的師傅兼好友的僧侶商量過,好好辦理完手續了。
雖然新娘不在場,但連誓約的儀式也進行了。
說是硬來的確是硬來,但三名有資格者作為公正人署名,且文件毫無疑問是正式的。
然而,因為政治的狀況所以保持祕密。
這說明跟證據一起展示,元老院追認了溫帝爾蘭特王子的婚姻。

巴爾德是從巴利‧托德祭司處聽來的,他也就是辦理兩人結婚手續的僧侶。
聽說祭司職位也是暫時性的,一回國就會擔任樞密顧問。

所以朱爾蘭將得到的地位,遠高於加爾多斯所預想。
不知道那會是多麼安定的東西。
溫帝爾蘭特王的健康跟壽命也會導致未來的變化。
但是,目前沒事。
柯嚴特拉也沒辦法輕舉妄動。

好不容易這地區誕生了大領主領。
它也決不會受到搗壞。
巴爾德祈禱,未來會開啟好的道路。



2

所以,巴爾德不用考慮這件事也可以。
比起這個,為甚麼自己會感到那麼強的憤怒呢?
巴爾德認為這才是問題。


結果我對加爾多斯抱有憎恨,憤怒,是因為對愛德拉小姐的愛情嗎?
這次我的行動全部都是由於私怨嗎?


巴爾德思考著、思考著、思考著
最後下了這種結論


裡面也有混入私怨。
他對愛德拉小姐、對特魯西亞家所做的事應得到懲罰。
至少也要追究不正當的行為。
但並不只如此。
我無法容許無辜的無力人民受到濫用力量之人所踐踏。
所以我憤怒,跟那些傢伙戰鬥。

不這樣不行。
這樣我才守住了小姐的名譽。
小姐的騎士守護了誓約,小姐才能夠這樣誇讚我。

要是只有私怨,只要殺了那傢伙就好。
沒有比這還要大的復仇。
壓制住怨念,讓他活下來是為了人民、為了這地方的安寧。
為了符合小姐真正的心願。
不這樣不行。
小姐,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時,總感覺聽到愛德拉的歌聲穿過河面而來。
這首曲子是〈巡禮的騎士〉
過去流浪的騎士教給巴爾德,巴爾德教給愛德拉小姐的,很古老很古老的歌。
巴爾德想:


啊,小姐為了我所做的事而歡喜。




3

於湖畔的別墅,跟巴利‧托德祭司密談後,巴爾德寫了三封信。
一封給祭司,兩封給朱爾洽卡。

一封是給溫帝爾蘭特王的。
從巴爾德的立場說明事情經過。
做為證據。附上了原先裝著印章的餐刀。

一封是給朱爾蘭的。
信上說明了事件,叫他把兩手全部的指印拓下,署名後交給朱爾洽卡。

一封是給林茨伯爵的。
委託他將朱爾蘭的指印經由邊境侯交給溫帝爾蘭特王。

朱爾洽卡離開巴爾德身邊,一個禮拜後就抵達了林茨伯爵處。
帶著朱爾蘭的信。
他那時已經在多魯巴跟帕格拉做完該做的,不得不說這速度真是驚人。
甚至無法相信他居然沒有用馬。

巴爾德離開柯嚴特拉城後,結果他並沒有前往帕格拉而是來了林茨。
過來林茨是為了將馬還給林茨伯爵。
不靠近帕格拉是因為無法決定接下來要怎麼行動。
但是有必要先告訴特魯西亞家事情的經過。
一到林茨,因為朱爾洽卡在那裏,覺得正剛好所以託他傳話。
原先想說寫信,但右手不聽使喚。
朱爾洽卡的記憶力很好,且他已經知道大致上的原委了。
所以只寫:詢問這人詳情。之後就用口頭告訴朱爾洽卡自己的報告。

巴利‧托德是否已經回到王都,向王報告了呢?
新的迎接人員會拜訪朱爾蘭,而朱爾蘭會跟溫帝爾蘭特王見面吧。
接下來,等著朱爾蘭的,並不只是名譽跟地位而已。
但是巴爾德想:要是朱爾蘭就沒問題。

然後想。
我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離開帕格拉出外旅行的理由可說已經完全沒有了。
現在的話可以毫無問題地返回帕格拉。
雖然能夠回去。

巴爾德打算將右手伸入懷中,皺起了臉。
自從於柯嚴特拉城亂來後,右肩僵硬、疼痛,好似受到枷鎖那類的東西所束縛一樣。
現在也難以舉到肩部以上。
邊忍住痛楚,邊拿出愛德拉寄給自己的信,再讀了一次。
信使用了索伊竹製的紙,很有愛德拉的風格。
愛德拉討厭腥味很重的皮紙,喜歡用竹紙。




令人懷念的巴爾德‧羅嚴大人

首先請讓我對你說聲恭喜。
你終於飛向寬廣的世界了。
因為不可思議的發展,你侍奉特魯西亞家,以忠心、慈愛跟勇猛賦予此地的人民安寧。
沒有人不知道你的武勇跟高潔。
但是真正的你仿若自由的鳥般,無法關在籠子裡。
於內心某處,總是企求著高遠的天空。

你記得那小庭園中的小桌子吧。
你、我、還有朱爾。
你對我說森林、山嶺還有魔獸的事。
很多、很多戰鬥的事。
也有談論一點珍奇的食物。
對你而言,戰鬥跟未知的食物都是冒險。
你的話一直都滿溢著發現新東西的喜悅。
聽著這些事,我也於心中參加了冒險。
啊!
真的是非常高興。
於那個向陽之庭興致盎然地談話的我們,大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家庭吧。

現在,你正是自由的。
請讓風充滿雙翼,無止盡的、無止盡的飛向遙遠的世界。
然後,有時就可以了,若是你能夠用信告訴我在哪裡看到稀奇的風景,吃到什麼好吃的東西。這樣我就無比地開心了。

希望你永遠健康。


懷著永久不變的友情

                                                         愛德拉




雖然回去也可以,但已經不用擔心特魯西亞家了。
該怎麼辦才好呢?


應前行嗎?
應回去嗎?
巴爾德仰望天空。
受到寒風所吹拂的天空,是一片無止盡地深邃澄淨。
宛若就這樣映照出巴爾德的心。
明白長年放在心上的疑問,扭曲受到糾正。
甚至於令人厭惡的柯嚴特拉城大鬧了一場。
巴爾德的心靈前所未有地清明且自由。


嗯。
果然還是出去旅行吧。
把帕格拉領地到這個林茨領地全部加起來也只不過是大陸東部邊境的極小部分。
邊境很廣闊,其中人所住的區域就仿若一粒粒的小豆子般。
就連那像是豆子的部分也有著人就算花費一生也無法走遍的寬廣。
出去旅行吧。
對。
而且,我回到特魯西亞家就代表我是在加爾多斯目光可及的地方。
人比起看得見的,更害怕看不見的事物。
只要他認為我在某處看著,他也沒辦法做什麼壞事。
就算於旅途中死亡,若是不知道這件事的話,他就會一直恐懼我的目光吧。
雖然對特魯西亞家的忠義並不會消失,但也已經夠了吧。
儘管自己說有點難為情,但我好好效勞了許多年。
就算餘生稍微任性一點過活也不會受到天譴吧。
恩。
果然還是出去旅行吧。
去未曾去過的地方,看從未看過的東西。
也吃些珍貴的東西跟好吃的東西吧。
雖然不覺得自己的壽命還有很多,但不受任何事物所束縛,踏上輕鬆、有趣的旅途吧。像是活著一般活著,像是死亡一樣死去吧。

巴爾德這樣下定決心。將愛德拉的信撕碎,讓它搭上吹拂過來的風。
紙片輕飄飄地飛走,於大奧法上舞動,最後不知消失於何方。

從這裡雖然看不見,但靈峰弗薩聳立於奧法的上流遠處。
傳說,人死後,靈魂會集中於弗薩接受神靈的引導,升往神之庭園。


小姐的魂魄,也會在弗薩吹拂的風中嗎?
呼。
去北方吧。
前往弗薩。
雖然這距離聽說用走的就算花上一年也到不了,但這旅程也不是很急。
邊尋找著稀奇的風景跟好吃的食物,邊慢慢走過去就好了。
要是到了弗薩後還活著,之後的事那時再想。

巴爾德對旅途的目的地抱持著各種想像,身邊的史塔波羅斯似乎很開心地看著他。
老騎士的旅程,開始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 10: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話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6-1-27 1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話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6-1-27 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vic0033 发表于 2016-1-27 17:39
柯嚴特拉為什麼沒被老騎士殺死阿 派人暗殺老騎士 多次攻打老騎士防衛地點 還要求他老闆妹妹嫁給他當小妾 妹 ...

戰力跟勢力有差,他們那家雖然騎士很優秀,
但柯嚴特拉家的經濟力、政治力、還有整個勢力範圍都比帕格拉大很多,跟他們結為親戚的人也不少
再說,帕格拉沒辦法主動開戰,他們把防魔獸的兵力用來開戰的話,下場就是大家一起死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gothiclo 发表于 2016-1-28 02:45
看著樓主翻譯的文章,開始感覺自己真的融入了小說的氣氛裏

這部真的是會引人入勝的小說,謝謝樓主

非常感謝,那邊居然沒校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紫苍圆 发表于 2016-1-28 15:09
还好吧正文一共八个章节每个章节10话 全部也就80话 只是每话有点长 只能算是中篇吧 ...

蜘蛛連載到現在都還沒有超過已完結的邊境字數...毫無疑問是長篇沒錯
百萬字的長篇差不多等於九~十本日文文庫本吧。
 楼主| 发表于 2016-2-3 19:38 | 显示全部楼层
dragonflash 发表于 2016-2-3 17:08
這書還有後續嗎?我以為這是單卷完的說
還是那匹馬的名子我以為意思就是【秘密】的說 ...

這只是序章,後面還有很多,本作一共十章(加上序章跟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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