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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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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 [web][自翻][門司柿家]因想当冒险者而前往大都市的女儿已经升到了S级(更新第53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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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 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话


天上的薄云终于散去之时,日头已经偏西,紧接着黄昏到来,冷风也逐渐刮了起来。托内拉村西侧就是大山,所以天黑得早,而且晚上也冷。虽说冰雪已经消融,但历法上仍是冬天,严寒的痕迹仍未完全褪去。
贝尔格里夫将干肉和晒干的豆子放进锅里,再加上地窖里储藏的芋头和蔬菜,做了一锅炖菜出来。冬天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比较节约,少放一些盐和菜。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往锅里放入很多菜,盐也多放一些,再添了一些安洁琳带回来的调味料。

安洁琳也在一旁转来转去想要帮忙,但贝尔格里夫让她先去在下霜之前把行李都搬进家里来,于是她不情愿地同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一起去了马车那边。看到堆成小山一般的礼物,安洁琳不禁抱怨起是谁带了这么多行李回来,但很快就想到罪魁祸首是她自己,于是始终噘着嘴巴。

贝尔格里夫将做完的炖菜锅放到壁炉一角,揉好面团放在壁炉边,随后从储藏室搬来一口大锅,烧了一锅热水。

「托内拉没有澡堂,所以就委屈你们用毛巾蘸热水擦身子吧」

贝尔格里夫这么说着,一边用桶往舀出来的热水里加入凉水调节温度,放上毛巾。随后在大锅旁边点起一支蜡烛。

「温度可能不一定合适,总之你们慢慢擦洗吧。我先去外头转一圈」

贝尔格里夫拿起剑,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安洁琳却抱住了他。

「爸爸,我来给你擦背……所以你也来帮我擦背吧」
「喂喂,这么大的女孩子家可不该说这种话了啊」
「因为是父女所以没问题……还是说爸爸是个会对女儿发情的变态……?」
「喂,不许胡说。就算你这样激将也不行」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在安洁琳头上戳了一下,随后带上门出去了。安洁琳噘起嘴来。

「小的时候明明就经常互相擦背的……」
「不不不,再怎么说现在也不行了吧……别让你爸爸为难啊」

安奈莎苦笑着脱掉上衣。壁炉里的火烧的红通通的,家里比想象的还要暖和。脱到只剩内衣的安奈莎稍微有些犹豫地嘟囔着。

「这个……是不是全部脱掉比较好呢」
「嗯?你说什么?」

米丽娅姆早已经摘掉帽子,脱掉了厚厚的长袍,连内衣都已经脱掉,露出雪白的肌肤。沉甸甸的双峰在胸前如成熟的果实般摇晃着。随后她拧出毛巾来擦拭身体。她的尾巴左右摇摆,似乎心情很好,猫耳也直立起来。

「唔哈~好舒服~。啊,你看你看,擦了一下就这么脏了」

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污垢,总之毛巾上已经脏了。安奈莎傻眼地说道。

「我说你啊,一个女孩子家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就脱光啊……」
「好啦,安娜也来脱……」
「咿呀——!?」

不知何时从背后接近的安洁琳将安奈莎的内衣噌一下脱了下来,让安奈莎不由得发出惨叫。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则是在一旁哧哧地笑着。

「居然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嘿嘿」
「安娜你还是真是有少女气息呢~」
「吵、吵死了!傻瓜!」

安奈莎一脸通红地挡住胸前朝两人怒吼。两人咯咯地笑个不停。

总之以此为契机,安奈莎终于不再犹豫,三个女孩赤裸着开始相互擦拭身体。慢慢地气氛越来越欢乐,大家开始相互捉弄相互挠痒。

「等下,别推我!差点害我摔倒!」
「哼哼~,安娜的皮肤好光滑~」
「米莉肉乎乎的……好像很好吃」
「啊,你真敢说~!明知道我很在意的!」
「是不是点心吃太多了?感觉你比之前又变得更加软乎乎的了」
「吵~死了!要说的话安娜你腿不也胖了嘛!三角形!安产体型!」
「呃……这、这是锻炼的结果所以没问题啦!结实的下半身是很重要的!」
「……我就总是不长肉呢。为什么啊……」
「嗯~……安洁的话是因为一直在到处活动吧~?」
「是啊。每次跑动最多的都是安洁,与其说是瘦倒不如说是肌肉紧呢」
「就是啊!看你那么苗条我好羡慕啊~!」
「你个胸部妖怪说什么呢……故意找茬吗你这家伙」

一股冷风突然嗖地从门缝吹了进来。屋外的冷空气似乎正在逐步地潜入室内,原本温暖的室内也开始有些冷了。正在打闹的三人都打了个哆嗦,慌慌张张地从旅行包中取出干净衣服穿上。天色变暗,屋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安奈莎穿上外套,米丽娅姆把帽子拉得很低。她们俩都是在奥尔芬城里长大,对这样刺骨的寒冷还没有完全适应。

「呼……太阳下山以后还挺冷的呢……」
「就是啊,托内拉的夜晚可是很冷的……不注意的话小心会感冒」

安洁琳说着,一边点起油灯挂在从房梁垂下的绳子上。原本只有炉火和蜡烛照明的室内亮了起来。随后她又看着壁炉皱起眉头。

「柴火得再加点呢……」

说着从旁边放着的柴堆上拿起几根放进炉火,再吹了几口气,炉火就如同复活般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这样就好了……」
「哇~炉火好暖和~」

三人挤在一起凑在炉火前。安洁琳拿来一张毛毯,三人一起盖上卷在一起。感觉像是回到了儿时一般,少女们咯咯地笑着。

「以前半夜里会像这样偷偷地凑在毛毯里讲鬼故事呢」
「就是就是,墓地啊幽灵啊之类的故事~。被修女发现了好一顿臭骂呢」
「还不是因为你把小孩子给吓哭了!慌慌张张地正在哄他们的时候修女就过来了……」
「好怀念啊~……哎嘿嘿」

米丽娅姆又往安洁琳这边挤了挤。

「安洁你有和爸爸这样做过吗~?」
「当时是我坐在他腿上……爸爸他把毛毯披在肩上,然后连我一起卷起来……」

三人沉浸在各自的回忆中的时候,门边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已经洗完了吗?」

另外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安洁琳已经迅速冲到门边打开了门,随后直接扑到门外贝尔格里夫的怀里,将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欢迎回来,爸爸!要擦身子吗?」
「好好,待会儿再说。先做晚饭吧」

贝尔格里夫就这样带着安洁琳,吐着白气走进屋里。他手里提着一只去了头的白菊鸟。大概因为是刚抓到,所以还是软的。
贝尔格里夫将鸟放到工作台上,随后将安洁琳放下来。

「安洁,你能烤面包吗?」
「嗯!用铁板?」
「对」

被贝尔格里夫委派了工作,安洁琳欣喜不已。她将已经膨胀的面团切成小块,整理好形状放到铁盘上。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凑过来,一副很新奇的样子旁观着。

「哎,还有这种做法啊……」
「好有趣~。原来不光可以用烤面包炉来烤呢~」
「虽然不会像面包炉烤出来的那样松软,但这种的也很好吃呢……要试试吗?」
「嗯、嗯。我也来试试吧」
「好~嘞。让你们看看米莉我的本事~」

看到三个女孩吵吵闹闹地做着面包,贝尔格里夫露出满足的笑容。他给鸟烫毛、去内脏,随后用炉火燎掉残余的毛根。

「正好抓到这么一只真是太好了……」

刚才在巡逻的过程中,他用投石干掉了一只正在田里走来走去的鸟儿。也正亏了当时天色很暗,平时非常机敏的鸟儿反应迟钝了一些。虽说是刚刚过冬,鸟儿不算太肥,但还是有不少肉的,至少给餐桌添彩是足够了。

他将鸟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内脏里肝和心脏等可以吃的部分也都串起来烤上。每次油滴下来时,都会兹的一下升起一个小火苗,同时冒起一股烟。烤鸟逐渐散发出美妙的香气。
很快面包烤熟了,鸟也烤好了,饭桌上摆出几个盘子,安洁琳带回来的红酒也冒出热气。

「虽说肯定比不上奥尔芬的伙食,但还请多吃一点吧」
「时隔五年再次吃到自家的晚饭……!好丰盛……!好棒!」

安洁琳欢欣雀跃地闻着炖菜锅散发出来的香气。比起奥尔芬的豪华的饭菜来说,故乡的味道更让她感到开心。

「呼嘿嘿,是栗球果的味道……爸爸最喜欢这个!我也喜欢!」
「奥尔芬好像不太多见吧。希望能合你们的胃口……」

贝尔格里夫将炖菜盛到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一股不可思议但绝非令人讨厌的味道随着热气飘了出来。

「好嘞……吃吧!」

安洁说着「我开动了」,双手合十。
贝尔格里夫虽然不是无神论者,但信仰也并非特别深厚。虽然不会在每次吃饭前都对主神维也纳献上祈祷,但毕竟他也清楚每天的狩猎与耕作的不易,因此会对赐予恩惠的大自然表达感激之情。而安洁琳自小就看他这样做,自然也会模仿。另一方面,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则是进行过简单的祈祷之后才拿起木勺。她们俩是教会的孤儿院出身,自然也有饭前祈祷的习惯。

在壁炉一侧慢慢煮熟的炖菜炖的很好,芋头像是要融化般煮得很软,肉干煮出的汤汁和调味料也都很好地发挥了效用,味道非常好。安洁琳满面笑容地大口吃着。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吃得很香。

「这个真的很好吃呢~。以前没吃过这样的呢~。这种直冲鼻子的香味是栗球果吗~?」
「啊,是呢。怎么样啊?可能有的人吃不习惯……」
「嗯,但是我也很喜欢呢……很好吃呢,安洁爸爸」
「我也喜欢~」
「是吗,那就好……」

贝尔格里夫露出安心的微笑,含了一口红酒。那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当年还是冒险者时喝过的记忆似乎再次复苏。而想到如今安洁琳也喜欢喝这个,不由得让他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爸爸,你去采过灯火草了吗?」
「还没呢。过两天一起去吧」
「嗯!嘿嘿,好棒」

安奈莎不解地歪了歪头。

「灯火草?」
「嗯,是一种圆圆的像提灯一样的野花。浇上蒸馏酒就会变色……然后把它放到河里顺水流走」
「是托内拉的习俗。如今因为很容易买到纸,所以大家都用纸灯笼代替了,不过以前都是用灯火草的」
「哦……听着好像很有趣呢」
「灯火草栖息地到了晚上非常漂亮呢……对了,爸爸。也带安娜和米莉一起去可以吗?」
「好啊,当然可以」

贝尔格里夫笑着又喝了一口红酒。

盛着白菊鸟的盘子里积了不少油汤。而这也可以用面包蘸来吃。

「这个要这样……用手接着避免流出来,把盘子稍微放得离嘴近些……」

安洁琳教另外两人吃法。

「哎,这样……把嘴……」

米丽娅姆将脸靠近桌子的时候,她头上一直戴着的帽子的边缘碰到了放鸟肉的大盘子,沾到了油。贝尔格里夫捋了捋胡须。

「米莉,戴着帽子吃饭不方便吧?要不摘下来……」
「——!呃……那个……」

到刚才为止都非常活泼的米丽娅姆态度突然急转直下,一副提心吊胆惊慌失措的样子。安奈莎也惊讶地来回看着米丽娅姆和贝尔格里夫。

「米莉」

安洁琳开口了。她一副认真的眼神盯着米丽娅姆。

「爸爸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但是……」

米丽娅姆低下头。贝尔格里夫有些困惑,但他也明白自己似乎说了些多余的事情,于是慌慌张张地开口。

「不、抱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想摘的话也没关系」

米丽娅姆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猛地抬起头来,摘掉了帽子。猫耳软乎乎地摇晃着。贝尔格里夫呆呆地看向她。

米丽娅姆她是兽人。为数并不多的兽人曾经被当成比普通人低一等的种族,所以有很多兽人的祖先都曾是奴隶。虽然在罗德西亚帝国奴隶制已被废止,同时也禁止了明显的种族歧视,但人总是会喜欢去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尤其是在底层人民间更是明显。
米丽娅姆曾作为孤儿在贫民区度过童年时代,在她被孤儿院收留前,一直都在遭受着这种差别对待。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即使如今她已经成为AAA级冒险者,但她仍会因那些对这双耳朵投来的好奇的视线而感到恐怖。轻蔑或者排斥的视线姑且不论,那些不必要的怜悯之情也让她很害怕。这些怜悯会让她感受到一种被看低、被嘲笑的感觉。然后她会生气,说出「用不着你这样的人同情」之类的话。

在深得她信赖的队友安洁琳或是情同姐妹的安奈莎面前露出耳朵倒也没什么,即使她们以此捉弄自己也能明白并非恶意。但被刚见面不久的人看到耳朵还是让她感到恐惧。即使那是安洁琳的父亲也是如此。

贝尔格里夫沉默了一会,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米丽娅姆悲伤地垂下眼帘。果然,被初次看到自己耳朵的人不必要地同情让人很受伤。安洁的爸爸也是和他们一样的。
但贝尔格里夫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米丽娅姆的意料之外。

「你是耳朵怕冷啊……托内拉的确是比奥尔芬要冷不少呢……」

将愣住的米丽娅姆放在一边,贝尔格里夫站起来环视了一下,随后将壁炉旁的柴火又往炉里加了几根,然后吹了几口气,火烧得越发旺了。

「好嘞……你稍等一下,我记得我有个羊毛织的帽子来着……戴上那个你就不影响吃饭了,而且耳朵也能保暖……我记得是放在这边来着……」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在屋子里翻找羊毛帽。
安洁琳一脸狡黠的笑容看向仍在发呆的米丽娅姆。

「呐?我就说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吧」
「耳朵怕冷……呵呵……」

安奈莎也强忍着笑意,浑身颤抖。
米丽娅姆也突然被一股不可思议的笑意袭击,不由得笑了出来。简直让人笑得肚子痛。
虽然有好多次因自己身为兽人而遭到不必要的同情,但被人说自己耳朵怕冷这还是头一回!明明耳朵上就覆盖着温暖的毛发,一点都不冷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也是呢!安洁爸爸果然是安洁的爸爸呢!噗……噗哈哈哈哈哈!嘿嘿~,太好笑了——!」

好不容易找到羊毛帽的贝尔格里夫看着捧腹大笑的米丽娅姆,一脸茫然。

「怎、怎么啦?」
「啊哈哈,什么都没有!哎嘿嘿,谢谢你,贝尔叔!」
「……嗯?那,这帽子……」
「不用啦。好啦,爸爸,你也坐下……噗噗」
「但是,那……米莉,你的耳朵……」
「贝尔叔贝尔叔,给我们讲讲安洁小时候的故事吧」
「啊,好……」

贝尔格里夫仍是一头雾水,少女们则是开心地吃起炖菜来。
满头问号的贝尔格里夫纳闷地拿起木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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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19 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话


还没到天亮的时候。但天空已经开始微微发白,地面与天空间的分界线已经可以黑白分明地看清楚。清澈透亮的空气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贝尔格里夫轻轻地起身,小心地避免吵醒睡在他身边的安洁琳。他将炉子里灰下面仍在缓慢燃烧的炭火挖出来,上面放上细柴,再在上面放上较粗的木头,然后吹了几口气,让火复苏。即使这样家里仍然很冷,哈一口气还能看到白烟。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睡在壁炉附近。大概是因为冷,俩人将毛毯重叠起来,关系亲密地抱在一起,发出安稳的鼻息声。看到她们睡得似乎很好,贝尔格里夫安心地长出一口气。
正当他轻手轻脚地做着散步兼巡逻的准备时,安洁琳揉着眼睛醒来了。

「爸爸……我也要去」
「吵醒你啦……再睡会儿呗?」
「没事……我想和你一起去」

安洁琳手脚麻利地穿上上衣,披上外套。
父女俩一起来到屋外。虽然家里也很冷,但外面的寒冷程度又更上一层。
安洁琳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了的托内拉清晨的冷气,随后又将其缓缓吐出,白烟在空中慢慢地散开。

「……好清爽」
「哈哈,冷吗?」
「还好……很舒服」

远方的天空越发白亮,但是天顶上还有星星在闪闪发光。天空越是亮,就越发显得地上的暗色浓。没有风。空气似乎都堆积在天空底部呆坐不动。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地上立着大大小小的霜柱,踩上去脚下就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安洁琳似乎在享受这种感觉似的,故意大步踏上去。小的时候她也曾这样到处踩着霜柱走。
两人围着村子慢慢转圈。家家户户的院子角落里和路边上都还留有残雪,被夜间的冷气一冻再次凝固变硬。小河里的水也覆盖上薄冰。

安洁琳走在前面,一跳一跳地享受着踩碎霜柱的感觉。这让贝尔格里夫莫名地感到一种安心的感觉,虽然看着长大了,但果然还是自己的女儿啊。

「好怀念啊……以前也经常这么做」
「是啊……每天早上明明很冷但还努力起来呢」
「嘿嘿……」

安洁琳蹦蹦跳跳地回到贝尔格里夫面前,扑进他的怀里。随后用脸蹭蹭他的胡须。

「扎扎的好舒服……」
「你干啥呢……」

贝尔格里夫一边苦笑一边抚摸着安洁琳。

两人来到可以俯视村子的小高台上。周围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枯草覆盖着周围的地面,而新芽也从枯草下面钻了出来。
从高处看下去,托内拉村非常安静。不过似乎已经有几户人家起来了,可以看到烟囱里升起做早饭的炊烟,也能听到羊儿咩咩的叫声和牧羊犬的吠声。
安洁琳一蹦一跳地向前跑出几步,随后转过身来。

「我喜欢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
「是啊……喂安洁,小心脚底下」

太阳逐渐升起,远处东方的山脊上射出炫目的光芒。阳光才刚一露头,原本昏暗单调的风景瞬间有了影子,生出立体感来。到处都可以听到鸟儿的鸣叫声,世界仿佛突然醒来一般。石头上的霜被阳光一照也闪闪发光。
两人并肩站立,眺望着慢慢升起的太阳。

「哈——……好漂亮」

安洁琳吐出一口气,看着它慢慢地改变形状,终于升到空中,消失不见。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捂住露在外面的耳朵,随后又使劲搓手取暖。

「托内拉完全没有变呢……」
「是啊,没有变呢……大概从爸爸出生之前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变化呢」
「嗯……让人很安心呢。奥尔芬太热闹了,让人眼花缭乱的」
「哦……在奥尔芬过得不开心吗?」
「……不是,这是两回事。我喜欢托内拉」
「哈哈,是吗……不过接下来也要整修道路了呢。会变成什么样呢……」
「修路?」
「波尔多伯爵她啊,说是要整修通到托内拉的道路。等到真修好的话,你想回来也能更容易吧」
「赛仑和萨莎她们家啊……」
「啊,对了。说起来,之前萨莎小姐给了我一百枚金币,说是作为救了赛仑小姐的报酬,我帮你存着呢」
「是吗……」
「你回奥尔芬时候带回去吧」
「不了……爸爸你拿着吧。我不缺钱」
「唔……是吗……那我就先帮你存着吧。需要的时候再说」
「嗯……对了,爸爸」
「怎么了?」
「你收萨莎当徒弟了吗?」

贝尔格里夫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爸爸是没有这个意思啦……只是和她比试了两次而已。是她自作主张要叫我师父的」
「这样啊……」

安洁琳似乎莫名地高兴,紧紧抱住贝尔格里夫的胳膊。

「……强吗?」
「嗯?」
「我说萨莎」
「啊,很强啊。下次交手时候怕是就要输给她了」
「……不能输。在我打赢爸爸之前不许你输给别人」
「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啊……对了安洁,你使剑时候的那些习惯要赶紧改掉啊?连爸爸都打不赢,将来要是碰上S级或是魔王之类的对手的话,实在是让我很担心啊……」

听到贝尔格里夫这么说,安洁琳噘起了嘴。

「魔王又没有爸爸这么强嘛……」
「喂喂,不是这样的吧……」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起来魔王是什么样的啊?」
「嗯,那个……就像是这样,一团在扭动的黑影的感觉」

听见这句话,贝尔格里夫正在捋胡子的手停下了,随后他非常惊讶地眯起眼睛看向安洁琳。

「黑影……是什么形状的?」
「唔……姑且算是人型。不过很小,大概也就到我腰这么高吧」

贝尔格里夫忍受着再次出现的幻肢痛,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非常像。
但是,当时的那个虽然也是黑影,却是四脚的兽型。

「……大概是不同的东西吧……那个如果是魔王的话,我们如今……」
「……?怎么啦,爸爸?」
「嗯……啊,没什么。没事」

看到安洁琳正担心地抬头看着他,贝尔格里夫笑着摸摸她的头。幻肢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太阳终于升起,将各处都完全照亮。可以清楚地看到安洁琳的脸已经因寒冷而被冻得通红。手摸上去也能感觉到有些发凉。

「有些冷了啊……转完一圈早点回去吧」
「嗯……嘿哟」
安洁琳突然轻巧地跳到贝尔格里夫背上,随后开心地将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呼出的气息让他感觉痒痒的。

「我不在爸爸有没有觉得寂寞啊……?」
「那是当然啊。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啊」
「嘿嘿……我回来也很高兴……」

安洁琳满足地揉着贝尔格里夫的头发。

「哎呀呀……真的是一点没变呢……」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就这样背着女儿慢慢地走下高台。

  ○  ○  ○  ○  ○

阳光照进森林里面,鸟儿在林间的地面上跳来跳去,寻找着探出头来的虫子。早春时节各种生物都苏醒过来,树木也都生出柔软的新芽和枝条。
在一棵倒下的大树的阴影里,有一个小小的黑块。黑块还不到拳头大小,不断地摇动着,就好象在因寒冷而发抖一般。

一只鸟在树下和石头的背阴处寻找着猎物,不停地用喙戳着地面。鸟儿发现了黑块,于是也试着戳了一下,但黑块却突然黏了上来。鸟儿慌慌张张地拍动翅膀想要将其甩掉,然而黑块就这样很快缠到鸟儿身上,最终将鸟彻底包住,如同将其彻底融化一般吞了下去。黑块吞掉鸟儿之后相应地增大了一圈,仍是一副软乎乎的样子摇来晃去。看起来像是生物,却又没有手脚,也分不出头和身子的界限,完全是个球。

像是讨厌太阳光一般,黑块又蠕动着钻进了朽木的阴影里。虽然看不到有嘴之类的器官,但它似乎仍在嘟囔着什么。

『哪里……?我……为什么……这、里?我……是谁?主人……主、人……?主人……是谁、来着……?』

黑块继续来回摇晃,像小火苗一般不停地晃动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只野兔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树荫处。黑块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跳了出来,粘到野兔身上。野兔受惊四处乱蹦,但却被黑块塞住了嘴,堵住了眼睛,很快整个身子都被黑块吞了下去。
黑块又大了一圈,轻微地抖动着,随后其中一部分膨胀起来,形成了鸟翅膀的形状。

『我……是鸟……?不、对……』

那个看起来像翅膀的部分慢慢地改变着形状,逐渐变成了胳膊的样子,而其前端也分叉出手指来,成了手的形状。

『手……人、类……?我……』

又过了一段时间,黑块终于变成了人型。有了头,有了手,有了脚。不过大小也就只相当于人类婴儿一般。它似乎是还不习惯站立,一直没有站起来,只是四脚着地趴在地上,躲在朽木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好寂、寞……』

  ○  ○  ○  ○  ○

「稻草和炉火和……还有什么呢~?羊毛?干豆子吗?」
「嗯,是呢。都是些在奥尔芬很少闻到的味道……但是总觉得能让人很安心呢」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两个人披着毛毯,紧贴在一起坐在壁炉前。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从紧闭的门和窗的缝隙间射进来,将屋里照亮。夜里变冷的屋顶和墙壁似乎因热胀冷缩而相互摩擦,偶尔能听到吱吱的声音。
父女俩还没有回来。留在家里的两人虽然起来了,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而且又很冷,所以总之就先继续这样缩在壁炉前不肯离开。

乡下的屋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的味道。她们明明是在奥尔芬城里出生长大,但却对这些味道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怀念的感觉。大概是体内流淌的血液中早已刻上了祖先的记忆印记吧。
或许是因为冷,米丽娅姆又窸窸窣窣地往安奈莎身边凑了凑。她的猫耳也伏在头上,安奈莎淘气地笑了。

「嘿嘿,耳朵冷了是吗?需要羊毛帽吗?」
「讨厌~!害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要笑!」

两人说着,咯咯地笑了。

贝尔格里夫那耿直却又有一点不通世故的性格让两人很有好感。他每次看向安洁琳时,那种作为父亲的温柔的视线也都被两人看在眼里。的确,安洁琳会爱慕这样的父亲,会想要见到他,这些也就都不难理解了。
米丽娅姆笑嘻嘻地看向安奈莎。

「有爸爸真好啊~。开始有些羡慕安洁了」
「是啊……嗯,的确是呢」

她们俩是在教会的孤儿院长大,抚养她们的就是教会的修女。修女虽然也有严厉的时候,但实际上给予孩子们的爱并不亚于普通母亲给亲生孩子的爱。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都对此相当感激,如今也仍然非常喜欢修女。但这毕竟只能提供亲情中母性的一面,对于她们俩来说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她们并不清楚有父亲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有时会有些慈善家来到孤儿院表示要收养孤儿当养子。对于两人而言,女性姑且不论,那些有钱的男人实在无法让她们产生好感。与其说那是父性,倒更像是在寻找玩物的感觉。当然,对于这样的家伙们的申请,修女也会坚决地予以拒绝。
但是对于见面还不足一天的贝尔格里夫,她们却的确感受到了父性。贝尔格里夫一个人将安洁琳养大,他身上无疑也存在着母性的一面,但毕竟他是个大男人,尤其是在与安洁琳比试时,在斥责她的坏习惯同时为她的成长所高兴的那副模样,的确展现出作为一个父亲的一面。这与母性所带来的那种温暖怀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接触到未知事物的这种感觉让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多少有些困惑,但却绝不讨厌。倒不如说这更促使她们去想象『如果有父亲会是怎么样』。

「啊~啊,如果贝尔叔是我爸爸就好了……好想像安洁那样撒娇啊」
「说什么呢……」
「哼哼~,安娜也是一样的吧~?我可是知道的哦」
「才、才没有那种事情!我才没有想过要骑大马什么的……」

【骑大马:原文“肩車(かたぐるま)”,指一个人骑在另一个人脖子上的动作,搜了一下各地叫法似乎都不一样,所以姑且选了个看着最通俗的名字……】

说到一半,安奈莎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来,只见米丽娅姆一脸坏笑。

「你看吧~」
「吵、吵死了!」

安奈莎气呼呼地鼓起脸颊,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伸手在米丽娅姆头上拍了一下。正在这时门开了,安洁琳走了进来,两手都抱着柴火。

「我回来了……你们俩都起来啦?」

安洁琳吐着白气来到壁炉前。她的脸因寒冷而染得通红,原本就略带稚气的面容越发显得年幼。

「嗯,起来了。你起得真早啊」
「算是习惯吧……以前在托内拉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和爸爸出去巡逻」
「贝尔叔呢~?」
「在做空挥呢。这也是他每天的习惯……」安洁琳将拿回来的柴火又往火上添了几根,脱了外套拿起剑,看向两人。「要来吗?」

两人对视一下,也都迅速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白霜反射着太阳光闪闪发亮,而从地面升起的晨雾遮挡了部分视线,让人无法望到远方。

贝尔格里夫正在挥剑。他脱掉了外套和上衣,身上只穿一件单衣。身体上可以看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旧伤。他左脚略退一步站稳,双手持剑从上方挥下。持剑站立时的姿势看起来非常自然放松,但挥下的一瞬间却会展现出非常惊人的气势。挥剑时不光是使用手臂,而是将腰背力量全部用上,充分活动身体关节,发出全力一击。
站直,挥剑,回位。贝尔格里夫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认真地挥着剑。这样持续二十年以上不间断地练习,已经让他达到了一种非常熟练的境界,只不过从旁人看来就只是在连续挥动而已。

安洁琳也脱掉上衣跑了过去,站在贝尔格里夫身边开始同样空挥。她的动作完全一样,速度上或许还要比贝尔格里夫快一些。看到这幅光景就不难理解,安洁琳的确是师承贝尔格里夫呢。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钦佩地看着这一切。安洁琳那猛烈而又迅速的剑法,原来全都是发源于此啊。
米丽娅姆凑到安奈莎耳边说道。

「贝尔叔他右脚是假腿吧~?真厉害啊……」
「是啊,太厉害了。如果没有早早引退的话应该已经是S级冒险者了吧……真可惜」

终于结束了挥剑的贝尔格里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身上散发出阵阵热气,似乎也多少出了一点汗。贝尔格里夫注意到旁边的两人,抬手向她们打招呼。

「哟,早啊」
「早上好」
「早上好~,贝尔叔」

贝尔格里夫用手巾擦着汗走过来。

「很冷吧?睡得还好吗?」
「是的,比想象的要暖和……」
「但是早上真的很冷呢~。到底还是北方啊」
「哈哈,是呢。但是你们能睡好就好……米莉,你不戴帽子耳朵真的不冷吗?」
「噗噗……噗哈哈,没问题的!嘿嘿」

一脸认真的贝尔格里夫让米丽娅姆和安奈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贝尔格里夫则是有些迷惑地穿上上衣,打开地窖的盖板,从中翻找储藏的蔬菜,同时向刚刚结束挥剑的安洁琳发出指令。

「安洁,你去把锅里水烧上我好煮芋头……还有把昨天剩下的炖菜加点大麦一起煮上」
「好——」

安洁琳将上衣搭在肩上进了屋。贝尔格里夫从地窖中取出几个芋头放进旁边的篮子里。看着他的身影,安奈莎不禁出声问道。

「那个,安洁爸爸就没有想过要重新回去当冒险者吗?」
「嗯?也是啊……刚回来这里那段时间倒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安洁来了以后就再没想过了。光是养小孩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现在呢?贝尔叔你这不是超强的嘛!回归的话肯定能作为高阶冒险者大放异彩的哦?」

听到米丽娅姆的话,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挠脸颊。

「没有那种事情啦,我还差得远呢……而且啊,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了。大概已经没法回到那种冒险者的生活模式了吧。虽然说那样也有那样的乐趣,有伙伴,有梦想……就像你们现在这样」说到这里,贝尔格里夫笑着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们,但我当年也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啊」

两个人都笑了。
贝尔格里夫拿起装芋头的篮子站起来准备回屋。这时候米丽娅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了口。

「那个~……贝尔叔」
「嗯? 怎么啦,米莉」
「那个啊,能不能请你稍微摸摸我的头呢~?」
「哦……倒是没问题……」

贝尔格里夫一脸莫名其妙地将空着的手伸出去放到米丽娅姆的头上,随后以非常温柔的动作轻抚她的头。
虽然手心因老茧而粗糙不平,但那只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大手非常温暖,让米丽娅姆露出一副感动的表情,衣服下面的尾巴也来回摆动。

「唔哈……这就是……」
「……这有什么意义吗?」
「是的!非常感谢!嘿嘿……这就是爸爸啊……」

贝尔格里夫一边抚摸着米丽娅姆,一边一脸诧异地看向安奈莎。安奈莎苦笑着说道。

「哈哈……这家伙,有时候就是稍微有点怪……」

听到安奈莎的话,米丽娅姆不满地眯起眼睛。随后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恶作剧般的表情,看向贝尔格里夫。

「贝尔叔贝尔叔,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倒是没问题啦……」
「嘿嘿,那个啊,请你陪安娜玩骑大马!」
「让安娜……骑大马?」

贝尔格里夫仍是一脸诧异地看向安奈莎。安奈莎一下子愣住了,随后立刻脸色通红,使劲地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用!真的不用!」
「……她好像是说不用哦」
「嘿嘿,她只是在害羞而已啦~。好啦,赶紧爽快点骑上来吧!」
「呃……要怎么做才好?」
「真的不用!真的不用啦!」

贝尔格里夫困惑地站在当地,而安洁琳却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家里闪出来,从背后紧紧抓住了安奈莎的肩膀。

「……你是打算当我不存在吗?」
「唔咦!?不、不是!不是我是米莉她!」
「你说什么呢~,是安娜自己说想骑大马的吧」
「不、不是!我那只是想想而已」
「……想骑我爸爸的话,就先打倒我吧……」
「都说了不是啦——!」

看着吵吵嚷嚷的少女们,贝尔格里夫茫然地挠了挠头。

「……真搞不懂年轻人们在想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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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5 22: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话


商业区的人总是很多,经常是一副乱哄哄的状态。马路两边的屋子似乎是反复地在一个屋顶上叠上另一个屋子似的,构成了歪歪扭扭的高层建筑。路边有几个看起来快要坏掉的摊子,出售一些奇奇怪怪的商品或是看起来就很容易吃坏肚子的食品。
奥尔芬是个大城市,因此也就会有一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穷人的住处、无赖的巢穴、流浪的儿童、无家可归的乞丐们……这些自然而然地就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贫民窟。

在这拥挤的人群中,莱昂内尔和切博格正一起结伴穿行。大概是因为切博格身形高大,就算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街上的小混混,对方也最多只是瞪一眼就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莱昂内尔仍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憔悴模样。因为中央公会的预算迟迟没有拨下来,他只好去向住在奥尔芬的贵族们求情,请他们给予融资。当然贵族们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所以对于原本在这方面就不太擅长的莱昂内尔来说,如今就越发没有可以让他的心灵得到休息的空闲。今天的交涉也是多亏了切博格老先生在一旁的威压才勉强成功。

话说回来,虽然莱昂内尔的精神疲劳无法治愈,但公会本身的运营状况却正在逐渐好转。之前离开的一些冒险者们回来了,讨伐魔兽、收集素材、探索地城等工作也都回到了正常轨道上。
如今跟商人们也建立了更紧密的合作,素材的贩卖渠道也更通畅,也因此勉勉强强能确保预算。回归的老人们和莱昂内尔的前队友们也相当活跃,好歹是让公会的工作走上了正轨。

即便如此,需要解决的问题仍堆积如山。毕竟他们要挑战的是已经延续了百年以上的传统。虽说也有不少人表示期待,但要对此负全责的莱昂内尔本人最近一直是胃痛不止。他揉着肚子骤起眉头来。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事情……要是能混个在中央和地方之间的中层管理职位该有多好啊……这样下去会因为压力而秃头的啊……」
「嗯!?什么!?莱昂内尔,你刚才说什么!?」
「我自言自语啦,切博格先生……还有你声音太大啦」
「嘎哈哈哈!!干嘛这么消沉啊!!这不是好不容易融资成功了嘛!打起精神来!!」
「正是因为融资成功了后面才会麻烦啊……」

莱昂内尔叹了一口气。出资人一旦出了钱,肯定就会在各个方面指手画脚提出意见。到时候就必须靠冒险者的实际功绩外加巧舌如簧才能应付。想到这些莱昂内尔就不禁忧郁起来。

「哈啊……不过安洁小姐回来的话功绩肯定就不缺了吧……不知道安洁小姐有没有平安见到她爸爸呢?」
「那家伙肯定不可能半道死掉啦!!现在肯定是跟爸爸在一起亲热呢!!」
「要是这样就好……不过话说回来,能让安洁小姐都赞不绝口的父亲却一直在窝在边境上的小村庄里……要是能把他也一起带回来,让他也回归该多好……」
「嘎哈哈哈!!那还真是不错呢!!安洁连一下都没打中过的人是什么样,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呢!!『赤鬼』贝尔格里夫!!真想和他打一场呢!!」
「如果真能交手的话还请你们务必上城外打呗?……话说回来,不管是『赤鬼』这个外号还是贝尔格里夫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说过啊……是在外国扬名立万的人么」

莱昂内尔挠挠头,环视起四周,想要找家店来解决午饭。

这时他突然发现前方空地上聚集了一堆人,似乎在吵嚷什么。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发表某种演说,而听众也因其发言而骚动起来。两人有些纳闷地走了过去。
在人群中心,一位少女站在用箱子搭成的台子上面,身穿一件类似法衣的黑色服装。她大概也就十岁上下。与黑衣服形成明显对照的是那一头柔顺的雪白长发,头上又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皮帽子。她五官齐整容貌端庄,但不知是不是有白化病还是什么原因,皮肤看起来非常苍白,瞳孔则是红黑色的。
旁边还有一位少年身披斗篷手持旗杆站在她身边,他把斗篷上的帽子拉的很低,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身高来看大概应该是十五六岁吧。他的身上似乎带有一种阴郁的氛围。

少女举起手来向众人示意,随后开始大声宣讲起来。她个子不高,但声音却非常清晰响亮。





「诸位!明明就有这么多人生活在贫穷困苦之中!所谓的救济真的会到来吗!维也纳教的祭司们说的很好听!说什么主神的慈爱会遍布天下!但是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个贫民窟里还有这么多贫苦之人完全没有得到救济呢!」

听众们也都群情激昂地附和起来。少女一副得意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是维也纳教,然后是皈依其的罗德西亚帝国!他们的时代都已经结束了!能够拯救的人的不是神!而是人自身!以凡人之身抵达至高境地的导师所罗门所阐述的道路才是唯一的救济之路!让我们共同期待他的归来吧!期待那位连魔王都乖乖服从,连魔兽都被他支配的大人!如果由导师所罗门来统治的话,就不用再害怕魔兽了!那些假借神的名义获得不当财富,肆意滥用权力之人将遭到灭顶之灾!贫困者将会得到救赎!」

听众中发出一片欢呼之声。
她身旁的少年手里拿着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类似大眼睛的魔法阵,正是异端大魔导师所罗门的纹章。
少女满足地笑着,从肩上挎着的包里拿出一些奇怪的纸片。那些纸片上也同样画着所罗门的纹章。少女将其高高举起,大声说道。

「来吧!这是导师所罗门的符纸!只要拿着这个,在这位大人归来时就不必担心被消灭!这本来是非常珍贵的秘藏品!即使手握金币都不一定能买得到!但如今我要来拯救各位!只需二十枚铜币就可以转让给你们!来吧,掏出钱买下它吧!」

听众们纷纷伸手抢购,符纸卖的飞快。
莱昂内尔不禁叹息,这就是所谓的邪教吧。完全是一堆无稽之谈。那个曾经将大陆全部纳入手中,最后因发狂而消失在时空尽头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名好的统治者。而且要说的话,那些符纸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魔力,完全是废纸一张。这只是单纯的宗教欺诈吧。
即便如此,这番说辞仍引起了众多对现状不满的人们的共鸣,这让莱昂内尔感觉很是不舒服。切博格则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如今这世道还真是混乱啊!!不象话!!」
「千万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此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一队士兵跑了过来。一个看上去像是队长的人大声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禁止在此妖言惑众!」

发表演说的少女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只是在说出真相而已! 各位!蒙蔽欺骗众人正是这个国家的常用手段!当权者认为我们民众都是无知的、需要被愚弄的!这难道是正确的吗!?」

听众们也开始赞同少女的言论,很多人开始对士兵们抱怨起来,甚至有人向士兵投掷杂物。士兵们略有一点慌乱,此时那个像是队长的人拔出佩刀高喊道。

「安静!安静!!你们这帮扰乱秩序的无法之徒!将他们全都给我抓起来!」

士兵们拿起武器朝少女逼近。听众们叫喊着四散奔逃。但这个看起来非常年幼的少女却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愚者无药可医……」

随后她举起手来,嘟嘟囔囔地咏唱着什么。瞬间,士兵们的行动全部停止了,准确的说是一副想动却动不了的样子。在目瞪口呆的听众面前,士兵们挣扎着浮到空中。他们似乎是无法呼吸,脸上挂着非常痛苦的表情。少女以冷冰冰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胆敢忤逆导师所罗门的愚者啊,尽管后悔吧」

莱昂内尔迅速将手伸向腰间,但他们是刚去了贵族那里,根本没带家伙。他皱起眉头,看向切博格。

「得阻止她呢」
「嘎哈哈哈!!士兵们也真是不象话!!」

两人高高跃起,跳过人群,落到少女面前。切博格伸出手去抓住少女的胳膊,强行将她的手按了下来。士兵们扑通扑通地掉回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少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咿……!怎、怎么!?」
「恶作剧有点搞过头啦!!小孩子就该乖乖回家好好听大人的话!!」

切博格抬起手来,想要用一记手刀将她打晕。少女面露惧色,看向旁边的少年,喊道。

「白!救我!」

突然,切博格举起的手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开了。切博格惊讶地皱起眉头。少女身旁站着的少年伸出手指指向切博格,同时切博格感受到有一股如枪弹般猛烈的冲击打到了自己身上。而切博格身上的肌肉也的确在猛烈地摇晃着,似乎是有看不到的小团魔力块接连不断地打到了他的身上。

「唔喔喔喔!?」

预想之外的猛攻让切博格放开了抓住少女的手。他后退一步,两臂在身前交叉,摆出防御态势。见此,少年将双手从身后高举过头,随后迅速朝前伸出,一大团看不见的魔力块将切博格直接打飞了。
被打飞的切博格大声笑了起来。

「唔哈!!哈哈哈哈!!有两下子啊!!」
「魔弹……?而且还是……」

莱昂内尔诧异地眯起眼睛。
所谓魔弹这种魔法,是指将魔力以块状方式击出,但魔力通常是带有颜色的,而此次对方的魔弹居然是完全透明的。而且这和切博格那种在挥拳时利用手臂上的刺青术式来增强冲击波的技巧也不一样。这样的魔法简直闻所未闻。
莱昂内尔一边思考着,一边快速绕到少年背后,随后朝他飞扑过去,试图将他按倒。但他的手在碰到少年之前就被拦住了。手前方有些半透明的几何图案闪烁着。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居然是魔术式自动屏障!?」

少年转过头来,将手心对着莱昂内尔伸出,像是要击出一掌似的。他似乎是有朝着莱昂内尔释放出透明的魔力块,将莱昂内尔也打飞了。莱昂内尔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威力并不太强,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他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平稳落了地。但这一下子就拉开了不少距离。莱昂内尔落地后迅速猛蹬地面前冲,试图重新缩短距离,切博格也跑了上来。

少年凑到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身前,低声说道。

「……喂,你没事吧,圣女大人」
「笨蛋!白你这大笨蛋!你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不要让那些家伙接近我啊!」
「哼……不管怎么说先撤退吧。和两个前S级冒险者做对手实在不是说笑的……」

少年不耐烦地抱起还在吵嚷的少女,快速咏唱了些什么,挥了一下手。瞬间,两人的身影如水波上的倒影般摇晃起来,很快彻底消失不见,就如同那里从来没有人存在过似的。
已经冲到他们面前的莱昂内尔惊得目瞪口呆。

「转……转移魔法?整个帝国也仅有少数几位魔法师会使用的超高等级魔法……而且还有看不见的魔弹和魔术式自动屏障……到、到底是何方神圣……?」
「嘎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小鬼!!居然被他们逃了,我也真是不象话!!下次绝对不会大意了!!」

切博格愉快地笑着。莱昂内尔则是预感到似乎又会有什么麻烦事情发生,胃疼顿时又加剧了几分。

  ○  ○  ○  ○  ○

耕田已经全部完成,各处都已经开始播种蔬菜。踩青也告一段落,报春祭即将到来。
与秋日祭不同,报春祭不会有大批外乡人前来参加。仅仅是为了向主神——也就是维也纳女神——表达平安度过严冬的感谢,同时要将冬天里回到家的祖先灵魂以顺水放流灯笼的方式送走,随后以宴会的形式庆祝温暖春天的到来。虽说越冬之后的食材并不算丰富,但人们还是会打开酒樽,配上肉、麦粥、野菜等做出美味的饭菜。

报春祭的前一天,又是一个温暖的日子。安洁琳又一次被贝尔格里夫打中,抱着头蹲在院子里。贝尔格里夫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安洁……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行动之前就移动视线。如今的你应该很容易做到了吧?」
「呜呜……但是除了爸爸之外没有人能避开啦……」
「你能保证将来一直都没有人和魔兽能避开吗?到时候真有了你怎么办?你觉得对手到时候会听你解释理由么?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只有活下来才能当冒险者,这些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但是……」

安洁琳不满地鼓起脸颊,随后又不高兴地移开视线,简直就像个任性的熊孩子似的。

安洁琳回乡已有两周。这段时间里,托内拉村的春天的气息与日俱增。她在村子周边的森林里和山里到处游玩,也帮忙做田里的活和家务,每天还会和贝尔格里夫练剑。对于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回归童年似的,比起提高自身实力,她更像是在享受练剑本身。虽然仍是完全无法打中贝尔格里夫,但原本就对贝尔格里夫实力秉承认同态度的安洁琳对此并不在意,倒不如说是已经完全习惯了失败,就连想取胜的意识都越发稀薄了。

而贝尔格里夫则是每次练剑时都一脸愁云。虽然安洁琳笑得很开心,但他作为父亲始终无法释然。
的确能明白,安洁琳或许是很强。而且之前还打倒了魔王,应该是没有错的。但事实就是她如今会输给自己这种程度的人,这样的话将来也肯定会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

但是不管他怎么说,安洁琳都听不进去。十七岁正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年纪,那份毫无根据的自信以及作为冒险者至今建立的功绩,无疑让她产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
贝尔格里夫垂下眼帘,捋着自己的胡须。自己也明白自己太过宠她对她不好,但却始终没办法对她说一句狠话。但是,如果不在这里纠正安洁琳的坏习惯的话,就会让她再次作为冒险者身处险境。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师父,这都让他非常不安。虽说这或许只是他自己想太多,但对于父母来说无论到何时都是会为孩子担心的。

「你们两个,饭好了哦」

米丽娅姆从家里探出头来呼唤他们俩。安奈莎也露脸出来。

「野兔肉配麦粥,可以吧?」
「嗯,啊,谢谢了。抱歉啊,让你们俩来做饭……」
「没事没事,我们也弄得挺开心的……」

她们俩也在享受着乡下的生活,如今也会帮忙田里的活和家务事,早上的散步和锻炼也都一起来。更何况安奈莎本职就是弓箭手,打起猎来比贝尔格里夫还顺手。而且她们也会像这样帮忙准备饭菜。
贝尔格里夫本想着今天一定要把安洁琳的毛病纠正过来,于是索性将家务交给她们俩,但如今他自己仍是毫无成果。贝尔格里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催促安洁琳站起来。
安洁琳到刚才为止的不高兴都一扫而空,站起来脚步轻快地朝家里走去,随后转过头来调皮地一笑。

「爸爸,吃饭了!」
「……安洁」
「怎么啦?」
「你啊……还打算继续当冒险者吗?」
「嗯!因为,很开心啊……这肯定是最适合我的职业……」

安洁琳天真无邪地回答道。贝尔格里夫以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做些什么。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烤野兔肉和麦粥散发着热气,还配着干燥的山羊奶酪。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在孤儿院也做过饭,平时自己也会在家里做饭,所以做法的手艺还算不错。麦粥里也加了从奥尔芬带回来的香料,有一股与平时不同的香气。
贝尔格里夫吃了些烤野兔肉,喝了口麦粥。三位少女也吃得很香。

这是何等和平的日常风景啊。昨晚他们四人还一起为了准备报春祭而去山里采了放流用的灯火草,闪着青白色光辉的灯火草覆盖着地面,少女们在花丛中来回穿梭嬉戏,流连忘返。
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使剑的习惯不改倒也完全无所谓。但是安洁琳还想要继续当冒险者。一方面她还想继续发挥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她似乎也觉得冒险者正是自己的天职。大概就算要让她放弃她也不肯的吧。
这样的话,就必须要尽可能地减少她的弱点。只要一步走错就有可能面临死亡。自己当年也正是这样才失去了右脚。

只是一只右脚的话怕是还算好的,要是小命都丢了才是真的完了。再也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和家人及朋友一起围坐在饭桌前,没法一起谈笑,没法一起感受寒来暑往,没法一起欢笑一起悲伤,什么都做不到了。
世上绝不会有父母会因女儿被魔兽杀掉而感到高兴的。这短暂的娇惯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话,只能是自己来当一回恶人了。贝尔格里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在手脚利落地分肉、泡茶的安洁琳看到贝尔格里夫始终皱着眉头,不安地问道。

「爸爸……怎么啦?你在生气吗……?」

贝尔格里夫默默地站起来,拿起剑来。随后用下巴示意安洁琳到外面来。安洁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拿起剑跟在贝尔格里夫身后走了出去。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不安地对视一下,轻轻地跟在两人身后。

贝尔格里夫来到院子里,用假腿嗒嗒地敲了几下地面,随后转向安洁琳的方向。平常他身上的那种温柔的气氛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唯有冷冰冰的视线。

「安洁」
「我、我在,爸爸……」
「你如果还想继续当冒险者的话,就必须先在这里打倒我」
「咦……但、但是……」
「我不允许你用这种半吊子的觉悟和能力继续去当冒险者。如果你赢不了爸爸却还想要继续当冒险者的话……」

贝尔格里夫怒目圆睁盯着安洁琳。

「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女儿」

安洁琳浑身僵硬,手里的剑掉到地上,一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表情,呆呆地站在那里。大粒的泪珠从她的双眼中涌出。

「开、玩笑吧……爸爸?这种事情……不可能吧……?」

贝尔格里夫心头一紧。但是,不这样做的话安洁琳就会一直都无法成长。孩子总有一天是要离巢远行的。他甚至想现在就撤回这些话,将她抱在怀里。但他强忍着将这份感情压下去,用更加锐利的目光盯住安洁琳。

「放马过来」
「……不要」安洁琳捏着衣角,泪眼汪汪地看着贝尔格里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你以为魔兽会听你说不要吗! 撒娇也要有个限度!」

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贝尔格里夫的口气也凶狠起来。安洁琳身子一震,慢慢地将剑捡了起来,但她依然眼神迷惘,也没有摆出应有的架势,只是轻微地摇晃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爸爸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她明显是一副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的模样。贝尔格里夫突然怒目圆睁,怒吼道。

「安洁琳!!」
「——!」

与此同时,贝尔格里夫以完全不像是残疾人的迅猛速度朝安洁琳冲来。与平时的后发制人的战术不同,贝尔格里夫的这次先手攻击让安洁琳也瞪大眼睛做出反应。
她架起剑接下了他挥下的剑。
这是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恐怖剑气。明明剑都是收在鞘里的,但却让人感觉似乎只要碰到就会被斩断。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贝尔格里夫。不对,曾经有一次,在自己还年幼的时候,在冬天的大雪中见过这样的父亲。

当年那为了守护自己而挥起的剑,如今却正朝向自己。
为什么?怎么回事?
安洁琳一边勉强接下接连的重击,一边思考着。我这是惹爸爸生气了吗。爸爸他是讨厌我了吗。

不对。

贝尔格里夫的剑招非常猛烈,但其中某处却蕴含着一种悲哀。
爸爸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伤心。因为我实在太不争气了。

咚!重重的一击将安洁琳朝后方弹飞。
一直以凶猛势头挥剑的贝尔格里夫停了下来。不习惯的行动让他也喘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再次摆好架势。

被弹飞的安洁琳慢慢地抬起头来,但手臂却耷拉下去,像是全身无力似的。
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那姿势看上去像是满身破绽,但却散发出一种斗气,让人觉得似乎只要踏前一步就会被瞬间砍倒一般。

贝尔格里夫背上一凉,浑身颤抖了一下。这到底是因为紧张激动而颤抖呢,还是因为恐怖畏惧而颤抖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是,伴随这阵颤抖,安洁琳也开始行动了。她的步法有如幽灵般诡异,像是滑行一般接近过来。完全无法看清她的动向。

即使如此他仍然唰!地挥出一剑。踏稳脚步,使出全身的力气,劈下一剑。
但是安洁琳却轻巧地躲开了这一剑。不,与其说是躲开,倒更像是安洁琳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剑落下的地方出现过似的。

输了。

贝尔格里夫这么想。自己在挥下剑时已经是满身破绽。而相对地安洁琳已经钻到了自己面前。自己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话就可以放心了。作为师父也算是满足了。

贝尔格里夫原以为会吃到猛烈一击,所以绷紧了身子,但却有一团柔软的东西猛地冲到了他的怀里。预想之外的冲击让他顺势躺倒在了地上。

「……安洁?」

安洁琳扔掉了剑,将脸埋在贝尔格里夫胸前,一声不吭地轻轻颤抖着。
看到她的样子,之前包裹贝尔格里夫全身的那种紧张感顿时消失了。虽然没有被打中,但他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贝尔格里夫将手放到安洁琳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做得好。不愧是爸爸的女儿」

但是安洁琳却满脸怒气地抬起头来,盯着贝尔格里夫。她满脸涨得通红,泪水浸润了眼眶。

「……道歉」
「……哈?」
「为你说过的过分的话道歉!不要说什么不认你这个女儿!我绝对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一直是爸爸的女儿!!」

安洁琳将心中的怨气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喊了出来,随后又靠在贝尔格里夫胸前哭了起来。贝尔格里夫慌慌张张地安抚着安洁琳。

「抱歉抱歉。爸爸是想让你认真起来所以……」
「不要!我不接受!想让我原谅的话就抱住我!抱紧!」

安洁琳怒气冲冲地将手伸到贝尔格里夫背后,环抱住他。
虽说贝尔格里夫觉得这有可能让女儿的撒娇更加恶化,但毕竟她刚才的表现实在是非常漂亮。能够做到那样的行动的话,多少撒点娇应该也无所谓吧。他这么想着,于是也反过来抱住安洁琳继续安抚她。
到头来,贝尔格里夫果然还是个溺爱女儿的傻爸爸。

看到贝尔格里夫抱住正在抽泣的安洁琳开始哄她,一旁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一时之间还以为会怎么样呢……」
「是啊~……不过那俩人果然还是这样和和睦睦最好呢~」

米丽娅姆轻轻地笑了。安奈莎也点点头。她们两人回想起贝尔格里夫那骇人的气势也不由得身子一震,再次确信贝尔格里夫果然是不负『赤鬼』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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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5 22:5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村 发表于 2018-12-24 16:39
所以男主有实力可惜运气不佳(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然后男主被运气一拖实力大伤啊),E级新手遇上大B ...

你们想太多了……男主当年真的是E级水平
 楼主| 发表于 2018-12-31 0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话


期待已久的报春祭终于到了,但贝尔格里夫却因全身疼痛而紧皱眉头。昨天在和安洁琳比试时,做了一些平常不会去做的动作,强行使出全力超出了身体的负荷。如今身体动一动似乎都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是肌肉疼痛,又好像是关节疼痛。
但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有意义的。至少知道了安洁琳可以做出自己所不知道的行动。虽然说能赢过自己这样的人并不意味着就是绝对安全了,但至少明白了她不光是有那些有小毛病的行动模式,这让贝尔格里夫感到安心。

可是这个威胁断绝父女关系的策略带来的反作用也相当大。自从昨天的比试结束以来,安洁琳就一直贴在他身边寸步不肯离开。她始终鼓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紧紧抱着贝尔格里夫。每次跟她说差不多该放开的时候,她就会像小动物一样呲牙裂嘴发出「呜呜」的声音,让人束手无策。

「……安洁」
「……怎么」
「那个……是爸爸不好,可以放开了吗?」
「不行……还没有原谅你」

最后他只好背着安洁琳去参加报春祭,村里人看见了都忍俊不禁。
凯利笑着拍了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

「哇哈哈哈,喂贝尔!你这好大一个婴儿啊!」
「哈哈,因为某些原因……安洁,你看人家都笑话你了,可以下来了吧?」
「不要!」

安洁琳抱住他的手上越发加了一层力道,贝尔格里夫只能无奈地苦笑。
报春祭与秋日祭不同,基本上只有村民参加,所以做礼拜也是在教会里进行。莫里斯神父念出祈祷的祝词,村民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知晓自然的严苛的人们会抱有更加虔诚的信仰。托内拉村的人也不例外,不过这里与帝国首都或是公国首都不同,大家都是将当地原有的对自然精灵的信仰和对维也纳教的信仰混合在一起,既表达对主神维也纳的敬意,同时也对自然的精灵献上感谢之情。贝尔格里夫也是如此。

等到礼拜结束后,大家来到广场上,吃吃喝喝,唱歌跳舞,很是热闹。村里擅长演奏的人拿出乐器演奏起来,虽然说不及流浪艺人的本事,但也足够让气氛热闹起来,年轻女孩子们转着圈跳起舞来。村民们用大锅煮出炖菜和粥,拿出加了干葡萄和野越橘的甜面包和用篝火烤好的鱼和肉,打开装着苹果酒的桶子。
贝尔格里夫也趁这时候将安洁琳从奥尔芬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招待村民。在托内拉很少能吃到的糖果和蒸馏酒让村民们很是高兴。贝尔格里夫则是因为终于将家里清理干净了而松了一口气。

贝尔格里夫在广场一角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看着大家唱歌跳舞一边喝着苹果酒。安洁琳也终于不再抱着他,而是在他身边坐下,同样喝着苹果酒。看着这幅光景,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不由得笑了出来。安洁琳诧异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果然是父女呢。是吧,米莉?」
「嗯。关系真好~」
「是吧……嘿嘿」

安洁琳惬意地笑了,随后又往贝尔格里夫身边挤了挤,靠在他身上。这让贝尔格里夫身上的疼痛似乎又加剧了几分,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安洁,你靠得这么紧我不太舒服啊」
「不行。就要这样」
「唔……」

贝尔格里夫脸上露出放弃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到处都传来谈笑的声音,有时某些开朗但跑调的歌声也会引来众人的欢笑。村里的年轻男生们扭扭捏捏地凑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跟前,跟她们分享食物或是送给她们鲜花,但过后就会受到村里女生们的爆栗或是肘击。

安洁琳她们很快就要回奥尔芬去了。她们对于奥尔芬来说是必要的,不回去不行。想到这里,贝尔格里夫就觉得有点寂寞,但女儿能得到众人好评,能被大家所依赖,这又让他感觉很高兴。必须要整理好心情将她送走。
他在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喝掉了好几杯苹果酒,让他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身体也变得迟钝了,所以疼痛也没那么难受了。
之前一直不高兴的安洁琳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望着远方。

这时候,霍夫曼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

「哟,贝尔!有在喝吗?」
「啊,正喝着呢。今年的报春祭也是好天气呢」
「哈哈,都是多亏了精灵和主神维也纳的恩赐啊!」霍夫曼说着在贝尔格里夫身边坐了下来。「说起来,关于整修道路的事情啊」
「嗯……怎么样了?」

贝尔格里夫向前凑了凑,手肘撑在膝盖上。
安洁琳回来以后,他只是会偶尔去村里会议上露面,没有认真参加。而且参加的那几次也只是看到大家吵吵嚷嚷各持己见,弄得乱哄哄的,也搞不清是什么情况。
霍夫曼微微一笑,喝了一口手里的苹果酒。

「那帮老爷子们之前一直不太同意,不过昨天总算是说服他们了。这下子终于可以给波尔多伯爵一个答复了」
「那可好啊。托内拉也不能一直总跟外界隔绝啊」

霍夫曼大声笑了笑,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所以啊,贝尔。这是要给波尔多伯爵的回信……可以拜托你吗?」
「我?」

贝尔格里夫一脸诧异地喝了一口苹果酒。霍夫曼点点头。

「因为是很重要的信啊,所以要找个靠谱的人来送。你身手又好,而且更重要的是波尔多伯爵非常信任你。所以希望你能把信送到,然后如果还有什么细节的话也传达回来」
「……这不应该是村长的工作吗?」

贝尔格里夫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霍夫曼撇了撇嘴。

「这不大家都说我不懂礼数嘛,所以才拜托你的啊」
「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

两人笑着继续喝着苹果酒,旁边坐着的安洁琳听到后也探过头来。

「……什么时候出发?」
「嗯?是啊……什么时候呢?」
「是啊,希望能越快越好……」

听到这些,安洁琳两眼放光,抱住贝尔格里夫的胳膊。

「那样的话……就等我们回奥尔芬时候一起走吧,爸爸!」
「唔……是呢。倒是也可以」

的确,安洁琳她们很快就要回奥尔芬了。到时候坐马车一起走的话可以省不少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跟她们在一起多待几天。而从安洁琳看来,能和贝尔格里夫一起出门旅行则是再好不过了。
贝尔格里夫将杯里的酒全部喝掉,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正好可以让安洁她们护卫」
「好棒……!什么时候!?」
「要说赶早的话明天就可以……不过安洁,你不是还想再在托内拉多呆一阵子吗?」
「没事,只要能和爸爸一起旅行就好……那就明天!」

安洁琳高兴地站起来,向着正被村里的年轻人们围住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大喊。

「我们明天回奥尔芬!爸爸他也一起走!」
「咦!贝尔叔也一起?」
「哇,贝尔叔也要回归了吗!?」

两人兴奋地跑了过来,贝尔格里夫连忙摆摆手。

「不是不是,是有别的事情。我只跟你们一起到波尔多」
「哎……这样啊,真可惜……」
「唔~还以为能跟贝尔叔一起冒险了呢~」

安奈莎遗憾地挠挠脸颊,米丽娅姆则是有些不满的气鼓鼓的样子。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捋了捋胡须,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已经对自己相当仰慕了。虽然这让他有些难为情,不过倒是并不讨厌。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必须赶紧开始准备。虽然报春祭还正在高潮,但贝尔格里夫他们先一步回家开始收拾东西。现在做好准备的话,至少还能赶上晚上的灯笼放流。
要去一趟波尔多再回来的话家里就要空差不多一周,所以必须好好打扫一下。还有就是不在的时候如果老鼠钻进来咬坏了东西就麻烦了,所以贝尔格里夫把重要的东西都放进箱子里锁起来。
但是或许因为身体疼痛的缘故,他的行动没有平时那么流畅,准备工作花了不少时间。像这样费力地做着各种准备,勉强完成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逐渐偏西,天空暗了下来。贝尔格里夫他们回到广场时,村民们已经聚在一起点起火把,家家户户都把纸灯笼拿了出来。

「哟,来了啊!」

凯利笑着过来迎接贝尔格里夫他们。

「赶上了啊。我们正好要出发呢」
「哈哈,那正好啊」

众人一起向河边走去。火把上的火来回摇晃,让地上的影子也形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来回伸缩摇摆。太阳才刚刚落下,西方的天空还有些泛白,将山脊的轮廓越发鲜明地衬托出来。然而越是到天顶附近就越发昏暗,星星已经在那里开始闪烁。

因为积雪融化,河里的水量有所增多。河水发出唰唰的声音朝下游奔流而去。河岸附近还留有残余的碎冰,如果不小心就很容易滑倒。
神父念出祷词,大家将灯笼放入水中。星星点点的烛光顺水漂流,很快就被河水吞噬而消失。而在这之中,唯有灯火草的光亮仍能在水中朦朦胧胧地持续一段时间。





安奈莎吐出一口白气。

「……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呢」
「怎么啦~?」
「太安静了啊。在奥尔芬时候每次节日都会很热闹吧?像这么安静的祭典,应该说是有点不习惯呢还是说……」
「啊~好像是呢。和教会的礼拜也不一样」

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

「回到广场又会开宴会啦。像这样静静地将祖先的灵魂顺流送走,之后再亮亮堂堂热热闹闹地欢送他们」
「哎~好有趣~。托内拉还真有意思啊」
「哈哈,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呢。好啦,我们明天还要出门,所以就先到此为止啦。安洁,走了」
「嗯!」

安洁琳一直在眺望着水流中的光亮,听到贝尔格里夫的召唤回过头来。
四人回到家里,将壁炉里埋着的炭火重新生旺。随后贝尔格里夫为了找霍夫曼确认一些事情出门去了。安洁琳因为能够一起出门旅行所以心情变得很好,因此也没有缠着他一起去。三名少女留在家里擦过身子后,就一起坐在壁炉前发呆。因为白天的宴会里断断续续吃了不少东西,所以肚子一点都不饿。

米丽娅姆嘟囔了一句。

「哈~……感觉过得好快啊~……」
「嗯。明明已经待了两周了,但还是感觉好快啊」安奈莎说着,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双手抱膝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啊……太过悠闲了,有点担心能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唔哇~的确啊。手感能不能回来呢喵~……安洁倒是一直有和贝尔叔在锻炼~」
「因为我们不用站在最前线啊……嗯,但是没事的。大概」
「就是就是,这次好好休息过了所以接下来肯定可以变得更强的~。安洁也被好好的训练过了,回到奥尔芬肯定也会变得更强吧~?」

米丽娅姆朝仰躺在床上的安洁琳肚子上戳了戳。安洁琳「姆」地扭转身子。

「……我一直就没有松懈过。只是爸爸他特别强而已」
「喂喂,再说这种话小心贝尔叔又要发怒了哦」
「哼哼~,小心再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哦~?到时候要不要让贝尔叔做我的爸爸呢~」
「你说什么……!米莉你这家伙」
「呀哈~」

安洁琳扑到米丽娅姆身上挠她的痒,两人嬉笑着打闹起来。因为离壁炉很近,所以安奈莎一脸担心的表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是在一旁干看着来回翻滚的两人。

在奥尔芬那种每天讨伐魔兽的生活,和在托内拉住的这几天完全不同。即使是这支拥有S级冒险者的队伍,如今也的确是完全放松了。
在奥尔芬的时候,即使是休息天里也会有各种新鲜事吸引眼球,虽说的确是很有趣,但却从没有过像这样让身体彻底休息的感觉。在这里的两周里,她们完全没有任何烦心事,每天悠闲地度日,在远离喧嚣的山野里漫步,夜里围坐在壁炉前谈笑。那份惬意似乎是在心里生了根,当到了真要回去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难以平静。

此时贝尔格里夫回来了,咚咚地敲了敲门。正在和米丽娅姆打闹的安洁琳瞬间跑到门前开了门。外面的冷气嗖地一下钻了进来,让壁炉、提灯和蜡烛的火焰都摇晃起来。
贝尔格里夫脱掉外套挂在墙上,身体疼痛再次让他皱起眉头,而因寒冷而有些冻僵的脖子似乎也一动就发出吱吱的响声。

「哎呀呀,晚上还是很冷啊……你们几个不冷吗?」
「没问题~」
「比起最开始时候已经暖和不少了。也说不定是已经习惯了呢」
「那就好。不过刚习惯了就要回去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贝尔格里夫一边笑着这么说,一边又往壁炉里加了几块柴火。安洁琳跳到他的背上。

「爸爸……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把床收拾了,吃了早饭……必须上午就出发呢。不然就得露宿野外了」
「嗯!知道了!」

安洁琳嘿嘿地笑着,将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头发里。能够一起出门让她的欣喜无法抑制。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脱下靴子,坐到毛毯上。随后很小心地摘下右腿上的假腿,用旧抹布仔细地擦拭一遍,放在一旁。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风吹得门咔嗒咔嗒地摇晃。壁炉里的火窜到了新加进去的柴火上,轻轻地摇晃着。屋里安静下来以后,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米丽娅姆身子摇摇晃晃,视线有些游移,贴在贝尔格里夫背后的安洁琳也是眼睛半睁,迷迷糊糊。

啪嗒。一小块木头爆裂开来,带着火跳到了壁炉外面。贝尔格里夫若无其事地用手将其抓起来扔回壁炉里。安奈莎吃惊地看着贝尔格里夫。

「不、不烫吗?」
「嗯?啊,你说炭火?因为经常在田里干活还有挥剑,手上的死皮很厚了。一直拿在手里肯定会烫,但只是这么拿一下的话没问题的」

贝尔格里夫说着将手伸给安奈莎看。的确是看起来非常硬且凹凸不平。安奈莎不由得伸出手想摸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那个……可以摸一下吗?」
「嗯,没问题」

她轻轻地摸了摸。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有许多地方像是将豆子碾碎了又凝固住的地方,而有些地方泥土和污垢似乎钻入了缝隙没有洗掉。但是却没有让人厌恶的感觉。总觉得这似乎正是贝尔格里夫生活过的证明。这同时也似乎让安奈莎感觉到自己仍是远未成熟的年轻人,让她有一点点害羞的感觉。

「……好厉害啊。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努力才变成这样的吧」
「没啥,只是我这人手笨,也没什么别的好做」

贝尔格里夫笑了笑,伸出手去将壁炉上挂的水壶摘了下来,往杯里倒了一杯热水。

「好啦,这可真是久违的离开托内拉外出啊……你们会好好地把大叔安全带到的吧?冒险者们」

贝尔格里夫戏谑地这么说着,喝了一口热水。安奈莎也咯咯地笑了。
似乎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安洁琳突然又猛地睁开眼睛,重新抱住贝尔格里夫。

「好困……」
「嗯,明天要早起,赶紧睡吧……米莉好像已经睡了呢」
「啊,真的……」

安奈莎这才注意到,米丽娅姆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贝尔格里夫将安洁琳放在床上,站起来熄了灯,随后将蜡烛也吹灭了。屋子里只剩下炉火的光亮,天花板和墙壁的角落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盖上毛毯,躺了下来。安奈莎虽然刚才还醒着,但似乎也很困了,很快就听到她那边传来的熟睡的鼻息声。

贝尔格里夫闭上眼睛静静躺着。旁边可以听到安洁琳的呼吸声,偶尔还混有壁炉里木头爆裂的噼啪声。像这样子离开托内拉到外面去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不过这样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和女儿一起倒也不错。不管怎么说,安洁琳去了奥尔芬总归是让贝尔格里夫很寂寞,能多在一起呆一会也是好的。

不过,自己离开托内拉的话,要是再出现魔兽之类的该怎么办呢?但是刚才他跟霍夫曼商量这事情时候却被对方一笑带过了。按霍夫曼的说法,那些跟贝尔格里夫学过剑的年轻人里也有几个本领还算不错的人,所以可以放心。而且他还说要是没了贝尔格里夫就不行的话,那托内拉怕是早就不存在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应该说是自己太争强好胜呢,还是太过自大呢,总之他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不管怎样,现在必须赶紧睡了。但他却像个孩子般莫名地情绪高涨,怎么都睡不着。而且这么躺着不动又会不由得去注意身体疼痛的感觉。话说疼痛居然能一直持续到这时候,看来昨天的动作真的是太过超负荷了。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数羊的时候,旁边睡着的安洁琳突然小声说道。

「爸爸……还醒着吗?」

贝尔格里夫闭着眼睛小声回答。

「嗯……还醒着」
「哎嘿嘿……不知道为啥睡不着……明明刚才还那么困的」
「是吗……爸爸也是呢」
「那个……爸爸你要不要就这样直接来奥尔芬?我已经挣了好多钱了……可以租个大点的房子我们俩人一起住……?」

贝尔格里夫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伸出手放在安洁琳的头轻轻抚摸。

「你说的这些让我很高兴呢」
「……那就?」

安洁琳得到了肯定,大喜过望,然而贝尔格里夫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啊……那样的话就没法回托内拉了啊」
「嗯……那个……但是……」
「爸爸我啊……觉得这里才是故乡啊。不管是对爸爸,还是对安洁你……当然,安洁你的这份心情让我很高兴。但是啊,爸爸想要守护这块安洁你可以回来的地方。安洁你喜欢托内拉对吧?」
「嗯……喜欢」

安洁琳窸窸窣窣地凑了过来,紧紧抱住贝尔格里夫。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一起走到波尔多!」
「嗯,就这样……所以赶紧睡吧」
「嗯……晚安,爸爸」
「晚安,安洁」

夜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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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6 22: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1-17 00:07 编辑

各位久等了,继续正篇之前先更新一个番外短篇。
这是2018年父亲节前夕作者在编辑部官网上发表的一个应景短篇。
因为这个番外故事发生的时间点正好是第二章中段安洁琳回老家时候,所以就插在这里了。
【预备知识:日语中“父”和“乳”都可以读作“ちち”,本篇的笑点基本都来自于这个三俗同音梗】


父亲节
 
 
 【前篇】
 
天已经黑了。木门被风一吹,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安洁琳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家乡,如今正在充分享受着托内拉的平静生活。
和知心朋友兼队友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一起在山里漫步也很开心,和旧日的朋友们一起聊天也很快乐。而最让她高兴的当然还是能呆在父亲贝尔格里夫的身边。
总而言之,在托内拉的每一天都非常开心,这让安洁琳感到非常满足。
 
「呀~,今天也擦下来不少脏东西呢~」
 
米丽娅姆摊开擦身用的湿毛巾,吵吵嚷嚷说个不停。
 
「好啦,别闹了,赶紧擦完,不然小心感冒」
「不要摆大人架子好好擦……很脏哦」
「咿呀!别、别闹!我自己擦!」
 
安洁琳在安奈莎背后用湿毛巾擦了一把,吓得她惨叫一声躲开。安洁琳窃笑着将毛巾放进热水里又拧了拧。
她们每天日暮时分都会像这样把身体擦洗干净,随后吃晚饭。毕竟每天在田里干活、在山里转悠,一整天下来身体会弄得很脏。
 
安洁琳一边擦着脖子,一边看向身边的米丽娅姆。那一对软乎乎的白色双峰如同沉甸甸的果实般,随着她手臂的动作来回晃动。
明明同是女人,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安洁琳轻轻地将手放到自己胸前。
作为冒险者,作为剑士,战斗时大胸部反倒会是累赘。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安洁琳毕竟还是女孩子,对于那份丰满和柔软感到羡慕也是必然的。
米丽娅姆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纳闷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明明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米莉和我差距这么大呢」
「你、你说什么~,别看这样,我也有瘦了一点啊!」
「不是说那个……是说胸部啦。乳房」
「没有的东西就别强求啦,安洁。再说太大了行动起来也不方便」
「吵死了安娜……这不是理由」
「嘿嘿嘿~安洁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你做了些什么?……每天自己有在揉吗?」
「才、才没有那种事呢!」
 
米丽娅姆噘着嘴,拿起身边的内衣穿上。安洁琳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边传来敲门的声响。是贝尔格里夫的声音。
 
「已经好了吗?」
「等、等一下!马上就好!」
 
安奈莎慌慌张张地用毛巾擦干身子。
 
就这样,又是一夜过去。
第二天也是好天气。虽然风有点凉飕飕的,但灿烂的阳光照到身上还是让人感觉暖暖的。
安洁琳在做过晨练和田里的农活之后,朝着广场方向走去。有商队来到了村子里,热热闹闹地摆起摊子来。已经有不少村民聚集过来,挑选商品,讨价还价,甚是热闹。
 
对于缺少娱乐的托内拉来说,商队的来访算是一大乐事。孩子们自然不必说,连大人们也都期待已久了。
即使是在奥尔芬已经习惯了喧嚣与刺激的安洁琳,看到托内拉广场上的商队也被勾起了童年的回忆。她非常高兴地快步走到摊开的商品前,细细观看。
明明马上就是报春祭了,商队却没有配合着报春祭的时间前来,由此看来他们对托内拉并不熟悉。他们似乎是从帝国首都那边长途跋涉过来的,经营的商品也和那些常来的旅行商人们大不相同,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明明都是些廉价的金属工艺品和装饰品,以及一些明显粗制滥造的白铁皮玩具,但安洁琳的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在这些商品中,一些用布精心制作而成的绢花吸引了安洁琳的视线。花是蔷薇形状的,以红色和白色为主,有好几种不同颜色。旁边还放着一些已经裁好的布和线,似乎可以用来直接制作新的花,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现场教授编制方法。
一位女性商人注意到了正在看着这些花的安洁琳,笑着走过来搭话。她似乎是流浪民族的人,说话稍微带一点口音。
 
「这位小姐,觉得怎么样啊?」
「嗯……这么多绢花还真是稀罕啊」
「哦呀,你不知道吗?」
「什么?」
「马上就是父亲节了啊」
「奶子节……」
 
安洁琳轻轻地将手放到自己胸前。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节日呢」
「是啊。说不定是只有我们那边才有的风俗呢。为了表达平日的感激之情」
「对奶子?」
「是啊,对父亲」
「这样啊……」
 
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节日吗,安洁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盯着旅行商人上下打量。她头上戴着流浪民族那种布卷成的帽子,头发有一点卷曲。皮肤是浅黑色,衣服支撑起那丰满的胸部,似乎是在刻意强调其存在一般。明明穿得很厚,但唯独将胸前部分露了出来,莫非是为了吸引客人吗。
流浪民族难道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会有奶子节这种异想天开的节日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些,安洁琳不禁叹了一口气。
 
「真好啊……有可以感谢的对象」
「咦……莫非,已经不在了吗?」
「没有啊……就如你所见的,一直是这样」
 
安洁琳说着将手放到胸前。旅行商人一副同情的表情垂下眼帘。
 
「世道无常啊……想必一定很辛苦吧。愿主神的加护降临于你」
「太夸张啦……而且这也不是那么特别辛苦的事情」
「这、这样啊……小姐你还真是坚强呢……不过会很寂寞吧,没办法向他展现成长的姿态」
「向人展示……实、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安洁琳脸颊泛红,抱住自己的身体。旅行商人纳闷地歪着头。
 
「怎么了吗,小姐?」
「因为你说要展示出来啊……但我完全没有啊……」
「呃」
「你会展示吗……?」
「啊,那个,倒也不会特意去展示,不过在那里的话看的人自然就会看到了吧」
「……的确是呢。那么优秀的,大家都会看到呢」
「咦,小姐你知道我的父亲吗?」
「那是自然……」
「这、这样啊……也、也没那么优秀啦」
「你说什么呢……我可是真的很羡慕啊」
「……小姐,或许会很辛苦,但还请务必坚强啊」
「嗯……谢谢了。不过,现在还是成长期……我不会放弃的」
「呃」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的奶子都是很优秀的吧?对这样的奶子也会感谢吗?」
「那当然了,小姐啊,毕竟那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啊」
「……不是两个吗?」
「呃」
「但是奶子不分贵贱啊……这也是真理啊。大姐你说了一句很棒的话啊」
「呃,谢谢」
 
对话完全没对上。这时候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过来了。
 
「哦~,是旅行商人~。好热闹」
「安洁,你在看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是跟商人随便聊聊……」
 
看着来到跟前的米丽娅姆,安洁琳眯起眼睛。她伸出食指,朝着米丽娅姆胸前「嘿」地一戳。即使是隔着厚厚的袍子也能明显感觉到非常柔软的触感。米丽娅姆「咿呀」地尖叫一声,脸色泛红。
 
「你、你干什么呢~!」
「奶子节……表达感谢?」
「你又说什么呢……」
 
安奈莎傻眼地抱着胳膊。
 
「这是旅行商说的啊……是吧」
「呃」
 
旅行商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莫名其妙地歪着脑袋。
 
「你们是在谈论什么啊」
「说是有个节日叫奶子节……」
「哎,还有这样的啊」
「我都不知道哎~。大姐姐你是流浪民族的吗?」
 
旅行商人点点头。
 
「是的,我是。看来果然是我们自己特有的风俗呢。我们的习惯是要赠送这样的绢花」
「赠送?给自己?」
「咦?不是,是给父亲」
「给奶子……」
「也算是包含了平日的感激之情呢」
「平日……但受照顾的不是只有婴儿时期吗?」
「呃,婴儿时期当然不用说,长大以后也会受到照顾啊」
「……色狼」
「咦」
 
对话仍然是没对上。
安奈莎一副「总觉得很奇怪啊」的疑问表情皱起眉头。米丽娅姆则是在一旁偷笑。
 
旁边响起一阵欢呼声。孩子们抱着白铁皮做成的玩具欢天喜地地跑开了。大概是用零花钱买的吧。安洁琳不禁想到,小时候爸爸是不是也有给自己买过这样的玩具呢?
 
「说起来,我爸爸呢?」
「还在田里呢。芋头也种完了,也没什么能帮忙的事情了,所以我们就来这边了」
「这样啊」
 
安洁琳嘟囔着,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奶子节男人要怎么办呢?虽然不像女人那样突出,但男人也是有奶子的啊。她看向有些惊讶的旅行商人。
 
「……男人也会感谢吗?」
「呃,那当然啊。话说小姐,你刚才说爸爸……」
「爸爸?嗯,我是说了」
「他还在吗?」
「嗯」
「但是小姐,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没有了……」
「……?有啊?」
「呃」
 
旅行商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们三个。
米丽娅姆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咯咯地笑了出来。
 
「搞错奶子/父亲啦!」
「……啊—」
 
安奈莎也终于反应过来,以手扶额。然后旅行商也笑了出来,只剩下安洁琳以一种似乎被大家抛下了的感觉游移着视线。



            
                    

                    
【后篇】
 
贝尔格里夫把壁炉里的火加旺,开始为午饭做准备。正当他准备把早上剩下的汤热一热的时候,安洁琳她们回来了。
 
「哟,回来了。听说有商队来了是么?」
「我回来了……没错」
 
安洁琳似乎有些扭扭捏捏的。
 
「这样啊。等吃过午饭我也去看看吧……」
「哎嘿嘿,贝尔叔贝尔叔,安洁她啊——喵呀!」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米丽娅姆突然按住屁股跳了起来。安洁琳噘起嘴瞪着米丽娅姆,安奈莎则是无奈地笑着耸耸肩膀。
贝尔格里夫有些莫名其妙,此时安洁琳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走上前来,随后将藏在背后的东西递了出来。
 
「……给你,爸爸」
「嗯?这是什么?」
 
安洁琳递出来的是一朵用布做成的蔷薇形状的绢花,花茎的部分用的是细树枝。
贝尔格里夫接过来,用指尖捏住转过来转过去来回端详。虽说做得不算太精致,但却显得很可爱。
 
「做得很不错呢。这个是怎么回事?」
「送给你的!爸爸,平时多谢你了!」
 
安洁琳说着抱住了贝尔格里夫。贝尔格里夫略有些惊讶地接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哈哈,都已经带了那么多礼物回来了,还要给我东西啊?谢谢你啦,安洁」
「……嘿嘿,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哦!」
 
安洁琳将脸在贝尔格里夫胸前蹭来蹭去。贝尔格里夫看着绢花,纳闷地看向安奈莎他们。安奈莎挠了挠脸颊。
 
「好像是流浪民族的习俗。说是叫父亲节,为了向父亲表达感谢的节日」
「嚯,还有这种节日啊……流浪民族也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文化呢」
「……虽说我平常就已经一直在感谢爸爸了,但再来个特别的节日也不错」
「但是我跟你说啊贝尔叔!安洁她最开始搞错了!搞错奶子/父亲了!大笨蛋!」
 
米丽娅姆眼里含着少许泪花,故意报复似的说道。安洁琳转过头来摆出威吓的表情。贝尔格里夫则是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搞、搞错了?」
【搞错(違う)的第一个假名正好也是“ち”,所以在不明真相的贝尔格里夫听来,“搞错奶子了(ちち違い)”听着像是有些结巴的“搞、搞错了”】
「什么都没有!爸爸你别听!」
 
安洁琳伸出两手堵住贝尔格里夫的耳朵。此时米丽娅姆扑了过来,对她空出来的腋下实施搔痒攻击。安洁琳「呀」地惨叫一声缩起身子。贝尔格里夫慌忙张开双腿站稳。
 
「住手米莉,你这家伙——」
「谁叫你随随便便掐人家少女的屁股!」
「喂,你们俩都安静一下,很危险的!」
「哇啊!贝尔叔,锅!」
 
听到安奈莎的叫声,贝尔格里夫回过头来,火上煮着的汤锅已经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往外溢。他慌慌张张地用火钳将锅从火上夹了下来。
 
「哎呀呀……」
 
贝尔格里夫看着刚才在手里被捏成一团的绢花,慢慢地用指尖将花瓣一瓣一瓣展开弄平整。不管是因为什么,女儿能想着自己,送给自己礼物,这就已经让他很高兴了。那么,这个该放在哪里呢。
 
「衣服上……不行,会弄脏的」
 
他一开始想着既然是布做成的不如索性就缝在衣服上,但是转念一想,这样子很容易在干活时候弄脏。
贝尔格里夫考虑了一小会儿,找了一个不用的小瓶子,将花插了上去。在这个没什么装饰品的家里,摆上这么一个倒也不错。
他回头看向壁炉的方向,安洁琳她们正慌慌忙忙地向刚才差点浇灭的炉火上添小树枝,把火重新烧旺。
 
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将插着花的小瓶子摆在窗台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射在花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花瓣上沾着的一点点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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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7 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6-9 23:56 编辑

第十九话


第二天早上,他们也是天亮之前就起床,再次在村子周围巡逻。
对于安洁琳来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她也干劲十足,走到她很喜欢的高台上眺望日出。虽然吐出的气息仍然泛白,但从高台上看下去的景色已经明显增加了几分绿色。

回到家里,吃过简单的早餐,将毛毯叠好,把稻草运回库房。之后将家里打扫干净,确认壁炉里的火已经完全熄灭。几乎是每天都持续燃烧的炉火上一次熄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随后大家将行李装上马车。不过要说的话,行李比起安洁琳她们回托内拉时少了很多。毕竟值得从托内拉带去奥尔芬的土特产也并不多。

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之后,贝尔格里夫最后在家里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忘带的东西,没有忘了做的事情。看起来一切都好。

「……也是好久没让这里空这么长时间了呢」

贝尔格里夫摸了摸屋里的柱子。

「我要出趟门。稍微等我几天呗?」

房屋似乎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作为回应。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拍拍柱子出了屋。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却有一片薄云浮在空中,而北方的天空中似乎还有一块更厚的云正在朝这边移动,总觉得还有阵阵冷风吹来,让最近逐渐增强的春天的气息突然又弱了几分。
贝尔格里夫来到院子里,前来送行的人们正在说着各种送别的话。
年轻男性们似乎对于大城市的女孩子们即将离开这件事显得非常遗憾,一副绝望的表情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安奈莎苦笑着挠挠头,米丽娅姆则是咯咯笑着轻轻带过。毕竟她们完全没有在这里找对象的打算。

至于安洁琳这边,因为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成天黏着父亲,所以也几乎没有男人来找她搭话。不过安洁琳对此倒也完全不在意,只是坐在马车上笑嘻嘻地看着正疲于应付男人们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
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一些不安,这样下去还能嫁的出去么。

凯利笑着拍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

「你这家伙还真忙啊,贝尔!」
「哈哈,不知道怎么就摊上这些事儿了」
「你就放心去吧。田里的活我帮你照看着」
「啊,抱歉啦。帮大忙了」

贝尔格里夫也笑着拍了拍凯利的肩膀,随后慢慢乘上马车。疼痛还没完全消除,所以身体还不是非常灵便。
马车上因为行李不多,所以空间很是宽敞。安洁琳兴冲冲地凑了过来。

「爸爸,准备好了吗?」
「好了,咱们走吧」
「好嘞,出发——」
「好好,走了」

安奈莎把缰绳一抖,马儿开始慢慢朝前走,马车也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贝尔格里夫从马车上探出身子去,对凯利又交代了一句。

「那我走了,拜托你帮忙看家了」
「哦,慢走,好好玩好!」
「……我又不是去旅游的啊」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挠脸颊。
马车出了村子,经过村外的平原,然后进入山路。这里的路况比较差,每次坚硬的车轮撞到石块时车子都会摇晃。不过因为比起回来时行李少了不少,所以速度要快一些。
遇上坡度比较大的地方,大家就从马车上下来,一起从后面推车。马毕竟也是活物,不能太过强求。贝尔格里夫不禁想到,等到这路哪天修好了的话马车再走也就方便多了吧。

从托内拉出来后,他们就把云逐渐甩在身后,天气逐渐晴朗起来。从北边过来的厚云似乎还没有追到这里。
贝尔格里夫背靠着马车后部坐着,临时赶制的车篷制造出一块阴凉。
安奈莎背向这边坐在车夫席上,手握缰绳驾驶着马车。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则是分坐在他两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摆弄着他的胡须。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觉得有趣吧。但这让贝尔格里夫觉得痒痒的,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胡子……这边的扎扎的,这边的比较软」
「好有趣~。贝尔叔,你这平时有在保养吗?」
「倒还没有那么细致啦……呐,我说你们俩,真的很痒啊」

即使他这么说,两人却只是咯咯笑着,并不肯停手。这让贝尔格里夫感觉像是多了一个女儿似的,不禁叹了口气。
马虽然只是正常速度,但也还是比徒步快了不少。按现在这样的话,日落时分就能到达罗迪纳村了。

罗迪纳是离托内拉最近的村子。村子规模虽说不算太大,但周围环绕着橡树林,养猪业非常发达,生产出的熏肉、香肠和猪油等品质都不错。托内拉也会从罗迪纳购买这些商品,同时将羊毛、羊皮等产品卖给他们。不光是这些商业上的交易,秋日祭时罗迪纳也会有人过来参加,两边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交流。
不过对于贝尔格里夫来说,他只是在当年为了成为冒险者而离开托内拉时,以及放弃做冒险者回托内拉时路过这里两次而已。

这么一想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离开过村子了。虽然每天都在托内拉周边巡逻,但却从来没有走出过这条山路。以前的记忆也早已经模糊了。这让他有一种很新鲜的感觉,总觉得心中涌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雀跃与躁动。

太阳逐渐向西移动,地上的影子开始变长。虽说早春的气息已经很浓,但被冷风一吹还是会感觉有些凉。今天刮的似乎是北风。
屁股底下虽然有垫了布,但坐久了还是会感觉屁股疼。贝尔格里夫已经来回变换了好几次姿势。三位少女倒是一副已经习惯了的表情。看起来倒也不是完全不疼,偶尔也会改变姿势活动身体,但次数明显比贝尔格里夫少了许多。安奈莎更是一直坐在车夫席上握着缰绳,几乎都没怎么动过。贝尔格里夫苦笑起来,感觉像是见识到了自己与现役冒险者之间的差距。
像这样坐着马车移动也好久没有过了。平时最多是在收获麦子或者芋头时候,坐在大车上把货物拉到仓库而已。

「看来你们都挺习惯旅行呢。真厉害啊」

听到贝尔格里夫这么说,安洁琳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厉害吧……很了不起对不对?」
「哦,了不起了不起」

安洁琳满足地笑了,接着又往贝尔格里夫身边凑了凑,抬头看向他。随后她顺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紧贴住他。贝尔格里夫抚摸着她的脑袋,让她一脸满足地放松下来。
安洁琳的爱撒娇的毛病完全没有好转,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由得苦笑起来。就在此时他的另一侧也感觉到了相同的重量,米丽娅姆一脸羡慕的表情朝他凑了过来。她头上戴的帽子已经摘掉拿在手上,和安洁琳一样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光表扬安洁,不公平。贝尔叔,我也很了不起对吧~?也摸摸我」
「嗯,啊,倒是可以……」

难道说被抚摸就会高兴吗,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疑惑,不过也没什么非得拒绝的理由。被贝尔格里夫抚摸着,米丽娅姆也露出满足的笑容。

「贝尔叔,你手好大啊~」
「是吗?话说你的耳朵很漂亮呢。虽说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容易冷……」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话,米丽娅姆不由得笑出声来。

「噗呼呼!完全不会啦,你摸摸试试。有毛护着很暖和的~」
「……真的呢」

原来如此,表面覆盖着一层虽然不长却很细很软的毛,摸起来手感很好,跟上等的毛皮似的。这样的话自然是不怕风吹,也能抗寒。贝尔格里夫这样一想,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说了些傻话,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说来完全是我瞎想啊……」
「没有没有!您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的~。哎嘿嘿」

米丽娅姆嘿嘿笑着,又往贝尔格里夫身边更凑近了一些。此时安洁琳一脸不高兴地伸出手来,用指尖在她脸上戳了一下。

「米莉……不要这样黏着我爸爸」
「咦~有什么不好嘛。一个人独占太狡猾了啊」
「不行……爸爸是我的爸爸」
「不公平!贝尔叔~!想不想要再多一个孩子啊~?」
「咦……什、什么情况?」
「喂,直接和爸爸说这种事情是犯规……想成为我的妹妹的话要先打倒我」
「等一下!你可别忘了我可比你年纪大~!」

两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随后打闹起来,滚做一团。贝尔格里夫匆忙躲到马车前部来,嘟囔着。

「关系还真是好啊……疼疼疼」

身体的疼痛再次让他皱起眉头。车夫席上的安奈莎笑着开口了。

「哈哈,没办法啊,她们俩总是这样……」
「安娜,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来代替你一会?」

安奈莎听到贝尔格里夫的话,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不用不用。我原本就喜欢这个」
「哦……是喜欢动物吗?」
「是呢。而且平常也总像是在跟大型动物一起行动似的……也算是习惯了吧」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看向正在后面和安洁琳打闹的米丽娅姆,苦笑起来。这三人关系还真是不错,安洁琳能遇到这样的好朋友真的是太好了,想到这些贝尔格里夫也笑了。

中途众人停下来休息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时不时也会停下来让马休息一下,总之就这样一直向前走,终于进入了橡树林里。
天色逐渐暗下来,视野开始变差,不过人来人往踩出来的道路倒还是能看清楚。车轮下时不时传来碾过干橡子的嘎巴嘎巴的声音。大概是猪吃不掉的壳剩下来了吧。风中也传来猪的臭味。

终于在天快要黑的时候,林子对面出现了点点亮光,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被木栅栏围起来的村子。

「到罗迪纳啦」
「哈~,好长啊」

众人各自舒展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似乎甚至可以听到吱吱的声音。和入口处担任警卫的年轻人谈过之后,马车驶进了村子。
与边境上的托内拉不同,这附近有时会有盗贼出没,因此村子里时常会有警备人员。因为有些商人经常会来这边收购猪肉等商品,所以村里有个带食堂的小旅店,今晚就准备住在那里。
贝尔格里夫站在马车上眺望整个村子,自言自语道。

「这里也好久没来过了啊……完全都不记得了」
「贝尔叔有多久没离开过托内拉了啊?」

对于安奈莎的问题,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了挠头。

「这个嘛……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出来过啦」
「啊哈哈,这也真厉害呢。那还真是久违的旅行了啊」
「是啊……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剩下的人生也都会在托内拉度过了。但是因为安洁琳擅自给他取的『赤鬼』这个外号到处传播,结果连赫维缇卡都被引到托内拉来,然后才有了修路这事,所以自己才会像这样带着信跟女儿还有她的朋友们一起来到这里。而且这之后旅行还会继续。
因为女儿当上了冒险者而让自己也经历这样的旅程,这让贝尔格里夫感慨颇深。人生还真是充满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旅店里不算特别拥挤,但也还是有一些商人和旅行者的。厨房里大概正在烤猪肉,一股混有猪油味道的香气飘了过来。
旅店一层设有食堂和酒吧,住宿的人一般都是在这里吃饭。一层最里面是大通铺的房间,二层则是几个单独房间。大概是因为客人们都不太富裕,二层的单间还有一个空着,但通铺那边已经基本满了。

贝尔格里夫给三位少女订了单间,准备自己去睡通铺,但遭到了三人的强烈反对。

「只把爸爸一个人排除在外……这不行!」
「就是说啊,贝尔叔,这种话太见外了啊。是吧,安娜?」
「嗯、嗯……」
「但是床不是只有一张吗?四个人睡不下吧」
「没问题。爸爸睡中间,米莉和安娜睡两边,我睡爸爸上边」
「……你是想把爸爸闷死是吗?」
「但是夜里很冷对吧~?肯定是贴得近点更容易睡好吧」
「……米莉,你真的觉得我上了床的话你们还有地方?」
「唔……唔~」

贝尔格里夫的身体很壮实,虽然不胖,但毕竟身材高大,比起少女们来说要大出一圈。而且床并没有多大,如果三位少女稍微挤一挤的话还是能睡得下,但要是贝尔格里夫睡下的话最多就只能再睡一个人了。
这时候,安洁琳恍然大悟地说道。

「这样的话……那就我和爸爸睡单间,安娜和米莉去睡通……」
「喂」贝尔格里夫在安洁琳头上敲了一下。「不能光考虑自己」
「唔……对不起」

争论一番过后,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最开始分配那样,贝尔格里夫去睡通铺,三位少女住单间。不过相对地加上了直到睡前为止都要呆在一起的条件。安洁琳又黏在贝尔格里夫身边不肯离开。
在一层的食堂吃过晚饭,随后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喝了一点酒。或许是因为能和父亲一起出门旅行让安洁琳很是开心,她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另外两人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贝尔格里夫莫名地产生一种欣慰的心情,她们到底还是孩子啊。所谓的高阶冒险者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夜色越来越深,考虑明天还要赶路,众人决定回二层睡觉。脚下已经站不稳的安洁琳被贝尔格里夫背在背上,一脸幸福地睡着了。
贝尔格里夫忍着身体疼痛,将迷迷糊糊的安洁琳轻轻放到床上,叹了一口气。

「那就晚安啦」
「好~,晚安~……」
「晚安,贝尔叔」

贝尔格里夫出了屋,去找前台借了一条毛毯,走向大通铺的房间。
房间里的壁炉烧得很旺,地上铺着垫子。屋里的人装束打扮各不相同,有的已经睡了,有的还醒着在聊天,也有人在喝酒或是聚在一起打牌。

贝尔格里夫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往前走,在墙边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虽然离壁炉比较远,但或许是因为屋里人多,倒也还算暖和。
他慢慢卸下假腿,放在垫子下面顺便当枕头使用。
毕竟这里人多手杂,要是靠在墙边被人顺走了就麻烦了。剑等贵重物品都放在二层的单间里了,但唯有这假腿没法放在那边。

看到他的样子,旁边一个坐着喝酒的男人凑过来搭话。

「阁下是用假腿的啊」

这人看着像是个冒险者,年纪大概三十五岁上下。有些矮胖的身体看起来锻炼得非常结实,胳膊很粗壮。一头偏暗的茶色头发已经有开始变稀疏的迹象,但下半张脸倒是被浓浓的胡须所覆盖。面相看着有点凶,但那眼神中却又有些让人容易亲近的感觉。旁边墙上立着一把战斧,似乎是他的兵器。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回答道。

「是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刚才看阁下进来时候那动作相当的自然,完全没看出来。直到听到敲地板的声音才注意到,一看是假腿还真是吓了一跳」
「哈哈,已经习惯了啊。而且要说的话膝盖还在算是幸运的了。如果没了膝盖的话怕是再怎么样都不能这么顺畅地行动了」

贝尔格里夫说着向男子展示右膝的情况。男子一脸佩服地眯起眼睛。

「即便如此,能够如此顺畅地走路,想来也是经历了相当的努力呢。哎呀呀,真是值得称赞啊,实在是了不起」
「不、不敢当」

贝尔格里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而男子则很是高兴地将皮囊递了过来。

「要不要来点葡萄酒?不嫌弃的话」
「这还真是多谢了。我不客气了」

贝尔格里夫接过来喝了一口。虽然说不上是多好的酒,味道倒也还不错。这味道让他有些回想起了当年的冒险者时光。他喝过一口后,点点头将皮囊还了回去。男子很是高兴地打开了话匣子。看来他是个喜欢聊天的人。

「在下是个冒险者,现在正在周游列国。尤其是喜欢和已经成名的武者切磋交流」
「哦」
「在下之前从埃斯特加一路北上,路过奥尔芬、艾尔布雷恩、阿斯提奥斯等地方,经由波尔多来到这里。之前在波尔多的时候,那里的冒险者们本事也都不错。尤其是波尔多伯爵的妹妹,名叫萨莎的,身手可真是了不得。在下也自认还算是有点本事的人,但却仍不及她,败在她的剑下。虽说她如今只是AA级,但看得出还有很大潜力,想来迟早是要升到S级的吧」

男子很高兴地讲述着他和萨莎交手的情况。看来萨莎的本领似乎也有所增长。贝尔格里夫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下。男子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啊,在下在波尔多听到传言,说在托内拉住着个使剑的高手。他虽然本领高强,却不求名利,只是呆在托内拉不肯出来。据说他有个外号叫『赤鬼』,而且他的剑法也如同他的外号一般甚是迅猛。阁下可曾听说过?」

贝尔格里夫惊出一身冷汗,强作笑颜。

「没、没有……没听说过……」
「唔,这样啊……在下只听说那『赤鬼』甚是厉害,连萨莎・波尔多面对他也未能取得一胜。而且据说他还是之前消灭了魔王的『黑发女武神』的父亲兼师傅,这就更让人惊讶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居然一直生活在罗德西亚帝国的北部边境,在下还真是无法想象啊」
「……这、这样啊」
「在下是无论如何都想去讨教一下,所以现在正在前往托内拉的路上。听闻『赤鬼』是一头红发且使用假腿,而阁下恰好也是红发加假腿,所以不由得就过来搭话了啊,哈哈哈!」
「哈哈……这、这还真是碰巧呢」

贝尔格里夫挤出几声干笑,随后打断了似乎还没说够的男子,以「实在抱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作结,盖上毛毯躺下了。
男子也表示「是啊,在下明天也得早起」,跟着也躺下了,旁边很快传来他的鼾声。
亏得这男人是这样豪迈且迟钝的性格。贝尔格里夫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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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7 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6-9 23:57 编辑

关于本话结尾出现的男人,虽然本章他只有这一点点戏份,但在后面几章还有不少出场,所以这里先稍微介绍几句。
他的自称是“某(それがし)”,这一般是武人所用的自称。中国古代倒是也有用“某”做自称的,不过近代基本很少看到了,最多是用姓+某,所以最后译成了“咱”(更粗旷一些的“俺”、“爷”之类暂时是准备留给后面的某些角色)。其实一开始查到这是武人常用自称时有想过要不要译成“洒家”,不过想想好像有点太出戏了
另外这男人的名字叫“ダンカン”,对应英文名应该是“Duncan”,翻译过来就是“邓肯”,大家第一反应大概都是某篮球运动员吧……


2019-06-09 Edit:考虑到后面的角色所使用的自称分配,最后还是改成“在下”了……
 楼主| 发表于 2019-2-4 23: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3-5 22:34 编辑

第二十话


房间里非常安静。贝尔格里夫因为平常的习惯,天亮前就醒了。他慢慢走出还在沉睡的通铺房间,无所事事地在罗迪纳村里散步。
身体的疼痛已经有所缓和,但还没有完全消除。拖得这么久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贝尔格里夫与准备下田的农夫擦身而过,看向袅袅升起的准备早饭的炊烟。这些地方倒和托内拉没什么区别呢。

四处都传来猪的臭味,与习惯了的山羊和绵羊的臭味有所不同。区分不出到底是猪本身的臭味还是屎尿的臭味,总之这不习惯的味道有点冲鼻子。话说当年路过罗迪纳时候似乎是也有这样的臭味呢。

太阳开始升起的时候他回到了旅馆。准备早早动身的旅客们都已经起床在吃早饭了。
回到通铺的房间里,昨夜搭话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食堂也没看到他的身影,大概是早已经出发了吧。昨晚匆匆应付了他几句然后就睡了,这让贝尔格里夫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既然已经不在了就没办法了。

贝尔格里夫走上二层,朝女孩们的房间走去。还没走到门前,安洁琳就已经打开房门探出头来。

「早上好,爸爸」
「嗯,早啊安洁……脚步声很大吗?」
「嗯……二层尤其明显」

木制的假腿踩在木地板上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而在悬空的二层上就更是明显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是不是在上面卷块布好一点呢……」
「嘿嘿」

安洁琳抱住贝尔格里夫,像是要闻味道似的吸了几口气,随后满足地抬起头来。

「好嘞……吃早饭!」
「嗯。安娜和米莉她们……」

贝尔格里夫话音还没落,两人也都探出头来。

「起来了噢~」
「贝尔叔,早上好」
「哦,早。吃过早饭就出发吧」

作为罗迪纳村的知名特产,这里的猪肉真的是非常棒。虽说早春时节并没有太多新鲜的猪肉,基本都是以腊肉和熏肉为主,但也已经很好吃了。
将熏肉切下厚厚一片放在火上烤,随后加上刚采摘下来的水芹和醋腌芥子,用面包夹上,味道实在是棒极了。和托内拉的朴素生活相比,油大量足味道好。当然,价格也相应地要高上一截。不过跟S级冒险者在一起,完全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所以大家一大早就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饭。
贝尔格里夫一方面有些担心若是习惯了这样的伙食以后会很麻烦,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也正是旅行的乐趣所在。不过他至今为止的生活一直都很简朴,所以这样的奢侈让他甚至担心会不会遭什么报应,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哆嗦。不过三位少女倒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大快朵颐。

吃过早饭,大家泡了花茶稍微休息一下。
贝尔格里夫本想去练剑,但他突然想起了昨晚上的那个男人。而且不光是那个男人,被别的人看到了也可能会有麻烦。
他倒不是说讨厌和别人切磋,但要是作为『赤鬼』而招人瞩目实在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要说的话,贝尔格里夫相当清楚,自己根本就配不上这么高的评价。他实在没办法昂首挺胸地接受这样的称赞。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始终对此无法释然。而且他也有点担心,万一让对方抱有过大的期待,结果最后却失望的话实在不好。
虽说让那个男人白跑一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但毕竟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以后怕是不会再见面了。自己也不想再招来更多无畏的麻烦。贝尔格里夫在心中悄悄向那个男人道歉。

休息过后,众人再次出发。马儿也饱餐了一顿,好好休息了一晚,所以也很有精神。马车晃悠悠地朝前方走去。
一大早天气很好,阳光甚至有些晃眼。还好有车篷遮着,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从罗迪纳到波尔多马车要走整整两天。中途还要翻过一些山,所以要花不少时间。之前安洁琳也正好是在这里救了赛仑。因为来往行人相对较多,所以不像从托内拉到罗迪纳的路那样差,但要是步行的话还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花了一天时间翻过山,在下一个村子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前行。终于在快要到达波尔多的时候,天上出现了厚厚的云层,开始下起雨来。
雨滴敲打着车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雨滴比平常要大一些。早春时节北部地区还下雪也并不稀奇,就算降雨一般也都是毛毛雨,像这样凝结成大颗雨滴的倒是很少见。
风不大,所以吹起的雨也不多,但即使如此马车里也已经打湿了。雨滴相互碰撞,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漂浮在周围。马的步伐也变慢了。

「哎呀,这还真是……」
「呜呜……开始变冷了……」

安洁琳窸窸索索地凑到贝尔格里夫身边。她的头发已经都被打湿了。拉车的马身上也冒出热气。

众人在一路颠簸中终于到达波尔多时天已经黑了。雨还一直在下。
波尔多是奥尔芬北面最大的城镇。作为领主的波尔多伯爵一家也住在这里。被石墙围起来的城镇里非常热闹,而农田则是沿着城墙四周扩展开来。虽然规模上不及奥尔芬,但论人们的活力怕是完全不差。赫维缇卡聚集起来的优秀人才似乎都在尽职尽责地发挥着自己的本领。

要说的话,以这种湿漉漉的形象直接去拜访波尔多伯爵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贝尔格里夫他们决定先找个旅馆休息一晚,改天再去波尔多伯爵公馆登门造访。虽说一直是在马车上坐着,但持续的震动意外地让人觉得相当疲惫。

波尔多的旅馆比起罗迪纳的来说自然是大了许多。一层的酒馆也相当的热闹。这里似乎也是冒险者们的聚集场所,有很多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冒险者。
旅馆老板看到他们这一副落汤鸡的样子,明显地摆出一副蔑视的表情。但在安洁琳强忍怒火向他展示S级冒险者的铭牌之后,他的态度立刻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来来,您几位这边儿请」

老板殷勤地帮忙拿着行李,将他们带去客房。安洁琳一脸得意的表情朝着贝尔格里夫笑了一下。这还真是个势利的地方啊,贝尔格里夫一边苦笑着这么想,一边跟在老板后面。

房间很大,而且有两张床。这样子两人就能分开睡了。
贝尔格里夫突然想到,自己一直都是在稻草铺张毛毯当床,像这样的床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了。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种柔软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这样子能睡着吗?
将行李放好,换掉湿衣服,大家下到一层来。酒吧里人声嘈杂非常热闹。流浪艺人们演奏乐器的声音、觥筹交错的声音、谈笑的声音、怒吼的声音,全部都混在在一起。

「好热闹啊」
「嗯……肚子饿了」

因为找不到空桌子,众人只好走到吧台前并肩坐下。很明显大型的旅馆设备也比较齐备高档,甚至还有高价的冷藏魔法库。菜单看起来也很厚。明明这里离海很远,但菜单上却有不少海鲜的名字。但是贝尔格里夫看着这些菜单却完全不明所以。有些似乎是以前见过的菜名,但如今早就不记得了。
他把大部分的点单都交给安洁琳她们,自己只点了波尔多特产的麦芽酒,以及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是鱼料理的腌鳀鱼。

麦芽酒是用麦芽酿成的,相比红酒和苹果酒来说有一点苦味,喝起来有些让他不太习惯。
腌鳀鱼则是用盐腌制的小鱼,旁边放着煮过的蔬菜配着面包一起吃。鱼似乎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发酵,那种独特的臭味让贝尔格里夫不由得退避三舍。安洁琳她们都咯咯地笑了。

「爸爸,盐腌鳀鱼是只有很少人敢去挑战的料理啊……」
「……你倒是早点说啊?」
「哎嘿嘿~,因为想看看贝尔叔有什么样的反应嘛~」
「对不起……但是因为也有人就喜欢这个,我们觉得说不定……」

贝尔格里夫无奈地苦笑。虽然味道不好,但既然已经点了也就只好吃掉。当年做冒险者时候倒是不挑食,吃过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回到托内拉这么多年以后,味觉似乎已经固定了。

他一脸苦涩地吃着鳀鱼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客人似乎说了什么

「哼,连鳀鱼的好处都不明白,所以才说你就是个乡下人」

他以为是在说自己,惊讶地转过头去,却发现旁边坐着的一名娇小的少女正面朝着另一边说话。她大概十岁上下,长着一头雪白的长发。

「听好了?这种有深度的味道才正是鳀鱼的精妙所在。说什么太咸太臭才正是暴露出你就是个乡下人啊,白」

看来她是在对同行的少年说话,搞清楚这点的贝尔格里夫稍微松了一口气。
坐在少女另一侧的少年一脸不满地皱起眉头。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与少女一样是白色的,但却缺乏光泽,显得干燥粗糙,与少女一比看起来稍微有些脏乱的样子。

「……鬼才晓得。难吃就是难吃。也就你们卢克雷西亚人才会喜欢这种鬼东西」

卢克雷西亚是罗德西亚帝国东南侧的邻国,算是维也纳教的大本营。他们秉承以大主教为核心的宗教国家制度,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他们的领土包含从大陆伸出的半岛,以及周围的若干群岛,所以也算是个跟海很有缘分的国家。维也纳教的信众遍布大陆各处,而卢克雷西亚则是维也纳教的中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卢克雷西亚对周边国家的影响力也很强。然而相应的,一些与政治黑幕相关的传言也总是不绝于耳。

卢克雷西亚与波尔多相去甚远,而这两个小孩子居然能一路来到这里,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佩服。

少女用面包夹着腌鳀鱼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

「算了,要说的话这里的腌鳀鱼要比卢克雷西亚的还差得远。啊~啊,真想早点回去啊。为什么我非得上这种大北边的乡下地方来啊,真是令人悲伤」
「……闭嘴赶紧吃。你话太多了」
「等一下,白!你对主人这是什么态度!」

少女愤怒地晃动着身子,身下的椅子发出吱吱的响声。大概是因为椅子已经很旧了,靠背部分突然咔嗒一声脱落开来,少女朝后面仰倒过去。

「咿……!」

少女惊恐地睁大双眼。
贝尔格里夫眼疾手快伸出手去,托住了她的后背,避免了她一头栽到地上。少女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没事吧?」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声音,少女惊讶地看向他。她雪白的脸上染上了少许红晕。

「非、非感、非、非非、非常感、非……呜…………别、别多管闲事啊!」

她似乎是想表达谢意,但却突然转而发怒,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孩子,他倒也没生气。
在少年的帮助下,少女从椅子上下来在地上站稳。少年面无表情地向贝尔格里夫微微点头示意。

「抱歉……这家伙有点交流障碍」
「喂,什么叫交流障碍!你那说法是什么意——唔咕!」

少年伸手捂住少女的嘴,一脸厌烦地叹了一口气。两人看起来像是兄妹一般,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由得露出微笑。

「怎么了,爸爸……?」

安洁琳突然从旁边探头过来。少年看到她后微微皱起眉头。

「……打搅了。我们走吧,圣女大人」
「姆——!唔咕——!唔唔——!」

少年抱起还在挣扎的少女,就这样走了出去。看着这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贝尔格里夫笑着捋了捋胡须。
就在这时候,另一侧突然响起了怒吼声。

「你他娘的说甚?!给你点好脸色还他妈的蹬鼻子上脸了啊!知道大爷我是谁么?!大爷我就是大名鼎鼎的『迅雷』戈特!」

一名冒险者模样的男人正在大吵大闹。他似乎是已经醉了,目光有些游离。正被他纠缠的安奈莎一脸厌烦地挥了挥手。

「井底之蛙自不量力。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扯淡!别以为你是个娘们老子就不敢削你!」

男子的手朝腰间的剑伸去。
但是安奈莎更快一步,伸出手去抓住男子的手腕使劲一拧,男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连对手的实力都搞不清楚就随便找茬,这样子会活不长的哦,『迅雷』先生?」

看到安奈莎一脸轻松的样子,周围的冒险者中爆发出一阵笑声,还伴随着感叹的声音以及鼓掌的声音。看来这个男人的名声似乎并不算好。男子一脸羞愧,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米丽娅姆坏笑着戳了戳安奈莎。

「好酷啊~」
「吵死了。就是因为有这种家伙,才会影响冒险者的声誉……」
「……作为一个剑士居然输给身为后卫的安娜,这样的人还有人给他起外号啊……?」

安洁琳歪头表示不解,柜台对面的调酒师笑了。

「怎么可能。他就是个C级。外号也是他自己起的。不过他倒也还算是有点本事的……」
「哼……逊爆了……」

安洁琳嘟囔了一句,继续喝酒。
贝尔格里夫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害臊,挠了挠头。女儿啊,你这不是在对你爸爸做相同的事情吗,他不禁这么想。
看到这么一位漂亮的少女居然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一个大男人,赞叹不已的冒险者们凑上前来想要请她喝上一杯,柜台周围又热闹起来。

「唉呀,刚才那一下还真是利落啊。小姐你是冒险者吗?」
「嗯,平常是在奥尔芬。这边是我的队伍」
「嘿哟,全部由女生组成的队伍还真是了不得啊!」
「居然能一把就扭住戈特,想来也是高阶冒险者吧?具体多高?A?AA?」

安奈莎与安洁琳和米丽娅姆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

「我和她是AAA。那边的黑发的是S级」
「……真的假的?」
「不、不是,等一下。要说黑发少女的话……难道是『黑发女武神』?」
「干、干掉魔王的那个!?」

安洁琳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酒吧里瞬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骚动。作为冒险者最为憧憬的最高阶冒险者居然来到这里,就连吧台里的调酒师都兴奋不已,毕竟这是可以给店子脸上贴金的事情。
大家都想将来出去跟人吹「我当年还请S级的队伍喝过酒」,所以三人面前很快就放满了各种啤酒杯和鸡尾酒杯。

在吵吵闹闹接受夸赞的少女们旁边,贝尔格里夫一个人悠闲地喝着麦芽酒。一开始那种不太习惯的苦味如今舌头也已经习惯了,感觉慢慢变得好喝起来。
此时一个兴奋的男人坐到了贝尔格里夫旁边。

「哎呀,还真是了不得啊。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种机会啊。呐,你说是不是啊?」
「嗯?啊,是呢」

这时候安洁琳也回过头来,对贝尔格里夫说道。

「爸爸……这么多我喝不了,爸爸你也喝点」
「你这还真不少啊……爸爸也喝不了这么多啊」

听到他们的对话,旁边的男人惊得嘴巴一张一合。

「……难道说,你就是『黑发女武神』的父亲?」

贝尔格里夫突然反应过来,正要回答,安洁琳却先一步探出身子得意地回答道。

「没错……就是我的爸爸……『赤鬼』贝尔格——唔咕」

贝尔格里夫赶紧伸手堵住安洁琳的嘴,随后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去。但是似乎已经晚了。男人瞪大眼睛指着贝尔格里夫。

「红头发……还有右脚的假腿!那、那、那你真的就是『赤鬼』!连波尔多最强的萨莎小姐都玩弄于股掌间的男人!」
「玩、玩弄……不、不是,我没有……」
「喂——各位!今儿晚上可热闹了!不光是『黑发女武神』,连『赤鬼』都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到了贝尔格里夫这边来。他慌慌张张地想缩起身子,但还是很快就被众人围住了。从周围人群的吵嚷声中他才知道,萨莎经常会向众人进行宣传,以至于现在波尔多的冒险者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黑发女武神』和『赤鬼』的事情了。
贝尔格里夫不禁抱头沉思,萨莎这是又做了多余的事情啊。他开始认真地思考,接下来几天是不是要戴上大帽子再出门。
他缩着身子朝旁边一脸得意的安洁琳悄悄耳语。

「安洁……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到处宣扬吗」

安洁琳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是这样啊……对不起」

但是已经迟了。而且要说的话,其实开始一起旅行的时候就已经有迟了的感觉了。虽然知道没办法,但果然还是很不舒服。

就在他快要无法承受这些过誉的称赞和期待的眼神的时候,人群外传来一声「失礼了!」,有人分开众人钻了进来。

「安洁琳小姐!师父!前辈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贝尔格里夫回过头一看,萨莎正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她似乎是冒雨跑来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冒险者们又吵嚷起来。
萨莎径直走上前来,抓住安洁琳的手。

「我听说各位来了,于是就飞奔过来了!既然都来了却不说一声也太见外了吧!只要通知一下我们就会来迎接各位的!」
「嗯……因为有些淋湿了,而且衣服也弄脏了,所以想着明天再过去」
「哪里的事!您是波尔多家的大恩人,不管是淋湿了还是弄脏了我们都完全不会介意的!各位还请来我家吧!也顺便向姐姐介绍一下各位!」
「嗯……要怎么办呢?」

安洁琳看向贝尔格里夫他们。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耸了耸肩。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呗?」
「嗯,而且床肯定比这边的还要软和呢~」
「……爸爸呢?」

贝尔格里夫稍微考虑了一下,也点点头。

「我们本来就是来送信的,既然对方招待我们过去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吧」

最重要的是,他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决定要去波尔多家的公馆了。而这更让周围的冒险者们确认了他们就是本尊,越发地热闹起来。店主原本是想借S级队伍加『赤鬼』住过这件事给自己的店子脸上贴金,但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让他懊恼不已。不过萨莎提出追加支付违约金,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摆出一副笑脸将众人送走。想来他已经在考虑怎么利用这次的事情好好宣传一回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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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5 00: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dr550 于 2019-2-13 16:40 编辑
凛冽 发表于 2019-1-27 01:27
“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出帐提刀,飞身上马.....” 说起来以前背过的段落里也有这种 ...

是的,可以搜到古文里有一些这样用的,但是现代就很少见到了。

mikagami000 发表于 2019-1-27 01:50
先感謝翻譯大大的辛苦

我一開始也是想到「洒家」,

感谢长文回复。
“洒家”的确是跟鲁智深绑定太紧了,所以我才会觉得有些出戏。
也考虑过把“邓肯”按照中式姓名拆开然后来个“邓某”,不过不中不洋的实在有些别扭。
翻译真的是很难拿捏,而且身边还没几个可以讨论的人,所以能在论坛上和大家这样交流让人很高兴。

499496760 发表于 2019-1-27 12:34
用咱家/在下一类的呢,虽然印象里前边那个是太监用的。还有为了错开也可以音译成丹卡吧 ...

谢谢建议。
说到“咱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太监,好像电视剧里都是这么用?
至于“在下”这个词,个人的感觉是通过这个“下”来强调身份/地位的差距,从而表现出说话者本人的谦逊,然而在这个男人这里也并没有要表达谦逊,所以我觉得也不太合适。倒是马上要出场的波尔多家的管家我打算让他用“在下”。
强行错开倒也是个办法……我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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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9 00: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3-5 22:44 编辑

第二十一话


雨滴敲打着地面。两个人影走在波尔多的街道上。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年走在前面,一名白色头发的少女快步跟在他身后。两人明明是冒雨行走,但他们身上却一点都没淋湿。他们头上似乎张开了一张透明的薄膜,将雨全部都弹开了。
走在后面的少女烦躁地呼唤着前面的少年。

「等一下! 听人说话,白! 你这家伙对于主人也太缺乏礼貌了吧!?」
「你安静点吧……」

少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于是少女头上的薄膜就消失了,雨水直接浇到她的头上。少女「啊呀!」惨叫一声,冲上去紧紧抓住少年。

「笨蛋! 你在干什么!」
「都是因为你说要吃什么腌鳀鱼……明明乖乖地在宅子里吃晚饭就好了」
「你说什么呢,又没出什么问题」
「哼……打倒巴尔的那家伙就在那个酒吧里啊」

听到这些,少女不由得一惊,表情僵住了。

「开、开玩笑吧?那家伙应该是在奥尔芬才对……」
「事实就是如此你有什么办法。算了,至少提前知道了也算是好事……或许把计划稍微推迟一点比较好呢」

少女皱起眉头,但很快又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担心。只要有这个萨米基纳的戒指在的话……」
「……不要太过自大,圣女大人。你是想要东山再起对吧?」
「那是自然。我要把维也纳教从这块大陆上彻底清除出去……哼、哼哼……真是令人期待呢。那群混蛋们因恐怖而扭曲的表情……!我要把他们全部都杀掉……」

少女眼中仇恨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少年叹了一口气。

「……赶紧回去吧。你总是犯迷糊可不行」
「都说了你必须得更加尊重我才行! 喂! 不许抛下我! 白!」

两人快步穿过街道。

【巴尔(Baal):又译“巴力”,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1位的魔神】
【萨米基纳/錫馬奇莫(Samigina):别名“加麦基”(Gamygyn)、“加米基”(Gamigin),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4位的魔神。精通回魂术,降灵术。】

  ○  ○  ○  ○  ○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公馆。石头砌成的外墙看起来非常坚固,简直就像是拓荒时代的建筑物一直保留到现在一般,一副粗旷的风范。然而一旦进入屋内就会发现,内部的装饰非常华丽,各种壶和绘画等装饰品也以一种不显庸俗的方式非常自然地装点着屋子,反倒是彰显出不错的品位。
前院里的树木和石头都打落得非常漂亮。从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后院里有仓库和马房。贝尔格里夫他们的马车和马也在那里。
院子里有田地,有井台,还有些看着像是佣人们住的房子。公馆的各处都有负责警备的士兵。

相比如此华丽的公馆来说,自己的形象实在是太不相称了,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自己毕竟是平民,所以应该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但他总有一种自己不合时宜的感觉。他再次因为湿漉漉的自己可能会弄脏这么漂亮的屋子而产生出一股抱歉的感觉。

萨莎陪他们走到半道,就被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仆拉走,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那个女仆对她说了些「这样子太不体面」之类的话,所以大概是带她去换衣服了。看来随从们也对萨莎的这种男人婆性格很是头疼。另有一个年轻女仆过来代替萨莎继续为他们领路。
这时,对面跑过来一个人,直接抱住了安洁琳。来人正是赛仑,她的脸上绽放出明显的喜悦之情。

「安洁琳小姐!您来啦!」
「哦,赛仑……你还好吗?」
「是的!安洁琳小姐您似乎也很健康……」

安洁琳摸了摸赛仑的头,赛仑高兴地笑了。自从那次强盗事件以后她就一直非常喜欢安洁琳。安洁琳轻抚赛仑,开口说道。

「我爸爸你之前已经见过了吧……?这边是安娜和米莉,我的队友兼朋友」

赛仑回过神来,重新站好,扶了一下眼镜。

「哎咳……贝尔格里夫先生,还有各位前辈们,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在此对各位表示欢迎」

赛仑低头行了一礼,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都相应打过招呼。贝尔格里夫也行过礼,微微一笑。

「赛仑小姐,看您这么有精神就比什么都强。大晚上的不请自来实在抱歉」
「您说什么呢,贝尔格里夫先生,我们随时都欢迎您的光临」

赛仑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贝尔格里夫决定先把重要事情办完,于是从行李中取出霍夫曼的信来。

「关于修整道路的事情 ,我带来了村长的回信,希望能够拜见赫维缇卡小姐……」
「原来如此,是那件事情啊……不过还请各位先到客房略作休息,我为各位准备些衣物」

的确,以这样子淋湿了不太整洁的打扮直接去见波尔多伯爵或许是不太合适。不管赫维缇卡对此在意不在意,至少不能太过失礼。贝尔格里夫点点头,与少女们一起在女仆的带领下走向客房。而赛仑则是先收下信件,快步离开准备将其交给赫维缇卡。

房间虽小,但却非常整洁,整理得非常漂亮,显得很有品位。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两人一间房,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则是在隔壁。
两人将行李放下,把湿了的外套挂起来。

「呼……还真是很棒的公馆呢」
「嗯。和上次来时候相比没什么变化……」
「对啊,你以前来过这里呢。回托内拉路上没有顺路过来这里吗?」
「过来的话她们肯定会挽留我多住几天……所以就没跟她们说。我想早点回去嘛……」

对于贵族既不关心也不害怕,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到底是气度大呢还是淡泊世事呢,贝尔格里夫不禁笑了。这或许也正是她的一个优点吧。
门口响起敲门声,随后女仆走了进来。

「衣服给您送来了」
「啊,谢谢了」

女仆拿来的是一些简单的衣服。给贝尔格里夫的是衬衫和裤子,安洁琳的则是一条装饰不多的简单的裙子。不太习惯的衣服让安洁琳有些坐立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

「……轻飘飘的让人有点静不下心来」
「哈哈,大概是没穿习惯吧。很漂亮啊」
「真的……?既然爸爸这么说了……那就OK」

安洁琳的心情迅速转好,捏起裙摆装模作样地弯腰行礼,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毕竟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于打扮自己不可能没有兴趣吧。贝尔格里夫觉得,这应该只是习惯的问题。
在女仆的帮助下系上从没系过的领带,贝尔格里夫转头看向安洁琳。

「爸爸要去见赫维缇卡小姐。安洁,你要怎么办?」
「赫维缇卡……赛仑和萨莎的姐姐……」

安洁琳脸上的表情消失了,这让贝尔格里夫多少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还是爸爸一个人去吧。你就呆在房间里」
「我也要去」
「不是,爸爸只是去商量修整道路的事情」
「我也要去」

一股不由分说的气魄让贝尔格里夫无话可说,只得叹了一口气。

女仆将他们带到一间像是书房的屋子。一打开门就看到赫维缇卡坐在里面的桌子前,正在看着手里的信。她身边站着赛仑,还有一个焦茶色头发戴眼镜的青年,看着大概二十多岁。赫维缇卡注意到贝尔格里夫他们进来,高兴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贝尔格里夫先生,欢迎您光临寒舍。看到您仍是如此威风勇猛我就安心了」
「呵……不敢当。所谓的人靠衣装而已……赫维缇卡小姐也很有活力……这是小女安洁琳」
「安洁琳小姐!您之前救了赛仑一命,还没来得及跟您表示谢意……真的是非常感谢」

赫维缇卡宛然一笑,向安洁琳低头致意。但安洁琳却完全没有回应,而是用一种评定的眼光打量着赫维缇卡。

「……你就是那个说想要当我妈妈的人么」
「喂、安洁,说什么呢」
「爸爸你别说话」

安洁琳盯着贝尔格里夫,那眼光甚是尖锐。贝尔格里夫因威压而不由得闭上了嘴。安洁琳再次看向赫维缇卡。

「我决不允许有人在趁我不在的时候夺走我爸爸。当然如果能有合适的人的话对爸爸也是好事……不过我还不清楚你是不是配得上他」
「哦呀,这就是说安洁琳小姐还是有可能认同我与贝尔格里夫先生的关系是吗?」

赫维缇卡对于安洁琳的威压毫无惧色,泰然自若地露出微笑,而且还说了些奇妙的话。这让贝尔格里夫感到有些不知是佩服还是傻眼,总之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安洁琳哼地冷笑了一声。

「不请自来,想要强行把人带走,这样子还想让我认同你,真是可笑至极……现在我对你的好感度是负数……别以为能这么简单就成为我的妈妈……」

这时,旁边站着的戴眼镜的青年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

「喂,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那是什么态度!我不知道你是救了赛仑小姐还是怎么着,但区区一介冒险者居然对赫维缇卡小姐如此无——」
「阿什」

赫维缇卡以严肃响亮的声音说道。

「太没礼貌了。退下」
「但、但是,赫维缇卡小姐……」
「你不听我说的话吗?」
「唔……失礼了……」

被称作阿什的青年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态度退了下去。贝尔格里夫也把手放到安洁琳肩头。

「安洁,你也太没礼貌了。而且爸爸和赫维缇卡小姐都没有那个意思,你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咦……贝尔格里夫先生,您这也太……」

赫维缇卡试图凑上去贴住贝尔格里夫,却被赛仑抓住后颈拉了回来。

「姐姐!你适可而止一点。不是已经说了放弃了吗?」
「但是赛仑……果然还是很可惜啊。你想想,这可是这么态度谦和、气度宽广而且有本事的人啊?」
「姐姐……?」

被赛仑死死盯住,赫维缇卡很不甘心地噘起嘴。

「我知道啦……赛仑真是坏心眼……」
「请不要把错推到我身上!」
「那个……我们可以回归正题了吗……?」

看着略有些战战兢兢的贝尔格里夫,赛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赫维缇卡摆出一副夸耀胜利的表情,狡黠地笑着。赛仑像是还想说什么,嘴轻轻地动了动,但她似乎是觉得再多说就输了,所以最后还是默默退下了。
看着这对感情很好的姐妹,贝尔格里夫莫名地有一种欣慰的感觉。但安洁琳仍是一副板着脸的表情,持续对赫维缇卡施加威吓。

赫维缇卡再次拿起信来,朝贝尔格里夫露出笑容。

「这封信我已经读过了。诸位愿意协助实在让我非常高兴」
「不敢当。那么希望您能告知我们具体的计划详情。因为从波尔多到托内拉中间还有几个村子,而且还有很多年轻人需要在工房里工作,再加上根据季节不同也会有相应的农活……」
「是呢……不过可以请您稍等几天吗?其实最近突然出了点麻烦的问题」
「哦?」

据赫维缇卡所言,现在出现了对这个计划唱反调的人。此人是负责治理波尔多西侧紧邻森林的小镇黑泽尔的马耳他伯爵。因为通往黑泽尔的道路如今正在整修中,因此他拒绝将人员调往别处。

「唔……这倒是也说得通……」
「是的。但其实如今黑泽尔这边的工程已经完成了九成,现场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了。而且我们之前其实也已经商量过,认为可以开始下一项工程了」
「简单来说,就是故意找茬」

旁边站着的赛仑一脸为难地开了口。

「马耳他伯爵原本就是被贬到波尔多这边来的。他之前似乎是在公国的权利斗争中失败了,被从埃斯特加城赶到了这边来。因此他一直就觉得波尔多是个穷乡僻壤的烂地方,动不动就对我们找茬。之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还不敢太过造次,但如今他似乎是看我们女性当家好欺负,最近一段时间的刁难越来越升级了」
「还是我的能力有所不足。虽说大部分有权势的人都愿意追随波尔多一家,但似乎还是有一部分贵族对于我继承爵位一事有所不满……而马耳他伯爵好像也在背地里煽动这些贵族们,而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也没办法对此深究」

赫维缇卡叹了口气,她身旁的青年皱起眉头哼了一声。

「哼,那种下贱的男人,赶紧把他办了不就好了。想挑出点毛病来还不容易,只要强行调查一下就很容易让他垮台。然后就能顺藤摸瓜,把跟他一伙的贵族全部都清理掉」
「不可以这样。就算是能站住理,这样的肃清行动也会影响大家对我们的信任的」
「但是赫维缇卡小姐,如果继续放任他们胡作非为的话,受害最大的可是领地的属民。这一点还请您不要忘记」
「我知道的啦,阿什。但是说到底这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
「不过姐姐,情报收集工作还是不能懈怠啊……不管怎么说底牌总是越多越好的」
「是啊……至少要努力防止对方把事情搞大」

贝尔格里夫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看样子你们似乎是在聊一些很复杂的话题……不过这样的内容让我们这样的局外人听见是不是不太好……」
「啊……实在抱歉」

赫维缇卡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
这时,门被重重地打开了,萨莎出现在门前。她身上不是平常的冒险者打扮,而是穿着非常有贵族大小姐范儿的华丽长裙。但是一走起来一开口就发现还是平时的萨莎。她呵呵笑着,迈着大步走进屋来。

「哦哦,各位都在这里啊!这衣服真是的,行动起来太不方便了……」

看着萨莎大幅晃动的裙摆,赛仑叹了一口气。

「二姐……虽然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但还是请你谨言慎行一些……」
「哈哈,赛仑你说什么呢。人就是要量才适用才对嘛。姐姐和你有我所不具备的东西,而我也有姐姐和你所不具备的东西。如果三人完全一样的话波尔多家就没有未来了,不同的人相互帮助才能有所发展,父亲他不总是这么说的嘛!」

看着态度没什么改变的萨莎,被称作阿什的青年傻眼地说道。

「就算这么说,万事也都该有个限度……萨莎小姐,请您再多一些作为贵族的自觉……」

萨莎看了他一眼,突然说着「啊,对了」,抓起他的手将他拉到贝尔格里夫面前。

「贝尔格里夫先生,或许你们已经相互介绍过了,这位是阿什克罗夫特,虽然还很年轻却已经是波尔多家的总管。同时作为一名剑士他还不够成熟,务必请师父也指点他一二……」
「请不要这样。我不需要」

阿什克罗夫特很不高兴地将萨莎的手甩开。萨莎噘起嘴来。

「真是的,你这死脑筋……」
「萨莎,来得正好。你去陪陪安洁琳小姐和贝尔格里夫先生吧。我也不希望将他们卷入到贵族的政治斗争里来」

听到赫维缇卡这么说,萨莎顿时眼里放光,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姐姐!」
「贝尔格里夫先生,安洁琳小姐,事情就是这样,还请您二位稍等几天。在答复出来之前请两位就请先在这里放松放松吧」
「来来,来这边!」

在萨莎的催促下,贝尔格里夫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安洁琳也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偷窥到了贵族关系的另一面,贝尔格里夫不禁打了个寒战。当着自己的面就能说出那些话,看来他们还是相当信任自己的,又或者他们只是故意让自己听到这些,想把自己也拉上同一条贼船呢……

「虽说我很希望赫维缇卡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呢……」
「怎么啦,爸爸?」
「不……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话说安洁,你打算在波尔多待到什么时候?」
「直到爸爸你回托内拉为止都和你一起呆在这里……」

走在前面的萨莎转过头来。

「说起来安奈莎小姐和米丽娅姆小姐呢?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她们在旁边的房间里……」
「哦哦,这样啊。现在吃晚饭也太晚了,要怎么办呢?要不然大家一起来喝酒吧」
「嗯……也好。可以吧,爸爸?」
「没问题。不过爸爸要先休息了。身体有些疼……」
「咦——……不一起来吗?」
「抱歉,有点不舒服」
「……真可惜……那你好好休息」
「姆……本来还想和师父好好聊聊的,但这样的话也没办法呢」
「实在抱歉,萨莎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安洁,注意不要喝太多啊」
「好——」

安洁琳和萨莎有些遗憾地去了旁边的房间。贝尔格里夫一个人回到房里,解开领带,坐在床上。假腿也解下来立在一旁。
关节在疼痛。骨头似乎也在吱吱作响。一直来回走动的话还可以勉强无视,但像这样紧张感消退之后疼痛就会再度侵袭而来。
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之前明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的。

「真是服了……看来是不得不善待这个身体了啊……」

要在托内拉继续生活下去的话就没有引退一说。到死为止都要与这副身子骨为伴,这样的话,就必须和身体构筑尽可能良好的关系。
贝尔格里夫一边揉着疼痛的关节,一边嘟囔着。

「不要闹别扭啊……我不会再这么逞强了」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躺在床上。这床比他平时睡的稻草床软和得多,将他那高大的身躯也全部柔软地接纳下来。实在是非常的舒服。
在他意识到自己困了之前就已经陷入了梦乡,床上很快传来贝尔格里夫熟睡的呼吸声。

  ○  ○  ○  ○  ○

咔嗒一声,一只玻璃杯被放在了桌子上。杯里残留的少量红酒在杯中来回晃荡。脸色微微发红的安洁琳将一只脚踏在椅子上,摆起架子。

「依我安洁琳之见,赫维缇卡小姐想当妈妈的话可谓母性不足」
「是这样吗~?」
「你这架子摆得还真大……首先,你所说的母性到底是啥?」

听到安奈莎的问题,安洁琳噘起嘴来。




「要有包容力……要能够让人觉得想要被她的爱所包容……这一点上,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向赫维缇卡小姐撒娇的说……而且作为夫妻,男女之间一定得要对等。赫维缇卡小姐肯定会输给爸爸的父性的,绝对是这样」
「不不不,这也说不定嘛,安洁小姐!别看姐姐那个样子,其实是非常靠得住的人呢」
「你要这么说的话安娜也是非常靠得住的人啊……但是缺乏母性」
「唔姆……这倒也是……」
「喂,你们这是偷偷地把我当傻瓜了吧!」
「不、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就是事实嘛……安娜早就已经输给爸爸的父性了」
「唔唔……」

安奈莎的嘴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找不到可以用来反驳的话。萨莎将杯里又倒满酒,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但是啊,要是姐姐和师父结婚的话,师父就成了我姐夫了……这是多么有魅力的事情!」
「哦~,那样的话萨莎就成了安洁的姨姨了~」

米丽娅姆咯咯地笑了。安洁琳有些粗暴地抓住酒瓶向杯子里倾倒。有些酒洒了出来,在桌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我才不想要这种同龄的姨姨!」
「怎、怎么这样……!」
「……为什么你会这么受打击啊」

看着泪眼汪汪的萨莎,安奈莎有些傻眼地以手托腮。安洁琳又拿来一瓶新酒拔出塞子,说道。

「总而言之,母性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是贝尔叔他怎么想呢~?安洁的喜好和贝尔叔的喜好又不一定完全一样啊?」

米丽娅姆一边说着,一边嚼碎下酒的炒豆子。安洁琳抱起胳膊。

「……男人一般会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
「不是,这种事情你问我们也没结果啊……温柔的、顾家的,一般就是这些吧?」

安奈莎这么一说,米丽娅姆摇了摇头。她似乎是酒已经上了头,满脸通红。

「不~对,不对!绝大部分的男人根本都不会去看女性的内在的!」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才没有呢,萨莎。男人们首先是会看胸,然后是腿,然后是脸。绝对是这样!你想,夏天穿着比较薄的衣服时候总会感觉到那样的视线对吧!」
「……原来如此,倒是也有道理。我在公会和人对战练习的时候,有时候热起来会脱得比较薄,然后对手如果是男性的话就会变弱。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但他们肯定是在看胸部吧!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分散注意力,真是不象话!」
「这么说的话,我有时候也会感觉到类似的视线……」
「是吧?尤其是胸口附近——」

米丽娅姆说到一半,突然看着安洁琳闭上了嘴。

「……对不起啊,安洁」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喂,所以说为什么要道歉」
「算啦算啦,安洁小姐,再来一杯」

萨莎又往玻璃杯里倒入红酒。安洁琳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算了,就这样吧……总之奶子很重要是吗?」
「没错!而且大大的胸部中饱含着母性!有很多男人就是被此所吸引~」
「哼—……」

安洁琳一副诧异的表情盯着米丽娅姆看。从伯爵家暂时借用的薄裙被她那丰满的胸部完美地撑了起来。萨莎不可思议地看着米丽娅姆。

「那就是说米莉小姐充满了母性是吗?」
「不、没有」
「没有呢」

安洁琳和安奈莎立刻进行了否定。米丽娅姆不满地撅起嘴来。

「这和那是两回事!」
「刚才不是你自己说了一堆母性如何如何的嘛……」
「我才不要米莉当我的妈妈——!」
「但是啊,米莉小姐姑且不论,的确大胸部会容易让人感觉到母性呢」
「啊!你刚才是不是又把我当傻瓜!?」
「不、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
「萨莎还真是天然啊……不过要说的话也的确是有这种感觉呢」
「要说母性应该是温柔……?」

萨莎朝着正在歪头纳闷的安洁琳举起酒杯。

「要这么说的话姐姐她的也非常软呢!而且还非常的大!」
【日语中“柔らかい ”既有“温柔”也有“柔软”之意】
「是这样吗?」
「嗯~,贝尔叔会不会也输给大奶子呢喵~」
「怎么可能……!爸爸他可是绅士!胸部不论大小都不分贵贱,这种事情他肯定明白的!」
「……话说为什么会扯到这种话题的?」
「好像是说母性啥的……」
「就是啊!为什么会扯到物理的柔软上的啊!」
「呃……啊,空了。再拿一瓶新的吧」

不知不觉间,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空酒瓶。不光是红酒,蒸馏酒也混在一起。然而已经完全上了头的少女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边有些口齿不清地吵嚷着,一边将一杯杯酒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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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8 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3-5 22:57 编辑

第二十二话


醒来睁眼一看,安洁琳也跟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明明就有两张床,但她还是钻到爸爸的床上来了。
要是继续这么撒娇的话,等回了奥尔芬可是会很麻烦的,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反倒是之前她十二岁时候说过要练习自己一个人睡,那时候倒更像个大人样。

天还没亮。原本想要好好休息休息的,但长年来的习惯果然还是没有这么容易改变。
贝尔格里夫坐起身来,关节和肌肉似乎还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但至少比起昨天是已经好多了。大概是因为床比较软吧?
他弯弯膝盖,转转肩膀。之前那种动作非常受限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好孩子……」

贝尔格里夫轻轻抚摸着膝盖和肩膀,装上假腿慢慢站了起来。安洁琳似乎还没有醒来的意思,唔姆姆地翻了个身,身上一股酒气。不知道是不是聊得很尽兴,她似乎喝了很多的样子。虽说记得自己有劝过她不要喝太多,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似乎是徒劳的忠告,贝尔格里夫无奈地挠了挠头。

雨已经停了。天空虽然还被云层所覆盖,但云很薄,而且风速也很快。

穿不习惯的衣服总是让人有些心神不宁。贝尔格里夫换了衣服,拿起剑轻轻走出房间。公馆里还很安静。不过厨房那边已经开始吵闹起来。为了在主人们起床之前就做好早餐的准备,佣人们正在忙碌不停。走在走廊里,可以闻到烤炉中传来的烤面包的香气。
与负责巡逻的士兵打过招呼,他来到仍被晨雾所覆盖的中庭院子里。一踏上草坪就能感觉到脚下还是水囊囊的,看来昨晚下了不少。不过今天应该是个晴天。

贝尔格里夫慢慢地放松身体,架起剑来。像是要确认一个个动作一般,开始慢慢挥剑。关节似乎还在发出吱吱的声音,略有一点疼痛。看来做过头了就肯定会招致反弹。
他像是要探寻疼痛的原因一般,一点点地慢慢改变着行动方式,一边与自己的身体慢慢交流,一边继续挥剑。如果是年轻时候的话还可以凭一股蛮劲扛过去,但到了这个年纪还要继续过度使用身体的话有些事情可就难以挽回了。必须正确摸索出自己身体的界限。
贝尔格里夫有意识地控制着力量的流动,从脚开始经过腰,传递到脊柱上,最终和手臂的动作联动起来。在不让身体疼痛的前提下,尽可能最大限度地引出自己的力量。

「……好硬啊」

他自言自语。与安洁琳对战那次的动作实在太过头,以至于现在有一种身体里有某些零件错位的感觉。
但是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现在立刻就完全修好,但只要每天一点点一点点地慢慢来,逐步将感觉找回来就好。反正回了托内拉以后有的是时间。
明明只要放弃挥剑就好了啊,他脸上浮现出少许自嘲似的微笑。但到了现在,与剑共同生活的日子早已经超过了没有剑的日子。除非两只手臂都没了,否则自己怕是到死都不会放弃吧。
在练习了将近一小时后,贝尔格里夫放下剑来长出一口气。明明比起平常的挥剑来说节奏要慢很多,但反而有一种相当疲惫的感觉。

「很漂亮」

背后传来声音。他吃了一惊回过头去,看到阿什克罗夫特正站在那里。他背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但眼镜背后的视线相当锐利,眼睛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似的眯了起来。

「身体的转动、挥剑的迅猛程度,完全都看不出来是有在用义肢。的确很了不得」
「这还真是多谢……」
「但是,我觉得还到不了能让萨莎小姐赞不绝口的程度」

阿什克罗夫特像是嘲讽般哼了一声,似乎是在挑衅。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了挠脸颊。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萨莎小姐她总是对此深信不疑呢」
「唔……」

阿什克罗夫特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微微皱起眉头。他本以为对方肯定会激动起来或是反讽几句。
贝尔格里夫也在思考。对方对自己似乎是没有好感。年轻人本来就容易自信,再加上赫维缇卡和萨莎对自己这样一个乡巴佬抱有很高评价而导致他产生嫉妒心理,这些都很容易明白。刚刚二十出头就可以担任北方大领主家的总管,拥有如此过人的才干,自然会令他对于自己这样不知哪儿来的中年男人产生不满的感觉。
阿什克罗夫特的态度虽然有些无礼,但贝尔格里夫并不在意。反倒是这份年轻所带来的昂扬的气势让他不由得微笑起来。然后,他还抱有一种淡淡的期待感,对方似乎能够不受先前传言的影响,对自己的剑法做出合理正当的评价。

阿什克罗夫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贝尔格里夫笑着向他搭话。

「阿什克罗夫特先生,听说阁下似乎也似乎精通使剑……」

这话让阿什克罗夫特抓住了话头,开了口。

「是啊……虽然不及萨莎小姐,但至少要比刚才所见的你的剑法强。冒险者公会里除了萨莎小姐外还没有我赢不了的对手」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了不得。有阁下这样的人守在身边的话,赫维缇卡小姐也可以放心了吧」

贝尔格里夫只是很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在对方听来却像是在讽刺,他一副有些生气的表情说道。

「哼……还真是低声下气啊。我不管你是『赤鬼』还是什么,反正我对你是没什么好印象。你别太得意忘形了」
「不不,不会的。感谢您的忠告」

贝尔格里夫始终保持一副谦逊的态度,这似乎让阿什克罗夫特有些焦躁,他不高兴地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那份年轻人的鲁莽劲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贝尔格里夫将鞋子上和假腿上的泥擦掉,回到房间里。安洁琳仍然在床上躺着没有起来。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贝尔格里夫傻眼地摇了摇安洁琳。

「安洁,起来了。早上了」
「唔……姆……」

安洁琳稍稍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她身上还是那条穿不惯的裙子,扣子和挂钩都解开了,显得乱糟糟的。眼睛和嘴半睁着,身体左右摇晃。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都跟你说了不要喝太多的」
「嗯……早上好……爸——爸」
「好,早上好……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会儿吧?」
「嗯唔……在水……」

安洁琳扑通一声靠在贝尔格里夫身上,很快又呼呼地睡着了。看这样子,隔壁的两人应该也差不多吧。
贝尔格里夫无奈地将安洁琳放在床上让她重新躺好,再给她盖上被子,随后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他刚才挥剑时才刚刚露头的太阳如今已经完全升起,云彩也都被风吹得不见了踪影。湛蓝的天空铺展开来,被昨晚的雨水充分浸润的树叶和小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实在是非常美妙的光景。
太阳越升越高。晨雾逐渐散去,鸟儿飞过天空。熟睡的人们从睡梦中醒来,简直就像是整个世界逐渐复苏一般。
到底修整道路的事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谈好呢?希望不要拖得太久啊。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以手托腮陷入思考。

朝外面看了一会儿后,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说过「请进」之后,一位年轻女仆轻轻地走了进来。

「早安。那个,小姐们想请几位共进早餐……」
「啊,谢谢了。承蒙各位好意」
「那么我现在带您过去……」
「请稍等一下,我女儿她……」

贝尔格里夫站起来,摇了摇还在睡觉的安洁琳。

「喂安洁,吃早饭了」
「姆……不吃了……」
「不能这样。人家赫维缇卡小姐好心招待我们的……」
「不要」

安洁琳钻回被窝里,用被子把头盖住缩成一团。贝尔格里夫叹了口气。

「那爸爸就先去了啊?」

没有回答。似乎是又睡着了。贝尔格里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女仆出了房间。
他在女仆带领下走进餐厅,波尔多三姐妹已经坐在桌边正在畅谈着什么。阿什克罗夫特也陪在一旁。赫维缇卡注意到了贝尔格里夫,笑着向他招手。贝尔格里夫也回以微微一笑,在给他准备的位子前坐下。

「各位小姐们,早上好」
「早上好,贝尔格里夫先生。休息的还好吗?」
「托您的福。不过小女似乎是喝得太多起不来……」

看着苦笑的贝尔格里夫,萨莎呵呵地笑了。

「哈哈哈,昨晚还真是喝得爽啊!哎呀呀,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呢!」
「二姐你也一起喝了吧……?还真是能喝呢」

赛仑叹了口气。说起来昨晚萨莎应该也是跟她们一起喝酒的,但她现在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说笑笑。贝尔格里夫不禁有些佩服,这酒量还真是大呢。

贵族的餐桌果然非常华丽。刚烤好的软软的面包配上培根、煮蛋、炖菜。泡菜、香肠、蒸芋头、果酱和酸奶等各种各样的食物一字摆开,就连盛盘的方式都看着很有品位。太过有品位的结果就是让贝尔格里夫完全无法平静下来。已经结束了饭前祈祷的三姐妹各自开动,而他只是在一旁干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关于就餐礼仪他一无所知,万一要是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他担心会被人笑话。
【无谓的注释:这里“泡菜”的原文是ザワークラウト(Sauerkraut),特指德国式酸白菜】
注意到他的窘况的赫维缇卡咯咯地笑了。

「贝尔格里夫先生,不用在意礼数,按您自己习惯的来就好」
「呃……但是」

看着畏首畏尾的贝尔格里夫,赛仑也温柔地笑了。

「没问题的。像是二姐她明明身为贵族,平常也是经常无视礼仪的呢」
「你说什么呢,赛仑。我也是分场合的。在家里人和师父面前干嘛还非要这么一本正经的」

萨莎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炖菜直接盛到白面包上,大口咬了下去。看起来完全就是冒险者的吃法。这让贝尔格里夫稍微放松了一些。于是他也终于开始享用丰盛的早餐。
吃到一半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于是向赫维缇卡问道。

「麻烦再问一下,那件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啊,还差一点……不过再过个三四天应该就能有个结论了。您很着急吗?」
「我自己倒是不着急,但这毕竟是村子里的一件大事,所以大家可能都有点兴奋」

看着苦笑的贝尔格里夫,赫维缇卡也笑了。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不能给您说瞎话,所以还请您再稍等几天,当然我会尽量抓紧的。在完成之前还请您在这里静候几日,不必担心尽管放松就好」
「承蒙您的好意」

萨莎一边剥着煮鸡蛋的壳,一边说道。

「师父!这样的话您今天就有空了是吧?方便的话请务必再陪我比试一场!」
「哈哈,倒是可以。不过,今天我觉得大概会输就是了……」
「您说什么呢!今天我一定会努力让您使出全力的!」

萨莎兴奋起来,吵嚷不停。贝尔格里夫有些为难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自己倒是从没放过水就是了。
陪坐末席的阿什克罗夫特一脸不满地看着他的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萨莎小姐,请容在下妄言一句。他的剑法或许并不如您所说的那般优秀」
「你说什么?」萨莎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阿什克罗夫特。「阿什你什么意思?你见过贝尔格里夫先生的剑法吗?」
「是的,今天早上他在锻炼时候有幸见到,的确是很好地维持了身体的平衡,剑法也很迅猛,但也仅此而已。萨莎小姐,在下很难想象您会输给那样的人,莫不是对方使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阿什克罗夫特话还没说完,萨莎就非常激动地站了起来。

「闭嘴!像你这样也敢妄谈剑法真是可笑!这种事情等你先赢过我再说!」
「在下赢不了萨莎小姐。但也不觉得会输给『赤鬼』这样的人」
「你这家伙,居然敢嘲笑师父……!师父!」

正在吃泡菜的贝尔格里夫听到萨莎的喊声,猛地一惊抬起头来。

「喔」
「请务必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大笨蛋,让他认清现实!」
「……啥?」

阿什克罗夫特也笑着站了起来。

「有趣。正好,萨莎小姐,就由在下将您从幻觉中解放出来。来吧『赤鬼』,就由我来挫挫你的锐气」
「啊,好……」

贝尔格里夫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有些纳闷地皱起眉头。赛仑有些坐立不安,视线来回游移,赫维缇卡则是笑嘻嘻的。




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贝尔格里夫被带到了公馆背后的练兵场。因为昨夜刚下过雨,光秃秃的地面如今非常湿滑泥泞,看起来不太适合比试。
有人把木剑递到他手里,他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先握住木剑挥动几下,确认一下感觉。此时终于起床了的安洁琳她们也过来了。安洁琳似乎是还有些犯困,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按着头。她们的脸色因为宿醉而显得不太好看。

「唔唔……喝太多了~……」
「萨莎真是太强了……该死,被她一激就不由得……」
「爸爸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爸爸也搞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和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比试一下」
「嚯?」

安洁琳以一副评定的视线盯着阿什克罗夫特上下打量。阿什克罗夫特有些诧异地皱起眉头,也反过来盯着安洁琳。安洁琳在看了他一小会儿之后,以一脸无趣的表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呼啊……杂鱼……」
「你说什……!」

安洁琳的一句话让阿什克罗夫特眉梢上挑暴怒不已。他将木剑指向安洁琳,咆哮道。

「我不管你是消灭了魔王还是怎么样……等我干掉『赤鬼』之后就轮到你了,小鬼!」

这样的发言让安洁琳也很是生气,她很不爽地看向贝尔格里夫。

「爸爸……把他彻底干掉」
「不不不……你别说这么危险的话啊……」
「不不~,贝尔叔。那种人就该让他吃点苦头才好哦~」
「是啊……看不清对手的真正实力就随便找茬才是致命的。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吧」

不知道是队友被轻视让她们不爽,还是说宿醉导致的不舒服让她们不爽,总之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很少见地皱起眉头。

「正如前辈们所说!阿什!吃点苦头对你也好!」

萨莎也跟她们同步,在一旁大喊大叫。
似乎场边的气氛搞得很热闹,贝尔格里夫产生了一种唯有自己跟不上节奏的感觉。同时他还对阿什克罗夫特产生了一点同情。

不管怎样,既然要比试就不能放水,不然就是对对手的失礼。贝尔格里夫深吸一口气,像平常那样双腿叉开站好,摆正姿势。阿什克罗夫特也摆好架势。他的动作非常流畅,看得出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不管原委如何,能和强敌比试总是不讨厌的。平时的自己和这种时候的自己似乎完全是两个人。像这样与别人对峙,架起剑来,心里就会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而那份平静的深处似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燃烧。

因为脚下环境很差,所以似乎阿什克罗夫特也掌握不好踏出第一步的时机,只是慢慢地逼近,同时一点不敢大意地盯着贝尔格里夫。
的确是不错的剑士。有这样的男人做为总管待在身边的话,即使有人想袭击赫维缇卡小姐应该也能放心吧,贝尔格里夫不由得产生出这些与现场无关的想法。

突然间,一只云雀伴随着尖锐的啼叫声飞过练兵场上空。贝尔格里夫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阿什克罗夫特也大踏一步,朝贝尔格里夫冲过来。其爆发力非常惊人。

不过贝尔格里夫也对此作出了反应。他弯下身子,右腿向前踏出一步,摆好架势,准备朝着冲过来的阿什克罗夫特挥出一剑。

整个人朝前方冲去。

但是此时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事态。
地面比想象的还要泥泞,假腿前端陷入了泥中,然而整个身体还在继续向前。结果本应是屈身前冲的姿势变成了朝前扑倒的样子。

「唔……!」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他的这一下打滑,阿什克罗夫特的剑挥了个空。
木剑从扑倒的贝尔格里夫头顶掠过,而贝尔格里夫挥出的这一剑则是重重地打在了阿什克罗夫特的小腿上。阿什克罗夫特惨叫一声,像被贝尔格里夫绊倒一般倒在地上,按住小腿疼的说不出话来。

「唔嗷嗷…………!」
「阿、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没事吧?」

贝尔格里夫勉强维持住平衡没有摔倒,随后慌忙直起身子,试图把阿什克罗夫特扶起来。因为在地面上来回打滚的关系,阿什克罗夫特身上已经满是泥巴,被打中的小腿也似乎非常疼。
正当贝尔格里夫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的观众那里传来了阵阵喝彩声。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师父!阿什!你这蠢货,这次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吧!」
「呼……果然爸爸很强啊」
「啊呀呀,连阿什也赢不了啊……果然还是请您来波尔多家——」
「姐姐!」
「我、我知道啦,赛仑……」

不是的,这是事故。正当贝尔格里夫准备这么说的时候,阿什克罗夫特一副相当愤怒的样子站了起来。

「我不承认!这种结果!萨莎小姐!刚才那是事故!只是因为他脚底打滑才偶然打中我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贝尔格里夫甚至忍不住想给阿什克罗夫特鼓掌。
但是萨莎却一脸轻蔑地看着阿什克罗夫特。

「阿什……输了还要嘴硬,太没出息了……你觉得战场上敌人会听你说这些借口吗?因为是事故就可以不算了吗?再说贝尔格里夫先生的剑法是远超常人的,你看他好像是滑倒了,实际上他是在躲开你的攻击的同时进行攻击。你完全中了他的计策,之后还来找各种借口,实在太难看了……」

萨莎失望地耸耸肩,贝尔格里夫则是战战兢兢地朝她搭话。

「萨、萨莎小姐?刚才其实正如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所说的那样……」
「不用说了,师父!您用不着为这种男人打圆场!」
「不、不是,我是真的……」
「嗯、嗯、这是何等的慈悲为怀啊……不但不因阿什的种种无礼行为而生气,反倒是为了不伤到他的面子帮他说话……果然师父的器量很大啊……」
「那个,萨莎小姐?请听人把话……」

萨莎一如既往地不听人说话,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焦躁不安,旁边的阿什克罗夫特一副很尴尬的样子开了口。

「那个……怎么说呢……你好像也挺辛苦的,贝尔格里夫先生……?」
「哈哈……应该没有阁下辛苦」

就在两人之间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连带感的时候,有人将手放到了阿什克罗夫特的肩膀上。
安洁琳满面笑容站在那里。

「……刚才你好像是说我爸爸之后就轮到我了?」

虽然她是在笑,但全身散发出的一种激烈的斗气和压迫感,让阿什克罗夫特汗毛倒竖。

「不、不是,那个是……」
「我来做你的对手……放马过来……」
「安、安洁……阿什克罗夫特先生也已经累了……」
「爸爸」

安洁琳微微一笑。

「你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就好」

阿什克罗夫特的惨叫声响彻清晨的练兵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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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6 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话


这里是波尔多家公馆里的某间房间。阿什克罗夫特如今正满身是伤地躺在床上。面对安洁琳毫不留情的攻击他束手无策,被打成了这副惨状。
但是获胜了的安洁琳却也垂头丧气缩起身子。贝尔格里夫眉头紧锁抱着胳膊站在她的面前。

「安洁……我知道你很强。但是强者面对比自己弱的人还像这样单方面进行攻击,爸爸认为是不对的」
「但是,爸爸……是对方先——」
「就算是对方有不对,这也不能成为你做得如此过头的理由吧?」
「唔——……」
「你撒娇也没用。如果你沉溺于自己的力量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拿起剑来」

贝尔格里夫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不多见。所以不光是安洁琳,连刚才在旁边煽动她的米丽娅姆和安奈莎、萨莎也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赫维缇卡和赛仑对视一下,也站在后面默不出声。
这时,床上的阿什克罗夫特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这是在下的失态……贝尔格里夫先生,还请不要对安洁琳小姐发火」
「但是阿什克罗夫特先生,阁下还身负统领波尔多领内务的重任,现在这个样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学会自制……明明身负总管一职,却因为无聊的嫉妒而引发了这样无谓的混乱。贝尔格里夫先生,安洁琳小姐,在下实在是非常抱歉。而且这些伤势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疼疼疼」

女仆手里的蘸着消毒液的棉花一碰到他的伤口,阿什克罗夫特就疼得皱起眉头。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您能这么想算是帮大忙了……安洁,来给阿什克罗夫特先生道歉」
「唔……但是……」
「安洁琳」
「……对不起」

安洁琳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低头道歉。萨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贝尔格里夫先生……这次的事情因为是我先提出来的,所以请不要对安洁小姐发这么大的火……」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很抱歉地低下头。

「我们也煽动她来着……实在抱歉,阿什克罗夫特先生」
「这不是安洁一个人的错。抱歉……」
「……你有一群好朋友呢」

贝尔格里夫笑了笑,把手放到安洁琳头上,温柔地拍了拍。刚才心情还很不好的安洁琳表情顿时柔和了一些。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故意用开朗的口气说道。

「好啦,气氛都变得有点奇怪了。赫维缇卡小姐,你们应该还很忙吧。不用在意我们,请继续忙你们的政务吧」

赫维缇卡微微一笑。

「谢谢您的关心,那就这样吧。阿什,过后会把灵药给你拿来,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次你也学到了吧?」
「是的,非常感谢……这次真的是体会到了自己的不成熟」

阿什克罗夫特低下了头。赫维缇卡笑着将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好吧……既然现在阿什动弹不得,我们就在这里谈事情吧。最近马耳他伯爵似乎要来这边」
「您说什么?」

阿什克罗夫特惊讶地皱起眉头。赛仑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送来的信。最快明天,最晚后天他就会到达这里」

看到他们开始商量,贝尔格里夫慌忙离开了房间。他也不想听到多余的事情。

「哎呀呀……好啦,要怎么办呢。难得有机会,要不要去城里看看呢」

他对旁边站着的安洁琳这么说,但安洁琳却绷着脸不说话。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了摸安洁琳的头。

「不要总是绷着脸嘛,安洁……你自己也明白自己做过头了吧?」
「……反正爸爸就是觉得那个阿什比我还重要是吧?」
「喂喂,你不要这么想啊,安洁你是为了爸爸而发火我是知道的啦……」

安洁琳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突然朝着贝尔格里夫伸出双臂。

「抱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将手伸到安洁琳腰间,将她抱了起来。安洁琳把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头发里蹭来蹭去,满足地闭上眼睛。一旁的萨莎露出略带寂寞的表情看着这些。

「唔……要是当初多跟父亲撒撒娇就好了……」

她下意识地这么嘟囔了一句。米丽娅姆露出一脸坏笑,绕到萨莎背后将她推上前来。

「贝尔叔,萨莎好像也想要被抱一抱呢?」
「哎哎哎哎!?米莉小姐!?」

看着满脸通红的萨莎,贝尔格里夫有些迷惑不解。安洁琳眉头轻轻皱起,但她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随后轻巧地跳了下来。

「爸爸成分不足啊……好吧。特别允许你这一次」
「咦,那个……唔……真、真的可以吗,安洁小姐?」
「嗯……爸爸,你也抱抱萨莎」
「……?倒是没什么问题……失礼了,萨莎小姐」

贝尔格里夫一头雾水地将手伸到萨莎腰间,像刚才一样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萨莎兴奋地发出「哦哦哦!」的声音。

「好……好怀念啊……!」

萨莎将手放在贝尔格里夫头上,眼里似乎闪闪放光。

「小的时候……爸爸也会像这样把我抱起来……」
「是、是吗……」

萨莎比安洁琳高,因此也相应地更重一些。但是对女性说太重实在是很失礼,所以贝尔格里夫只好强忍着一直撑着萨莎。不过肌肉和关节又开始疼了,他只好将她放了下来。太过勉强的话怕是对腰不好。萨莎看起来显得相当高兴。

「非常感谢,师父!」
「哈,没什么……还有就是请不要再叫我师父了……」
「贝尔叔,这次趁着这个势头来陪安娜玩骑大马吧!」
「等下,我都说了不用了!」

安奈莎被米丽娅姆推到前面来,慌慌张张地挥着手。贝尔格里夫有些为难地苦笑一下。

「今天可以先饶了我吗?腰实在有点……」
「也、也是呢!你看,米莉,我就说了别勉强……」
「到明天的话应该可以。明天行吗?」
「咦!啊,唔……是……」

看着满脸通红低下头去的安奈莎,米丽娅姆狡黠地笑了。

「哎嘿嘿~,这样的话明天我也来享受一下抱抱的感觉吧~」

安洁琳听到这话,板着脸摇了摇头。

「米莉不行……太重了」
「喂,你说谁胖呢~!」

看着气愤的米丽娅姆,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  ○  ○  ○  ○

这是一间谈不上有多豪华的大屋。屋子由石头和木头建成,看起来很结实却并不华丽。但进到屋内就会发现,室内的家具全都是高档货,不过说不上多有品位,只是将各种贵重的物品堆砌到一起而已,反而显得有些庸俗。
在屋子里的某间房间中,一位身穿精致衣物的男人十分不高兴地坐了下来。他大概已经年过五十。或许是因为生活没有节制且缺乏运动,中年肥胖在他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身上满是赘肉。嘴边的胡子虽然长得很茂盛,头顶却已经毛发稀疏了。
此人正是马耳他伯爵。波尔多西侧小镇黑泽尔的领主。

伯爵喝了一口杯里的红酒,随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将嘴边胡子上沾着的酒舔掉。

「哼,S级的冒险者啊……老夫倒是也听说过她干掉了魔王的传闻」

他对面坐着一位带着毛皮帽子的像是得了白化病的少女。少女用像是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着伯爵,绷着脸一言不发。她身后站着的穿斗篷的少年开口了。

「所以说把计划推迟吧。除波尔多一家之外还要与那家伙为敌实在不明智」
「哼……所谓的所罗门的力量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少女的眉毛微微一动,而少年像是为了制止她似的继续说道。

「你挑拨我们也没有意义。一旦失败了的话你是要掉脑袋的。只要那些家伙不在了,一切就能按计划进行。现在先忍耐一下吧」

看着始终保持冷静态度的少年,马耳他伯爵冷笑了一声。

「你这还摆一副策士的架子啊小鬼……不过忠告我姑且还是收下了」伯爵向玻璃杯里倒入红酒。「老夫接下来就会前往波尔多。晚上应该就能到达」
「喂,不是说了要推迟计划吗」
「推迟?推迟到什么时候?要等到那个S级还是啥的冒险者离开波尔多为止吗?小鬼,老夫这么多年一直躲躲藏藏等待各种不确定要素的痛苦你明白吗?被人驱离权利中心,被踢到北边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憋了这么多年的痛苦你明白吗!」

伯爵重重地将手上的玻璃杯拍在桌子上。杯里的红酒溅了出来。在他那缺少活力的眼神里,野心和仇恨似乎正在熊熊燃烧。

「老夫忍耐了多少年……才终于等来今天这样一个机会……前波尔多伯爵是个难搞的对手……但他终究胜不过病魔。他的女儿们虽说有些才华……但终归是女流之辈。而且太过清高了。跟公国首都那些魑魅魍魉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马耳他伯爵数年来一直在试图统合波尔多领内的反波尔多派。
波尔多伯爵一家原本就是当地豪门,一直秉承着关心领内民众的平稳的政治理念,受到了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然而部分受到中央贵族的思考方式所浸染的贵族们则是一直对他们抱有反感。

一方面,中央出身的贵族们看不起地方出身的波尔多一家,认为他们不过是乡下人。另一方面,无论是萨莎身为贵族却去当了冒险者的行为,还是她们姐妹巡回领地,有时与农民共同劳作的行为,在中央出身的贵族们看来都是非常粗俗卑贱的行为。

马耳他伯爵数年来一直笼络着像这样对波尔多一家抱有反感的贵族们,虽说还没到抱有巨大优势的地步,但如果能将墙头草派也拉过来的话,应该就可以掌握住一定的实权了,接下来只要现任当家死掉的话……
虽说是被赶出了公国首都,但马耳他伯爵毕竟也是在权利斗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虽然在权利斗争中失败了,但还是保住了爵位,只是受到了左迁到地方的惩罚而已,可见还是有些本事的。

「所谓贵族和那些下贱之人是不一样的。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那些平民也会越来越自大,迟早会把身份差距都不当回事。那样的话不要说是公国,连帝国都会无法维持下去。贵族正因为那份高贵才成为贵族。那几个连这些都不明白的小丫头……听好了,就按照原计划,今天……今晚!」

马耳他伯爵将杯里的酒一口气喝干。他似乎是有些醉了。不过从之前开始每次和他会面时都让人觉得,这个男人总会有些让人觉得有些发狂的举动。大概是对权力太过渴望,他似乎已经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少年一脸厌烦至极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你的哲学怎样都好……但是在利害关系一致的前提下,如果你不协助我们的话我们也会很头疼」
「不必担心。你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你们以为老夫是什么人……贵族就应该有贵族的样子。财富与权力……你们也应该明白的吧?所罗门的圣女啊」

少女对此问题并不回答,一脸嫌弃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出房间。少年也跟在她后面。马耳他伯爵发出几声令人不快的笑声。

少女一边快步朝前走,一边像是想要将积攒的不满全部宣泄出来似的说着。
「还是那么下贱的男人。权力的亡灵。让人想起卢克雷西亚的那些混帐们」
「……其实你不也是一样的么」
「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权力就应该归于那些本应持有它们的人!那头蠢猪没有那个资格!」

少女眉梢上挑转过身来,伸手想要去打少年。但少年轻松地接住了少女的拳头。少女恨恨地咬紧牙关,随后又烦躁地向前走去。

「一个个都是废物!所以才要去改变……改变这个世界!」
「随你的便……但小心别暴走了结果导致失败啊」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少女就这样一直走到中庭。倾斜的阳光灿烂地倾泻到地面,将各处都照得很亮堂。湿润的地面上升起薄雾,灌木丛的叶子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少女举起右手。她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个戒指,上面遍布各种令人生畏的魔兽与恶灵的装饰,中间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黑色宝石。

『被疏远之人的乐土!流浪之人的助力!他们将吾等称为邪恶!为已经关闭的夜之门降下帷幕!这是何等艰险之路!』

少女如咆哮般咏唱着咒文,与此同时,在她身边以她为中心产生了惊人的魔力湍流。少女娇小的身体中似乎寄宿着数十倍于常人的魔力。




奔腾的魔力漩涡最终收束到她高举的右手的戒指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随后戒指上的黑宝石里升起一股污浊的黑云,凝成一团飞向空中。黑云迅速将天空完全覆盖,随后缓缓飘向东方。
少女用鼻子哼了一声。

「萨米基纳的戒指……只要有这份力量的话……哼哼,哼……」

少年环抱手臂,皱着眉头,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说到头来只是被利用了么」

  ○  ○  ○  ○  ○

波尔多城内很是热闹。雨过天晴之后,路上的小水洼倒映出湛蓝的天空,同时也倒映出跨过它的人们的身影。前来贩卖蔬菜的农民、来自南方的商人、在路边演奏的流浪民族、拉着大车的学徒、结伴成行的孩子们,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贝尔格里夫他们从公馆出来,在萨莎的引导下找地方吃了午饭,漫步在大街上。虽说他们有问过萨莎「工作方面没问题吗」,不过她似乎是不参与讨论那些复杂的话题的。按照她本人的说法,就算勉强参与了也完全听不懂,而且还会给别人平添无谓的麻烦。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如果是这样就还好。不过想想的话,这一方面表明她很清楚自己所能负责的事情,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对赫维缇卡和赛仑非常信任。当发现自己在某一领域派不上用场时就果断地将其交给别人,这种气度也算是她的魅力之一吧。

少女们走在贝尔格里夫前面,一边走一边吵吵嚷嚷的,看来宿醉是已经完全消除了。大概是因为昨晚共同畅饮的缘故,萨莎已经和她们完全打成一片了。

「呐呐,萨莎,有没有卖好吃的点心的店啊~?」
「有啊!波尔多盛产麦子,所以各种烘培的点心都非常好吃呢」
「哦哦~好啊好啊~。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安奈莎笑眯眯地将手放到米丽娅姆肩头。

「……刚才是谁被人说了一句太重就在那儿闹别扭来着?」
「讨厌~!这和那是两码事!」
「不不不,我觉得米莉小姐这种肉嘟嘟的感觉还是很可爱的!请务必保持这种样子!」
「啊啊啊,连萨莎都这么说!呜哇,安洁,他们都欺负我」
「好好,乖乖……好,我们去点心店吧……把米莉再养肥点」
「你、你说什么—!」
「嘿嘿嘿,开玩笑……我也想吃甜的东西。可以吧,爸爸?」
「哦,没问题」

贝尔格里夫多少有点搞不清状况,不过他姑且算是个监护人的身份,所以倒也不在意。只要女孩们开心就够了。
在点心店充分享受过托内拉并不多见的甜食之后,在萨莎的提议下众人朝冒险者公会走去。她表示无论如何都想将各位介绍给公会的会长。由于担心又会被过高评价,贝尔格里夫有点畏首畏尾,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只好跟众人一起前往公会。

这也是一座石制的建筑,看着就很结实。波尔多的新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但老房子全都是石头盖的。大概是当初拓荒时代在修建房屋时都会将其建成可以长久使用的结实房子。
公会中充满着活力。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冒险者们进进出出,到处都能听到谈笑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来购买素材的商人和工匠的身影。
这让贝尔格里夫觉得有些怀念。当年自己也曾身处这样喧闹的氛围之中。虽说他如今已经习惯的托内拉的平静生活,但当初那短短两年的冒险者生涯还是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且鲜活的烙印。

似乎是因为有些冒险者昨晚也在那家旅馆的酒店,他们刚进去人群中就爆发出欢呼声,很快将他们围了起来。

「噢噢噢!S级的冒险者来了!」
「给我们讲讲讨伐魔王时候的故事吧!」
「我想问问『赤鬼』!S级冒险者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啊?」
「话说,为什么要一直呆在托内拉不出来啊?」
「实在太可惜啦!要是萨莎都叫你师父的话,那在波尔多的公会里肯定很快就能当上老大了啊?」

面对众人连珠炮般的问题,贝尔格里夫只得以苦笑应对,跟在萨莎的后面进了接待员身后的门。而吵吵嚷嚷的众人则是被接待员拦了下来。
贝尔格里夫走上阶梯,叹了一口气。

「真是吃不消……名不副实啊」
「?师父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话说萨莎小姐,关于叫我师父这事——」
「会长!你在吗!」

萨莎将楼梯尽头的门猛地推开,里面是一间类似于书房的大屋子。一进门是一张可供六人使用的桌子及配套沙发,大概是供来客用的。里面是一张办公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文件资料。

桌子对面坐着一位老人。他大概六十岁上下,长长的白发在脑后束起,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中充满了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那种饱经风霜感,显得非常温柔亲切。萨莎毫不客气地大步走上前去,手撑在桌子上。

「抱歉打搅你工作了,会长。但有几个人我一定要给你介绍一下!」

会长微微一笑。

「是啊,我已经从大家那里听说了,萨莎小姐。据说是『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和她的两位队友,以及『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莅临此地是吧」

萨莎得意地笑笑,随后让到一边,向会长介绍贝尔格里夫等人。

「这位就是『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这两位是她的队友安奈莎小姐和米丽娅姆小姐。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各位,这是我们波尔多的公会会长,埃尔莫尔先生」

萨莎介绍过后,众人都低头致意。会长也慢慢站起来,恭敬地低头行礼。

「不才便是埃尔莫尔,忝居波尔多冒险者公会会长一职,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您太客气了。突然闯进来打搅了您的工作……」
「没事没事,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埃尔莫尔仍是温柔地笑着,请众人到沙发上坐下。安洁琳坐下后开了口。

「埃尔莫尔先生真的很有风度……跟奥尔芬的会长大不一样呢」
「喂喂,说什么呢……」

安奈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得出来其实也在笑。的确,奥尔芬的会长房间里实在是非常的乱,而且莱昂内尔本人也缺乏威严。相比之下,这里非常整洁,而且最重要的是会长很有威严。
埃尔莫尔笑着从架子上拿起装着薄荷水的瓶子。

「我倒是觉得莱昂内尔先生也很努力了。因魔王而引发大量魔兽出现的那段时间,也真亏得他能一个人应付的过来。其实波尔多原本也是想派些援军过去的,但这个公会里如今实在是没有S级的冒险者……」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薄荷水倒进玻璃杯分给众人。安洁琳喝了一口,问道。

「埃尔莫尔先生以前是什么级别?」
「我曾是AA级。当初作为冒险者的才能也就那样到头了,反倒是这样的事务性工作比较合得来。一不留神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干了二十多年了」
「嗯……我们会长之前说,会长这个位子都是给无能之辈的闲职……是这样吗?」
「喂安洁,太不礼貌了」

贝尔格里夫慌忙责备安洁琳。不过埃尔莫尔倒是似乎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愉快地笑了。

「呵呵,是啊,正是如此。如今不论哪里的公会会长都是闲职。在中央和当地的公会间做个缓冲,适当地应付一下两边的牢骚就好。不过在波尔多的公会里事情多少有点不一样」

萨莎向前探出身子。

「波尔多的公会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和领主有着联系。像中央那种带纯种证明的贵族一般对于冒险者都是很轻蔑的,但波尔多一家原本就是地方豪门,一直都跟冒险者有着一种亲近感」
「是的。也正因为这样,这里的公会也会在城镇防御等方面承担一定的工作。通常情况下领主们是不愿意委托冒险者公会的。因为既要花钱,还会涉及到所谓的贵族的面子问题」
「都是些无聊的事情」

萨莎这么说着,皱起眉头。埃尔莫尔微微一笑。

「但是波尔多家的各位却完全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与冒险者公会签订了正规的契约,建立了完整的制度让冒险者与士兵们相互协作相互配合,共同应对魔兽及其他异常灾害。所以我这其实也算是半个部队长官了。中央公会的那一套在这里没法照搬,作为公会会长的工作也比其他人要多,不过还是非常有价值的,也算是值得庆幸吧」

贝尔格里夫感到非常佩服。他记得当年自己做冒险者的时候,城里的士兵与冒险者的关系普遍不怎么好。而在这里,双方是共同协作的。更不用说作为现波尔多伯爵的妹妹的萨莎本人都是冒险者,想来双方间的联系肯定会比之前更加紧密。
但同时他也想到,这肯定会让其他贵族对她们的评价下降吧。如果是那些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与波尔多家关系紧密的地方出身的贵族倒还好,但对于那些从中央过来的贵族来说,和被他们所鄙视的冒险者进行深交肯定是让他们无法容忍的。这或许正是他们妨碍此次街道整修的原因之一。这让贝尔格里夫眉头紧锁,贵族的世界还真是难以理解。

正当众人畅谈之际,窗外突然暗了下来。没有照明的屋里顿时也变得非常昏暗。
埃尔莫尔不解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只见空中覆盖着厚厚的黑云挡住了太阳,仿佛到了晚上一般。

「奇怪了,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的……」

米丽娅姆也皱起眉头快步走到埃尔莫尔身边朝外面看去,诧异地眯起眼睛。

「……这个很奇怪啊。能感觉到很强烈的扭曲的魔力」

安洁琳也抽动眉毛。

「扎扎的……讨厌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一位冒险者冲进了房间。

「会长!大事不好!墓场方向出现大量僵尸!」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埃尔莫尔皱着眉头走到冒险者面前。「大概数目有多少?」
「不下百体!有空的家伙们都去帮忙拦截了,但它们不停地冒出来没个完!」
「我知道了。让士兵们也行动起来吧。萨莎小姐」
「知道了!马上就去安排!失礼了!」

萨莎如疾风般冲了出去。安洁琳她们也站了起来。

「我们也来帮忙……」
「哦哦,这可真是帮大忙了……没问题吗?」
「作为回奥尔芬之前的热身运动刚刚好……」
「正好需要找回感觉呢。要是回去身手迟钝了会被人笑话的」
「好久没大闹一场啦~」

三人身上虽说穿的不是冒险者的装备,但就算是出门玩的时候至少自己的趁手家伙还是会带在身边的。这算是冒险者的习惯吧。埃尔莫尔放心地微微一笑。

「这真是非常可靠呢……我要去教会请他们张开结界,墓场那边可以拜托各位吗?」
「交给我们……」安洁琳看向贝尔格里夫。「爸爸也一起来吧……呐?」
「……也是呢」

只要能不成为累赘就好。这话他只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既然已经要上战场了,再说什么借口都没意义。只要尽全力就好。安洁琳因为能跟父亲一起并肩作战而感到非常高兴,很明显地干劲十足。

外面很暗。看着像是又要下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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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5 23: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话


刮起的风像是某种魔兽的吐息似的,有一点点温热,像是要缠在身上一般。
贝尔格里夫他们跟在带路的冒险者后面,跑向墓场方向。冒险者略有一点兴奋,一边跑说个不停。

「明明就没有风,却从西边来了一片云,大家正奇怪的时候,它很快就在城镇上空扩散开了,然后墓场里就跑出来一大群僵尸!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果然这云有古怪……是谁干的好事呢……?」

贝尔格里夫很是纳闷。
路上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群,大家都慌慌张张地朝着墓场的反方向跑去。前往墓场的一行人为了躲避人群颇费了一些力气。

「麻烦了,大家都已经陷入恐慌了」
「嗯……这样子过不去啊……」

正当众人为了无法前进而焦急的时候,一个响亮有力的声音传来。

「各位!不要惊慌!冷静下来,听从士兵的指示!」

萨莎带着士兵们赶了过来。居民们这才平静了一些,士兵们开始引导居民有序撤离。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们走吧!」
「干得漂亮,萨莎……我们走……」

混乱的人群开始逐渐平静下来,一行人沿着大道朝墓场而去。
波尔多的墓场在城外。因为这里是北部最大的城镇,所以墓场也很大。在广阔的墓场里,众多的僵尸正蠢蠢欲动。
僵尸是动起来的尸体。不管是人还是兽,当其尸骸中寄宿了魔力时就会化为魔兽。刚死不久的尸体还能保留原本的形态,但那些已经比较旧的尸体已经腐烂朽坏,散发出阵阵恶臭。虽说单独一两个僵尸威胁并不大,但当数目较多时其威胁也会相应增加。当达到百体以上时会被认定为灾害级,此时就需要高阶冒险者出场了。更要命的是,此次出现的僵尸中还混有一些没有实体的怨魂,以及上位的高阶死灵。这些都是必须使用魔法或是贯注了魔力的武器才能消灭的。
接连涌出的魔兽让冒险者们陷入苦战。一方面是数目太多,另一方面腐烂的尸体产生的臭气直冲鼻腔,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

「该死!怎么突然就都跑出来了!」
「鬼才知道!再多说废话小心被干掉!」

就在众人觉得战况越来越糟糕的时候,几支箭突然飞了过来,刺穿了离得最近的几个僵尸。正是来自安奈莎的攻击。箭上似乎是刻有某种术式,依次炸裂开来,将近处的僵尸全部消灭殆尽。与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这让冒险者们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米丽娅姆的魔法也开始发动。多重的几何图案顺序展开,依次迸发出雷击。雷光准确地贯穿了僵尸,转瞬间将它们化作一团焦黑。
安洁琳也投入了战场。她以滑行般流畅的步法接近僵尸,斩断一个又一个敌人。就连没有实体的怨魂也在她的攻击下被劈成两截。即使是那些用普通的剑很难斩杀的僵尸,在注入了大量魔力的剑下也撑不过一击。

看到她们快速歼灭僵尸的身影,冒险者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厉害!不愧是S级的队伍!」
「啊哈哈,这还真是差距太大了……」
「蠢货,怎么能这么轻易认输!让她们也见识一下我们波尔多冒险者的志气!」

冒险者们也振作起来,以更加勇猛的势头投入反击。
贝尔格里夫在稍微靠后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女儿的活跃表现让他不由得露出笑颜。他现在所看到的不是那个爱撒娇的安洁,而是S级冒险者『黑发女武神』安洁琳。这让他不禁觉得,这样子的话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当年自己当冒险者的时候,也有几次参加过这样的联合讨伐委托,这让他感到有些怀念的感觉。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还能再有机会像这样出现在这种场合。

「……不是沉浸在感伤里的时候了啊」

贝尔格里夫也拔出剑来,冲上前去。一只僵尸正试图偷袭露出破绽的冒险者,被他一剑砍翻。冒险者们又吵嚷起来。

「噢噢……你就是那个『赤鬼』……」
「虽然能力有限,但还请容我助大家一臂之力」
「帮大忙了!有你在相当于多了一百个人啊!」
「这家伙也真厉害啊!」

冒险者们以比刚才更盛的势头挥动着武器。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僵尸们虽然被安洁琳她们的一波攻势短暂压制,但毕竟数量还多得很,而且后续还在不断涌出,很快就重整旗鼓再次压了过来。
安洁琳强忍着臭气,皱起眉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不停地消灭着僵尸。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各自用箭和魔法应战。萨莎也如疾风般挥动手上的剑,在战场上来回奔驰。

贝尔格里夫很清楚,自己无法像那样高速奔跑。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臭气直冲鼻腔,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他觉得,现在必须配合自己的身体来进行行动。这样子像是在实战中进行练习似的,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他以假腿为轴,缓慢地晃动着身体。僵尸并是靠蛮力就能强行干掉的东西。他以尽可能小的动作躲过飞扑而来的僵尸,随后配合着躲避的动作挥下手中的剑。虽然自己的魔力总量较少,但仍尽量让魔力在剑中流动。出乎他的意料,僵尸被轻松斩断,不再动弹。

「……或许也可以应用在僵尸之外的东西上?」

正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别的僵尸也靠拢过来。不过因为其肉体已经腐烂,所以动作并不算灵敏。贝尔格里夫轻松地将其全部斩断。
这样的动作对于身体的负担倒是不大。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习惯,稍一松懈就会到处都是破绽。

「……再多想也没用」

需要继续磨练自己的感觉。
他把这话说给自己听。随后他又握紧手中的剑,冲向下一个僵尸。身体姑且不论,心似乎已经回到了当年,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S级的队伍投入战场,这让战况逐渐朝着冒险者一侧倾斜。僵尸的数目逐渐减少。但奇怪的是本应由埃尔莫尔所负责的结界仍未启动。如果结界顺利启动的话,僵尸之类瞬间就会被清除掉。
就在冒险者们开始逐渐陷入疲劳的时候,埃尔莫尔跑了过来。贝尔格里夫此时正因疲劳和身体疼痛而暂时撤到后面休息,埃尔莫尔来到他身边,焦急地说道。

「出大事了。似乎是受这云的影响,结界无法启动。这样的话无法彻底压制僵尸」
「结界居然……?这云到底是……」

贝尔格里夫抬头看向天空。大概是因为快要到日落时分了,云层显得越来越黑,像是一滩浑水一般将天空完全覆盖。但是这黑色之中却也分浓淡不同,是因为云层的厚度不同吗?
贝尔格里夫突然转头看向波尔多家公馆的方向。看起来似乎唯有公馆上方的云分外地厚,分外地暗。

「记得是从西边……从黑泽尔过来的吗?」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记得黑泽尔正是跟波尔多家唱反调的人所治理的地方。
贝尔格里夫重新转向埃尔莫尔。

「埃尔莫尔阁下,冒险者大部分都在这里吗?」
「是的,除了有因为委托而外出的人以外,应该是基本都集中在这里了。士兵们要么是在这边,要么是在保护市民的避难所。城内多处都出现了僵尸,虽然都不及这里这么多就是了」
「……这或许是某些人的阴谋。其真实目的大概是在别的地方……」

埃尔莫尔也点点头。

「的确是很不自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出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奇怪」
「我要去一趟波尔多家的公馆。公馆上空的云感觉莫名的浓,实在是让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唔……似乎是这样……」

埃尔莫尔朝墓场方向扫了一眼。冒险者们似乎已经有些疲惫,但安洁琳她们仍战斗在最前线。

「我也一起去。这里有安洁琳小姐和萨莎小姐在的话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帮大忙了。说实在的我不太熟悉路……」

贝尔格里夫无奈苦笑。附近的冒险者们听到他们的对话,有几个人也决定跟他们一起过去。贝尔格里夫一行人朝波尔多家的公馆跑去。

  ○  ○  ○  ○  ○

完全是一场奇袭。公馆里负责警备的士兵大部分都派去了城里,可用之人很少。一层已经到处都是僵尸在徘徊,完全没办法逃出去。所谓的好汉架不住人多。

阿什克罗夫特与为数不多的士兵一起在二层走廊摆开阵势。他们从玄关开始被逐步逼退,现在已经退到了二层。
背后的房间里是赫维缇卡和赛仑以及佣人们和个别护卫,眼前则是僵尸们不断地蜂拥上前。今天早上被安洁琳打出来的伤已经因灵药而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但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好好睡一晚上,让灵药在体内充分发挥效用才能完全治愈,因此他现在的身体还不能算是完全正常的状态。
再加上敌人不光是普通的僵尸,里面还混有几只强大的高阶魔兽。臭气刺鼻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若是对人战斗的话他倒是有自信,但像这样以魔兽为对手,对于并非冒险者的阿什克罗夫特来说稍微有些不习惯。士兵们也逐渐倒下,剩下的已经不足十人。

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阿什克罗夫特不禁紧咬嘴唇。因为自己那无谓的自尊心而导致了冲突,结果在这种关键时候不能发挥全力,这让他非常懊恼。

「该死……这还算什么波尔多家总管……真是太愚蠢了」

阿什克罗夫特是某男爵家的第四个儿子。就算他再怎么挣扎,继承家业也肯定没他的份,正常情况下最多也就是在某处当个小官靠俸禄过活。
然而赫维缇卡发现了他的才华,将他一手提拔起来,从前波尔多伯爵还在世时候起就带他参与到了领地经营的最核心工作中。也正因为此,他对波尔多家可谓忠心不二。受到全面的信任,而且至今为止都一直在协助领地快速发展的这份骄傲,以及忠诚心所带来的自信,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他多少有些自负,这是无法否认的。而以赫维缇卡为首的众姐妹都对贝尔格里夫如此仰慕,这也就难免会引发他的嫉妒心理。
然而,这自负所带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幅惨状。再这么下去或许连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主人都会丧命于此。可以说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犯错误,这让他感觉自己至今为止所建立起的自豪和自尊似乎都被打得粉碎。

但现在根本就没空消沉。阿什克罗夫特强行让自己疼痛的身体再次振奋起来,高声喊道。

「拼了命也要守住这里!不能让它们再接近赫维缇卡小姐和赛仑小姐一步!」

他自己也站到前列,挥动手中的剑。虽然不及萨莎且身体状态不好,但长时间持续锻炼出来的剑法还是非常迅猛的。
然而僵尸的数目却始终不见减少,攻势也不见减弱。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会继续冲上来。再加上那种强烈的恶臭,疲劳和注意力的减退让他的动作开始越来越迟钝。

身旁的士兵发出一声惨叫。他被僵尸咬住了脖子。阿什克罗夫特将僵尸砍翻,然而士兵已经咽了气。战线仍在被逐步逼退。

「……这就是不自量力的报应吗」

阿什克罗夫特自言自语道。但是,如果这是报应的话自己来承受就好,至少要让主人们逃出去。
将歪斜的眼镜扶正,他将最后一点力量凝聚在一起,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就在此时,僵尸们的后方突然传来某种声音。不太像是敌方的增援。僵尸临死前的呻吟声、肉和骨头被砍断的声音、还有某种东西炸裂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

那声音逐渐接近。已经逼近到阿什克罗夫特面前的僵尸被从背后劈开。一头红发摇晃着。阿什克罗夫特不由得目瞪口呆。

「贝……贝尔格里夫、先生……」
「没事吧,阿什克罗夫特先生!」

贝尔格里夫露出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的笑容,长出一口气。他从城里尽全力赶到这里,从冲进公馆开始就不停地与僵尸战斗,一直打到这里。偶尔有些小伤也都完全无视,一直朝前猛冲,这对于一个身体仍在疼痛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辛苦。

贝尔格里夫的背后有魔法炸裂开来。埃尔莫尔手中放出魔弹,将僵尸和怨魂全都炸飞。他转头看向阿什克罗夫特,微微一笑。

「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没事吧?赫维缇卡小姐她们……」
「……在、在后面的房间里……但是,你们两个,为什么……」

贝尔格里夫平顺了一下呼吸,苦笑道。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半算是直觉吧……你们没事就好」

看着微笑的贝尔格里夫,阿什克罗夫特的眼中不禁渗出泪珠。到底是因为放心下来了呢,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太窝囊了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管怎样,这让阿什克罗夫特非常的难为情,他呜咽着低下了头。贝尔格里夫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现在可没空让你哭,赶紧离开公馆吧」
「————!正是如此!」

阿什克罗夫特打开身后的房门,招呼赫维缇卡等人。

「赫维缇卡小姐、赛仑小姐!敌人数目减少了!趁现在逃出去吧!」

赫维缇卡在这种时候仍是一副平静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赛仑似乎有些害怕,但她看到贝尔格里夫和埃尔莫尔的身影后也放松下来,露出一副放心的表情。

众人一边清理残余的僵尸一边离开公馆。埃尔莫尔虽然早已从一线退了下来,但他毕竟是前AA级的冒险者,一起跟来的冒险者们也都是消灭魔兽的专家,他们比起士兵来更善于应对这些僵尸。贝尔格里夫也强行驱使着疼痛的身体挥动手中的剑。
来到屋外,太阳已经落山,而厚厚的云层让黑暗越发浓厚。埃尔莫尔手中放出一个小小的光球作为照明。
众人将赫维缇卡和赛仑围在中心快步前进。贝尔格里夫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朝埃尔莫尔搭话。

「总之先跟冒险者和士兵们会合会比较安全吧」
「是啊。墓场那边的战斗要是已经结束了就好了……但是贝尔格里夫先生,看您的样子好像有些疲惫,没问题吗?」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回答。

「说来惭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强行透支身体了……好像有点干过头了」
「这还真是……」埃尔莫尔一副抱歉的表情,眉头紧锁。「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让您受累了」
「哈哈,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可能一个人袖手旁观。还请您不要在意」

看着坦然微笑的贝尔格里夫,阿什克罗夫特也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我也是身体疼,然而却没能正常发挥……贝尔格里夫先生,您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请允许在下再次为今天早上的无礼行为表示深深的歉意」
「这哪儿的话。正是因为阁下在那里拼死守住,我们才能赶上。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您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还真的是……比不过您啊」

阿什克罗夫特害羞地低下头,挠了挠脸颊。突然有只手伸到他的头上,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赫维缇卡微笑着说道。

「正如贝尔格里夫先生所说。你做得很好了」
「……不胜惶恐」

看着再次眼中含泪的阿什克罗夫特,赛仑咯咯地笑了。

「你怎么变成爱哭鬼了啊,阿什」

阿什克罗夫特满脸通红,像是要故意掩饰一般用手推了推眼镜。

  ○  ○  ○  ○  ○

墓场深处,能够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魔力正在膨胀。
僵尸的数目已经大幅度减少,似乎是大局已定。然而安洁琳却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四下环视,爸爸在哪里呢?不久之前还看到他在靠后一点的地方战斗。能够与他并肩战斗让她非常高兴,然而现在却不见了他的身影。是撤到后面去了吗?

啊呀,有人大喊一声,并且举手指向头顶。在场的众人都抬头向天看去。
原本覆盖了整个天空的黑云开始朝着墓场深处的某一点收束。温热的风吹过,简直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呼吸似的。安洁琳眯起眼睛。她记得这种感觉,之前有过类似的对峙经验……

随着黑云的收起,黄昏的天空开始显现出来。靠近地面的部分被染成浅红色,越往上就色调越浓,逐渐变为紫色、群青色。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闪烁。在这美丽的天空之下,某种不祥的东西正站在那里。又是个黑影。简直就像是把暮色全部集中到一起形成的某种东西一般。不过这东西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像是史莱姆一般咕嘟咕嘟不停地改变着外形。
诡异的魔力漂浮在周围,皮肤上有针刺一般的感觉。安洁琳转了转肩膀,做了一次深呼吸。

「……又是魔王吗?但是……」

与之前战斗过的对手感觉有点不一样。虽说形态和氛围都很相似,但总让她感觉似乎哪里有一种山寨货的感觉。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站到了安洁琳身边。

「奇怪的气息……是那团黑块发出来的吗?」
「那是什么啊。感觉好讨厌的」
「……大概,是魔王……吧?」

听到安洁琳的话,另外两人一惊,再次看向黑影。
黑影一边变换着形态,一边像是在探查周围似的缓慢移动。圆球般的身体上伸出几根手臂,如触手般扭曲蠕动着,像一只大蜘蛛一般在地上爬行前进。
圆圆的躯体部分横着裂开一道口子,可以看到里面露出牙和舌头。

『啊……嘎……想、要……回、家……』

突然,从那张大嘴里爬出来几只黑乎乎的魔兽。是亡灵的一种,黑暗行者(Dark Walker)。如黑影般的身姿混在黄昏的黑暗中很难分辨,冒险者们有些慌乱。安洁琳大声喊道。

「光魔法!照明!」

听到喊声,众人回过神来,魔法师们开始咏唱,向天空发射出光球。原本昏暗的墓场被光照亮,黑暗行者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萨莎挥剑高呼。

「好机会!我们上!」

冒险者们高声呐喊,架起武器朝前冲。

「安娜,米莉,杂鱼交给你们了……」

在听到回答之前,安洁琳就猛蹬地面冲了出去。她迅速穿过行动迟缓的黑暗行者中间的空隙,逼近黑影。
安洁琳挥下手中的剑。触手般的手臂很轻松地就被切了下来,落到地上,随后就像是蒸发了一般化作一团黑烟,随后很快消散。她诧异地眯起眼睛。

「没有手感……这什么情况……」

但是此时突然从侧面传来冲击。有其它的手臂像鞭子一般甩了过来,打在安洁琳腰上。
安洁琳被打飞了出去,转了几圈后落在地上。虽然受到很强的冲击,但却不是很疼。摸了摸被打中的地方,也基本上没怎么伤到。

「纸老虎……?」

有几根手臂伸长朝安洁琳袭来,像是要将她围住一般。与其说是手臂倒更像是触手。从躯体部分弯弯曲曲地伸出来,行动非常迅速。不过倒也还没到应付不了的程度。安洁琳弯下身子,挥动手中的剑,将触手依次斩断。然而却依然像是砍到空气一般,十分诡异。安洁琳有一种被捉弄了的感觉。

「别小看人……!」

安洁琳将触手几乎都切断后,再次挥起剑来,朝着黑影的圆圆的身体使劲挥了下去。剑果然也毫不费力地将其轻松斩断。然而下一个瞬间,其躯体部分突然如炸裂一般化做一团黑雾,将安洁琳包裹在其中。

「咳咳……!」

黑雾从口鼻吸入,原本早已痊愈的肩上的伤口突然疼了起来。是毒吗?安洁琳迅速脚上发力,想朝后跳出黑雾包围。然而雾却像是有了质量一般附在身上,阻碍着身体的行动,让她动弹不得。安洁琳被当场压住,跪在地上。

脑海中响起奇怪的声音。

『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是一样的』
「咳……哈……!」

呼吸有些困难。手放在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每喘一口气又会吸入一些黑雾。额头上渗出大粒的汗珠。肩上的旧伤火烧火燎地疼,似乎又渗出血来。

「你说什么……!」

安洁琳竭尽全力扭动身子,集中所有力量,终于勉强从雾中跳了出来。然而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连调整姿势都做不到,整个人侧身倒在地上。

「安洁!」
「什么情况,怎么了!」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跑上前来。但是黑雾却再次聚成一团黑影,伸出鞭子一样的触手拦住了两人。其它触手趁机抓住了仍躺在地上的安洁琳的手和脚。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吵死……了!」

安洁琳使劲挥剑斩断触手,然而触手的数目却越来越多,将她从头到脚都缠了起来。一根根的触手在身上来回蠕动,让安洁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头脑中再次响起那个奇怪的声音。

『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这让她有一种自己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安洁琳背上一凉,恐怖感涌了上来,她不知如何是好,不觉间眼角渗出泪花。

「不要……不要这样……!」
「安洁小姐——!」

此时萨莎挥剑飞奔过来,将触手一刀两断,随后抱起安洁琳。安洁琳脑海中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但身体仍然发麻,动弹不得。安洁琳大口喘着粗气,懊悔地呻吟着。

「对不起,萨莎……我太不中用了……」
「安洁小姐……该死,这魔兽怎么回事……」

萨莎将安洁琳背起来,退回到后面。
看到S级冒险者也败退下来,冒险者们都慌了神,行动明显地变得狼狈且迟钝。黑影的身体部分再次张开大嘴,释放出更多的黑暗行者。胜负的天平似乎突然开始倾斜。
黑影挥动着数根触手,慢慢前进。黑暗行者的数目也增加了不少,冒险者们被步步逼退。就在这时,空气似乎突然摇动了一下,像是脉搏跳动一般。冒险者们惊讶地环视着周围。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女穿过他们中间,走上前来。她一头白色的长发,眼睛则是红黑色的。

「喂!前面危险!快回来!」

少女走到冒险者们前面,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不必担心!」

同一时刻,一只黑暗行者飞扑过来。冒险者们屏住了呼吸。有人试图跑过去救她。但是少女却毫不慌张,高举右手。飞扑过来的黑暗行者像是被弹开似的消散在空中。

「导师所罗门的奇迹啊!请您明鉴!」

瞬间从少女的身体中产生出巨大的魔力的奔流,朝着黑影的方向飞去。魔力以黑影为中心卷成一个漩涡,势头逐渐增大。而黑影的身体也随之逐渐瓦解,化作黑雾卷入漩涡,朝高空飞去,最终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等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黑暗行者等其它魔兽也都不见踪影了。

冒险者们全都呆住了。这算什么?奇迹吗?大家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少女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展开双臂。

「好了,各位,危险已经消失了!」
「什……你是,什么人……」

不知是谁下意识地问出的问题,少女微笑着给出了回答。

「我叫夏洛特!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四处旅行之人!」

与此同时,一阵马蹄和铠甲的声音响起。冒险者们看着马上发福的身影,不禁困惑地喊了出来。

「马、马耳他伯爵?」
「为什么他会跑来这种地方……」

马耳他伯爵用冷冷的视线扫了一眼冒险者们,随后将视线停在萨莎身上。他驱赶着马走到萨莎跟前,以一种很是无礼却又假作殷勤的态度低下头来。

「这不是萨莎小姐嘛。看您的样子似乎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呐」
「马耳他伯爵……你为何会在这里?」

马耳他伯爵冷笑一声。

「就在刚过中午的时候,从西边飘来一朵奇怪的云彩。夏洛特小姐当时正好逗留在老夫那里,据她所言,那云中似乎含有魔力,很是危险。这让老夫有些心中不宁,于是立刻领兵前来。哎呀呀,能赶上还真是太好了」

他虽然口气很是恭敬,但却始终维持着从马上俯视的态度。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萨莎这么想着,咬紧嘴唇强忍怒火。马耳他伯爵继续说了下去。

「看样子似乎是亡灵系的魔兽啊。结界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结界无法启动」
「嚯!这可真是不走运啊!所以才会聚集了这么多冒险者却还处于劣势啊!哎呀呀,若是老夫赶不及的话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呢……在重要关头的应对如此滞后,波尔多家的各位看来是政务缠身相当疲惫呢」

极具讽刺意味的措辞让萨莎不甘心地低下头。本想反过来叱责他太过无礼,但他们一行人击退了魔兽也是事实。若是此时摆出高姿态的话,怕是会影响到波尔多家的威信。
看着没有回嘴的萨莎,马耳他伯爵似乎很无趣地哼了一声。

「不管怎样,您没事就好,萨莎小姐。若是赫维缇卡小姐也平安无事就好了呢」
「……姐姐她在公馆里,比这里安全」
「嚯,是这样吗」

似乎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马耳他伯爵一边诡异地笑着,一边盯着萨莎。但是却没有一点畏惧的意思,反倒是视线中似乎可以感到一种愉悦的感觉。此时,仍被萨莎背在背上的安洁琳低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就来得这么晚还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这头猪怎么回事」

马耳他伯爵的耳朵似乎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话,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你说什么……小丫头,你刚才说了什么!」
「来晚了还只想占好处的人在冒险者里是最差劲的……也就是说你是最差劲的」

毫无顾忌的安洁琳的发言让马耳他伯爵瞬间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但是,正当马耳他伯爵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萨莎却突然脸上一亮,朝远处喊道。

「姐姐!赛仑!」

马耳他伯爵一惊,猛地回过头去,以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瞪大双眼。赫维缇卡在赛仑、阿什克罗夫特、贝尔格里夫等人的陪伴下正朝这里走来。
赫维缇卡仍保持着她那一贯的微笑,朝马耳他伯爵打招呼。

「阁下率援军远道而来,真的是非常感谢。我谨作为波尔多伯爵代表各位向阁下表达我们的谢意」
「唔、唔……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赫维缇卡虽是满面笑容,但她的眼睛却完全没有在笑,利剑般的眼神直刺向马耳他伯爵。而马耳他伯爵则是相当动摇,视线游移不定。阿什克罗夫特上前一步。

「伯爵,阁下虽身份高贵,但参见领主却不下马行礼,是意欲何为?」

马耳他伯爵这才慌慌张张地从马上下来,低头行礼。赫维缇卡脸上仍保持着微笑,但似乎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马耳他伯爵,向着周围的士兵发出指示。

「今晚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对于居民们先继续这样引导他们避难。各位虽然已经很辛苦了,但还请保持警惕,夜间轮流值守。各位冒险者也都辛苦了,可能还会需要各位的协助,不过请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冒险者们也终于放了心,松了一口气回公会去了。赫维缇卡再次转向马耳他伯爵。

「当前状况下实在无法好好招待,不过想来阁下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是吧?既然阁下也带兵过来了,那就有劳您协助夜间警戒了」

马耳他伯爵一副悔恨的样子点点头,随后飞身上马快速离开。夏洛特也慌慌张张地追了过去。
赫维缇卡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没有死掉对他来说是严重的失算呢」
「但是姐姐,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必须谨慎行动」
「我知道,赛仑……好啦,先得收拾屋子」

众人都分配了各自的工作,纷纷行动起来。
贝尔格里夫也松了劲,疼痛一拥而上,让他眉头紧皱。他拖着迟缓的步伐四下寻找安洁琳她们的身影。随后,当他看到被萨莎背在背上的安洁琳时,贝尔格里夫大吃一惊,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与劳累,快步冲上前去。

「安洁!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没事吧!有受伤吗!?」

看着大惊失色的贝尔格里夫,安洁琳扑哧一笑。

「没事……只是没有力气了……背我」
「这样啊……没事就好……来,过来」

贝尔格里夫从萨莎背上接过安洁琳,将她背起。安洁琳一脸满足地抱着贝尔格里夫。此时,她突然又回想起被黑雾包围时的那种奇怪的感觉,皱起眉头。

「……不对。我就是我……」

她摇摇头,将讨厌的想法驱散。如今只要安心地倚靠着这宽大的后背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终于放下心来,她顿时无法抵御偷袭而来的睡魔,很快贝尔格里夫的背上传出安洁琳熟睡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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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26 00: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话


这里是旅馆二层的一间房间。因为波尔多家公馆被魔兽袭击而暂时无法使用,所以马耳他伯爵只好被安排到这里来住。原本就是为冒险者、旅行者或是商人准备的旅馆,所以也说不上多高档。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而且也没什么装饰。从贵族角度看来怕是连猪窝都不如。
马耳他伯爵焦躁地拍打着桌子。

「为什么赫维缇卡还活着!」
「别朝我吼叫!我可是在公馆里布置了很多很强的家伙啊!?」

坐在椅子上的夏洛特也明显是一副很焦急的样子,嗒嗒地用脚后跟不停地踢着椅子。
背靠在墙上的少年——白则是一副厌烦的表情开了口。

「不要这么大声……」
「闭嘴!什么所罗门!屁用都没有!」

马耳他伯爵的话让夏洛特的表情有些扭曲,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马耳他伯爵暴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萨莎在政治方面是个白痴,赛仑虽然很聪明,但还是个孩子。都不是当领主的料!原本只要能让赫维缇卡死掉就简单了……」

马耳他伯爵原本的计划是趁波尔多镇混乱之际干掉赫维缇卡,并以拯救城镇的英雄自居进行宣传。随后借由之前拉拢过来的反波尔多家的贵族们帮助,以代理或是其他方式坐上领主的位子。这样一来,剩下的萨莎和赛仑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利用手中的权利谋杀政敌这种事情,对于已经在公国首都的政治斗争中长年浸染过的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要暗杀还是要随便找个理由幽禁起来都易如反掌。接下来那些墙头草派也就都会倒向自己,波尔多领就完全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他原本是这么计划的。然而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不但赫维缇卡活得好好的,反波尔多家的贵族们也没有行动。搞不好他们甚至会为了自保而脚底抹油,或是将自己出卖给赫维缇卡。

马耳他伯爵使劲地跺着脚,晃动着肚子上的赘肉破口大骂。

「该死!该死!这不可能!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所以就跟你说了要把计划推迟啊……」

白厌烦至极地说道。

「如果那些家伙不在的话计划就能成功了。没用的是你啊,马耳他伯爵」

伯爵的脸涨得通红,一副气愤至极的表情。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喘不上气来,只是像离了水的鱼儿一样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直接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下去。红色的液体从嘴角边流下,将衬衫的领口都打湿了。想到自己不得不跟这种没用的家伙合作,白不由得越发反感起来。
夏洛特哼了一声。

「还没有结束呢。总之只要杀掉那个赫维缇卡就好了吧?」

马耳他伯爵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手背将嘴边的酒擦掉。

「就是这样……还没有失败呢……就是今晚……虽然很可惜,但就让赫维缇卡大人被再次涌出的僵尸袭击,魂归西天吧……呵、呵呵……」

伯爵的眼神有些凝滞。不肯承认失败,不肯舍弃欲望,其结果就是这样吗,不禁这么想的白以冷冷的视线盯着他。

「哈啊……」

夏洛特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房间,然而伯爵叫住了她。接下来他说出的话让夏洛特露出憎恶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那种……怎么可能去做那种残酷的事情!」
「要是不做的话我们这边就会输掉……失去家人的恐惧想必你也非常清楚吧?只要利用这一点就能让赫维缇卡她们动摇……」
「开什么玩笑!」

夏洛特怒吼着离开房间。白也跟在后面。
旅馆里很是热闹。冒险者们在一层的酒吧里吵吵闹闹。人们都在大声讨论着首次亲眼目睹的S级冒险者的战斗身姿,以及那个黑影魔兽的恐怖之处。夏洛特在旁边悄悄看着这些,皱起眉头。

「讨厌的感觉……所罗门的奇迹在这里也没有打动人心」
「对于那些对现状没有不满的人是没用的。说到底只是欺诈而已」
「所以就选择维也纳教吗?哼……无聊」

夏洛特咬紧牙关。她想起了仅有一面之缘的赫维缇卡那爽朗的表情。只是出现在那个地方,就将当场的气氛完全调动起来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那是拥有幸福生活的人的样子。

「我不喜欢……!」

明明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
虽然对于马耳他伯爵的提案有着强烈的厌恶感,但如今她却想将这份并不期待的礼物送给赫维缇卡。
这是单纯的憎恨。虽然内心某处也明白这太过不讲理,但如今已经无法停下了。

夏洛特看向白。

「混乱是必要的。白,绝对要将赫维缇卡干掉」

白默默地垂下眼帘。

  ○  ○  ○  ○  ○

太过强烈的臭味让人不得不紧闭口鼻。公馆中四处飞散的僵尸残骸散发出强烈的腐臭味,再加上它们曾是人类的这一事实,让打扫工作进展得很缓慢。
即使如此,佣人们仍和士兵们一起努力清理这些僵尸残骸,并将力尽而亡的士兵的尸骨集中到一起,静静地献上祈祷。

暂告一段落时候夜已经深了。在没有受到影响的房间里安顿下来,贝尔格里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各处似乎都在吱吱作响,疼痛不已。虽说是无可奈何的状况,但的确身体是使用过度了。有一种如果就这样睡下就会再也站不起来的感觉。
安洁琳在他背上时候就已经睡着了,到现在还没醒。如今她正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熟睡的呼吸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一开始也拉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陪着她,但后来夜越来越深,再加上白天与魔兽战斗累积的疲劳,两人也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儿。

赫维缇卡她们似乎在别的房间里讨论着什么。
如果还有精力的话他倒是也想参与,然而一旦坐下就实在不想再站起来了。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敢睡,总觉得睡着了就会醒不来。

他就这么默默地坐着看着窗外,此时响起了敲门声。说过「请进」之后阿什克罗夫特走了进来。

「抱歉打扰您的休息。贝尔格里夫先生,安洁琳小姐她……」
「谢谢您的关心……她应该只是睡着了。好像也没有很痛苦,睡一觉应该就能恢复了」

阿什克罗夫特看着睡着的女孩们,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各位拯救了波尔多。再多的话语都无法表达我们的谢意」
「哈哈,这就有点夸张了。各位冒险者们和士兵们也都很努力地在战斗啊」
「不……贝尔格里夫先生,如果不是您前来公馆援救的话,我自然不用说,连赫维缇卡小姐和赛仑小姐怕是都早已不在人世了……」

阿什克罗夫特说着,将手中的一个小瓶放到桌上。

「这个……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谢礼」
「唔?」
「是精灵族的灵药。虽说量不多,但对于疲劳和伤口恢复都有非常好的效果。和我今天早上使用的帝国产的灵药有天壤之别」

北部山脉另一边的精灵族领地所生产出的灵药质量非常好,比帝国的魔法师所生产的灵药功效高出许多,再加上原材料稀少,所以通常都会被炒到非常高的价格。高阶的冒险者或是大贵族姑且不论,对于一般人来说别说是用了,连见一见都很难得。而这瓶药则是阿什克罗夫特花了大价钱买下来为了备不时之需的。

贝尔格里夫非常过意不去地摆摆手。

「这么贵的东西……反正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这个还是请您收起来吧」
「不,还请您务必收下。当然并不是说这点东西就代表了我们全部的感谢,但这是我当前所能表达的最大的谢意。还请您给我个面子,务必赏脸收下」

说到这个份上,不收下似乎也不太好。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了挠头。

「这样啊……那就承蒙您的好意了」

听到他这么说,阿什克罗夫特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表情也舒缓了一些。或许他之前也在担心贝尔格里夫太过倔强而坚持不肯接受。

阿什克罗夫特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房间中又安静下来。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早已经趴在床边睡熟了。

贝尔格里夫拿起小瓶,端详着瓶中的液体。瓶中的液体有些粘稠,因为瓶子本身是蓝色的,所以也看不太清楚液体本身是什么颜色。他打开盖子试着闻了一下味道。想象中应该是有刺激性的味道,但实际上却是像置身森林中一般令人神清气爽,似乎感觉有些怀念的味道。只是稍微闻了一下,身体似乎就已经轻松了不少。

此时,安洁琳突然发出某种含糊不清的呻吟声。贝尔格里夫一惊,来到床边。安洁琳似乎是做了噩梦,一副非常痛苦的表情皱起眉头,身体也在被子里来回扭动。呼吸声也似乎有些凌乱。
贝尔格里夫伸出手去放到安洁琳的额头上轻轻抚摸,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她似乎没有发烧。被他这么摸过后,安洁琳似乎也稍微平静下来,表情略有舒缓。

「难得拿到了……试着用一下吧」

贝尔格里夫将小瓶倾斜,把一滴灵药滴进安洁琳的嘴里。安洁琳「唔姆」一声动了动嘴。他有些担心这药会不会很苦,但很快就能明显看出安洁琳的脸色有好转,呼吸也平顺了许多。之前有些僵硬扭曲的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吃惊,效果还真是不错。他再次对阿什克罗夫特默默表示感谢。

「……要是明天动不了就麻烦了」

贝尔格里夫在手背上滴了一滴灵药。灵药看起来是琥珀色的,有些发粘,像是蜂蜜一样,但触感似乎却又很滑溜。
他将手抬到嘴边舔了一下。与之前的种种设想完全相反,居然是完全无味的。但是鼻腔中却有一种通透的青草的香气。原本沉重的身体不可思议地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虽然只是一滴药,但似乎能感觉到药正伴着心脏的跳动随着血液在全身扩散开来。原本有些发凉的手脚也恢复了温暖。

「这还真是帮大忙了……」

贝尔格里夫将小瓶放在桌子上,坐回椅子里闭目养神。早已在一旁等待已久的睡魔一拥而上,让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但是似乎内心还有某个部分让他始终放心不下,无法完全睡着。
在一种似睡非睡,明明还有意识却又像是睡着的奇妙状态下,贝尔格里夫畅游在在无意识的世界中,感觉心情非常的舒畅。

  ○  ○  ○  ○  ○

接到赫维缇卡的「控制住马耳他伯爵」的命令,萨莎快步走出公馆。马耳他伯爵应该是在旅馆的二层。那个男人肯定不会在夜间守卫的一线进行指挥。
那个将波尔多一家、甚至将领地属民们都当傻瓜的粗俗男人,萨莎绝不打算饶恕他。虽然被反复叮嘱说不要杀了他,但至少要砍掉他一只两只甚至三只手……她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人没有三只手啊!」

她自言自语,呵呵地笑了。

波尔多家的公馆离镇中心有一点距离。庭院前面有几栋存放兵器和农具的仓库。公馆虽有些粗旷,但本身是按照贵族样式建造的,不过其周边看起来却完全是富农的氛围。仓库旁边也有畜舍,受过良好训练的马儿们正在里面吃着干草。为了应付紧急情况保证随时可以出动,部分马是始终装备着马具的。萨莎跳上其中一匹的马背。她一只手拿着提灯,另一只手单手驾驭马儿,朝镇子跑过去。
原本晴朗的夜空似乎再次被云覆盖,本应闪闪发光的星星也都不见了踪影。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无法平静的感觉,萨莎继续策马奔驰。

半道上,有人和她擦肩而过。是二人组。萨莎猛地将马停下。

「还请留步!」

她伸出手去,快步转回到两人面前。

「在下是萨莎・波尔多,阁下可是白天消灭黑影魔兽之人?」

被萨莎拦下来的夏洛特莞尔一笑。

「您还记得在下,在下深感荣幸」
「哈哈,战场上那么活跃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话说,两位这个时间是要去哪里?」
「在下是想前往探望赫维缇卡大人。无意中听说她在公馆遭受了袭击,虽然天色已晚,但仍非常担心,所以想要前往公馆拜访」

明明看起来甚是年幼,但夏洛特却似乎莫名地摆出一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这让萨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似乎是在隐瞒着什么。虽说的确是她解决掉了魔兽,但之前她逗留在马耳他伯爵处一事也有些奇怪。

萨莎努力维持着亲切的态度,从马上下来。

「这还真是非常感谢。然而寒舍如今仍是非常混乱,公馆的打扫尚未完全完成,实在难以招待二位」
「无需在意。原本就是旅行之人,就算略有脏乱我们也完全不在意」
「不,这也关系到我家的威信……而且夜已经深了,还请两位明早再来拜访……」

萨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手放到剑柄上。对方应对的话语和态度都太过流畅,反而有些不自然。说不定比起马耳他伯爵来说,这个少女反倒是更为危险。她虽然不像姐姐和妹妹那样会通过确定的理由来推理,但作为冒险者培育出来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

就在此地将他们也抓住。

正当她准备拔剑的瞬间,萨莎突然浑身发凉。
她立刻朝后方跳去。
只听「噌」一声,她刚才所站的地方像是被大石头压过似的,凹下去一个大坑。旁边的马被吓得长嘶一声,转身逃了回去。夏洛特也惊讶地回过头去。

「白!你想什么呢……!」
「没用的。已经被察觉到了。还是杀了的好」

站在夏洛特身后的白以锐利的视线盯住萨莎,披着的斗篷滑到肩上,原本是白色的头发如今已经染成了黑色。

「萨莎・波尔多。要恨就恨你自己那半吊子的聪明吧」
「——!你小子!」

萨莎拔出剑来。然而她立刻又感觉到一股恶寒,迅速跳开。地面又被压得凹了下去。
看到萨莎退后,白也把夏洛特抱起来将她放到后面,随后再次冲上前来。

「你这家伙!」

萨莎把提灯扔了出去。白挥动手臂。提灯在半空中像是被击中一般掉到地上。四周被黑暗笼罩。
一股强烈的魔力的气息逼近。萨莎凭着感觉挥动手中的剑。似乎有一种打中什么东西的感觉。像是魔弹却又看不见,只是觉得眼前的风景似乎有如幻影般在摇晃着。
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干掉。

短暂的攻防过后,萨莎抓住一点仅有的间隙向前跳去,逼近白的身边。她趁着这种前冲的势头顺势挥剑。

砍中了!
她是这么想的。然而,剑在接触到白的身体之前就在空中停住了。灰黄色的半透明几何图案在空中闪烁着,挡住了剑的去路。萨莎惊讶地瞪大双眼。

「什……!」
「可没空让你惊讶哦」

白挥动手臂。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从左侧袭向萨莎。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击将萨莎打飞出去老远,在地面上滚动弹跳了好几回才停下来。

「啊……呃!呼……哈……!」

左臂动不了了。胳膊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着。原本挽着的发髻也散了,头发盖在脸上。

必须站起来。
虽然这么想着,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右手勉强握住没有丢掉的剑被白踩住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明白,他正将手朝向自己。
完全是输得一塌糊涂。萨莎咬紧牙关。
白冷冷地说道。

「永别了」

然而就在此时,几颗魔弹从旁边飞来。虽然魔弹在打中白之前就被他拦了下来,但至少成功发挥了吸引注意力的作用。就在他视线离开的空隙里,萨莎放开剑滚到了一旁。白也迅速反应过来,放出魔法,然而萨莎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魔弹再次从旁边飞来,白皱起眉头朝后跳去。

「萨莎小姐!」

阿什克罗夫特和埃尔莫尔带着士兵跑了过来。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萨莎,不禁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
「阿什……埃尔莫尔先生……为什么……」
「萨莎小姐骑马出门而去,然而只有马回来了,士兵们很是担心。没想到居然……必须赶紧治疗」

埃尔莫尔迅速发出指示,让士兵们搬运萨莎。阿什克罗夫特的脸因愤怒而极度扭曲,他朝着白架起手中的剑。

「混帐!别以为能就这么算了!」

随后他以灵动的步法朝白直冲过去。白则是一副厌烦至极的表情叹了口气。

「又没人叫你……」

随后他像是要击出一掌似的将手臂向前伸出。冲到他跟前的阿什克罗夫特像是肚子上被击中一般飞了出去。阿什克罗夫特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勉勉强强调整了姿势,但还是重重撞到地上,不住地咳嗽起来。骨头似乎折断了几根,每咳一声都疼得要命。胃里的东西也似乎要翻滚出来,好不容易才压了回去。
埃尔莫尔甚是诧异。

「奇怪……那个魔法,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思考,白已经冲了过来。埃尔莫尔伸出手指放出魔弹,然而魔弹却被半透明的几何图案给拦了下来。

「老头子就乖乖在家里呆着吧」

白迅速逼近埃尔莫尔身边,使劲挥出一拳,像是要直接攻击埃尔莫尔。
埃尔莫尔立刻展开展开防御魔法,然而还是受到了相当强烈的冲击,让他不由得跪倒在地上。白毫不留情地追加攻击。防御魔法无法继续支持,埃尔莫尔也被打飞,吐出血来。阿什克罗夫特拼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架起剑就被再次打飞了。

萨莎、阿什克罗夫特、埃尔莫尔,波尔多最顶尖的三位好手居然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士兵们乱作一团。白的脸上浮现出凶暴的笑容,环视着周围的士兵。他的眼中似乎充盈着疯狂般的情绪。

「一个都不会让你们逃掉的。所有人全都要杀——」话说到一半时,他却突然猛地摇了摇头。「不对……不要再出来了……!」

他的头发的颜色突然变得黑白交错,斑斑驳驳,很快又恢复了全黑。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变回了原本的无表情。冰冷的视线似乎要将士兵们刺穿。士兵们心生恐惧,但他们仍为了保护萨莎而架起武器。萨莎痛苦地喊道。

「笨蛋,快逃——!不要管我们了!」

白朝前伸出手臂。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幻影般摇晃,大概是巨大的透明魔力块正朝着这边飞过来。
不行了。萨莎闭上眼睛。但是原本预想的冲击却一直没有到来。萨莎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安洁琳正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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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26 00:36 | 显示全部楼层
永远的神样 发表于 2019-3-16 01:07
24话感觉有点短,看来这魔神是打不来了,触手对少女特攻。感谢楼主翻译

不短了……24话一万多字,不算单行本加笔的话这可是第二章里最长的一话。看你这回帖吓得我赶紧去检查了一下是不是有哪段漏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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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 23: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4-5 00:28 编辑

第二十六话


她一副刚刚才睡醒跳下床的模样。头发虽然扎了起来,但看起来应该是睡觉时压到了,乱糟糟的。一直穿在身上的那条裙子也似乎是在睡觉时被压得到处都是皱褶。
安洁琳眯起眼睛,咚咚地用脚跟敲敲地面,随后又活动了几下肩膀。其动作像是在确认身体的感触一般。

白刚才的魔法在即将命中萨莎他们的时候,被从侧面出现的安洁琳一脚踢飞了。巨大的魔力块朝着别的方向飞了出去,随后像是融化般消失了。在场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洁琳看着受伤的萨莎等人,皱起眉头。

「居然敢欺负我的朋友……」

白同样是一副不愉快的表情,双眉紧锁。

「是你这家伙吗……」
「嗯」

安洁琳以略带怒气的表情看着白,挑衅似的转动着手里的剑。

「……让姐姐也来参一脚吧」
「滚开……」

白使劲一蹬地向前冲过来,同时挥动起手臂。看不见的魔法如幻影般摇晃着朝安洁琳袭去。然而安洁琳却完全没有慌乱。她摇摇晃晃的步法看起来像是在梦游一般,然而却将白的魔法要么躲开,要么用剑挡开。明明都是透明的魔法,但她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全部都能看到似的。地面上被魔法打得到处都是坑。

「哼……」

白欺到安洁琳身前,想要击出一掌,然而安洁琳却以一副十分无趣的表情将他踢飞了。虽然半透明的几何图案发挥了屏障作用,让白没有受到直接攻击,但他还是被那股势头朝后弹开。

「感觉状态超好……什么情况?」

记得睡着的时候似乎是做了噩梦。在梦里,无尽黑暗的彼端有声音似乎在呼唤着自己。随后那黑暗像是有了质量一般缠到自己身上来,试图将自己拽进黑暗的深处。
但是那时突然感觉到一只手,那手的温暖感触让黑暗远离,随后又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森林的味道,将噩梦完全吹散。那之后似乎就睡得非常好。

随后自己突然就醒了。有什么不祥的预感让自己打了个哆嗦,感觉坐立难安。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自己。所以自己拿起剑就这样直接冲出了公馆。记得房间里好像是有爸爸,还有安娜和米莉……
当安洁琳正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白的魔法再次袭来。她用剑将其挡开。

「我正在想事情呢……不要捣乱」
「……别小看人」

白咚地跺了一下脚,发出很大的声音。瞬间,他的周围浮现出许多灰黄色的立体几何图形,不停闪烁着。其中大多数是球体,还有些三棱锥和立方体,甚至还有些棱角更多的东西。它们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不停地变换着形状。球体中发出淡淡的光,将白和他身边的地面微微照亮。埃尔莫尔惊讶地眯起眼睛。

「立体魔法阵……这样啊,怪不得刚才的魔弹就让人觉得奇怪……」

安洁琳哼了一声。

「魔术表演的不错……仅此而已吗?」
「……你就等着瞧吧」

白挥动手臂,各种几何体猛地朝安洁琳飞去。
安洁琳挥剑将其一一击落。但这些几何体比刚才那些看不见的魔法还要更重。莫非是解除了透明化之后威力会上升吗?
大大小小的几何体开始以白为中心旋转起来。数目也越来越多,宛如围着太阳转动的行星一般。

立体魔法阵是相当高阶的魔法。是将维持魔力的术式、维持形状的术式、发挥力量的术式、按照施术者本人意图进行操控的术式等多个术式叠合到一起构建出来的复杂魔法。因为能赋予魔法质量,所以可以利用其防御剑和流矢,也可以直接对对方发动攻击。再将自动魔法屏障的术式组合进来的话,就可以对那些针对施术者的敌意和攻击产生反应,自动进行防御。在这之上,白还加入了透明化的术式。将如此之多的术式立体地、没有矛盾地组合起来,可谓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但是安洁琳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她只想着要打倒眼前的敌人。
安洁琳冲了出去。白慌慌忙忙地挥动手臂。立体魔法阵接连袭向安洁琳,但安洁琳都以很小的动作躲了开来,或是用剑别开。只要能看到白的手臂的动向,就能明白魔法从哪个方向飞来。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后脑勺上突然吃了重重一击。
立体魔法阵中的某个几何体在与手臂动作无关的情况下击中了安洁琳的后脑勺。
一瞬间视野有点模糊。但她来不及思考,迅速跳开。看起来,有些几何体可以独立行动,与手臂的动作无关。
对方是先故意让自己以为所有的几何体都与手臂联动,然后再搞突然袭击吗?安洁琳皱着眉头揉揉后脑勺,紧盯住白。

「需要耍这种小花招……也就是说你比我弱呢」
「哼……」

白仍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时不时他的嘴角眼角会抽动一下,似乎在拼命地抑制着什么。
后脑勺上的疼痛不可思议地迅速消退了。不光是身体状态很好,连回复力都似乎变得超高。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唔……大概是爸爸的爱的力量吧……」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样的思考模式,但总之安洁琳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管怎么说,这样想通之后力量突然就涌现出来。她决定不再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要上了哦……」

安洁琳的身影如水面的倒影般摇晃起来。在白反应过来之前,安洁琳已经一脚踢到了他的肚子上。

「嘎……!?」

连自动防御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空气被从肺里挤出,白一时间喘不上气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紧接着安洁琳的剑柄打在了白的肩膀上。似乎有骨头被打折的触感。

白表情有些扭曲,但他仍抓住了安洁琳的手臂。周围旋转的几何体一齐朝安洁琳袭来。但安洁琳反过来使劲一拽将白拉倒,随后使劲一脚将他踢飞。白撞到地面弹起来,滚了好几圈。安洁琳也追了过来,几何体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挖出几个大洞。

「唔……」

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安洁琳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那是我的台词。你这混蛋是什么人」
「我是安洁琳……『赤鬼』贝尔格里夫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的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什么女儿……!开什么国际玩笑!」

伴随一声异样的「嘎巴」,白的部分皮肤开始扭曲抖动起来。看起来像是肩膀上原本折断的骨头强行自动接起来一般。白甩开安洁琳站了起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明显可以感觉到剧烈的情感波动,眼神里充满疯狂的气息。

「为什么只有你!」
「……?你在说什么?」

白如野兽一般迅猛地飞扑过来。他的手变成了黑色的兽爪,锋利的爪子朝安洁琳袭来。安洁琳用剑挡下。

「这什么情况……你不是人类吗?」

白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攻击。但或许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动作虽快却毫无章法。安洁琳躲闪了一会,最终像是放弃了似的挥下一剑。从白的肩头斜向下闪过一道剑光。

「咕啊——!?」

动作停下来的白被一脚踹倒,仰躺在地上。他胸前被斜砍开的伤口里没有出血,而是飘出乌黑的雾来。
白的头发开始由黑色逐渐变为白色。安洁琳诧异地眯起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新品种的魔兽吗?」
「咳咳……和你这混蛋是一样的啊……」

白将手放在胸前,垂下眼帘。突然,他的身形开始晃动起来。安洁琳反应过来正要挥剑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坏了……被逃掉了吗……」

就在同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坏的声音。
安洁琳猛地回头看去。
波尔多家的公馆再次被黑云所笼罩。

  ○  ○  ○  ○  ○

「爸爸!这里拜托了!」

安洁琳突然醒来跳下床,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拿起剑冲了出去。原本迷迷糊糊的贝尔格里夫也被惊醒,站了起来。已经不是继续睡的时候了。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很快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冒险者的习惯吧,她们也都拿起武器,以敏锐的视线环视周围。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哎呀?安洁她……」

贝尔格里夫将装灵药的小瓶收进怀里,拿起剑打开了窗户。深夜的天空中覆盖着厚厚的云。吹来的风有点温热,和之前战斗时吹的风很相似。可以看到安洁琳以飞快的速度穿过院子跑了出去。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吗……」

贝尔格里夫看向另外两人。

「走吧。我担心赫维缇卡小姐」
「但是,安洁她……」
「所以才更要去啊。既然那孩子出去了,那就只能由我们来守卫公馆了」

贝尔格里夫的话让两人点点头。
三人离开房间,朝赫维缇卡处走去。原本因过度劳累而完全不想动弹的身体如今却异常轻松。精灵族的灵药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效果,贝尔格里夫这次算是有了切身的体会。
公馆内部仍然飘荡着腐臭的味道,但因为僵尸的残骸都已经被清理掉,而且也一直在开窗通风,所以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士兵们四处警戒着,佣人们则正在将残余的污迹清理干净。

赫维缇卡正在房间里和赛仑商量着什么。负责护卫的士兵在门前和窗边严密监视。
看到快步走进来的贝尔格里夫他们,赫维缇卡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各位有什么事情吗?」
「赫维缇卡小姐,黑云又来了。怕是又要出什么事」

贝尔格里夫的话让赫维缇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伏下视线。

「要来的话就是今晚……果然如我所料呢」
「哦?」
「敌人的目标是我。这样的话,明天他自己掉脑袋之前肯定会搞出些事情来」
「姐姐,二姐她……」
「不知道……原本是怕人多了打草惊蛇才派她一个人去的……这算是失误吗……」

虽然萨莎的本事值得信赖,但对手的实力却不清楚。原本想着只要抓住马耳他伯爵就好,所以派萨莎前去,但若是对方有超强的护卫在身边的话……赫维缇卡对于自己的考虑不周啧了一下。在敌人开始行动之前,自己这边已经开始着急了。
就在这时,公馆外传来一阵骚动。佣人冲进房间来。

「大小姐!僵尸又来了!」
「来了啊……冷静下来,沉着应对。对方也着急了。小心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上前一步。

「我们也来帮忙」
「嗯!还没闹够呢~」

赫维缇卡微微一笑。

「真的是非常感谢。这还真是让人放心呢」

两人点点头,跑出了房间。
贝尔格里夫也准备跟过去,但赫维缇卡抓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吗?」
「那个……可能的话请呆在我身边……萨莎和阿什都不在,我有些不安」

原来如此。虽然她表现出一副严肃坚毅的态度,但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愿作为您的护卫尽微薄之力」
「非常感谢……」

赫维缇卡安心地笑了。赛仑也松了一口气,凑到贝尔格里夫身边。

如果被堵在屋里就无路可逃了,在贝尔格里夫这样的提议之下,众人一同移动到一层的房间里。就算有个万一还可以从窗户逃出去。还在屋子里的佣人们也都聚到这里来,静等外面的僵尸被清理干净。
屋外传来闪电的光亮和爆炸的声音。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似乎很是活跃。
僵尸的数目比起在墓场时少了不少。有两个AAA级冒险者在的话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比起这个,更让人在意的是引发这场骚动的幕后黑手。如果马耳他伯爵就是幕后主使的话,那他身边一定有会使用死灵术的魔法师。马耳他伯爵本身应该构不成太大威胁,但对于那个魔法师却不能大意。
贝尔格里夫不禁开始思考,安洁琳去了哪里呢,镇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突然间一阵强风吹来,将窗户吹得咔嗒咔嗒直响。似乎是外面的僵尸的臭味从窗缝钻了进来,腐臭的气味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贝尔格里夫猛地抬起头来,立刻将赫维缇卡和赛仑拉了过来,大喊道。

「远离窗户!」

窗户上的玻璃突然裂开,一股黑烟钻进了屋里。士兵们大吃一惊慌乱起来,但还是很快架起武器站到了赫维缇卡和黑烟之间。
黑烟摇摇晃晃地变换着形状,飘到了天花板附近。贝尔格里夫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说道。

「出去吧」

赫维缇卡点点头,拉起赛仑的手慢慢朝房间出口移动。贝尔格里夫一边在两人背后守卫,一边将手放到剑柄上,盯住黑烟。黑烟漂了一会儿,随后开始朝地上的某一点集中。似乎是要变成某种形状,而看起来它在完全成形之前应该还不会行动。

噌的一下,幻肢痛突然又发作起来。失去右脚时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顺着腿向上扩散到全身,额头上渗出一粒粒汗珠。
贝尔格里夫咬紧牙关,丝毫不敢大意地紧盯着黑烟,将身后的两人送出房间,随后士兵们和佣人们也走了出去,他自己殿后,来到走廊。

身后传来门被砸破的声音。那团烟大概已经成形了。
贝尔格里夫停下脚步,对赫维缇卡说道。

「赫维缇卡小姐,外面的僵尸应该已经大概清理得差不多了。请带上屋里的人到安娜和米莉那边去吧」
「是……但贝尔格里夫先生……」
「在大家都出去之前我会拦住那东西的」

已经可以看到了。一个黑影冲到了走廊里。
圆圆的身体上伸出若干触手般的手臂,就像是一只扭曲的蜘蛛。但其身形比墓场那时要小不少。
贝尔格里夫拔出剑来,大喊一声。

「快点!」
「但是……您死了的话安洁琳小姐会伤心的!」

贝尔格里夫回过头微微一笑。

「不会死的。只有活下来才能当冒险者,我一直是这么教育那孩子的。如果死在这里的话就没脸见她了」
「……祝您武运昌隆!」

赫维缇卡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后表情恢复严肃,转身离开。

「各位,我们走!赛仑,快点!」
「是、是的,姐姐……」

赛仑担心地看向贝尔格里夫,随后跟着姐姐一起跑开了。
贝尔格里夫长出一口气,看向前方。黑影已经到了跟前,幻肢痛越发厉害了。

「接下来……」

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挥起剑朝着黑影冲了过去。
黑影的触手摇晃着,像鞭子一样挥了过来。

「太慢了」

但是贝尔格里夫在被击中之前就将触手全部都砍了下来。被斩断的触手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了。
身体非常的轻盈。大概是精灵族灵药的效果吧。虽然幻肢痛的感觉仍然存在,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可以自由行动而让情绪也很高涨,所以他已经不再担心了。感觉异常地敏锐、鲜明,简直像是可以掌握对手的一切动向一般。他甚至觉得从手臂到握住剑柄的手到剑刃似乎都完全化为一体。

贝尔格里夫像切黄油一般将触手全部砍掉,很快逼近了黑影的本体。
他的脚步停下了,但剑却没停,借着冲上来的这股势头横向一挥。比想象中的还要顺畅许多,黑影被拦腰切断,落到地上,伴随着咻咻的声音,很快化作黑烟消散了。

「……只有这样吗」

稍微有点扫兴。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完全没有结束了的感觉。
但是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必须要跟赫维缇卡她们会合。贝尔格里夫正准备将剑收回腰间的时候,他在黑烟的对面看到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是一名娇小的少女。

夏洛特正站在那里。她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紧握双拳气得浑身发抖。贝尔格里夫诧异地眯起眼睛。

「我记得……你是酒吧里那个……」
「一个个都这样……全都要来妨碍我!」夏洛特使劲地跺着脚,大声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你没事吧?这里很危险,赶紧到外面……」
「别过来!」

贝尔格里夫向前踏出一步,但夏洛特却朝他伸出手臂。戒指上的黑色宝石正在闪闪发亮。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从夏洛特的身体中爆发出惊人的魔力。贝尔格里夫一惊,将手放到剑柄上。夏洛特的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容。

「去死吧」

突然,夏洛特背后的空间似乎像是被扭曲一般变得有些歪斜。贝尔格里夫瞪大双眼。夏洛特的戒指上又喷出黑雾,再次形成了黑影。原本已经不再在意的幻肢痛似乎再次蠢蠢欲动。贝尔格里夫集中精神再次握紧手中的剑。
黑影再次伸出鞭子般的触手。他侧身躲开,挥剑将其砍掉。和刚才一样没有太大威胁。但是随着夏洛特戒指上的宝石越来越闪亮,贝尔格里夫的幻肢痛也随之逐渐增强。

「唔……!」

贝尔格里夫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这样下去怕是会没完没了,于是他踏实步子,咬紧牙关一口气冲上前去。将逼近身前的触手一剑砍断,随后顺势从上向下挥出一剑。黑影再次被砍成两截,化作黑雾一般消散了。
夏洛特的表情似乎因憎恶而扭曲,她迅速咏唱了几句咒文。
魔弹从她的指尖发射出来。贝尔格里夫用剑接下。魔弹非常沉重,但他仍使出全力将其挡开了。但是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这实在是难以招架,他立刻侧身躲开。魔弹发出巨大的声音,在公馆的墙壁上、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大洞。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夏洛特像是发了疯一般一边大笑,一边击出魔弹向前走来。无法抵挡的贝尔格里夫只得步步后退。
魔弹一发接着一发一直不停,而且威力似乎一发比一发高,这让贝尔格里夫根本无法进攻。而且要说的话,要对这样的少女挥下手中的剑也让他有些犹豫。

原本以为战斗会变成一边倒,但夏洛特似乎突然露出了恐怖的神情,表情有些扭曲。她将伸出的手臂收了回来,慌慌张张地用另一只手按住。

「什、什么,这是什么!不要……不要啊!」

原本镶嵌在戒指上的黑色宝石突然开始膨胀起来,质量也似乎增加了许多,变成一团像是有粘性的东西,包裹住夏洛特的手,缓缓朝上侵蚀。夏洛特试图将黑块甩掉,但黑块粘得死死的。她露出明显的恐惧的表情,哭喊起来。

「不要……!不要这样!救救我!父亲!母亲!」

因为魔弹停了下来,所以贝尔格里夫也快步跑到夏洛特的身边。夏洛特惊慌失措地抱住了贝尔格里夫。

「救救我!拜托你!救救我!」
「冷静一下!」

贝尔格里夫大喝一声,让夏洛特浑身一颤,安静了下来。
贝尔格里夫看向夏洛特的手。黑块慢慢地蠕动着,已经将夏洛特的手完全包住,而且它似乎还在增加着质量,慢慢地朝手肘逼近。

他有些犹豫。按照这个样子,立刻将手砍掉似乎才是最好的。但是对于这样的一位年幼的少女来说,如果砍掉手的话她怕是会因惊恐和失血而直接死掉。

「……会有用吗?」

贝尔格里夫从怀中取出精灵族的灵药,拔开塞子,滴到黑块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空再慢慢地一滴一滴慢慢来,直接将瓶中剩余的灵药一点不剩全倒了出来。
啪嗒。灵药接触到黑块的那一刻,黑块像是很痛苦似的猛烈地抖了一下。夏洛特惊恐地张大了双眼。

「咿……!」
「————!」

贝尔格里夫立刻抓住夏洛特细细的手臂,紧紧握住然后朝着指尖方向使劲一撸。黑块像是被刮掉的树皮一样剥落下来,掉到地上。
贝尔格里夫立刻挥起剑来。幻肢痛已经消失了。他将全身的力量都一气注入剑中,对着黑块挥下。似乎连整个走廊都能砍断的斩击将黑块劈成两半,黑块发出咻咻的声音,化作一团黑水散开来。

夏洛特吓呆了,扑通一声坐到地上。贝尔格里夫长出一口气,看来这下是完全解决了。他将剑收起,跪到瘫在地上的夏洛特身边。

「……没事吧?」

夏洛特一开始沉默不语,随后突然涌出大粒的泪珠,抱住贝尔格里夫。

「好可怕……!好可怕啊!哇啊——!」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抚摸着哇哇大哭的夏洛特。她现在看起来才像一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奇特的力量?贝尔格里夫正在纳闷的时候,突然有人唰地一把将夏洛特拉离他的身边。

贝尔格里夫吃惊地抬起头来,看到白正站在那里。他虽遍体鳞伤,但仍一只手抓住夏洛特后颈将她拉了过去。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

「你是……」
「白……你这是……」
「走了」

白抱起夏洛特,似乎有些痛苦地挥动手臂。两人的身影开始摇晃起来。夏洛特慌慌张张地看向贝尔格里夫,开口说道。

「非、非常感——」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贝尔格里夫诧异地皱起眉头,慢慢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轻快的脚步声。回过头去,一团柔软的东西跳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
「哦哦,安洁啊。没事吧」
「嗯……爸爸也没事,太好了……虽说我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

安洁琳满足地将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胸膛。

  ○  ○  ○  ○  ○

时间倒回到稍早之前。

赫维缇卡一行人与贝尔格里夫分开之后,在非常熟悉的公馆中快步朝外走去。目前看来僵尸都在公馆外面,还没有侵入到里面来。
赛仑时不时不安地回头看向后面。

「姐姐,贝尔格里夫先生他没事吧……」
「萨莎也那么认同他,实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相信他吧」

如果我们不能平安离开的话就没脸面对挺身而出的他了,赫维缇卡这么想着,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早已熟悉无比的走廊如今却显得异常的长。是因为自己在焦躁吗。

赫维缇卡咬紧牙关,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当年父亲作为一名贤明的领主,被领地属民所仰慕,铸下了稳固的基础。随后自己基本上是完整继承了他的领主之位,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非常大的负担。她原本就聪明,从小开始就陪着父亲巡视领地或是协助处理内政,并将自己看中的人材予以积极录用,这让她有自信可以完美代替父亲,让领地更加充满活力。既有内务方面的才能,又有很高的人望,剑术方面虽然不及萨莎和阿什克罗夫特,但也还算是不错的程度。所有人都认同她,信赖她,爱着她。
但也似乎正因为这样,她一直没有去注意那些负面的内容。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以马耳他伯爵为首的反抗贵族们的事情一直都拖着没有解决。她对谁都展示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无论是怎样的人,她始终相信,只要真心面对,哪怕要多花一些时间,最终也肯定能让对方理解自己。
当然,她如今仍认为这是正确的。但是,这说不定只是市井之间那些只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努力的人的特权而已。那些人的普普通通的日常和平平常常的幸福,会因居于上位之人的一个命令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无论如何,醉心于权力斗争的马耳他伯爵在施政方面不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而且要说的话,他肯定会为了优先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实施苛政,这是很容易想到的。
与他之间应该不是完全的无法理解。肯定会有某些可以相互沟通的部分。然而若是因为拘泥于这些而导致自己倒台的话,领地的属民们又会怎么样呢?就算是自己有洁癖,但也总有不得不弄脏双手的时候。

太重了。自己肩上的负担比以前所想象的要重得多,到了如今自己才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而父亲在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前就已经离自己而去,这让她悔恨不已。

「……父亲他,一直在承受着这样的重担啊」

赛仑纳闷地歪歪头。

「姐姐?怎么了吗?」
「没……」

终于到达了玄关。大门敞开着,门外到处都散落着僵尸的残骸。前面不远处可以看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身影。赛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就在此时,背后发出阵阵轰鸣声,房屋也随之摇晃。玄关上方的悬挂着大吊灯的铁链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赫维缇卡快速环视一圈,推了赛仑一把。

「到外面去!快点!」
「是!」

众人强忍着僵尸的腐臭,皱着眉头来到外面。因刚才的声音而注意到这边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跑了过来。

「太好了,你们俩都没事!」
「咦?贝尔叔呢?」
「敌人从后方偷袭。贝尔格里夫先生为了挡住敌人而拖在了最后面……」

听到赛仑的话,米丽娅姆焦急地看向安奈莎。

「不好了!得去帮忙才行!」
「笨蛋!安洁琳和贝尔叔现在都不在,我们必须得保护好赫维缇卡小姐和赛仑小姐啊!」
「呜……但是,要跟那个奇怪的黑影做对手……」

看着不安地嘟囔着「就连安洁都输过一次的」的米丽娅姆,安奈莎叹了一口气。

「贝尔叔肯定没问题的。那可是能赢过安洁的人啊?」
「……是啊。也是呢!」

米丽娅姆终于安下心来,露出笑容。安奈莎环视周围。

「话说回来,安洁这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眯起眼睛,迅速将手上的弓重新握紧,以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暗处。

「……还有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那边。伴随着喀嚓喀嚓的铠甲碰撞的声音,一队全副武装的僵尸出现了。佣人和士兵们全都大惊失色。就在刚才他们才将那些尸体集中到一起为他们祈过冥福,而如今那些尸骸已经化作僵尸,眼神空虚地朝他们走过来。
米丽娅姆以复杂的神情看向赫维缇卡。

「赫维缇卡小姐……」
「……没关系。让他们的灵魂得到解脱吧」
「……我们来吧」

安奈莎说着,走上前去张弓搭箭快速连射。米丽娅姆也挥起杖来,召唤出魔法的雷击。僵尸们被依次打倒,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看到仅仅一天之前还活生生地一起工作的同僚变成这个样子,有些人不禁呜咽起来。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无情地消灭着僵尸。她们应该也是觉得,比起无谓的同情,这样子快点结束还比较好。赫维缇卡在心中感谢着两人,垂下眼帘。此时赛仑却突然浑身僵硬,惨叫一声。

「咿……!姐姐!」
「那是……!」

又一名僵尸出现了。这似乎是刚死不久的尸体,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质量上乘。白金色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变得苍白但却无法忘记的容貌——

「父……亲……」

这正是前波尔多伯爵。他脸上毫无表情,两臂耷拉着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不……不是,这……不是真的……」

赛仑无力地跪到地上。她的肩头不住地颤抖。米丽娅姆慌忙跑过去,抱住了她。

「……居然做出如此残酷的事情」

安奈莎愤怒地咬紧牙关,架起弓箭。而此时赫维缇卡像是要制止她似的上前一步,随后拔出腰间的剑。

「……只要砍掉脑袋的话,僵尸也就会死了吧?」

安奈莎诧异地皱起眉头。

「赫维缇卡小姐,请不要勉强……」
「不……」

这大概是赋予自己的试炼吧,赫维缇卡这样想道。要成为一名领主这种事情,与自己至今为止一直过着的温室里的大小姐生活是完全不同的。直面不想面对的现实时不能逃跑而必须去认真面对,这是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决定性的不同。
这大概就是身份的差距吧。
她一直在努力着,试图尽可能地去填平这种鸿沟。与属民们一起在田间劳作,一起流汗,以平等的视线和他们交流,受到他们的爱戴,让领地得以发展。但即使如此自己与平民也是不同的。而正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差异会越发鲜明地显示出来。

「为了让属民们可以逃避……作为领主绝不能逃」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紧盯住眼前有着父亲外形的僵尸。
房屋仍在摇晃。大概是贝尔格里夫还在战斗吧。每一个人都在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为了背负起这许许多多的人,自己必须要活下去。

赫维缇卡深吸一口气。虽然腐臭味让人十分不舒服,但她仍毫不动摇地看向正前方。

「……父亲。你曾经背负的东西,现在由我来背负吧」

赫维缇卡缓缓架起剑来。
僵尸停下了脚步。或许是因为光影所带来的错觉,那副面容中似乎露出一丝微笑。



  ○  ○  ○  ○  ○

天已经快要亮了,然而自己却还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应该是失败了吧。马耳他伯爵焦急地走出旅馆,「那帮屁用都不管的小毛孩!」,不停地咒骂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按照自己的指示将前波尔多伯爵也化为僵尸加以利用。毕竟都是一帮小丫头,只要能让她们动摇,就可以让她们自乱阵脚,从而趁虚而入,他是这么考虑的。但现在却毫无音讯。如果赫维缇卡真死了的话肯定会出现大混乱的。
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很快被捕的吧。必须赶快离开镇子,以图东山再起。东边的镇子里的贵族曾作为反波尔多派被他所笼络,现在他在考虑着是不是要去那里暂时避避。
他快步转过一条胡同,却正好撞上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士兵们向着马耳他伯爵低头行礼。

「伯爵,这个时间您一个人在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
「唔、唔……镇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夫也不能独自一人袖手旁观,现在正在巡视……」
「哦哦!这还真是令人佩服!不过想来您也累了吧。执勤室里还有些红酒,虽然不是特别高档,但还是请您去稍微歇息一下如何?」

马耳他伯爵思考着。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只身溜出城去很难。如果去了执勤室,说不定能跟自己带来的士兵会合,而且还有可能搞到马匹。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拒绝会显得很可疑。现在再假装有洁癖怕是没有人信。

「很好……带路吧」

士兵们很亲切地为伯爵带路,将他带到了执勤室。这是一座用石头建造的很坚固的建筑物,门外有些士兵和冒险者正围着篝火坐在那里。大家都很亲切地跟伯爵打了招呼。看起来他们似乎还都相信就是自己击退了那些魔兽,马耳他伯爵在心中暗暗冷笑。全都是一帮蠢货。
走进屋里,穿过走廊,士兵们在最里面的房间前停下了。

「伯爵,您请进。这是长官专用的房间」
「嗯」

伯爵心情很好地踏入房间,突然瞪大了双眼。赫维缇卡露出沉稳的笑容坐在那里。

「伯爵阁下。欢迎光临」

背后的门被关上了。两侧的士兵抓住他的手臂。马耳他伯爵脸色铁青。

「什、什、什……赫维缇卡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这、这、这是要对老夫做什么!」

赫维缇卡咯咯地笑了。

「好像是把你放置的时间太长了呢……明明在黑泽尔静静地度过余生就挺好的呢」
「你、你说什么!老夫做了什么!」
「这种事情你自己最清楚吧?」

赫维缇卡站起身,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剑。看到磨得铮亮的剑刃上映出自己的脸,马耳他伯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一下!无缘无故杀掉老夫的话,会让你信用扫地的!证据!你有老夫做过坏事的证据吗!」
「没有呢。至少现在没有」
「荒、荒唐!这真是蛮横至极!」
「这种事情只要过后调查一下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伯爵阁下,如果你愿意说出你所拉拢的那些合作者的名字的话,你这条命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呢。只不过肯定是要从领地中驱逐出去就是了」
「哦哦……!好、好吧!」

马耳他伯爵立刻将同党们的名字一一供出。每说出一个名字,赫维缇卡眼中的悲伤就增加一分。

「这、这就是全部了!已经可以了吧?还不赶快放了老夫!」
「唔?」赫维缇卡歪了歪头,看向周围的士兵。「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没有,没说过。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没听过呢」

马耳他伯爵目瞪口呆,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你这混蛋!欺诈……居然敢欺骗老夫!」

赫维缇卡仍是满脸微笑。然而她的眼里却完全没有笑意。

「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我的天真才招致的。应该向你表示感谢呢,伯爵阁下。多亏了你我才下定了决心」
「什、什、什……小、小丫头……!你以为做了这种事情能够轻易了事吗!老夫可是公国的人!是公国首都的贵族!和你们这帮家伙是不一样的!骨子里血脉就不一样!」
「是啊,这还真是好事呢。要是和你流着一样的血的话,想想都会觉得浑身发毛呢」

赫维缇卡慢慢走近马耳他伯爵。士兵们按住不停咆哮的马耳他伯爵。赫维缇卡扬起手中的剑。

「猪就该宰掉」

嗖的一下,剑被挥下,一切归于平静。
赫维缇卡叹了一口气。

「把他扔到路边去吧。就当是勇敢的马耳他伯爵在一个人巡逻的过程中,遭到不法之徒的袭击,悲惨地死掉了」
「是!」

士兵们抱着尸体从后门出去了。赫维缇卡收起剑,缓缓走出屋外。

「……真是个漫长的夜晚呢」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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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2 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没有人知道原文这种着重号在论坛上要怎么排版?试了几次好像很难对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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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5 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鬼畜神攻 发表于 2019-4-3 01:39
翻完1个字后面加一个感叹号?

感谢建议,不过我个人不太能接受这种表现形式……
 楼主| 发表于 2019-4-5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凛冽 发表于 2019-4-3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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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您给详细说说?我搜到的html直接加点的方式好像只有用span加下边框,但是Discuz貌似不认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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