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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inary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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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 [web][自翻][門司柿家]因想当冒险者而前往大都市的女儿已经升到了S级(更新第52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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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5 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4-5 00:35 编辑
素素素 发表于 2019-4-3 11:40
……我觉得最简单就加个粗比较方便吧……
加点实在是对不齐,而且手机版会错乱…… ...
499496760 发表于 2019-4-3 17:40
文字的话加粗一下就好了吧

这个其实也试过,不过效果不明显。要加重的只有“一样”两个字,一字又只有一笔,加粗的话手机上还勉强能看,网页上字小一点根本看不出来。


Edit:索性把字号放大再加粗试了一下……貌似还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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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3 23: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话


昨天那厚厚的云层完全消失不见,简直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天空非常晴朗。风儿带来春天的气息,轻轻地抚过肌肤。脚下柔软的草丛中新芽正在努力生长,小动物和小虫忙碌地四处奔走。一只老鹰在空中画着圆圈。

夏洛特呆呆地站在太阳底下,抬头看着空中飞翔的鹰。她的白头发和衣服都弄脏了。昨晚的那场骚动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幅模样。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这一句到最后都没说出来呢……」
「那又怎么了」

白坐在她的身边。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伤口倒是已经愈合了,不过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每当风吹过的时候他都会皱起眉头,按住胸前被斜砍过的伤痕。
夏洛特叹了一口气,坐到白的旁边。她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蜷腿抱膝,将下巴架在膝盖上,呆呆地望着朝前伸出的右手。戒指虽然还留在手上,但上面已经没有了宝石,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萨米基纳的戒指也没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怎么知道。你想要怎么样呢,圣女大人」
「那种称呼就算了吧。都是一场泡影……」
「……你不想向维也纳教复仇了吗」
「当然还是恨他们的。当然……但是……」

那真的是正确的吗,夏洛特不由得陷入思考。

夏洛特原本是卢克雷西亚的某位枢机主教的女儿。她被家里人当成掌上明珠,娇生惯养,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作为一名虔诚的维也纳教信徒,她曾经认为主神所给予的恩惠是何等的美好。

但是在她八岁那年,她家遭遇了异端审判。卢克雷西亚的维也纳教的枢机主教之间的政治斗争非常激烈,她的父亲也被卷入其中。
是不是异端的标准不是由信仰深浅决定,而是最终由金钱和权力来定夺。她们家遭遇了失败,全家都被认定为异端。夏洛特的白化病以及她所持有的强大的魔力也被作为定罪的借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若是形势有所不同的话,这些要素可能会让她被当成圣女为众人所推崇,但理由之类的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夏洛特绝望了。没有罪过的人被当成异端遭到污蔑,她对于这样的维也纳教抱有极大的愤慨;自己从未停止过祈祷,一直虔诚地生活至今,而主神却没有来帮助自己,她憎恨这样的主神;那些当自己被当成异端后就立刻翻脸的卢克雷西亚贵族们,还有那些假装正经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称为异端人士的圣职人员们,她对他们抱有深深的憎恶;而对于那些对这些罪名毫不怀疑全部接受,义正言辞地要求将她的家人处刑的国民们,她也同样十分厌恶。

在别的国家或许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但在卢克雷西亚的话异端人士会遭到严重的鄙视。尤其是圣职人员,当他们一旦被认定为异端时,就会被当作是反叛主神之人处以死刑。贵如枢机主教更是要将全家都处死。
父母奋不顾身地想尽一切办法让夏洛特逃走。最终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

这是一场艰辛的逃避之旅。以破布缠身,以垃圾果腹,还差点被无赖袭击。对于一个贵族家庭出身,从来都衣食无忧的小女孩来说,流浪生活实在是太过痛苦,太过可怜,有好几次她都想一死了之。但是每当想起父母,她就又觉得不能就这样死掉。

就在这时,她碰到了一个男人。男人跟她讲了所罗门的故事。那个曾统率魔王,君临整个大陆的所罗门,男人表示要将他召唤回来。
男人邀请夏洛特来当所罗门的巫女。

夏洛特被男人的说辞所吸引。如果有这份力量的话,就能拯救那些因被认定为异端而受苦的人们,也可以向那些主教和贵族们复仇。作为所罗门的圣女立于教坛之上,将那种被认定为异端的痛苦还给那些家伙,看着他们浮现出绝望与苦闷的表情。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

之后的近两年时间里,她与被分配给她的随从白一起,在邻国罗德西亚四处游说。夏洛特凭借着她楚楚可怜的外表和与生俱来的好口才,在腐败领主所支配的地域到处传播所罗门的故事。靠着那男人给她的萨米基纳的戒指所引发的「奇迹」,她也笼络了一些被欲望迷了心窍的贵族们。
最初的计划是首先将同样腐败的罗德西亚帝国从维也纳教手中解救出来,随后再凯旋回到卢克雷西亚。

但是到了如今,她已经不敢确信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感觉就像是之前被莫名其妙的激情所迷惑的视野如今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般。

「手……好温暖啊……」

她将手放到头上,回想起被抚摸的感觉。她想起父亲也曾经那样用大大的手抚摸自己的头顶。虽说父亲比起那个大胡子的大叔更为年轻就是了。

当然,她仍然憎恨着维也纳教和卢克雷西亚的那些圣职人员。但是,如果自己所追寻的不是复仇,而是父母所给予的那份温暖呢?正是因为再也得不到,只好强行朝着复仇之路迈进,或许自己正是忘记了这一点。绝望的时候伸向自己的援手并不一定都是正确的。

白一骨碌躺倒在地上,仰望天空。

「你迷上那个老爹了啊」
「什……!你说什么蠢话呢!我只是说觉得他的手很温暖而已!只是觉得他有点像父亲而已!」
「父亲啊……哼……」

白一脸不高兴地伏下视线。
父母的爱。对于夏洛特来说,想起这些就会让她觉得非常痛苦,所以她原本决定要将这些全部忘记,但却又不由得被勾起了点点滴滴的回忆。同时她也回想起了自己所做过的那些残酷的事情,罪恶感深深地折磨着她的内心,让她不由得两手覆面,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白默默地坐起来,轻轻地将手放到夏洛特头上。

「别哭了,吵死了……」
「唔——咕……呜呜……」

夏洛特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眼睛,抹掉泪水。

「我说……白?」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说想要放弃复仇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我是你的随从。你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了」
「嗯……嗯……谢谢你……」

夏洛特像是为了隐藏再次涌上的泪水,将脸埋入双膝之间,靠在白的身边。

  ○  ○  ○  ○  ○

「唉呀,还真是大意了啊!在下萨莎・波尔多,修行还是远远不够啊!哈、哈、哈——疼疼疼!」

正在豪爽地大笑的萨莎突然按住左臂,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赛仑跑过来安抚她。

「二姐你真是的,都已经受伤了,就稍微安分一点……」
「唔唔……不能动弹实在是好难受……」

萨莎靠坐在床上,不满地噘起嘴,房间里的众人都笑了。公馆内部如今一片狼藉,这是少数几个还没有受损的房间之一。

一夜过去,到了早上,波尔多家公馆和城里都重新开始进行大扫除。
放晴后清爽的春风带来春天的气息,将昨晚的那场骚动的血腥气中和了不少。

负责守卫波尔多家的士兵和冒险者中有人牺牲,而另一方面镇里的平民虽然有人受伤,但却奇迹般地并未出现死者。大概是因为士兵和冒险者之间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充分发挥了作用,因此可以快速应对此类意外。当然,安洁琳等高阶冒险者的活跃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马耳他伯爵的尸体被发现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伯爵身上的致命伤是刀伤,所以肯定不是因为被僵尸袭击而死,这引得各种猜测满天飞。不过后来巡逻的士兵表示曾见到过马耳他伯爵一个人巡视,于是大家最终得出结论,他大概是被乘火打劫的暴徒袭击了吧。毕竟马耳他伯爵的衣服非常华丽,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贵族,而趁乱作恶的家伙哪里都不缺。

对于原本就不怎么喜欢马耳他伯爵的领内属民们来说,这是件令人畅快的事情,但对于反波尔多家派的贵族来说,带头人的消失让他们全都缩了回去,秘密同盟就此瓦解。马耳他伯爵的尸体怎么想都是赫维缇卡展示给他们的警告讯息。

但就算这样,也没有人有勇气站出来指责说是她干的。毕竟赫维缇卡在波尔多的人望极高,就算这么做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反而很可能会招致周围人的厌恶。他们一方面担心什么时候会被赫维缇卡叫出去,一方面不敢再公开做出反对她或是故意找茬的行为,全都静静地销声匿迹。

因为连续两次僵尸出现,以及贝尔格里夫与夏洛特的那场战斗,公馆里到处都被打得千疮百孔,想要修理怕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在这种状况下显然是没有功夫来处理修整道路的事情了。倒不是说要把计划彻底取消,只是要等到波尔多安顿下来以后再重新派使者去托内拉。贝尔格里夫对此也没有异议,毕竟这种状况下再提这些要求的确有点过分。

安洁琳从一大早开始就状态超好,完全静不下来。现在她也没在屋里,拉着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出去到处转悠去了。陪着她的两人也有点傻眼。贝尔格里夫其实如今身体中也充满力量,坐在那里也有点静不下来。这也是精灵族的灵药的效果吗?
但是灵药如今已经没有了。小到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小瓶子原本就装不了几滴药。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说道。

「萨莎小姐这伤得还真是不轻啊。其实要是阿什克罗夫特先生给的灵药还有剩的话原本可以……」
「不不不,师父!灵药我家是有常备的,不用担心!倒不如说让您看到这幅不成体统的样子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哈哈,这样啊……」

贝尔格里夫笑了笑。旁边的阿什克罗夫特开了口。

「那个……贝尔格里夫先生?那个灵药难道已经用完了吗?」
「啊,实在抱歉,安洁一滴,我一滴,然后……总之因为某些事情把剩下几滴用了」
「一滴……?难道说,您是直接用的?」
「……?是直接用的没错……」

阿什克罗夫特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那个……忘记告诉您了是我的不对……灵药通常是要用水稀释之后再用的……」
「什…!?」
「原本以为您肯定是知道的……」

按照阿什克罗夫特的说法,灵药的原液是非常浓的。要说的话,帝国产的灵药因为效果也就那样,所以有些冒险者会为了追求兴奋剂效果而在战斗中直接服用原液,但精灵族的灵药实在是太浓了,通常会根据用途在服药前稀释几十甚至上百倍,然后花一些时间让药物逐渐渗透到身体各处。一口气喝下原液效果过了头,就会像现在的安洁琳这样坐立不安完全静不下来,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出现肉体与感觉的偏差,所谓的回复过剩的状态。
总而言之,对于现在的安洁琳和贝尔格里夫来说,不把多出来的体力消耗掉就无法平静下来。伤口很快恢复也是当然的。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身子发热的原因原来是这个,贝尔格里夫在终于理解了的同时也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
虽说自己当年只是个E级冒险者,根本就没见识过灵药这样的高级商品,所以不懂得用法也是正常,但如此贵重的东西被自己一晚上就用错误的用法全都消耗干净,这让他不由得涨了个大红脸。
萨莎呵呵地笑了。

「哈、哈、哈!不愧是师父!还真是豪放啊疼疼疼疼!」
「二姐!真是的,都说了……!」
「哈……实在是不好意思……」

贝尔格里夫难为情地挠挠头,阿什克罗夫特也无奈地苦笑。
的确现在感觉头脑非常清晰,身体也完全不疼了。但是要说的话,的确能感觉到手臂的动作有一点轻微的感觉上的不协调。如果到药效消失时候动作还是这样的话就麻烦大了。要是还年轻的话姑且不论,但以现在的身体来说,闹不好有可能就会这样一直都感觉错位。虽然说现在状态很好,但最好还是不要乱用身体比较好。再喝一次原液的话或许可以持续这样的好状态,但精灵族的灵药可不是轻易能够搞到的东西。
这时候,赫维缇卡在埃尔莫尔的陪伴下进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似乎同时显出一副心情十分畅快的表情。

「萨莎,情况怎么样?」
「哦,姐姐,如你所见」
「唔,似乎很精神,这就好……各位,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因为公馆里面比较乱,所以请各位到院子里用餐,没问题吧?」

赛仑高兴地点点头。

「不错呢。正好天气也很好」
「好嘞,我们走——疼疼疼疼!」
「萨莎小姐,请不要像这样动作过大……」

萨莎猛地想要站起来,结果疼得差点摔倒,阿什克罗夫特赶紧过去扶住她。
贝尔格里夫走出房间,埃尔莫尔过来朝他搭话。

「贝尔格里夫先生,这次真的是辛苦您了。多亏各位的帮助,城镇的损失被控制在了最小程度。我作为波尔多的公会会长向您表达最真诚的感谢」
「您客气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而已」
「不不不,和您共同战斗过后就很容易看出来,您的剑技绝非常人能及。『赤鬼』的惊人实力,在下终于得以亲眼目睹」
「哈哈,这还真是让人有点痒痒啊……」

虽说仍是无法释然,但似乎是做到了不辱这个外号的事情,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埃尔莫尔也微微一笑。

「您还打算在波尔多呆多久?」
「唔,也是呢……因为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所以大概再稍微帮着打扫一下公馆就会回去了吧。估计也就再两三天」
「贝尔格里夫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您要不要来波尔多的公会呢?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就算给予特别对待,直接授予高等级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我觉得对于年轻人们也是个不错的刺激」
「哈哈,您说笑了。我已经日渐衰弱了,而且在乡下生活更符合我的本性。虽然您的邀请让我很高兴,但还请容我拒绝」
「这样啊……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了。我自己是因为比较适合事务性工作才做着这份工作的,要是把别的人也强行留下来就有些不知趣了」

埃尔莫尔露出亲切的笑容。贝尔格里夫也笑了。

要说的话,他倒也不是对冒险者的生活全无留恋。但是贝尔格里夫觉得,自己该呆的地方不是这里。

  ○  ○  ○  ○  ○

之后的几天里,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她们或是帮忙整修公馆,或是去城里游玩,或是与士兵和冒险者们比试身手。因受伤而无法参加的萨莎咬牙切齿悔恨不已,甚至想要强行下场参加,阿什克罗夫特慌慌张张地将她拦住。
被人当作英雄崇拜,这让贝尔格里夫多少有些不舒服,但对于安洁琳来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看到她泰然自若的样子,他觉得真的是被女儿完全超过了,心里有一点痒痒的。

在波尔多的日子很开心,与在托内拉的生活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但贝尔格里夫已经有了想要回去的感觉。一方面是因为有些累了,而且他也担心地里的情况。再就是他有些担心,孩子们会不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跑进森林里去。
虽然跟安洁琳她们分开也会有寂寞,但孩子总是要独立的。而且这也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只是当他说出「明天该回去了」之后,安洁琳就一直紧贴着他不肯离开。就连他正在做回程准备的现在,她也一直趴在他的背上,将脸埋进他的头发和后背。呼出的气息穿过衣服和头发,让人感觉痒痒的,这让他有些静不下心来。

「……安洁」
「……怎么啦?爸爸」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补充爸爸成分」
「……补充了然后怎么样呢?」
「会变得有精神……」
「这样啊……」

总觉得还是搞不明白,不过就这样吧。再说安洁琳总爱黏着自己也不是头一回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放弃继续追问,继续收拾东西,此时米丽娅姆也兴冲冲地凑了过来。

「我也要补充贝尔叔成分~」
「喂喂,连米莉都……我这没法收拾了啊……」

精灵族灵药的效果终于退去,有些对不上的肉体和感觉总算复原。万幸的是肌肉和关节的疼痛没有一并回来。也多亏了这样,即使被两名少女缠着也不觉得辛苦,但这样子没法收拾行李让他有些头疼。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缠过来,但却又比小孩子大了不少,让他难以应付。
安奈莎傻眼地看着这幅光景。

「我说你们俩啊……贝尔叔回去以后,我们也要回奥尔芬吧?还不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
「哼哼,明明就很羡慕……」
「安娜不够直率喵~」
「什…!」

安奈莎满脸通红,嘴一张一合。安洁琳和米丽娅姆狡黠地笑了。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就像安娜说的,你们自己的行李都整理好了吗?」
「原本就没什么东西嘛……」
「轻装简行可是冒险者的基本常识哦~贝尔叔」
「唔……」

或许真的是这样呢。贝尔格里夫挠挠头,还真的是敌不过这些现役冒险者啊。最后他还是勉勉强强收拾完了行李。
其实他原本是没什么行李的。来的时候除了替换的衣服之外,就只带了一些零碎小物件而已,但是他在波尔多买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东西。

首先是盐和砂糖都买了一大袋。然后还有分装成小袋的香料、烈到可以烧起来的蒸馏酒、用好铁打造的各种厨具。
波尔多毕竟是个很大的城镇,北部交易路线也经过这里,所以东西南北的货物都会集中到这里来。都是些在托内拉不太容易搞到,如果从旅行商人手上买又会很贵的东西,所以贝尔格里夫就忍不住买了下来。总之就是要带回去的东西堆成了小山。因为在托内拉基本上用不到现金,所以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这可没法说安洁了呢」

回想起安洁琳回来时候那堆成小山的礼物,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父女俩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倒是非常相似呢。
安洁琳在奥尔芬买的那架马车和马也都给了贝尔格里夫。毕竟安洁琳她们回奥尔芬时基本没什么行李。而且要说的话回到奥尔芬也用不着马车和马了,反倒是留在托内拉更能发挥作用。

将行李都堆上马车,出发的准备就都做好了。原以为只是来送一封信,结果最后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贝尔格里夫不由得挠挠脸颊。

从一大早就开始收拾,现在还是上午。马上出发的话日落之前应该就能到达下一个村子。虽说也不是讨厌露宿野外,不过现在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好啦……出发吧」

贝尔格里夫活动活动肩膀,关节发出吱吱的声音。
同样整理完行李的安洁琳她们都来送他。她们之后很快也会出发。
萨莎在赛仑的支撑下也来送行。没有看到赫维缇卡和阿什克罗夫特,他们似乎还在忙。埃尔莫尔则是已经回了公会。大家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

「师父,这次没能和您比试实在是非常遗憾……将来绝对会再去找您的,绝对!」
「哈哈哈,萨莎小姐。还是请您先好好养伤吧」
「贝尔格里夫先生说的对,二姐」

赛仑轻轻抚摸萨莎的肩膀,随后朝着贝尔格里夫低头致意。

「贝尔格里夫先生,这次真的是受您照顾了。您下次再来波尔多的时候还请再来寒舍小坐,我们随时都欢迎您」
「非常感谢,赛仑小姐。到时候我再来打搅」

贝尔格里夫正准备登上马车,安洁琳却突然抱住了他。她将脸埋进他胸前,深深吸了几口气。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摸她的头。

「喂喂,你还要撒娇到什么时候啊,安洁」
「嗯……好了!」

安洁琳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贝尔格里夫。

「我会努力的。努力工作,然后到秋天还会再回来的」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没事的。我想吃野越橘嘛。呐?」

她说着,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两人也点点头。

「虽然时间很短,但真的非常开心呢」
「我们还会再去玩的!」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伸出双手,放到两人头上。

「好啊。就当是自己家,随时都欢迎你们回来。我等着你们」

这话让两人感觉胸中暖暖的,脸上染上一丝绯红。

旁边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赫维缇卡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跑到众人跟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呼地整理了一下呼吸。因汗水而粘在头上的刘海莫名地显出别样的娇媚。

「太、太好了……还好赶上了……」
「赫、赫维缇卡小姐。您公务缠身就不必……」
「您这是说什么呢。您作为波尔多一家的大恩人,我要是不来送行的话可是有失体面啊」

赫维缇卡平顺着呼吸,露出笑容。

「欢迎您再来波尔多,我们期待您的光临」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令我倍感荣幸——」

话音还没落,他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脸上有一种碰到柔软东西的感觉,贝尔格里夫呆住了。
赫维缇卡恶作剧似的笑着,将食指放到嘴唇上。

「今天只是脸上……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到时候……呐?」
「……还请不要太过捉弄我啊」




贝尔格里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衣服被人紧紧抓住,低头一看,安洁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正看着他。

「爸爸……」
「安、安洁……」
「果然……你还是喜欢大奶子吗……?」
「……你这是说什么呢?」

感觉很多东西都糟蹋了。
安洁琳「呜呜」地咬牙切齿朝着赫维缇卡释放出威吓,赫维缇卡则是咯咯地笑了。周围围观的少女们也都脸色泛红,露出诡异的笑容。贝尔格里夫只得苦笑。

「哎呀呀……我该走了啊」
「……嗯」

安洁琳轻轻放开贝尔格里夫。贝尔格里夫在她头上温柔地拍了拍,随后跳上马车,抓起缰绳一抖,马儿开始前进。

安洁琳突然大声喊道。

「我们走了,爸爸!」
「我们走了~」
「我、我们走了……!」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跟着喊了出来。
明明应该是她们送行自己,她却偏偏这样说,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回过头去大声回答。

「一路走好!」

马车慢悠悠地向前驶去。
天空很蓝,迎面吹来的微风轻抚着脸颊,风中混着嫩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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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3 23: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正篇到此结束,还剩下单行本第二卷的番外/后记之类,希望能在五一之前搞定……


ps:漫画生肉第10话出了,剧情到第一章结束安洁琳回家,下个月要出漫画单行本第二卷,所以再下一话要到6月了。



这一话里补充了一个很不错的细节,米丽娅姆看到远处有人过来之后立刻戴上帽子盖住了耳朵,也算是为后面做些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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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00:05 | 显示全部楼层
stzh1983 发表于 2019-4-5 00:44
试试加粗加深颜色?

字的颜色原本就是黑色了,再加也没法加深了吧?还是说你用了别的主题?总之目前就先用放大字号凑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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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12 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单行本第二卷 番外篇 姐妹


这是贝尔格里夫他们一行人离开波尔多公馆前某天的故事。

一大早上太阳还很好,但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片云,让天空暗了下来。抬头朝上看去,灰色的云层看起来很厚,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今年春天雨还真多啊,不知道是谁这么嘟囔了一句。
贝尔格里夫原本正在帮着佣人们清理从公馆里运出来的残砖碎瓦,不过因为天气变坏的缘故,大家都回到了屋里。但是他回到屋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无所事事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以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场骚动已经过去了几天,公馆里已经大致清理完毕了,只剩下被打得坑坑洼洼的墙壁和走廊还没有修理完。工匠们每天进进出出敲敲打打。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不是很大,更像是毛毛细雨,但要出去的话肯定还是会淋湿的。正因为不太强,所以反倒是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被淋得湿透。回屋似乎是个正确的决定。
虽然能看得出在下雨,但因为雨点太小,所以雨声也很微弱。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也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坐着看着窗外。就在这时,房门开了,安洁琳走了进来。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黑色的头发上到处是细小的水滴,让她的头发显得莫名的光亮。
安洁琳一进屋,就从背后抱住了坐在那里的贝尔格里夫。

「……下雨了」
「嗯,是啊」
「没法收拾了……」
「是啊。没办法啊,天气就这样」

安洁琳就这样将脸在贝尔格里夫背上埋了一阵,一副满心欢喜的样子,随后起身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整个身子压了上来。

「我要去探望萨莎……安娜和米莉也一起。爸爸你也来吧?」
「嗯……唔……不了,爸爸还是不去了吧」
「咦—」

安洁琳不满地噘起嘴,不过她倒也没打算强行带他去。又抱了贝尔格里夫一小会儿后,她伴着一句「那我走了」离开了房间。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渐渐地窗外似乎越来越暗,雨滴也逐渐变大,敲打窗户和地面的声音也逐渐地大了起来。

  ○

安洁琳走进隔壁房间时,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正在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三人刚才在外面与士兵进行模拟战的时候下起了雨,原本觉得只是毛毛雨所以想要继续,但又觉得如果因为这种小事而感冒就有点太蠢了,所以众人还是回到了屋里。
米丽娅姆正在把刚才擦帽子的毛巾啪嗒啪嗒地甩干。她头上的猫耳也很有精神地晃动着。此时她注意到了进来的安洁琳。

「哎~,贝尔叔呢~?」
「他说他不来……为什么呢?难道是他讨厌萨莎了吗……?」
「怎么可能嘛……应该是因为都是女生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吧?」

原来如此,的确除了贝尔格里夫外其他都是年轻女生,倒是有可能不太自在。贝尔格里夫平时看起来泰然自若,但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那就没办法了」

但是安洁琳觉得自己一个人混在一群老头子里时候似乎也没怎么样。

「爸爸也到这个年纪了吗……?」
「你说什么呢……算了,走吧」

三人一起走出房间。虽然雨是下在屋外,但走廊里也感觉挺阴冷的,让人莫名地觉得兴致不高。逐渐变强的雨声从远处传来,让安洁琳感觉到一种格外寂静的氛围。

敲过门之后,一声很有精神的「请进!」传了出来。走进房间里,萨莎正坐在床上。虽然左臂仍卷着绷带吊着三角巾,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赛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安洁琳她们进来,萨莎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哦哦,各位!你们来啦!」

赛仑微笑着站了起来。

「各位请坐。我去泡些茶来」
「不用费心了……我们只是随便来看看」

安洁琳等人笑着拉过椅子,围坐在床边。

「情况怎么样了……?」
「唉呀,虽说已经很有精神了……但像这样总觉得自己是在偷懒似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啊」
「二姐你真是的,不好好休息的话能好的伤也好不了啊?」
「这我也知道啦……唔—……」

萨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倒是很有活力,与憔悴之类的词完全不沾边,然而现在不能像平常一样自由活动,这似乎让她实在难以忍受。前两天还因为想和安洁琳她们比试而大闹一场,让阿什克罗夫特很是头疼。

「但是已经用过灵药了,有大概一个月就能治好了吧……?」
「是啊……但是好不爽。难得安洁小姐和师父都在」
「萨莎你还真是喜欢挥剑呢……」
「但是还挺稀罕的呢。为什么会成为冒险者呢~?当军人不也挺好的嘛,贵族的话一般是会成为骑士吧」

对于米丽娅姆的问题,萨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只是单纯的憧憬而已」
「憧憬?」
「是啊。原本我就喜欢舞剑,小的时候也很希望能成为骑士……」

萨莎以一副怀念的口气继续讲述着。
他们的父亲——也就是前波尔多伯爵——对于三姐妹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都非常了解。长女赫维缇卡善于笼络人心,有着把握大局的能力。三女赛仑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而萨莎则是超人一筹的使剑本领。
他认为姐妹们没有必要在每个方面都做到最好,重要的是努力发挥自己的长处,相互扶助。

「所以呢,我从小开始就学习剑术」
「那为什么会成为冒险者呢?」
「嗯,那是有一次我随爸爸去某地巡查的时候。当时遇上了一只有着坚硬甲壳的魔兽,让不习惯应付魔兽的士兵们陷入了苦战。然后当时正好有冒险者路过,他们瞄准甲壳的间隙进行攻击,很快就把它干掉了……」
「喔……莫非是铠鼠(ArmourRat)?记得应该是B级的……」
「哦哦,您知道还真详细呢!从那以后我就对冒险者非常憧憬了」
「原来如此~……但是你爸爸没有反对吗~?」

萨莎摇摇头。

「波尔多一家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与冒险者保持着联系。父亲也很支持我,说与魔兽的战斗也是必要的,还说这从结果上来说也可以保卫领地的属民」
「这样啊……波尔多伯爵还真是个好爸爸呢」
「是的!」
「……我爸爸也很好哦」
「你这是较的什么劲……」

在气氛逐渐活跃起来的房间里,安洁琳突然发现赛仑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回想一下,好像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参与对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赛仑,怎么啦……?肚子疼?」
「咦?啊,不,没事」

赛仑微微一笑。萨莎略带诧异地眯起眼睛。

「赛仑,那之后你好像就一直有点奇怪?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啊」
「……我真的没事。那个,我去叫他们把茶水端过来」

赛仑站起来,像是逃跑似的出了房间。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对视了一下。

「到底怎么啦~?」
「有点奇怪呢。我记得她原本是更沉稳的啊」
「……自从那场骚动之后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萨莎有些为难地说道。「有时候会呆呆地望着远方,有时候又会莫名地显得很悲伤……问她怎么了也只是坚持说自己没事……」
「姆……不过的确是受到打击了吧」
「是啊……自己的爸爸居然变成了僵尸啊」

萨莎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这人比较粗线条,就算跟她谈心也很容易演变成说教……各位,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拐着弯问问她。赛仑她或许跟你们会比较愿意说出来」

萨莎自认不够纤细,而赫维缇卡又忙着处理骚动的后续事宜根本没空。就算是隐约注意到了赛仑的样子不太对劲,也很难帮她分忧解难。安洁琳点点头。

「我知道了。萨莎你也早点把伤养好」
「谢谢你了,安洁小姐,帮大忙了」

萨莎微微一笑,少见地表现出略带软弱的神情。不能倾听妹妹的烦恼似乎让她也有些焦躁不安。
这时女仆端茶进来了。萨莎有些纳闷。

「赛仑呢」
「好像是有些事情要忙所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唔……」萨莎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挠了挠头。「这种时候还真是厌恶自己的粗线条啊……」
「别在意。赛仑她肯定也不是因为讨厌你才躲开你的啊」
「就是就是。正因为是好孩子才会烦恼啊,一定是这样的~」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都像是为了给萨莎打气一般说道。萨莎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

  ○

就在安洁琳她们去探望萨莎的时候,赫维缇卡派人来请贝尔格里夫一起喝茶。她似乎是趁着工作间隙稍微休息一下。贝尔格里夫被带到书房,两人面对面坐下。
赫维缇卡一边向茶杯中加入砂糖,一边露出微笑。

「这回很多事情都受了您的帮助,真的是非常感谢」
「没什么,我们也多承蒙您关照了」

贝尔格里夫笑着抿了一口茶。茶叶似乎是发酵过的,有着独特的香气。

「这茶的香气很少见呢」
「是啊,因为茶叶是发酵过的。前些天从旅行商人那里买来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倒是不讨厌。不过怎么说呢,还是不太习惯……是要加糖的吗?」
「是啊,或者也可以加牛奶,据说也有人用柑橘榨汁然后加进去的」

居然还有这样的喝茶方法,贝尔格里夫惊讶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这世界还有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
无意中看向赫维缇卡背后,办公桌上堆着许多信件和文件。关于城镇的维修以及其他需要帮助的事情,似乎有不少东西需要送到其他的城镇和贵族那里。这方面自己是完全帮不上忙了,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一下。
赫维缇卡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贝尔格里夫,放下茶杯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吗」
「不……只是觉得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她这么说着,环视起书房。贝尔格里夫也跟着环视一圈。除了最里面有窗户的地方以外,其他墙面都被书架所占据了。书架上各种书籍和成捆的文件摆放得井井有条。乍一看似乎有点乱,但其实似乎是整理得很好的。

「跟父亲使用这里时相比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呢」
「唔」
「虽说我当上领主时日尚浅……但算算也已经将近半年了呢」
「领地的属民们都对您很是敬慕呢。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呵呵,多谢夸奖了。贝尔格里夫先生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赫维缇卡稍微端正了一下姿势,重新面向贝尔格里夫。

「贝尔格里夫先生,还是想再问您一下,您真的不肯来波尔多家任职吗?这次的骚动中您也出了很大的力,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还请您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贝尔格里夫挠了挠脸颊。
「……实在是非常抱歉,还请容在下拒绝」
「……这样啊」

赫维缇卡也没有再纠缠,只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再次露出微笑。

「就知道您肯定会这么说」
「对不起啊……」
「没事。您还有着守护托内拉的重任呢」

赫维缇卡说着,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
「……真的是吃不消啊」贝尔格里夫苦笑着。「但是我觉得,您就算没有我也完全没有问题的。有两个温柔的妹妹,还有阿什克罗夫特先生陪在身边……而且最重要的是,您自身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了。至少比起之前在托内拉时更好了呢」

贝尔格里夫说着耸耸肩。赫维缇卡也笑笑,随后伏下视线。

「也是呢……有一点……或许是必须跨越的东西终于跨过去了呢」
「唔姆……」
「……真是不可思议啊。前些天的骚动虽然是非常令人悲伤的事情,但我却有一种本来就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是没有那件事情的话,我或许还会是一个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小公主吧」

赫维缇卡睁大双眼看向贝尔格里夫。

「但是啊……还是有些令人难受的事情」
「……是您父亲的事情吗」

赫维缇卡轻轻点了点头。贝尔格里夫因为当时不在场所以不太清楚详情,但也听说前波尔多伯爵化为僵尸挡在了她的面前。从心底里仰慕且尊敬的父亲如今却成了不得不消灭的僵尸,那种心情实在是难以想象。

「如果想的太简单了话我表示抱歉……但真亏您能跨过去呢」
「谢谢您的夸奖」

赫维缇卡微微一笑。
贵族的生活方式贝尔格里夫完全不明白。要将除自己和亲近的人之外的许许多多的人的生活全都扛在肩上,这是作为平民的他难以想象的重担。也有一些贵族放弃了这样的责任,只顾着追求自身的欲望,但她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对其美言盛赞或许很简单。但他还是觉得这真的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看着一脸认真的贝尔格里夫,赫维缇卡扑哧一声笑了。

「对不起,特地叫您过来却说了这些话」
「不,没什么。虽然任职一事我拒绝了,但其他可以做到的范围之内我都会尽力帮忙的」
「呼呼,那样的话要不要成为我的丈夫啊?」
「……您又这样捉弄人了」
「姆——人家完全没有在开玩笑啊?」

赫维缇卡像小孩子一样鼓起脸颊。贝尔格里夫呵呵笑着,将茶杯端到嘴边。

  ○

在与萨莎畅谈过后,安洁琳与另外两人也道别,返回房间里。贝尔格里夫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倾斜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之间投射下来。四周被染成一片朱红色,给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已经马上要到傍晚了。
安洁琳坐到贝尔格里夫旁边,他转头看向她。

「萨莎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挺好……」
「哦,是吗。没出大问题就比什么都强」
「……爸爸,关于赛仑,你怎么想?」
「嗯?什么意思?」

安洁琳把赛仑的样子有些奇怪、看起来似乎在苦恼着什么的样子这些大概地跟贝尔格里夫说了一下。贝尔格里夫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的确,或许是这样呢」
「你也这么想吧……?要怎么办才好呢……」
「唔……总之得先跟她谈过之后才知道呢」
「嗯。我要不要先去找她聊聊呢……」
「是啊。可能有些事情跟亲近的人反而不方便说,有些事情可能说出来就轻松了」

安洁琳点点头,站起来离开房间。
一开始找不到赛仑的房间在哪里,乱跑了一通,后来问了路过的女仆才终于明白房间的具体位置,但女仆说赛仑已经出门去了。一上来就碰一鼻子灰的安洁琳有些灰心。

「她去哪里了……?」
「她自己说是要去城里……」

赛仑似乎是骑马出门的。已经都到傍晚了,这个时候出门是有什么事情呢?安洁琳有些不解。
她回到屋里,贝尔格里夫略显惊讶。

「还真快啊」
「赛仑她好像出门去了……」
「这个时间出门?唔……」

贝尔格里夫也诧异地捋着自己的胡须。安洁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胳膊支在桌子上。

「赛仑的烦恼到底会是什么呢?」
「……她好像是见到了自己父亲变成的僵尸了吧。而且还目睹了赫维缇卡小姐将其打倒的一幕」
「唔……这倒是会让人受打击呢,果然……」

安洁琳不由得想象起来。如果贝尔格里夫死掉了,然后变成僵尸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还不得不将其打倒的话……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无比的悲痛,忍不住站起来紧贴住贝尔格里夫。贝尔格里夫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出什么事啦?」
「唔—……」

想到赛仑和赫维缇卡有着如此痛苦的回忆,安洁琳只是想象一下,眼里就不由得渗出泪花。

「很痛苦啊……赛仑她真的很痛苦的啊……」
「连你都哭了是要怎么样啊,真是……」
「因为啊……!爸爸死了,还变成了僵尸!呜呜—……」

安洁琳将脸埋在贝尔格里夫胸前呜咽着。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轻抚她的后背。

「是啊,或许的确是这样呢……有可能是这份感情无处安放呢」
「要怎么样才好?要怎么办才好呢,爸爸?」

贝尔格里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脸为难地看向窗外。

  ○

时间来到晚上。
结果赛仑到晚饭时间还是没有回来。因为从巡逻的士兵口中知道她还在城里,所以赫维缇卡也没有特意出去接她回来。她大概也察觉到妹妹的心情了吧。
吃过晚饭的贝尔格里夫为了散步来到公馆外面。空中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云,接近满月的月亮在云层背后发出朦胧的光。正当他心不在焉地眺望着这些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是安洁琳。

「不要丢下我……」
「嗯?安洁,你不是跟安娜和米莉在一起么……」
「我们也在哦~」
「她说想跟贝尔叔在一起然后就跑出来了」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从安洁琳身后现身。似乎是因为安洁琳追着贝尔格里夫跑了出来,所以她们俩也跟过来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了摸安洁琳的头。
四个人慢慢悠悠地闲逛,来到了公馆附近的士兵值班室。值班室外几个士兵正围坐在火堆前,屁股底下垫着坐垫,手中拿着酒杯,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话说那个时候安洁琳小姐的动作还真是厉害啊!一点都没后撤,直接冲上去就把那小鬼给踢飞了!」
「那个小鬼也真的是超强啊。真没想到萨莎大人、阿什克罗夫特大人和埃尔莫尔大人居然会先后输给他」
「结果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觉得应该是被马耳他伯爵给利用了……啊,是贝尔格里夫先生!」
「噢,安洁琳小姐她们也在啊!」
「各位,要不要也来一杯啊?」

注意到他们的年轻士兵们朝他们搭话,邀请他们也加入宴会。因为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所以也就接受了士兵们的好意。木制的酒杯里倒上了满满的麦芽酒递到他们手里。

「来,干杯!能跟各位一起喝酒真的是非常荣幸」
「哦,谢谢啦」
「唉呀,安洁琳小姐,白天时候真的是谢谢啦。学到不少东西呢」
「不客气……」
「要怎么做才能变得那么强呢?」
「不过贝尔格里夫先生也好强啊,是不是比安洁琳小姐更强啊?」
「不,那倒没有。还是这孩子更强」
「没有没有,还是爸爸更强」
「哈哈,看你们这么说还真是羡慕啊」
「到底是怎么锻炼的啊?肯定是经历了相当严苛的训练吧」
「怎么说呢……倒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你看我这腿都这样了」
「要这么说倒也是……」
「但是这才更显示出厉害啊。俺要是也这样少一条腿的话肯定没法像这样流畅行动的」
「喂喂,你们这样夸得太厉害了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的嘛~。实际上贝尔叔就是很厉害啊」
「就是啊。最早注意到公馆这边有异常的就是贝尔叔啊」
「没错。爸爸超强的……」
「……随你们说吧」

贝尔格里夫无奈地苦笑。一阵凉风掠过他的脖子,早春夜晚的风还是很冷的,他不由得往火堆凑近了一点。
士兵们对于贝尔格里夫已是相当的佩服。一是他看穿了最初的袭击赶来公馆救援,二是他在第二次袭击时作出了准确的指示和判断,同时还完美地完成了断后的任务,因此大家都对他十分仰慕。而且都想听他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也想当面夸赞他。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地喝着麦芽酒,此时不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安洁琳睁大了双眼。

「赛仑」
「啊……各位……」

走过来的赛仑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但还是露出微笑。士兵们则是略有些惊讶地吵嚷起来。

「赛仑大人,还真是稀罕啊」
「外面还是很冷的,请来这边烤烤火吧」

赛仑的嘴动了动,视线有些游移,似乎是在犹豫。安洁琳站起来跑到她的身边,抱住她的肩膀,略有一点粗暴地在她头上揉了揉。赛仑眨了眨眼。

「……过来呗?」
「……好」

赛仑加入到圈子里,这让士兵们活跃了起来。赫维缇卡或者萨莎姑且不论,赛仑会加入到这种酒会中对于他们似乎是件很稀罕的事情。

「赛仑大人,请坐到『赤鬼』的旁边来!这可是特等座哦」
「哈哈哈哈」
「喂,赶紧腾开地方」
「正腾呢!」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贝尔格里夫身旁的座位空了出来。

「呵呵,那就谢谢各位了……」

赛仑微笑着坐到篝火边,被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夹在中间。她环抱膝盖,肩头轻微抖动了一下。一个士兵拿起酒瓶问道。

「赛仑大人,来点麦芽酒怎么样?」
「蠢货,赛仑大人喝不了麦芽酒吧。红酒,去拿红酒」
「谁赶紧去拿过来」
「没事没事。不用太在意我……就给我来点麦芽酒吧?」

赛仑慌忙摆摆手。士兵们呵呵笑着,拿来一个新的杯子倒上麦芽酒。赛仑接过来喝了一口,略有些吃惊。

「好、好苦……」
「赛仑大人,没问题吗?果然还是应该把红酒拿来吧」
「不,不用了」

赛仑皱起眉头,又喝了一口。士兵们面面相觑,不过他们也无意跟主人唱反调,于是大家又开始继续聊天。贝尔格里夫悄悄地对赛仑说道。

「头一次喝麦芽酒吗?」
「是的……明明就住在波尔多,真是不好意思……」

赛仑脸微微泛红。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

「其实我也还没习惯麦芽酒……实在是有点苦呢」
「哎呀,是这样吗……?嘿嘿,贝尔格里夫先生也会有这种时候呢」

赛仑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后似乎是终于不那么紧张了,略显僵硬的肩膀也松了下来。安洁琳有些开心地搂住她的肩头。
赛仑随后也加入了聊天之中,宴会又热闹起来。到最后,士兵们站了起来。

「我们明天还要工作……您几位还请自便」
「哦,辛苦了。谢谢了」

士兵们拿起空酒瓶和酒杯准备离开,赛仑站了起来,低头向他们致意。

「各位,非常感谢你们的招待」
「赛、赛仑大人,您太客气了」
「这么乱七八糟的宴会……真的不敢当」

士兵们也多次低头行礼,随后离开。赛仑再次在贝尔格里夫他们身边坐下。安奈莎向篝火中又加了一块木头。火花噼里啪啦地四散飞溅。天上的薄云逐渐散去,原本朦朦胧胧的月亮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四周被月光照亮成一片白色,呼出的气息也变成青白色,升到空中。

「……你去城里了吗?」

对于安奈莎的问题,赛仑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没事的,谁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米丽娅姆笑着拍了拍赛仑的肩膀。
赛仑长出一口气。

「……我都不知道呢」
「唔?」

贝尔格里夫有些不解。赛仑看着篝火说道。

「我平常都很少跟士兵们说话的……虽然喜欢骑马,但对于打斗之类并不擅长……总感觉,跟士兵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有些隔阂」
「这样啊……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不用太过在意。而且你还年轻着呢」
「嘿嘿……或许是这样呢。但是,前些天出了那种事情……」

赛仑将下半张脸埋到膝盖之间。眼镜的镜片上映出跳动的火苗。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一味地被别人保护」
「……我觉得不用在意。又不是赛仑的错」
「就是就是。又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去战斗」

听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这么说,赛仑闭上眼睛轻轻地笑了。

「是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站在那里……之前被安洁琳小姐救过,上次又被士兵们和贝尔格里夫先生所救……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是站在守护别人那一边的,作为贵族,作为立于人上之人……」

赛仑抱着膝盖的手似乎抱得更紧了。

「我还真是没出息呢。父亲作为僵尸出现的时候,我被吓得缩成一团……实在太可悲了」

安洁琳抱住赛仑。

「我明白的……那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是……姐姐她就勇敢地去面对了。自那以后我就觉得,姐姐她的氛围莫名地比以前更加帅气威严。二姐她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她原本就是那个性格,作为冒险者战斗果然是会让人的心更加强大吧……感觉好像只有我这么没出息,真的是很不甘心」

萨莎原本就经常与魔兽战斗,某种程度上很能看得开。赫维缇卡则是跨越了悲痛成长起来。与之相比,只有自己沉浸在悲痛之中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止步不前,这才是赛仑在烦恼的内容。

「……虽然大家都说我有政治方面的才能……但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战斗相关的事情,还是那些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很不情愿,却似乎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个孩子……」

赛仑露出无力的笑容。

「实在抱歉,跟你们说这些……」

安洁琳、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赛仑的烦恼并非只是因为见到了父亲变成的僵尸而导致的悲痛而已。
这让安洁琳越发觉得她是个认真的好孩子,越发觉得她很是可爱。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贝尔格里夫突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也正好是在赛仑小姐这个年龄的时候,离开家到奥尔芬当了冒险者呢」
「……是这样吗?」
「是啊。最开始净是些不明白的事情……每一天都跟托内拉的生活相去甚远,也经历了许多沉重的失败。买东西时候被人敲竹杠,说错话被人找茬甚至是被故意挑衅,经历了很多事情呢」
「……我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我也是。买魔道具时候买到了伪劣品……」
「有过有过!本以为好不容易砍价成功了,结果后来才发现一开始的要价就比正常价高了好几倍呢~」

少女们纷纷表示赞同。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

「这种时候真的会觉得很不甘心,会觉得作为冒险者实在太没出息了,曾经好几次这么想过」
「……各位明明都那么强,却也还有过这种事情呢」
「无论是谁,最开始时候都是不成熟的。经历失败,然后去思考,去开动脑筋才能够成长。这样才能让这些经验教训真正成为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赛仑看向贝尔格里夫。

「是、这样的吗……」
「是啊。赛仑小姐的烦恼或许很痛苦,但也一定是当下所必要的。注意不要被其所压垮,但同时要好好珍惜它」
「要珍惜烦恼……?这样好吗……就这样烦恼下去……作为立于人上之人」
「是的。要是随随便便就得到一个答案反倒是危险的。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完人。会烦恼,会迷茫,即使这样也不得不一直努力活下去。遇到困难时候求助周围的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幸运的是,你有可以依赖的姐姐们,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尽情地迷茫、尽情地思考也是没有问题的」

贝尔格里夫说着,温柔地摸了摸赛仑的头。赛仑有些害羞地脸上泛红。

「……父亲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呢」
「这样啊……果然波尔多伯爵是个很好的人呢」
「是啊,真的是……」

赛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垂下眼帘,随后又睁大双眼,抬头看向贝尔格里夫。

「真的是非常感谢,感觉……好像心里轻松了不少」
「哈哈,只是过来人的一些经验而已……好啦,天也冷,我们回屋里去吧」
「不,再稍微……」

赛仑靠在安洁琳身上,闭上眼睛。安洁琳轻轻地抚摸着赛仑的后背。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以怜爱的神情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哦」
「嗯……嗯……!」

赛仑眼里含泪,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月光静静地倾注到地上。啪嗒,一颗小火星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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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2 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单行本第二卷  初回限定特典  夜晚的灯火



冷气似乎是无止境地从空中飘落。但是进入森林之后就莫名地感觉到暖和了起来。
早春的森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五彩纷呈。有的树冬天掉光了叶子后树干一直就是光秃秃的,有的则已经开始吐出嫩绿色的新芽,常绿树则是一直保持着暗绿色。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和照不到的地方产生了很明显的绿色的差距。但无论哪里都充满了新芽萌发的气息,与冬日里的寂静氛围产生出明显的差距。

森林里绝对说不上平坦。到处都高低不平,融化的雪水或是在小坑里积聚起来,或是汇成小小的细流。有的地方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地方枯树被草丛所掩埋。
贝尔格里夫一边小心注意着不要踩到这些,一边在森林中一直向前走。他身后跟着安洁琳、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安洁琳明显非常高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带笑容环视四周。

「嘿嘿……我果然还是喜欢这里」
「喂安洁,小心脚底下」
「好—」
「—哇啊!」

身后传来米丽娅姆抓狂的声音。她在即将摔倒之际靠着手中的杖子勉强保持住了平衡。安奈莎傻眼地上去将她扶起。

「你这是干什么呢。小心一点啊」
「呜呜~,因为真的很滑嘛,没办法啊」

米丽娅姆气鼓鼓地大步朝前走去。安奈莎无奈地摇摇头。

「脚底下的确是很难走啦……真亏贝尔叔和安洁能走得这么轻松呢」
「这里就像我家后院一样啦……是吧,爸爸」
「嗯……算是吧」

对于贝尔格里夫来说,这里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而安洁琳也从小就跟着他来这里。所以他们走路的时候自然地就会选容易落脚的地方,而且养成了每一脚都会踩稳的习惯。再说贝尔格里夫本来就是用假腿,更是会非常小心注意。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以前也因为工作而数次进入过森林,但也还没到完全习惯如此恶劣地形的程度。不过她们毕竟是高阶冒险者,就算稍微有些晃荡也还是能稳稳地向前走。当然米丽娅姆从刚才差点摔倒那次开始就变得更加慎重了。

暮色越来越浓,从树木的缝隙间照进来的夕阳的光芒也终于隐没到西侧的大山后面。吹来的风也似乎变得寒冷起来,米丽娅姆不由得身子一抖。

「咿~风好凉哎~」
「太阳落山了啊……我说,为什么不在更亮堂的时候过来啊?」

安奈莎朝前面的安洁琳提问。安洁琳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黑夜里比较好……理由你到了就知道了,好好期待吧」
「哼嗯?」
「哇~好期待~……啊哟?」

米丽娅姆突然看向某个方向。众人也跟着她看过去,只见有一只鸟似乎正坐在地上,缩起身子。

「怎么啦,它是受伤了吗~?」
「可能吧……爸爸,要救它吗?」

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就那样别管它就好」
「咦?为什么……?」

看着略带伤心表情的安洁琳,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指向另外的方向。那里草丛很是茂密,缝隙间似乎可以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大概是鸟蛋。

「那是鸟妈妈。它为了不让我们注意到蛋才这么做的」
「啊,是这样啊……」
「是因为我们来了才……?」
「就是这样。好啦,赶紧走吧」

天色迅速地黑了下来。贝尔格里夫把手中的提灯点了起来。道路逐渐变得倾斜,抬头向上看去,可以看到星星在树木的缝隙之间闪烁。似乎每往上看一次,星星的数目都会增加一些。安奈莎不禁感叹道。

「这边的星星果然好漂亮啊……在奥尔芬可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就是啊~。是不是因为周边太过明亮了喵~?」
「嘿嘿……星星是很不错,但再过会儿你们会更惊讶的」
「啊~到底是什么嘛~?」
「记得你说是叫灯火草?就算是很漂亮,你也不用这么摆架子……」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风迎面吹来,轻拂脸颊。头顶上也突然开阔起来,沿山坡吹下来的风晃动草木,发出沙沙的声音。贝尔格里夫吹灭了手中的提灯。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惊讶得合不拢嘴。无数的灯火草闪着青白色的光芒摇晃着,周围被朦朦胧胧地照亮,宛如发光的湖一般。可以看到对面大山矗立的黑色轮廓,头顶上则是满头的繁星。仿佛天上的星星倒映在地上的镜子里一般。
安洁琳得意地笑着回过头来。

「怎么样……?」
「……服了。真厉害」
「呐!呐!可以进去吗?」

贝尔格里夫点点头,米丽娅姆兴奋地跑过去冲进灯火草丛中,安洁琳和安奈莎也慌忙跟了上去。青白色的光芒从下方照亮了少女们的笑容。
春寒料峭的早春夜色中,灯火草随风摇摆,其亮光也轻轻摇晃,而少女们脸上的光影也随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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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2 23:45 | 显示全部楼层
单行本第二卷  后记

门司柿家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太好。
对于我来说,创作过程中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起名字。偶尔会有如天启般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一个好名字,但其实大部分场合下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所以经常会求助于各种媒体,拉一些看起来差不多的来凑数。像本作的话有很多名字其实是出自音乐方面相关的,不过全列出来会很冗长,所以就省略了。

笔名也是如此。其实本来在网上写文章就是消遣的一环,所以起笔名时候我也没纠结太多。因为自己写了点东西,所以就很随便地觉得「写文章的人」就可以了,然后随便找了个同音的汉字,结果现在很是后悔。别人就算跟我说「没啥本事还想学The Band装X」我也无法反驳,所以还请各位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译注1:“门司柿家(門司柿家)”与“写文章的人(文字書き屋)”在日文中都读作“もじかきや”】
【译注2:“The Band”是上世纪北美一支著名乐队的名字】
其实要说的话这世上写文章的人的多了去了。有的人被称为文豪,也有些人靠写文章为生,并因此而赢得了一些名声,将这些人全都无视而自称「写文章的人」是要闹哪样啊。实在是不太好,非常的不好。感觉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很多人。
像这样一直惹别人不高兴下去,搞不好哪天我会被秘密干掉也说不定。不过就算我消失了,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写文章的人」出现,连绵不绝。就像我会意外地出书一样,将来大概也说不定会有某人因为某种原因而成为「写文章的人」。正在读这些的各位,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写文章的人」呢。

总之这些都先暂时不提,只说作为主人公的贝尔格里夫的名字,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地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和现有的角色的名字都不重复,对于树立人物形象是非常有帮助的,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而这位贝尔格里夫先生,在本卷的封面上显得有些疲惫。
不过其实也不难想象,久别之后终于再次见到爸爸的安洁琳兴奋异常,来回乱跑安静不下来,结果拍封面照时反复拍了二十来次才终于定下来。这其中也有贝尔格里夫摆出笑脸的版本,但反复拍了这么多次,最后还是因为这个疲惫的表情比较有趣所以决定用这个了,感觉有点过意不去。还有就是趁机偷偷在后面眨眼的安奈莎,不用说过后自然是被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又捉弄了一番。
个人来说真的是非常喜欢这个封面。不知道各位是不是有这样一种感觉,似乎仅从这一张图就可以让人感受到整个故事。还没有感受到的人请努力去试着感受一下。
应该说toi8氏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完美。这才是所谓的专业人士。让本小说可以升华到让人愿意拿起来看看的程度,这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toi8氏的功劳。toi8老师,真的是非常感谢。

然后接下来说点可能比较无聊的私事,就是这个作品在出版的时候里面的某些表述进行了修改,具体来说就是把「吉普赛人」这个词换成了「流浪民族」。原本在作者心中对于吉普赛这个词的印象都是非常正面的,比如法国有个乐队叫“吉普赛国王”,还有“The Band”的「Acadian Driftwood」、范·莫里森的「Caravan」和「Into The Mystic」、柯提斯·梅菲尔德(又译寇帝·梅菲)的「Gypsy Woman」等诸多名曲中都有提到过吉普赛人,因此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再就是感觉这个词本身的发音就很有异国情调,所以非常的喜欢。
其实在校对第一卷的时候就有人提到过关于「吉普赛」的事情 ,不过那时候我因为知识不足,所以还是就照原样写写成吉普赛人了。
不过我后来因为一些偶然的机会,读到了一些与吉普赛人相关的书籍,这才知道他们的苦难历史,以及「吉普赛人」其实原本是对他们的蔑称,这让我不得不重新进行思考。这次第二卷到了打样校对的时候才突然进行更改,把责编M先生也吓了一跳,所以也借此地表示我的歉意。
但要说的话,吉普赛人自己所主张的「罗姆人」这个叫法对于我个人来说听起来实在是不如原来那么有魅力,在纠结了许久之后最终定为了「流浪民族」。原本吉普赛人这个称呼就不是用来指代单一人种或是单一民族,而是用来表示「居无定所,在各地四处流浪,靠卖艺、占卜等为生的人们」这样一个很笼统的称呼。「罗姆人」只是某个单一民族的称呼,而本作品中登场的「吉普赛人」并不是「罗姆人」。
像这样子不得不改变表达方式,不是因为罗姆人本身的存在,而是因为那些歧视迫害他们的人的过错。因为他们做了这些肤浅的事情,结果现在害得我不得不如此辛苦,真的是给人添了好多麻烦。
说这些也算是想向大家展示一下,我不光是只会插科打诨,也有这种认真考虑事情的时候,那么就在这里收尾吧。

我觉得大概应该不会有人一上来就从第二卷开始买来读,所以说继第一卷之后又买了这一卷的各位读者朋友们,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希望下次能在第三卷与你们再次见面。

二〇一八年四月吉日 门司柿家


















插画师的后记:猫耳!
2018 吉日 toi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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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2 23:55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单行本第二卷和web版第二章的异同:

第二卷和第一卷差不多,也是基于web版加了个别细节描写,总体上并没有太大改动,一些太过细节的加笔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

最主要的加笔同样是两处,一处是第21话末尾,加了一段描写四个女生开酒会闲聊的情节;另一处是26话添加了一段赫维缇卡的试炼。

前半段为了呼应第一卷番外篇里的“报春祭要放流灯火草”这个情节而在一些相应地方(15\17\18话)加了些内容,不过不影响基本情节。

关于贝尔格里夫的在与安洁对战之后的疼痛,web版中是先觉得肌肉疼痛,后来才发现关节也疼。单行本中就没做区分,直接统称为身体疼痛。

本卷中对配角添加了不少描写。第24话对阿什的出身专门添加了一段描写,让他的人物形象相对更完善了一些。而本章的boss夏洛特也加了一些戏份,25话里为了给26话的那段“赫维缇卡的试炼”做铺垫而加了她与马耳他伯爵商量的一段,表现出她内心的纠结;26话与贝尔格里夫对战的过程增加了一些描写;27话则是增加了白安慰她的情节。

另外还有一个称呼上的细节在我的翻译里没有体现出来:在web版里贝尔格里夫本章对于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称呼始终是“安娜ちゃん”和“米莉ちゃん”,但在单行本里他只有最初几话这么叫,18话之后和她们混熟了就跟着安洁琳直接称呼“安娜”和“米莉”了。个人实在不喜欢把“ちゃん”译成“酱”的译法,但是又觉得这里用“小〇”也有点奇怪,所以最后没有把这个“ちゃん”翻出来,还请各位见谅。


再就是作者自己在后记里提到的关于称呼的改变,web版中所有的“吉普赛人”都改成了“流浪民族”。然后作者提到第一章也出现过,返回头去搜了一下发现只有第7话有出现过,然后他当时写的是“旅芸人のジプシーたち”,所以我当时也直接翻成“流浪艺人”了,算是无意中帮他修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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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0 00:4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0 00:58 编辑











登场人物

贝尔格里夫
前冒险者。年轻时梦想破灭受伤回到老家,但心中某处仍无法舍弃作为冒险者的梦想。被女儿的成长所触女儿给他起的外号『赤鬼』令他很头疼。

安洁琳
被贝尔格里夫从森林里捡回来,作为他的女儿被抚养长大。非常喜欢爸爸。S级的冒险者。人送外号『黑发女武神』。

米丽娅姆
安洁琳的队友,擅长使用魔法。AAA级的冒险者。

安奈莎
安洁琳的队伍中的统领者,弓箭手。与米丽娅姆出身于同一个孤儿院,也同样是AAA级的冒险者。

丹肯
喜欢与强者交手,四处漫游的冒险者。为了与剑术高手『赤鬼』交手而来到托内拉。性格磊落。

夏洛特
被某个组织所蛊惑的少女,唤醒了波尔多附近的尸体,引发了一场大事件。被贝尔格里夫的温柔所感动而有了悔改之意。


组织派给夏洛特的护卫少年。在如今这种被追杀的情况下仍凭自己的意志追随着她。





前情提要

安洁琳带着队友回到了久违的老家小山村,但作为父亲的贝尔格里夫不能容忍她以半吊子的心态继续当冒险者,训斥她说「你如果还想继续当冒险者的话,就先在这里打倒我」,父女俩进行了对战。
最开始她讨厌战斗,但后来意识到了父亲的心意,最终让他顺利认可了自己作为S级冒险者的实力。

第二天,因为关于修整附近道路的事情终于达成一致,村长拜托贝尔格里夫去给治理这一带的波尔多伯爵赫维缇卡送信,配合着安洁琳回城,他踏上了久违的旅行之路。到达目的地后他们受到了赫维缇卡等三人的热烈欢迎,但在那里却被波尔多的政敌和想要复活魔王的组织卷进了一起大事件。
沉浸在憎恨中的少女夏洛特和有着神秘力量的少年白让波尔多陷入混乱状态,但凭借着贝尔格里夫父女等人的活跃,终于将他们成功击退。

随后,父女俩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日常中——
「我走了,爸爸!」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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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0 0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0 01:00 编辑




第三章

第二十八话


唰,唰唰唰,有人快步跑过,如疾风掠过地面一般。
看起来似乎是一名女性。应该是一位少女。如丝绸般顺滑的银发很随便地绑在一起,腰间佩一把细剑,肩头披着的披风被风吹得啪嗒啪嗒作响。
她相貌端正,眼神里透着一股好胜的气息,但最具特征的还是那尖尖的耳朵。上半部分横着朝外伸出非常长,越到尖端就越是细。

这是一座阴暗的森林,林子里的植物有很多都枯萎了。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枯萎的灌木堵塞了道路。天空中阴沉沉的,但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只是灰色的云层一层层地低垂密布,显得很是阴郁。

少女身后有数只奇异的蜥蜴魔兽追赶过来,大小跟人类的小孩子差不多。但它们不是用四足着地,而是只用发达的后肢双足奔跑。眼睛上也没有眼睑,被青色鳞片所覆盖的肌肤上分泌出奇妙的液体,看起来似乎黏糊糊的,还闪闪发亮。
少女扫了一眼追到身旁的魔兽,啧了一声。

「真缠人……!」

少女拔出腰里的细剑,一边跑一边突然朝侧面跳去,瞬间将跑在旁边的一只魔兽刺穿,随后又翻滚跳向另一个方向,砍掉了另一只追过来的魔兽的脑袋。其身手明显不是常人所能及。
少女轻松地干掉追到近前的几只魔兽,随后以敏锐的目光看向后方。
更远处似乎又有很多魔兽正朝这里跑过来。少女略作思索,很快将剑收回鞘内,跑了起来。

「老跟杂鱼打谁受得了……」

少女一边感受着身后魔兽的气息,一边继续朝前狂奔。身体明明看着很是纤弱,但她的动作却完全不知疲惫似的。
躲过树杈,跳过灌木丛,不知又跑了多远,四周开始浮现出薄薄的瘴气。可以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魔力,皮肤上有针扎一般的感觉。
少女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终于找到了啊」

少女拔出细剑,走向散发出魔力的方向。

那里有一团黑影。黑影是四足的兽型,长长的尾巴像蛇一样扭动,豹子头一样的脑袋也在左右摇摆,黑色的液体从像是嘴的地方啪嗒啪嗒地滴到地上。
黑影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那语调像是在祈求着什么,又像是在哀叹一般。

『想、想……想要回、去……主、人……』
「会送你回去的。回归虚无吧」

少女脸上浮现出凶狠的笑容,架起细剑扑向黑影。

  ○  ○  ○  ○  ○

夏天的气息越来越近。草木的叶子在春天萌发出来,迅速地生长,如今已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将托内拉的森林染成一片绿。村外的平原也宛如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羊儿们尽情地享受着丰盛的大餐。

初夏时节最重要的工作首先是收获冬小麦,其次就是剪羊毛。将从早春时节开始就吃了许多嫩草的羊儿们抓起来,把它们身上长得厚厚的羊毛全都剪下来。
托内拉夏天的晚上倒还算凉快,但白天的温度就不那么舒服了,阳光火辣辣的毫不留情,让人觉得非常热。而剪过毛后一身轻松的羊儿们又会再次回去吃草。

在这样的一个剪羊毛的日子里,贝尔格里夫正坐在凯利家的院子里,照看着身旁的小孩子们。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周围是几个还不满五岁的孩子,有的在地上画画,有的正看着远处正在剪羊毛的人们。

托内拉养羊的人家很多,而凯利家的羊的数目更是格外的多。每年这个时期他们家都会雇很多村民来帮忙,简直像是过节一般热闹。剪过毛之后还有纺线和织布等工作等着他们。
剪羊毛要用专用的剪刀,熟练工一般剪一头羊只需要四五十分钟,而新手常常要花上两倍以上的时间。
首先是年长的人做示范,随后再由新人来实践,但常常会发生羊挣脱束缚四处逃窜或是不小心伤到羊导致满地血之类的事情,每年都很热闹。当这些年轻人们也到了终于能完美掌握这一技能的时候,又会轮到下一批孩子们开始学习。

贝尔格里夫前些年也会参加剪毛的工作,不过这几年他的工作变成了专门陪孩子们。一方面是要让年轻人们也学会各种工作,另一方面女人们要忙着做午饭或是清洗剪下来的羊毛,忙得不可开交。而贝尔格里夫正好是莫名地受孩子们喜欢的体质,因此大部分村民都觉得把孩子交给他就可以放心了。结果照看小孩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工作。
怀里的婴儿开始哭闹起来。贝尔格里夫将手伸进怀里,把大拇指从衬衫前面的缝隙里伸出来,婴儿叼住手指,很快安静下来,这对于贝尔格里夫来说已经是非常习惯的事情了。

就在他这样陪着孩子们的时候,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一副冒险者的模样,手持一把战斧。茶色的头发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稀薄,但脸下方的胡须却十分浓密。
男子带着一副亲切的笑容眯起眼睛,朝着贝尔格里夫搭话。

「哈哈哈,不愧是贝尔大哥。应付婴儿很有一番心得呢!」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回答。

「哟,回来了啊,丹肯。今天怎么样啊?」
「还是和往常一样啊。不过要说的话,这个村子的年轻人们素质还真是优异,让人惊叹啊。肯定是因为师父教得好吧,哈哈哈哈!」
「这是哪儿的话,真是……」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站起来,将婴儿交到丹肯手中。

「帮我照顾一下,我有点口渴」
「唔?」

婴儿刚交到丹肯手中就立刻开始哭闹。丹肯慌慌张张地试图逗他开心,但婴儿哭得越发厉害,一发不可收拾。

「等下,贝尔大哥!这要怎么办啊!」
「稍微等我一下」

贝尔格里夫快步走进厨房,穿过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午饭的妇女中间,拿起长柄勺子舀了一勺水,一口气喝下,随后又走了回来。此时孩子们正吵吵闹闹地聚在丹肯身边,试图爬上他的肩头和后背。他矮胖的身形似乎是很适合攀爬。

「哈哈,这不挺受欢迎的么」
「在、在下还是不习惯这种事情……」

丹肯的胡须被孩子们扯来扯去,弄得非常狼狈。贝尔格里夫笑着将哭泣的婴儿接了过来。婴儿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贝尔格里夫从波尔多回来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在他逗留在波尔多的那段时间里,托内拉的雪已经完全消融,等他回来以后,原本绿油油的小麦很快转为黄色,迎来了收获的时节。

回来之后首先让贝尔格里夫大吃一惊的就是丹肯。
这个男人为了能和强者比试,一直在各国间漫游。当他听到『赤鬼』的传闻之后,特地赶到遥远的托内拉来,但却在罗迪纳和贝尔格里夫擦肩而过,因不知情而走了相反方向。
但丹肯在到达托内拉得知贝尔格里夫不在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等到他回来。在这期间,他也会帮村里做些工作,或是指导年轻人的战斗方式。好在他的性格本来就十分豪爽,所以完全融入了村子的氛围。

贝尔格里夫为自己在罗迪纳时假装不知情的事情道了歉,但丹肯倒是完全不在意。反倒是他说如果在罗迪纳就交过手的话他就不会来到托内拉了,所以他反过来要对贝尔格里夫假装不知情这事表示感谢。看来他是很喜欢托内拉这个地方。

另外就是,贝尔格里夫不在托内拉的时候,丹肯正好也帮上了这里的忙。
整修街道一事推迟,村民们自然有些失望,但因为出现了别的问题,所以倒也没引发太多的议论。
而所谓的问题就是,E级及D级的低阶魔兽不知为何频繁出现。
虽说是低阶魔兽,但对于一般人来说仍然是不小的威胁。村里的年轻人们倒也能使剑,而且身体强壮可以战斗,但问题在于他们缺乏实战的经验。直接上阵的话,在掌握实战技巧之前难免出现伤亡。

此时,作为冒险者的丹肯便顺势接下了这一工作。不仅是自己出面消灭魔兽,同时还在接受过贝尔格里夫的剑术入门课的年轻人中召集了一批志愿者,现场教导他们实战技巧。
原本贝尔格里夫教给这些年轻人的就是适合实战的剑法,因此他们也很快掌握了与魔兽对战的诀窍,如今他们也会像冒险者一样组成几人一组的队伍去消灭魔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死者或者重伤者。
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觉得,似乎真的是没有自己出场的机会了。

丹肯在贝尔格里夫旁边坐下。

「哎呀呀,时间过得还真快呢。在下这都快在这里生了根啦」
「那还真是好事呢。索性就在这里找个媳妇安顿下来呗?」

贝尔格里夫开玩笑地说道,丹肯也豪爽地笑了。

「哈哈哈!那倒也不坏呢!」

剪羊毛的地方又传出「哇啊」的叫喊声,一只羊强挣着站了起来,将按着它剪毛的年轻人掀翻到地上。负责教导的男子的怒吼声和周围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贝尔格里夫笑着看着这些,随后又将视线移向丹肯。

「然后呢,怎么样了?搞清楚原因了吗?」

丹肯一脸为难地抱起胳膊。

「今天原本是想一直走到魔力的源头的,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说来惭愧,在下在战斗方面虽然还有点本事,但探索方面实在不在行啊」
「唔……」

是不是我也该去看看呢,贝尔格里夫想道。

冒险者的工作都是些粗活累活,一般来说主要可以分为三大类。讨伐类,采集类和探索类。
讨伐类的委托只要消灭掉魔兽或者盗贼就算结束,完全是依靠战斗力说事。虽说也要掌握魔兽相关的知识,不过前辈冒险者们早已留下来诸多记录,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在接受委托前稍微调查一下就好。有时也经常会附带从魔兽尸体上采集素材带回来的任务。

采集类的委托当然就是收集各种素材。当所要求的素材是魔兽的皮、牙、爪子或是甲壳等时,通常会与讨伐类的委托绑定,不过也有很多时候是采集自然生长的草药或是矿石。根据采集场所的不同,也有不需要战斗能力的时候。尤其是对于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们来说,采集草药是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的工作。

探索类的委托主要是要潜入地城、森林或大山深处。委托的内容有可能是消灭隐藏在地城深处的高阶魔兽,或是拿到该魔兽身上的某种素材,或是找到隐藏的财宝,目的多种多样。不过要说的话,因为很有可能要经历连续数日的战斗和调查,因此需要冒险者具有可靠的战斗本领、精心的事前准备和细致周到的观察能力,比起单纯的战斗委托和采集委托来说难度要高出不少。

冒险者中也有各种不同类型的人。丹肯正如其豪爽的外表所反映的那样,是擅于讨伐类委托的冒险者。而相应的对于探索这类需要注意细微之处的工作就不太擅长。虽说他有着AA级的实力,但他基本没做过地城探索之类的工作,完全是靠蛮力升上来的类型。从他那喜欢战斗的性格和遍历各地追寻强者的经历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当年贝尔格里夫当冒险者时倒是完全不挑剔,各种委托都会接受。有消灭过魔兽,有采集过素材,也有潜入过地城。虽说真正接受委托的时间也就两年时间而已,但他在这期间几乎没有休息过的记忆。不停地接下一个又一个委托,有时甚至徘徊在生死边缘,绷紧神经完成一份份工作,积累了各种经验。

总而言之,魔兽近来突然增加,应该是托内拉附近的山里某处积累了很多魔力,或是有强大的魔兽潜伏于此,这是贝尔格里夫做出的判断。
对于那些魔力较多的地方来说,除非张开结界进行屏蔽,不然就会很容易吸引魔兽。另外强大的魔兽也会很容易吸引下级魔兽聚到自己身边。如果魔力持续聚集的话,土地本身有可能发生变化,逐渐演化为地城。如果不能尽早查明原因的话,恐怕魔兽会不停地出现。

如今只有低阶魔兽出现,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高阶魔兽现身。如果是有冒险者常驻的城镇或是村庄倒还好,但像托内拉这样的村子遇上了就是大麻烦。
现在或许还好,但毕竟贝尔格里夫将来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人世,到时候也必须有人担负起自卫的工作。不管贝尔格里夫在与不在,魔兽都有可能出现。这么想来,如今正是作为训练的好机会。
但像这样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导致魔兽大量出现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不管最后是要将其连根铲除还是要放任不管,至少必须要先掌握其真实面貌。

一只苍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眼前飞来飞去,让他很是不舒服。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用手将它赶开。
眼前又有羊跑了出去。怒骂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  ○  ○  ○  ○

「爸爸成分不足……」

在海滨城市艾尔布雷恩的商业区一角,一家饭店伸出的屋檐下的一张圆桌旁,安洁琳瘫在椅子上。她将下巴支在桌子上,全身似乎都已经没了力气。
安奈莎擦着汗苦笑道。

「也太快了吧……」
「才不快……已经两个月了啊……」

安洁琳将头横过来,让脸贴在桌子上。米丽娅姆也有些发呆。毛茸茸的耳朵虽然不怕严寒,但在酷暑之下似乎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回到奥尔芬之后,她们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轻松的冒险者生活。想工作的时候就去工作,除此之外的时间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实在是令低阶冒险者羡慕不已的高阶冒险者生活。与之前因魔王而引发大量魔兽出现那时候相比可谓是安稳了许多。

因为铁珊瑚比较有价值,所以她们前几天远征来到艾尔布雷恩,在附近的海底地城里进行了探索。将各种满身腥臭味的鱼类贝类魔兽打趴下并扫荡了地城之后,她们收集到了足够的铁珊瑚,如今将其运回奥尔芬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暂且可以放心了。

既然工作已经完成,安洁琳她们准备好好享受一下艾尔布雷恩的美味的海鲜料理和酒,然后明天回去。
安洁琳喝了一口冰镇的红酒。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在波尔多和爸爸分开时,他离开以后不一会她就开始感到寂寞,甚至想要就那样直接回托内拉去。但这毕竟是太不象话,在安奈莎等人的劝阻下才终于作罢。在回到奥尔芬以后,她们有去贝拿勒斯、阿斯提奥斯等地出过任务,但安洁琳还是会动不动想起与贝尔格里夫重逢的喜悦以及再次分别的寂寞,感觉心情总是安定不下来。不过即使这样她仍很好地完成了各项委托,应该说果然不愧是S级的冒险者。

安洁琳拿起酒瓶,向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倒酒。

「爸爸他一定也很寂寞吧……」
「贝尔叔啊……感觉大家都很仰仗他,应该没空寂寞吧?」
「唔……」
「托内拉应该会很凉快吧喵~……」

米丽娅姆一边擦着汗一边晃来晃去,嘟嘟囔囔。安奈莎将装有冰水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

「来,水。所以刚才我就说坐到店里面嘛」
「因为风停了啊~……」

米丽娅姆喝了一口冰水,叹了一口气。刚才还在随着海风飘舞的遮阳帘现在一动不动。

艾尔布雷恩是位于奥尔芬西侧的城镇。这里的海运和渔业非常繁荣,城镇规模虽然不及奥尔芬,但也算是相当大了,城里人也不少。因为近郊的海底有地城,所以冒险者也很多。
其实要说的话艾尔布雷恩与奥尔芬气候方面也不该差太多,但这里因为靠海而海拔较低,所以总让人觉得空气都聚在低处凝成一团,再加上鱼腥等各种味道,一旦没有风就会比奥尔芬更让人觉得闷热。更不用说现在正是夏天,所以就更觉得热了。

「……想跟爸爸一起来海边啊」

安洁琳看向被阳光照射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自言自语道。贝尔格里夫虽然不擅于游泳,但如果能和他一起在海边散步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米丽娅姆喀拉喀拉地晃动着杯里的冰,说道。

「安洁你不找个男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边有了男朋友的话不就不会寂寞了嘛」
「爸爸能给予的东西和男朋友能给的是不一样的……而且要说的话,奥尔芬的男人都太没出息了所以不行……米莉你又怎么样呢」
「才不要呢,同龄的男人根本就没法信任。而且他们要是知道我是兽人肯定也会讨厌我的。说到头根本就没有好男人啊~。全都是一群软脚虾」
「我说你们啊,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看着傻眼的安奈莎,两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某人就顾自己装清高哎,呐~」
「安娜不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吗……?标准太高了没找到……?」
「吵死了。我就这样就好。原本就没想要找……」
「哼~」
「算了,姑且就当是这样吧……」
「啊,你那是什么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很开心……喂,听人说话!」

安洁琳和米丽娅姆无视了慌慌张张试图辩解的安奈莎,喝起红酒来。空腹喝下的酒精似乎很快就被吸收了。
安洁琳出神地望向远方。透过帘子可以看到积雨云一直静静地停留在空中。胃在红酒的刺激下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肚子饿了……还没好吗……」
「我说啊~」
「嗯……?」
「贝尔叔他有没有想过要找个老婆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安洁琳板着脸问道。米丽娅姆以手托腮。

「你想啊,他有了老婆的话在托内拉不就不会寂寞了嘛。但是贝尔叔他啊,明明赫维缇卡小姐都亲了他了,但感觉他好像完全没把她列入考虑范围呢。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啊」
「好像只是有一点点害羞而已吧」
「哼……那种小丫头怎么可能当爸爸的老婆」
「不是,你说人家小丫头……」
「安洁你怎么想呢~?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当妈妈~?」

被米丽娅姆这么一问,安洁琳像是陷入思考似的视线来回游移。

「……大概是必须要有母性、吧?」
「母性啊……」
「果然还是大奶子……?」
「不,要那样说的话米莉不也就有母性了么」

安洁琳和安奈莎这样说着,看向米丽娅姆。

「……果然没有呢」
「没有啊」
「什么嘛」

米丽娅姆气鼓鼓地噘起嘴。安奈莎苦笑着喝了一口红酒。

「总之,大家都把贝尔叔当爸爸看待,所以要是输给贝尔叔的父性的人肯定不行呢」
「没错,就是这样。仰慕之心也是有很多种的……不是亲子之间,而是男女间……对,那就像猛兽一般……不对,爸爸他是绅士所以说猛兽不合适」
「完全搞不清你在说什么……不过对于贝尔叔的感情的确不是爱慕的感觉呢。虽说我没有爸爸搞不太清楚,但如果真有爸爸的话应该也就是类似于对贝尔叔的这种感情吧」
「就是啊~。我也喜欢贝尔叔,也想见他,想向他撒娇,但和男朋友还是有点不一样呢~」
「是啊,虽说和贝尔叔在一起会很令人安心,但要是说到想要结婚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在此之前我就不允许。安娜和米莉要当我的妈妈还差得远……」

听到安洁琳这么说,米丽娅姆做了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

「要说的话我才不想要安洁这样的女儿呢~」
「嚯……这点上我们很一致呢」
「是吧~」

两个人「Yeah!」地击了一下掌。安奈莎叹了一口气。

「你们俩是在搞什么啊……」

安洁琳将杯中剩下的红酒喝掉,点点头自言自语。

「唔……这样的话就只能帮爸爸来找老婆了呢」
「哇~,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因为也会成为我的妈妈,所以必须要慎重抉择……」
「不……不是不是,这应该是由贝尔叔自己来决定的事情吧?」
「交给爸爸的话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太晚熟了」
「不,说不定托内拉就能找到合适的人呢」
「没有。要是有的话他早就结婚了」
「唔……这个嘛……好像倒也是」
「最终做决定的当然是爸爸。但是在托内拉没有合适对象的情况下,就只能由我们来为他寻找候选人了。嘿嘿嘿,感觉会很有意思呢……」
「贝尔叔的老婆啊~……但是啊,如果他真的找到老婆了,那贝尔叔就会和老婆亲亲热热的,到时候安洁不就会被冷落了吗?」
「!!」

米丽娅姆原本只是一副开玩笑的口气,但安洁琳却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僵住了。她抱住头趴在桌子上。



「啊……啊啊啊啊啊……怎、怎么办、怎么办……」
「你啊……完全没想过的么」
「啊呀呀~,这下子可不是找老婆的时候了啊~」

风又轻轻地吹了起来。饭菜也都端了上来。看着就很好吃的艾尔布雷恩风味的海鲜饭,配上烤牡蛎和煎鳕鱼,散发出阵阵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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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0 00:44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ダンカン的自称问题,抱歉我纠结了半天还是食言了。主要是因为最开始是想着把カシム的“オイラ”翻成“老子”或者“爷”,不过后来把后面几章又捋了一遍发现他有好多台词用“老子/爷”的话实在不好翻,纠结了半天决定还是让カシム用“咱”,让ダンカン用“在下”,虽说还是多少有点违和,但毕竟カシム的戏份比ダンカン要多的多,所以考虑尽量是让总体违和感小一些。
之前用“在下”感觉违和的主要原因是我总觉得“在下”有点强调身份差距,不过后来有搜到几篇文章说平辈之间也是可以用的,算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吧……
总之向之前陪我认真讨论的几位说声对不起。


另外ダンカン这个名字之前也提过,对应英文名应该是“Duncan”,通常翻译过来是“邓肯”,因为总让我想到某篮球运动员,所以最后决定稍微错开一点翻成了“丹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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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496760 + 15 并不会呀,不如说翻译大大愿意跟菜鸡讨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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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0 00:47 | 显示全部楼层
13067870377 发表于 2019-6-4 21:12
感谢大佬翻译,最近被异世界龙傲天刷屏,急需日常作品,特别喜欢安洁回老家那一段,看的心里很暖。另外有没 ...

web版第十章刚开了个头,文库这个月出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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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6 00: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话


一大早上,贝尔格里夫站在院子里,单手持剑面向丹肯。他将重心略微倾向假腿一侧,身体轻微地左右晃动。丹肯也高高架起战斧,紧紧盯住贝尔格里夫。

托内拉夏天的早晨还是很凉爽的。
到处都漂浮着淡淡的晨雾,还没有完全升起的太阳淡淡地照射着地面。若是等它升高的话热气就会一拥而上,那时候就不适合锻炼了。

贝尔格里夫只是轻轻摇晃,并不移动脚步,丹肯这边也紧张地保持站立。偶尔脚尖像是要测量距离一般慢慢地晃动一下。

丹肯终于动了起来。他冲上前来唰!地挥下战斧,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贝尔格里夫睁大双眼,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躲开,同时挥动手中的剑。
然而丹肯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他扭转身子躲开这一剑,随后立刻朝后跳开,拉开距离。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收起架势。

「我这还差得远啊……谢谢你啦,丹肯」
「不不,这是在下的台词。那招居然被躲开了,还真是没面子啊,哈哈哈!」

丹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贝尔格里夫回来之前,丹肯一直寄住在凯利家里,不过贝尔格里夫回来以后他就和贝尔格里夫一起生活了。每天早上的巡逻和锻炼也都一起出去。

自从上次拖着疼痛的身体与僵尸苦战以来,贝尔格里夫就一直试图掌握能够尽量省力的战斗方式。就算精灵族的灵药可以暂时消除身体的疼痛,但岁月终究不饶人,这是他在波尔多所领悟到的。
若是继续以前那种刚猛的剑法,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疼起来,到时候怕是就无法挽回了。天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精灵族的灵药。

出于这些理由,贝尔格里夫便以难得的武者丹肯为对手,每天早晚都进行练习。
他原本就是以后发制人的战术为主,所以回避能力倒是没有问题,但反击的这一下对于丹肯这一级别的对手却总是很难打中。相比以前那种集中全身力量的一击,现在想要在不再增加力道的前提下,更加敏捷,更加锐利,以确保一击制敌。他一直在尝试摸索这样的战术,但却总是不太顺利。如果能够很好地使用魔力,并提高与剑之间的感应程度的话或许还是可以做到的吧。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真头疼啊……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总是不听使唤」
「哈哈哈,没办法啊!就是为了让它听从使唤才要锻炼的啊!」
「是啊……但是这个样子实在让人不安啊……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又会疼起来」
「唔……在下是觉得在托内拉战斗的话已经足够了……」
「但谁知道呢。我总是觉得这还不够啊」

贝尔格里夫耸了耸肩。

他觉得,差不多该去认真地查明魔兽出现的原因了。
之前奥尔芬周围受到魔王的影响导致魔兽大量出现,但那时候大多是高阶的魔兽,而安洁琳也正因为如此而没法回来。

但如今托内拉周边出现的都是低阶魔兽。就算原因不是魔王级别的魔兽,至少也是比这周围的魔兽更强的种类,或许正是受其魔力吸引导致低阶魔兽聚集过来。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导致魔力发生了聚集。那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如果只是魔兽的话想办法将其消灭就好,但若是魔力聚集的话就必须得由精通魔法的人才能应对。贝尔格里夫虽然也有一些这方面的相关知识,但他毕竟是剑士而非魔法师。

不管怎么说,既然丹肯不擅于探索,那就必须贝尔格里夫出动才能查明原因了吧。
为了这次探索,贝尔格里夫想要尽快决定自己的动作。他生性慎重,所以不想以这种半吊子的动作前去探查。然而这件事却始终不太顺利,让他很是焦急。

「话说回来,都这个年纪了还要钻研新的动作,贝尔大哥还真是厉害啊」

丹肯一边做着锻炼后的伸展运动一边这么说。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

「你到时候也就明白了。过了四十岁以后啊,就会感觉到突然一下子上年纪了啊。怎么说呢……感觉会莫名地焦躁呢。或许是不能一直像以前一样了吧」
「唔姆……在下当年过了三十时候倒是也有觉得上了年纪了……」
「这还是有点不一样啊。与其说是上了年纪,更准确的说法是觉得变老了啊。就比如说吧,突然有那么一下子就觉得身体不能像以前一样流畅活动了,或者白头发突然就增加了。都是些非常零碎的小事情。但就是这些会让人觉得有些寂寞啊。莫名地就会怀念以前,感觉好像连心都一起变老了啊。旁人眼里可能看不出来,但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明白的,所以就会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呢」
「这样啊……倒是好像能明白呢。在下也已经三十七了,有时候会突然觉得有些寂寞。感觉好像是忘记了些什么东西似的」
「忘记了……似乎的确是这样呢。一直拼命努力地活到现在,回头看去却觉得好像是一事无成啊……」
「这是说哪门子话啊。贝尔大哥你不是培养出了『黑发女武神』吗。在下虽然还没见过她,但却经常听到她的传闻呢」
「是吗……是啊,那孩子对我来说或许就是最大的幸福呢」

贝尔格里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了起来。

「好啦,这些没用的话就先不说啦,吃早饭吧」
「哈哈哈,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嘛!在下丹肯,对于疼爱子女的父母,绝非是那种会嘲笑他们的低俗之人!」

丹肯笑着拍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大步走进家中。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挠头,跟在后面。

  ○  ○  ○  ○  ○

一大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下雨。
拖着慵懒的身体走进公会的大厅,看到拥挤的人群,安洁琳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也好热闹……」

初出茅庐的年轻冒险者组成的队伍在柜台前吵吵闹闹。大厅的另一端,几个中年冒险者围坐在桌旁。职员们来回奔波,接待员露出为难的笑容,都是些司空见惯的光景。
她走向高阶冒险者专用柜台去查看今天的委托。柜台上安洁琳之前砸开的裂痕仍然留在那里。他们也差不多该修理一下了吧。
坐在那里负责接待的中年女性朝她微微一笑。

「早啊,安洁小姐」
「早,尤莉小姐……有什么委托吗?」
「嗯——是呢,稍等一下」

被称作尤莉的这位女性开始在柜台上的文件中翻找起来。如大海一般的浓密蓝色头发垂下来落到文件上,尤莉将其撩开拨到背后。

她曾是莱昂内尔的队伍中的一员。引退之后她一直住在帝国首都,上次魔兽骚乱时接到了莱昂内尔的求助远道赶到奥尔芬来。但当她到达时骚乱已经基本平息,所以感觉对她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在之后的公会改革重建过程中,她也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她如今是专门负责接待高阶冒险者的接待员,原本她就是高阶冒险者,所以面对那些比较凶恶的冒险者也毫不畏惧,总是面带笑容完成接待工作。莱昂内尔也多了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压力减轻了不少。

安洁琳目不转睛地盯着尤莉。记得她今年好像是三十七岁。虽然说不上多年轻,但也完全没有显老。皮肤光亮没有明显皱纹,举止很是温柔。同时她还非常沉稳,很具有包容力。再加上她并非完全不通人情,似乎也很爱笑,显得非常可爱。眼角的痣更为她增添一份性感。虽说她才刚来到奥尔芬没多久,但已经有好些冒险者迷上了她。不过似乎都被她轻松应付过去了。

安洁琳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她还是未婚呢。还有就是如果她来当妈妈的话似乎也不错呢。她一定会是一个充满母性的人吧。
当然,安洁琳也担心贝尔格里夫找到老婆后有可能会冷落自己。她为此烦恼了许久,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有的时候甚至想过还是不帮他找老婆了吧。
但她对于母亲的憧憬也是的确存在的,而且她反复思考后认为,贝尔格里夫肯定不是那种找到老婆就对自己不管不顾的人,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要帮他找个老婆。

如果是尤莉的话做妈妈也可以。似乎可以朝她撒娇。说不定她还会给自己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呢,想到这些安洁琳不禁「嘿嘿」地笑了。
尤莉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安洁小姐?」
「……尤莉小姐」
「什么事啊?」
「要不要和我爸爸相亲……?」
「唔哎!?」

尤莉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来,惊讶不已。

「怎……怎么了,突然这是?」
「我爸爸他一直是单身一人,感觉很可怜……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是个好男人」
「呃……安洁小姐的爸爸就是那个『赤鬼』吧?我、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他吧……?」
「没有的事……我爸爸他的确是很强,但尤莉小姐也曾经是AAA级的吧……?」
「那是当年现役时代的事情了……后来只是一个帝国首都酒吧里的服务员而已」

原来如此,安洁琳明白了她平时为什么总是如此注意仪表。
尤莉有些惊慌失措,扭扭捏捏。她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男性的追求,所以总能轻松应对,但像安洁琳这样的少女对她说出和父亲去相亲这样的事情,恐怕还是头一回遇上。

「总之还请考虑一下……尤莉小姐你也挺漂亮的……我爸爸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咦、咦——……你这么说我很为难啊……」

尤莉脸色通红,显得很是慌张。此时莱昂内尔从她身后的门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看起来他似乎是睡眠不足,下巴上、嘴边和脸上到处都胡子拉碴的。

「尤莉,帮我找一下委托的文件……啊,安洁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会长……睡眠不足吗?」

被安洁琳这么一问,莱昂内尔无力地笑了。

「算是吧……投资人总给我们出各种难题啊……都这个岁数了还要搞通宵真的是要死人啊,嘴里只剩下营养液的味道了……感觉比起之前魔兽大量出现时候来说,好像是完全没有好转啊……」

看着嘟嘟囔囔的莱昂内尔,尤莉无奈地笑了。

「里奥你啊,总是在抱怨呢」
「不要强人所难啊,要是连抱怨都不让抱怨了大叔我真的会死掉哎……」
「没事的,你还能这么说就说明还没问题」
「真是……啊,这个和这个我拿走了」

莱昂内尔从文件堆中抽出两三张来,随后环视了一下周围。

「艾德和基尔呢?还没来?」
「嗯,他们昨天才刚回来,应该还在睡吧?」
「真好啊……大叔我也想好好睡一觉啊……」
「好啦好啦,再稍微忍耐一下,加油」
「哈啊……」

莱昂内尔饱含羡慕地长叹一口气,安洁琳看着他眯起眼睛。或许是因为前队友的这一层关系,莱昂内尔和尤莉的关系看起来非常好。可以感受到那种信赖感。

「我说……」
「嗯?怎么了,安洁小姐」
「你们俩在交往吗……?」
「咦……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关系很好啊……相互之间都很信任吧?」
「那倒是,原本就是并肩作战的关系啊……但也不等于恋人吧?」

莱昂内尔诧异地皱起眉头。尤莉也很平静,「嗯」地用手指顶住脸微微歪了歪头。

「与其说是信赖,倒更像是不能放着他不管的感觉吧……里奥他啊,虽然是我们队里最强的,但经常会有些靠不住呢」
「我明明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这大家都知道的吧……话说为什么我现在会干这些工作啊,明明就是公会的会长啊……明明就应该是个闲职的啊……」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家不要总这么婆婆妈妈的!大家现在都来帮你了,你得振作起来啊!」
「我知道啊……但最近连做梦都是在工作啊……」

莱昂内尔悲伤地伏下视线,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尤莉咯咯地笑着摸了摸莱昂内尔的头。
在安洁琳看来,虽然不是恋人,但他们之间似乎构筑起了相当巩固的信赖关系。与其说是在谈情说爱,倒更像互相是把对方的存在当作是理所当然。这是一种很强的联系。

「意料之外的情敌……不过挖墙脚似乎也可以……?」

安洁琳这么想着,脸上微微泛红。莱昂内尔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怎么啦?安洁小姐难道是喜欢我吗?」
「哈啊……?怎么可能,会长你想什么呢?」
「但你刚才说挖墙脚啊情敌啊什么的……」
「那不是说我。我怎么可能被会长迷住……」
「虽然我也知道不可能,但被你这么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点悲哀啊……」

莱昂内尔消沉地垂下头。尤莉咯咯地笑了。

「你们这年龄都快能当父女了。真要在一起的话看着就像是在犯罪」
「不要啊,要是再被人当作罪犯的话可就真麻烦了……开玩笑,开玩笑啦……」

安洁琳把手支在柜台上,向前探出身子。

「尤莉小姐……关于和我爸爸的相亲,认真考虑一下呗?他可不像会长那样靠不住……」
「真是的,你这小鬼头!」

尤莉用指尖在安洁琳头上戳了一下。莱昂内尔靠在柜台上开了口。

「安洁小姐的爸爸啊……前段时间去波尔多办事时候埃尔莫尔先生也对他赞不绝口呢……啊—啊,真想让他也回归呢……对了,我说尤莉啊,你要不然去跟安洁小姐他爸爸结婚然后把他带到奥尔芬来吧。你说这主意咋样?」
「里奥你个笨蛋!把人家的恋爱当什么了!」

尤莉的拳头砸在莱昂内尔的脸上。
与此同时,柜台后面的门打开了,多尔托斯带着愤怒的表情从门里走出来。

「莱昂内尔!不过是拿个资料而已,你要磨蹭多久!」
「等一下,多尔托斯先生,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稍微喘口气而已!」
「啰嗦!赶紧过来!」

多尔托斯抓住莱昂内尔的后颈,拖着他大步消失在门后。
尤莉似乎很爽快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后翻开一份文件。

「安洁小姐,关于委托……」
「嗯」

安洁琳将手撑到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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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6 00:56 | 显示全部楼层
赶在父亲节弄出一篇来……话说今年父亲节官方没有搞什么动作啊。原本还指望像去年那样整个特别篇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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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6 00:56 | 显示全部楼层
mikagami000 发表于 2019-6-11 00:26
這特典圖的貝爾好像比較年輕

是以前冒險者時代的故事嗎?

不是以前,就是当下。的确是画得有点显年轻了,我第一眼也差点看错。至于抱着的人还要过几话才会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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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2 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0 01:01 编辑

第三十话


一个身影从山上走了下来。个子很高,身上披着灰色的斗篷,背上背着一把几乎等身高的大剑。
斗篷上的兜帽拉得很低,所以长相很难看清。露在外面的几缕银色的头发如丝般顺滑。从棱角分明的下巴轮廓来看,这应该是个男人。

男子一边环视周围,一边缓缓地往山下走。
一阵风吹来,斗篷啪嗒啪嗒地随风飘动。男子按住斗篷,朝四周望去。

「那个疯丫头……到底跑哪去了……」

男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但是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从他自言自语的那种语气中可以感觉出明显的焦躁。
从山上朝下望去,山脚下是一片广袤的森林。
男子所站的地方海拔相对较高,因此他身边大多只是被较低的野草所覆盖,树木比较稀少。但也因此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山脚下有个小村庄。凝神细看的话还能看到羊群以及一旁的牧童和牧羊犬。
男子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朝着村庄向山下走去。

  ○  ○  ○  ○  ○

一只灰猎犬被剑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倒在地上,后面其它的灰猎犬又紧接着冲了上来。挥出这一剑的年轻人迅速退到后方,其他年轻人架起枪冲上前去,将冲上来的灰猎犬准确刺穿。

「很好,就这样!别冲得太靠前!稳扎稳打一只一只干掉!」

贝尔格里夫站在随时可以冲上去的位置上压阵,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向正在战斗的年轻人们发出指示。
他们在森林里的斜坡上摆开阵势,与从坡下冲上来的灰猎犬群展开战斗。战斗开始前就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
参与战斗的年轻人有十个左右。他们团结在一起与灰猎犬展开激战,有时有几个人冲到前面吸引敌人,有时退回后面,由身后持枪的人突前迎敌。

贝尔格里夫和丹肯分别在两翼看着他们。
如果遇到险情的话他们就会上前帮忙,其他时候就在一旁观察。等到这帮年轻人都习惯实战之后托内拉想必会更加安全了。

将近一小时的战斗以胜利告终。虽然有几个人有一些擦伤,但没有一个重伤员。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战果。贝尔格里夫依次拍拍年轻人们的肩膀。

「非常好,干得不错」
「嘿嘿,俺是不是也能去当冒险者啊,贝尔叔」
「也许吧。但是你要是离开村子的话安格斯会伤心的吧?」
「唔……但是……」
「而且啊,真要说的话还有很多问题呢。现在是有我和丹肯陪着你们还好,当上冒险者的话可是真的要搏命啊。就算大难不死,也有可能像我这样丢掉一条腿也说不定啊」

贝尔格里夫用假腿咚咚地敲了敲地面。年轻人低下了头。

「虽然可能是这样……」
「哈哈……总之你们今天做得很好。我们先回去吧」

贝尔格里夫催促年轻人们踏上归途。
与魔兽的战斗会成为他们非常好的经验,但另一方面来说,对于这些原本只熟悉托内拉的田园生活的年轻人来说,这相当于给他们的内心带来一场猛烈的变革。
毕竟这里是没有什么娱乐的乡下地方。原本就有不少人对于冒险者有所憧憬,在经历过与魔兽的实际战斗之后发现自己可以做到,这就让他们的这一梦想似乎更加接近现实。如果是家里的次子或是三子姑且不论,有些人家里的作为继承人的长子也开始对冒险者抱有憧憬,这让村里的大人们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贝尔格里夫也在思考这些。他也曾经当过冒险者,所以他也明白要阻拦年轻人的梦想实在太过不近人情,但他同时也有着养育安洁琳的经验,所以他也非常理解父母们的心情。而且后继人都离开村子的话对于村子来说也是一种损失。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虽说是因为魔兽经常出现不得已而为之,但毕竟是给年轻人对村外的憧憬又加了一把力,这让他感觉多少有些不大舒服。

「虽说不可能总是一成不变……」

当某种变化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又该站在怎样的位置上呢?
自己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四十多年,但仍然不明白这种问题的答案。到处都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倒不如说,不明白的事情怕是比明白的事情还多。

回到村里,村中被一种小型节日的气氛所包围。之前来了一队旅行商人。他们在广场上支起帐篷,摆出种种货物,流浪民族的人们也奏起音乐。
在再次告诫年轻人要保养好武器之后,贝尔格里夫让他们解散了。年轻人们三五成群地散开。有的人直接回家,有的去摊贩那里看看热闹。
再训练这些年轻人一段时间,等到只有他们自己也没问题的时候就可以把村子的警戒任务交给他们了,这样自己就可以和丹肯一起来调查魔兽大量出现的原因了。
虽然年轻人们已经习惯了战斗,但不看着他们仍然会有些担心。他们虽然可以战斗,但毕竟不是冒险者。是从他们小时候开始,甚至从出生开始就看着长大的村里的孩子们。自己并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死掉。

丹肯把战斧重新扛好,说道。

「哎呀呀,这个村子的年轻人素质都真是不错啊。好好锻炼一下的话应该能成为优秀的冒险者吧」
「是啊。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心情复杂啊。他们要是都离开的话村子迟早会消失吧」
「唔……还真是麻烦呢。毕竟在下也是从故乡跑出来的人,所以倒是很明白他们的心情呢」
「我也明白啊。但我也很明白生活在村里的人的心情。要说的话,我在这里耕田的时间比做冒险者的时间还更长呢」
「哈哈哈,即便如此仍能掌握如此过人的剑技,真是令人佩服啊!」

丹肯笑着拍了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

「在下原本觉得实战才是最好的练习,但见过贝尔大哥后也算是发现了另外的道路啊!这也是人们常说的柔能制刚吧!」
「谁知道呢。其实我女儿安洁也算是重要原因之一吧……」

说实话,不想输给安洁琳的这种倔强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她那超常的才华与实力,无疑给了贝尔格里夫很强的刺激,让他在不惑之年仍坚持锻炼不肯懈怠。
随后他想到,如果自己没有丢掉右脚而继续做冒险者的话,或许就不会把剑术磨练到这个地步吧。到最后,说不定不光是一只脚,怕是要连小命都一起丢掉呢。

「到头来也只能是顺其自然呢」
「嗯?什么?」
「没啥,自言自语」

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丹肯笑着迈开步子。

「好啦,回去吃午饭吧。肚子饿啦!」

贝尔格里夫也跟在丹肯后面。此时广场方向似乎有些喧闹,这让他有些诧异。

「丹肯」
「唔?怎么了吗?」
「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吗?」

丹肯有些纳闷,但还是大步朝家走去。
贝尔格里夫走到广场一看,那里站着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而村民们似乎是有点被吓到,从远处望着那人悄悄地议论着。
这个男人个子很高,身穿灰色的斗篷,背上背着一把大剑,顺滑的银色长发和端正的相貌很是引人注目。但最具特征的还是那尖尖的耳朵。或许正是这份不同之处引发了人们的畏惧之情。

「那、那是精灵族的人吧?」
「银发尖耳朵……应该没错」
「为什么精灵族的人会来这种地方……?」

精灵族男子环视了一下四周,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实在抱歉,我无意惊扰各位……」

这声音非常沉稳,感觉是那种会让听到的人很安心的声音。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似乎是觉得这样子反倒不太好接近他,都有些为难地窃窃私语。

托内拉位于公国最北部,翻过北边的大山,山对面就是精灵族的领地。那里比托内拉还要寒冷,到处都被广袤的森林所覆盖,人类通常很少会造访精灵族的领地。
同样,精灵族的人也很少造访公国,两者间缺乏积极的交流。只有个别旅行商人会来往于两地之间,进行一些物品的交易,但也仅此而已。

精灵族人的体内产生魔力的器官比人类的发达许多,他们大多也因这些魔力的作用而非常长寿。身为人类的玛丽亚虽然也凭借自身的魔力停止了老化,但和精灵族还是没法比。
精灵族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全都十分漂亮,比起财富和名誉他们更重视精神层面的宁静生活。在人类之间流传的传言都把精灵族描述成一个非常清高的种族,再加上本来交流就少,所以一般人都会觉得精灵族的人难以接近,对其抱有不必要的敬畏。

但是贝尔格里夫并非第一次见到精灵族的人。他想起了当年曾经共同战斗过的精灵族少女,怀着十分怀念的心情走上前去。

「欢迎您来到托内拉,精灵族的客人。在下名叫贝尔格里夫。如果您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请吩咐」

男子看着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精灵族明明是以长寿而出名,即使上了年纪也能保持年轻的容貌,但这名男子的脸上却已经被岁月刻上了深深的皱纹,展现出一种与长久光阴相符的层层累积的稳重感。

「万分感谢。看样子我似乎惊扰到了各位……」
「哈哈,他们之前并没有见过精灵族的人。还请原谅他们的失礼行为」
「我也是思虑不周,深表歉意」

精灵族男子很有礼貌地低头致意,贝尔格里夫将他请回了自己家里。
突然出现的精灵族人让丹肯目瞪口呆,但他本就是个豪爽之人,所以也没有抱怨什么。

「哈哈哈!贝尔大哥还总是能让在下出乎意料啊!」
「抱歉丹肯……家里有些脏乱让您见笑了,这边请」
「谢谢」

精灵族男子将大剑立在墙边,在椅子上坐下。贝尔格里夫泡了茶端到他的面前。

「请您用茶」
「非常感谢……」

老精灵似乎对茶很满意,慢慢地品着。
看到茶能合精灵族人的口味,贝尔格里夫放下心来,在对面坐下。
丹肯看看男子,又看看墙边的大剑,眯起眼睛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似乎是感觉到了一种强者的气息。

「唔姆……那把剑,看起来是把相当不错的好剑啊」

丹肯的话让男子也眯起眼睛。

「哦……您能看的出来啊」
「在下名叫丹肯,是个流浪武人,现在暂时寄居在贝尔格里夫大哥这里。方便的话还想请教一下阁下的尊姓大名……」
「唔,忘记自我介绍了,实在抱歉。我叫格雷厄姆」

听到这个名字,贝尔格里夫和丹肯都吓了一跳。




「……难道是精灵族的『圣骑士』格雷厄姆先生……?」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问题,格雷厄姆微微一笑回答道。

「倒是也有人这么称呼我」
「哦哦……万万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精灵族的勇士……在下丹肯,实在是倍感光荣」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丹肯先生。如今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而已。您不用这么客气」

格雷厄姆苦笑着又喝了一口茶。

『圣骑士』格雷厄姆。原本就有着因出身精灵族而与生俱来的高贵的印象,再加上他曾经创下过消灭魔王和巨龙等诸多英雄事迹,因此人们给他起了『圣骑士』这样的外号,是一名被大家称作『活着的传说』的传奇冒险者。据说他是精灵族里第一个成为冒险者的人,以冒险者的身份展现出过人才华。当人类提到有关精灵族的事情时,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讲述他的传奇故事。他的事迹甚至被编成童话,连小孩子们都知晓他的名字。
这样的大人物来到托内拉会有什么事情呢,贝尔格里夫和丹肯都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格雷厄姆先生为什么会来到托内拉呢?」
「唔,其实我是在找人」

想来这肯定不是寻常之人,贝尔格里夫这样想。丹肯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

「那个人是来了这边吗?」
「虽然还不太确定,但考虑到这丫头可能会去的地方,就来到了这附近……实在是上了年纪,旅途疲惫之时从山上看到这边有村子,于是就想过来歇歇脚」
「丫头……您要找的人是女性吗」

格雷厄姆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是个让人头疼的疯丫头……完全不明白自身的立场」
「看来是个身份高贵之人了」
「是啊」

格雷厄姆叹了一口气。

「她是精灵族领地西侧森林之王,奥伯隆的独生女儿」

  ○  ○  ○  ○  ○

安洁琳趴在桌子上,双臂环抱,下巴架在胳膊上,呆呆地盯着杯子上的水滴。细小的水滴和周围的小水滴汇聚后越来越大,最终顺着杯壁流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喧闹的声音。夏日的凉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褪了色的窗帘随之晃动。屋外夏日的阳光十分耀眼,但是屋内却有些莫名的昏暗,让人有些提不起兴致。

这里是孤儿院。位于奥尔芬商业区一角,紧邻教会。
孤儿院共有两层,石木结构。院子里有一片菜园,修女们每天都会打理,如今安奈莎正在菜园里采摘各种新鲜蔬菜。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都是这里出身,所以安洁琳有时也会跟着她们俩到这里来玩。每次来时都会带些糖果、花茶或是孤儿院紧缺的东西等作为礼物,所以孩子们和修女们也都很欢迎她。
今天她也是一早就来到这里,也帮忙做了一些打扫工作和田里的农活。但毕竟和把这里当老家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不同,安洁琳是被当作客人对待的。看着和修女们亲热聊天的那两人,即使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她还是会感觉到某种的疏远感。她倒也不是觉得讨厌,但也不想去主动插入到她们中间。

现在帮忙也告一段落,于是安洁琳一个人窝在厨房里无所事事地发呆。她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所以不管是帮忙还是休息都完全随她自己的心意。原本就不是来做义工而是来玩,再加上每次都带很多礼物过来,所以不会有人因此而责备她。

木门打开,安奈莎走了进来。她手上的筐子里盛满了各种蔬菜,全都是刚刚采来的,光滑水灵,看着就很好吃。
安奈莎将筐子放到桌上,诧异地看着安洁琳。

「你在干什么呢?」
「我没劲了……」
「这种事情一看就明白的吧……话说你这也太缺乏干劲了。贝尔叔要看到了肯定会傻眼的哦?」

安洁琳噘起嘴来。

「才不会傻眼呢……爸爸他很温柔的」
「真是的……」

安奈莎叹了一口气,把蔬菜从筐子里拿出来。

「要做午饭了,来帮我」
「嗯」

安洁琳站起身来。
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接着一群孩子们从身后的门里跑了进来。他们都是这里的孤儿。平时他们会学习读书写字,也会帮忙做家务活和田里的活,做饭当然也是其中一项日常工作。

「你们几个!先去把手洗干净!」

一位年轻的修女跟在孩子后面走了进来,大声地呵斥几个想直接用脏手去抓锅的孩子。
负责管理这些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的正是教会的修女们。当年曾经养育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修女如今年事已高,当上了孤儿院的院长,而现在厨房里站着的这位修女还很年轻。她的名字叫罗塞塔,非常开朗而且气质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安洁琳她们和她关系也很好。安洁琳摸摸身边孩子的头,开口问道。

「罗塞塔小姐,今天要做什么?」
「我想想,既然有这么多蔬菜,那就煮了做意面吧!安洁,拜托你和面!安娜你去打一锅水来!」

罗塞塔修女穿上围裙,将群青色的修女帽戴正,把有一点卷曲的亮茶色头发束起来。
她卷起袖子,麻利的发出指示,同时在炉子里生起火,随后熟练地挥舞着菜刀将蔬菜切成合适大小。

安洁琳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看着罗塞塔的背影。即使隔着宽松的修女服也可以看出她腰部的曲线,应该算是安产型的。
原本以为母性是存在于胸中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屁股上也有同样的要素。安洁琳自顾自地点点头。安奈莎虽然腰板也很结实,但要说的话似乎绷得太紧感受不到里面的母性。而且要说大小的话还是罗塞塔比较大。
所谓的母性,指的应该是柔软吗?安洁琳这样想道。

罗塞塔一边利落地指挥着孩子们,一边自己手上的菜刀也没停下。如果让她来当自己的妈妈的话会怎么样呢?安洁琳看着这样的罗塞塔开始思考。
罗塞塔她才刚二十九岁。虽说感觉似乎稍微有点年轻,但她在陪伴孩子们的时候非常的开朗,很有活力。她的脸上有雀斑,所以说不上有多美,但一对大眼睛圆溜溜的,容貌也还算是比较可爱的,比起妈妈来说更像是姐姐,不过这好像也不坏。她无论干什么都很利索,如果结婚的话肯定在各种方面都能给予贝尔格里夫很多支持吧。

在注意力被罗塞塔吸引的这段时间里,面团已经已经揉得非常充分了。罗塞塔有些好笑地说道。

「安洁,是不是有点揉过头啦?干劲还真是足呢」
「嗯……」

安洁琳将揉好的面团到一起,切成两半,取来擀面杖开始擀面。因为刚才揉了半天,所以现在擀起来有点费劲。罗塞塔一边哼着歌,一边将切好的蔬菜放进锅里。安奈莎将干香草放进容器里,说道。

「最近那些来捣乱的人似乎也不见了呢」
「是啊。那不知道是邪教还是什么的,之前一段时间超级烦人的,最近明显安静下来了,让人松了口气呢」

之前一段时间,奥尔芬城里出现了一群信仰所罗门及魔王的奇怪人物,气焰十分嚣张。其实实际与魔王对峙过后就会明白,崇拜那种东西根本不可能给人带来任何好处。但是对于那些不清楚实际情况,同时又对现状抱有不满的人们来说,当出现了与现有内容不同的新选项时,他们似乎会很容易被吸引过去。
那些邪教徒甚至有来骚扰这所维也纳教教会所属的孤儿院。他们对身为主神的维也纳女神及卢克雷西亚的教皇厅出言不逊破口大骂,让孩子们很是害怕。万幸的是他们并没有破坏什么东西或是做出诱拐孩子之类的行为,让修女们多少松了一口气。

安洁琳突然想起了波尔多的那场骚乱。马耳他伯爵带来的那名白化病少女也曾经说过所罗门如何如何之类的话。再仔细想想,似乎她们从波尔多回来之后,奥尔芬的邪教骚动也平息了下来。要说邪教的话,会不会与那名少女以及在波尔多公馆附近交过手的那个少年有什么关系呢。

安洁琳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机械地动手擀着面,等她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已经被擀得非常薄,几乎都可以透过面看到下面的案板了。

「唔……注意力不集中不行啊……」

安洁琳捏起薄薄的面饼,皱起眉头。罗塞塔咯咯地笑了。

「怎么了安洁,今天老是失败啊。苦夏吗?」
「那倒不是……话说罗塞塔小姐有没有考虑过结婚啊?」

安洁琳突然的发言让罗塞塔有些惊慌失措,连着眨了好几次眼。

「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觉得你将来肯定能当个好媳妇啦……做饭的手艺也挺好的」
「真、真是的、讨厌,你这孩子!不要捉弄大人!」

罗塞塔脸颊绯红,戳了安洁琳一下。安洁琳皱起眉头。

「不是捉弄……呐,要不要和我的爸爸相亲啊?」
「咦、等、等一下、你说什么呢!?」
「虽然说我爸爸他比你大了整整一轮……但他是个很好的人哦?」
「我、我说安洁!这玩笑有点过了啊!」
「我是认真的……罗塞塔小姐当我的妈妈我觉得也是挺好的……」
「不、不是那个问题……」
「不行吗……?罗塞塔小姐这么可爱,又很能干,我觉得肯定会成为一个好媳妇的……」
「唔、啊……唔……」

安洁琳始终以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紧盯着罗塞塔。罗塞塔不知是为难还是害羞,嘴里嘟嘟囔囔地低下头去。孩子们也在一旁吵吵闹闹地撺掇。
安奈莎在安洁琳头上「咚」地敲了一下。

「你这是说什么傻话呢」
「才不是傻话……我是认真的」
「要说的话做决定的应该是贝尔叔吧。你一个人在这里瞎折腾怎么行」
「所以才说要相亲啊……要给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虽说是这样啦……」
「罗塞塔小姐,认真考虑一下呗……?我爸爸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啊——真是的!好啦,赶紧干活!饭才做了一半呢!」

罗塞塔暧昧地应付过去,走向水池。这时候米丽娅姆抱着购物袋走了进来。

「久等了~……?罗塞塔,你脸怎么这么红?」
「什么都没有!」

罗塞塔像是要糊弄过去一般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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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8 00: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4 10:32 编辑

第三十一话


森林里的树木不自然地扭曲起来,像迷宫一般错综复杂相互纠缠。吹过林间的风有些温热,掠过皮肤的感觉不是很好。
在风儿吹过的地方,有一块被树围起来的像小广场一样的地方。周围的树木伸出枝条,覆盖在广场上方,形成一个圆顶。交错的枝叶太过茂密,以至于从广场上看不到天空,阳光也同样无法穿过树叶间隙落到地上。

广场变成了类似倒扣的大研钵的形状,似乎有什么东西蹲坐在广场正中。
看着似乎是一个小孩子,从外表来看最多也就五岁左右。
这孩子一头黑发,长长的头发从肩头垂落下来,一直垂到地上。外表看起来又像是男孩,又像是女孩。空虚的眼神似乎哪里都没有在看,视线不断地游移,同时身体似乎是为了保持平衡而左右轻微摇摆。

「……嗯……嗯嗯……」

孩子在嘟囔着什么。但从嘴里出来的又只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简直就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一般。

孩子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广场中晃晃悠悠地来回转悠。
风摇动树枝,几片叶子掉了下来。其中一片落在孩子的肩头,挂在头发上。孩子将其拿了下来,放进嘴里,随后嚼了嚼吃了下去。随后孩子又捡起身边的树枝,嘎吱嘎吱地将其咬碎,也吃了下去。

「嗯……」

在吃树枝的时候,脸旁边的头发也被树枝挂到,一起吃进了嘴里。但这头发却似乎是怎么咬都咬不断,在嘴里来回嚼了一阵之后,似乎是放弃一般吐了出来。

孩子继续在广场中走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回到正中,扑通一下坐到地上,随后顺势躺下。

「嗯—……」

孩子吸吮着大拇指,闭上眼睛。风儿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  ○  ○  ○  ○

「……那她就独自一人挑战魔王?」
「正是。但这也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毕竟它们和普通的魔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格雷厄姆说着,又喝了一口茶。

按照他的说法,西侧森林精灵王的女儿似乎正在各地巡回讨伐魔王。
一方面是魔王正在各处苏醒这件事让他们甚是惊讶,另一方面独自一人就能将其挨个干掉的精灵族公主也让他们惊叹不已。
丹肯一副感慨的表情长出一口气。

「这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啊……!在下之前听说奥尔芬的人在讨伐魔王时是连前S级冒险者都动员起来,所有高阶冒险者一起出动才解决掉的……」
「那些家伙的魔力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丹肯阁下。除非是对魔力操作十分精通的人,不然是没法做它们的对手的」
「那也就是说非得魔法师才能行了?」
「还有点不一样。魔力也只是力量的一种。我们精灵族古语中将其称为『气』。即使不是魔法师,也可以向武器中注入魔力,这点你们没有疑问吧?」

这么说来倒是的确如此。但是无论贝尔格里夫还是丹肯都没法像魔法师那样在体外将魔力以魔法的方式显现出来。最多也就是能使用那些刻有术式可以靠魔力启动的魔道具而已。
但还是可以感受到与剑的感应以及魔力的流动。为了能将武器也当作身体的一部分,以魔力为媒介将感觉与武器联系起来,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平常没有去刻意注意的事情,此时被专门指出来,倒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剑术的高低并非单纯由臂力决定。对于到达了剑圣程度的剑士来说,基本上都是很少使用手臂的力量,而是利用魔力和武器的感应来挥动武器的。精灵族远比人类善于操纵魔力,而她又更是出类拔萃。虽说也正是因此而引来嫉妒和仇恨导致她离开了森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只要能做到让魔力在武器中充分流动,讨伐魔王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是吗?」
「也分情况。那些家伙不同个体之间强弱也不同。对于比较强的个体单打独斗也是非常困难的。再加上那些家伙都是不死之身,只能是削减其力量,想彻底消灭是不可能的」

丹肯一脸复杂的表情说道。

「在下是比较迟钝啦……但既然格雷厄姆先生是追寻那个精灵族公主的气息来到此地,也就是说托内拉的魔兽大量出现莫非是因为……」

格雷厄姆闭上眼睛。

「还不能确定。但我觉得可能性很高。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这还真是麻烦了」

贝尔格里夫挠挠头。

「不,贝尔格里夫阁下,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魔兽都只是些低阶魔兽是吧?」
「是……但既然说可能性很高……」
「嗯。我觉得魔力的性质和那些家伙很相近。虽然说不是完全相同,但这点目前还不清楚……有必要进行调查」

贝尔格里夫点点头。不管怎么说,魔兽出现的原因是迟早要查明的。

三人一起来到村外,准备去看看森林的情况。
村外广袤的田野中,春小麦的叶子已经长得很长,麦秆随风摇晃,传来唰唰的叶子相互摩擦的声音。豆田里也是一片很茂盛的绿油油的叶子,小鸟在其中探头探脑,大概是在寻找虫子吧。

格雷厄姆走在森林边缘,眯起眼睛侧耳倾听。

「格雷厄姆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的确能感觉到奇怪的魔力。但是……」

格雷厄姆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

「很奇怪。如果那些家伙的魔力有波及到周围的话,森林本身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才对」
「唔?」

至少从贝尔格里夫他们目前所看到的范围来说,森林本身并没有让人感觉有很大变化。而对于格雷厄姆来说,他之前也曾从山上俯视森林和托内拉,但也没感觉到明显的异常。

三人踏入森林中。大概是因为树木茂密的叶子挡住了阳光,周围的空气也略带一些清凉。
远处可以听到绵羊咩咩的叫声。
回过头去从树木中间的缝隙看向草原,风儿像轻抚一般吹过平原,低矮的草丛随风摇动,不时地反射着阳光,如同起伏波动的水面一般波光粼粼。
格雷厄姆自言自语道。

「影响似乎都局限在森林内部呢……跑到外面平原的魔兽很少吧」
「是啊……这么说,有可能是森林整体化为了地城吗?」
「正是。虽然还没有完全化作地城,但魔力在森林中淤积,魔兽也受此影响聚集过来。但是如果是那些家伙的影响的话,树木的生命力都应该会遭到异样的扭曲才是……」
「那就是说不是魔王,而是其它高阶魔兽的影响吗?」
「唔……但是这魔力的性质又的确和那些家伙非常相似。说来头疼,关于那些家伙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呢」

突然间,森林深处传来敌意。三人同时将手放到武器上。
树丛中跳出四只灰猎犬,朝他们扑过来。
丹肯挥动战斧,一击砍掉其中一只的脑袋,贝尔格里夫也只用很小的动作砍掉了另一只的脑袋。至于格雷厄姆,在还没有看清他拔剑的情况下就已经将两只灰猎犬劈成了两半。

战斗一瞬间就结束了。武器归位的三人周围躺满了灰猎犬的尸体。
格雷厄姆十分钦佩地将手放到下巴上。

「两位的本领都相当了得呢。令人佩服」
「您这是说什么呢。在阁下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圣骑士』的剑技,在下这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虽然是大剑,但刚才那一下子实在是迅猛至极啊!格雷厄姆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曾经耳闻您的那把武器被人称为圣剑,可否容在下一睹其风采?」
「唔……」

格雷厄姆似乎有一点犹豫,但还是很快把剑拔了出来。
粗看之下只是一把没有什么装饰,显得非常朴实的剑。但剑刃十分锋利,而且没有一点伤痕,从头到脚释放出令人生畏的剑气,似乎可以听到剑所发出的低吼声,贝尔格里夫和丹肯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把剑是活着的」

格雷厄姆说着唰地挥了一下大剑。明明看着是非常大的一把剑,但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重量一般轻盈。剑的低吼声斩裂空气,让人觉得眼前的空间似乎都在摇晃。

「在极东之处有一种被称为钢之树的稀有树木。这种树会将地下的金属吸收上来进行提炼,结成果实挂在枝头。这种钢之果实品质极高,加工也相当困难。但一旦像这样做成武器,就能与使用者产生强烈的感应」
「活的矿物么……真是让人吃惊啊」
「原来如此啊……哎呀呀,还真是让人佩服啊。这么说来这还真的不是一把寻常的剑啊」

贝尔格里夫和丹肯仔细端详着大剑。剑身像是释放出威吓一般泛起闪闪光芒,仿佛要将除格雷厄姆外所有轻易触碰它的人全部斩断一般。

三人暂时结束了探索,离开森林返回村子。
如今有了格雷厄姆这个超强战力,三人一起朝森林深处前进的话肯定可以将原因彻底查明。但格雷厄姆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到精灵族的公主。
公主的魔力感知能力非常优秀,所以一定会察觉到这座森林的魔力从而来到这里,所以格雷厄姆提出要在此地暂时逗留。在这段时间里他也会协助保护村子,因此他希望能暂时让森林保持这个异常的样子。
有他这样的高手压阵自然是让人非常安心,所以贝尔格里夫和丹肯也都很高兴地接受了。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还有着诸如『可以近距离观察英雄的剑术』这种少年般的愿望,但这都是些细枝末节了。

「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麻烦你们,实在是抱歉。但是那个疯丫头实在太灵活了,不埋伏的话实在是不好抓住她」
「哈哈哈!正好能有这么多时间的话,也能多向您学习学习呢!格雷厄姆先生,之后有空时还请您务必陪在下练练!」
「这倒无妨。如果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值得学的东西的话……」
「您这是说什么呢!从刚才的出剑里完全感觉不到有衰老的迹象啊!哎呀呀,话说居然能有机会和『圣骑士』和『赤鬼』交手,在下还真是超级幸运啊!」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看着呵呵大笑的丹肯。

「丹肯,怎么能把我和格雷厄姆先生相提并论呢。你和我实际交过手之后应该也明白吧?我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强」
「没有那种事情啦,贝尔大哥。现在你或许和在下这样人的差不多,但你的剑术还在不停地进步啊。在下只不过是在这个过程中厚颜无耻地来打搅一下而已。在下可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啊」
「唔……」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啦,贝尔格里夫挠了挠脸颊。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先生」
「怎么了吗?」
「有个不相干的事情想打听一下……您是否认识一位叫做萨蒂的精灵族女性?」

格雷厄姆皱起眉头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萨蒂……不,对不起,我没有印象」
「这样啊……谢谢您了」
「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是我当年在奥尔芬认识的人。她也是精灵族出身的冒险者。我和她有组过队,虽说时间不长就是了」
「嗯……她现在是回精灵族领地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格雷厄姆抱着胳膊陷入思考。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大概二十五六年前吧」
「……我是三十年前离开公国的。所以那之后公国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格雷厄姆有些抱歉地说道。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

「这样啊……没事,失礼了」
「没能帮上忙,实在抱歉」
「没什么……好啦,丹肯,虽然时间有点早,但还是先来准备午饭吧」
「明白」
「希望能合格雷厄姆先生您的口味……」
「……承蒙好意」

格雷厄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静静地闭上眼睛。

  ○  ○  ○  ○  ○

在这座木制的建筑中,各种莫名其妙的道具乱七八糟地到处堆积。几个玻璃烧瓶,还有连在上面的玻璃管,木制的机械,巨大的铁球,皮面的魔导书。不知道是嫌整理起来太麻烦,还是说房主觉得只要记得每样东西在哪就好,总之这些东西全都混在一起,让整个家里成为一团混沌。

这是离奥尔芬不远的一个小村庄。这里的村民们大多是种植蔬菜和养育家畜,随后将其卖到奥尔芬,以此为生。而魔法师会频繁地出入这样的小村庄,则是拜大魔导师兼前S级冒险者『灰色』玛丽亚在此安家所赐。
因为咒龙之血而患上无法治愈的重病之后,玛丽亚就很讨厌人多嘈杂的地方。但对于魔法研究来说,奥尔芬丰富的物流又能提供相当多的便利,要是住到太偏僻的地方会非常麻烦。

因为这些原因,玛丽亚就在这个小村庄里盖了一间小屋,不分日夜地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听到这个传闻,各地的魔法师们都带着魔导书或是魔道具前来拜访,最后索性在她的小屋旁边建起了一座有着白墙的大房子进行研究交流,许多有志于魔法之路的年轻学徒也来此求学,搞出一个小小学府的样子。

当安洁琳她们到访的时候,玛丽亚正坐在椅子里发呆。房间的窗户全都紧闭,还挂着厚厚的窗帘,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十分昏暗。一股不知是香油还是草药的奇妙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

「玛丽亚婆婆」

听到安洁琳的招呼声,玛丽亚皱起眉头转过脸来。

「哦,安洁啊……」
「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我这不就一直没好过么。咳咳……」

米丽娅姆皱着眉头将各处的窗户全都打开。 轻柔的风儿吹了进来,窗帘飘动,尘土四处起舞。看到这情景,米丽娅姆傻眼地看向玛丽亚。

「成天闷在这么脏的屋子里身体肯定好不了啦,傻老太婆!」
「闭嘴你个笨徒弟!万年不来一趟,一来就不说好话!咳咳!」
「我说傻瓜傻有什么不对的!再不出去晒晒太阳小心萎缩成干尸!」

米丽娅姆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开始拾掇手边的东西。玛丽亚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别动那些!你动了我就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吵死了!上次才给你打扫过的,又弄得这么乱了!书放在书架上!空容器放到架子上!这种小事都这么难吗!」
「啊,笨蛋,不要碰那个!那本书我准备待会要看的!那个烧瓶也是马上要用的!我故意这么放的,你不懂就别乱碰!啊咳咳!咳咳咳!」
「啊~真是的~!还真是个烦人的老太婆。马上要用的东西怎么会积了这么多尘土的!安洁!安娜!把这个碍事的老太婆带到外面去!」

安洁琳和安奈莎无奈苦笑,搀扶着玛丽亚朝外走去。玛丽亚一边咳嗽着一边喊了些什么,但都被米丽娅姆无视了,她摘掉帽子束起头发,把袖口卷起,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开始进行大扫除。

外面的天气非常好。风儿带来青草的芬芳。旁边的大建筑里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实验,偶尔会传来奇怪的药味。
灿烂的夏日阳光尽情地倾斜到地面,让玛丽亚眯起眼睛。她一边平顺着呼吸,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

「那只臭猫,就会给人添麻烦……每次一见我就故意找茬跟我吵架……」

安奈莎咯咯地笑了。

「那家伙在家里可从来不会像那样子打扫啊?衣服经常是脱了就乱扔」
「……米莉非常喜欢婆婆呢。婆婆也喜欢米莉对吧」
「啰嗦。咳咳……你们是来干嘛的?来玩的吗?」
「不是。这个」

安洁琳从袋子取出某个东西。是一块半透明的琥珀色的东西,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玛丽亚接了过来,仔细端详。

「这样啊,是你们接了那个委托?」
「嗯。奥玛树的树液。米莉检查过了,纯度绝对没问题……」
「咳……好吧,干的不错。辛苦你们了」

玛丽亚坐在长椅上叹了一口气。安奈莎转到她身后开始给她揉肩。

安洁琳坐到地上,看向玛丽亚。明明已是盛夏,她却还穿着好几层厚厚的衣服,还卷着围巾,显得有点臃肿。受怪病的影响她的体温始终不高,明明安洁琳和安奈莎都已经热到满头汗了,玛丽亚头上却完全不见一滴汗珠。

容貌虽然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现在这个驼着背让安奈莎揉肩的样子倒的确是个老人样。这让安洁琳觉得,年轻不仅仅是外表看起来怎么样的问题。不过,就算排除这些,她也还是觉得玛丽亚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虽说嘴上有点毒。

「玛丽亚婆婆为什么一直是独身呢?」
「啊?为什么突然……咳咳」
「因为你这么漂亮,而且还不会变老……不应该很受欢迎吗?」
「那是自然。我身边的男人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了」
「但是始终也没结婚啊」
「哼,你觉得有男人能配得上我么?」
「……我爸爸……?」
「哈啊?」
「安洁,你啊……」

安奈莎傻眼地嘟哝了一句。玛丽亚则是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
此时打扫告一段落的米丽娅姆正好走了出来。

「没戏没戏,这种老太婆怎么可能配得上贝尔叔嘛~。安洁你想啊,都拖到这个岁数了还没结婚肯定是有原因的嘛。当然啦,是坏的方面的原因啦,噗~噗~」
「闭嘴,你这只笨猫。你倒是年轻呢,怎么没见你带回个男人来?」
「呃唔……暂时还没有啦」

玛丽亚浮现出嘲笑的表情,一脸得意地盯着米丽娅姆。

「哈,胸前白挂了那么大两团,居然还一个男人都抓不住,教训别人之前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吧。就是因为这样男人才不敢接近你啊,笨蛋」
「讨、讨厌~!」

米丽娅姆面红耳赤地发起火来。安奈莎在一旁偷笑。

「姜还是老的辣啊,米莉」
「咕喏喏喏……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找个超好的男人回来!你等着瞧,老太婆!」
「哈,随你的便。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啊。咳,咳咳……」
「气死我啦—!」

米丽娅姆懊悔地跺着脚。玛丽亚则是一边咳嗽一边笑。
这俩人关系还真是好啊。如果玛丽亚当了自己的妈妈的话,毫无疑问米丽娅姆也会一起跟来的吧,安洁琳不禁这么想。
但是她对于把玛丽亚称为妈妈有些违和感。大概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叫她婆婆吧。

而且说回来,贝尔格里夫到底是喜欢怎样的女性呢?比他年纪大的,还是比他年纪小的?是活泼类型的,还是文静类型的?说起来,自己还没跟他聊过这些呢。不过要说的话,这倒也不是父女之间会聊的话题就是了。

「……爸爸他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呢」

安洁琳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玛丽亚有些诧异地眯起眼睛。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什么呢?在帮你老爸找媳妇吗?」
「是啊……婆婆你也是候选人之一。不是说女方年龄比男方大一些也是挺好的么……」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玛丽亚突然咳得非常厉害。安奈莎慌忙轻抚她的后背帮她平顺。米丽娅姆嘴撅得老高。

「都说了没戏啦!像这种老太婆,你光照顾她都照顾不过来呢!」
「但是米莉,你之前不也说过托内拉的空气对玛丽亚婆婆也有益……」
「哇~!哇~!」

米丽娅姆慌慌张张地挥舞双手,试图盖过安洁琳的话。
在安奈莎的帮助下稍微平顺下来的玛丽亚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安洁琳。刚才咳得太过厉害,让她的眼里都带着泪花。

「还、还真是说了些了不得的话呢……安洁!不要开这种玩笑!」
「婆婆,女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追求自己的幸福的权利吧……?」
「少给我说这种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该死,你们这群小鬼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真要说的话,你倒是先别叫我婆婆啊!」
「……这意思是说还有戏是吗?」
「不是!!烦死人了!咳咳!咳咳咳咳!」
「玛丽亚女士,别这么大声喊叫……安洁,你也适可而止吧。不要总是捉弄别人啊」
「唔,我明明是认真的啊……」

不管是玛丽亚还是尤莉还是罗塞塔,哪边的反应都不太好。
找老婆还真是件难事啊,安洁琳不禁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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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4 10: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话


——你为什么会想要当冒险者呢?

一头红发的少年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并不是憧憬某个人,也没有一夜暴富的梦想。只是当双亲都去世后只剩他一人时,他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也没什么其它能干的事情了吧」

红发少年露出略带为难的笑容,这样回答道。旁边的精灵族少女则是以一对祖母绿般透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嘴边似乎带有一丝笑意。

「这样啊……唔,我也是一样呢。想不到其它的事情了」
「但这还真稀罕啊。你是精灵族的人,跟冒险者这个职业应该是最不沾边的吧」

精灵族少女咯咯地笑了。

「我又不是第一个了。你也知道的吧?精灵族的英雄」
「那个倒是知道啦。但是我除你之外就从没见过精灵族的人。果然还是会觉得很稀奇啊」
「我想见识外面的世界啊。想要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去见各种各样的人。想要去很远的地方」
「对我来说精灵族领地就是很远的地方啦。我倒是也想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是吗?去了肯定会很无聊的哦?」

精灵族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美美地呡了一口红酒。红发少年苦笑着以手托腮。

「谁知道呢?对于我来说都是没见识过的东西啊。我觉得肯定会很有趣的」
「嗯……或许吧。面对未知的东西总会让人心动不已呢。精灵族有精灵族不知道的事情,人类也有人类不知道的事情。相互之间有不重叠的部分也是必然的啊」
「那样的话,我们互相把知道的告诉对方,怎么样?」
「呵呵,那还真是不错呢」

此时身后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周围吵嚷起来。
红发少年回头一看,原来是S级的冒险者们走了进来。那些想跟他们搭话的年轻冒险者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带着军帽披着披风的高大男人豪爽地笑了起来。他旁边站着的留着长胡子的瘦高男人则是有些无奈地垂下视线。
精灵族少女叹了一口气,将银色的长发拨到一边。

「『歼灭』和『白银』啊……S级还真是好啊。我总有一天也要升到S级。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了。谁都没法来妨碍我」
「哈哈,你的话肯定能做到的啦」
「那你呢?」
「我吗……谁知道呢。我又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少年笑着想要敷衍过去,少女伸出双手从左右两侧按住他的脸「嘿哟」使劲一挤。

「你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谦虚,这是个坏习惯哦?你在这种时候的那张笑脸我非常讨厌」
「唔……对不起」
「哼。这顿你请客!」
「咦咦……算了,也罢……」

红发少年有些为难地挠挠头。精灵族少女调皮地笑着将手放到少年的肩头。

「明天也要加油啊」
「嗯啊……话说,那些家伙好慢啊」

少年略带尴尬地朝四周环视。
虽说刚才一直没有注意,但想到同伴还没来以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和少女二人独处,变得有些害羞起来。

「怎么了?扭扭捏捏的」

精灵族少女盯着红发少年的脸。精灵族人那白色的皮肤似乎是在红酒的作用下染上了一层粉红。她呼出的气息似乎也带有一种莫名的甘甜香味,让他的鼻腔感觉痒痒的。少年越发地不知所措,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少女祖母绿般的瞳孔中浮现出淘气的光芒。

「嘿嘿,你还真是可爱呢」
「……不要捉弄我啊」

红发少年的嘴动了动,扭头别开了视线。

  ○  ○  ○  ○  ○

天还没亮,贝尔格里夫就带着丹肯和格雷厄姆在村子周围巡逻。今天的晨雾似乎特别的浓,虽然天空已经开始发白变亮,但稍远的地方还是看不太清楚。

「今天这还真是不好走啊」
「是啊……说不定会是个阴天呢。没事,慢慢走吧」

晨雾让人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被打湿了。头发也吸了水变重,贴在了额头上。
太阳终于升起,仿佛有光柱从雾的缝隙之间钻了过来。雾迅速散去,天气开始放晴,原本褪色的风景如同全部苏醒过来一般逐渐染上鲜亮的色彩。夜里挂上露水的草原如今在朝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格雷厄姆不禁发出感慨。

「好美的景象……精灵族领地里很少能见到呢」
「唔?我听说精灵族的领地里自然环境更加丰饶,难道不是吗?」

对于丹肯的问题,格雷厄姆报以苦笑。

「精灵族领地里几乎到处都是森林,像这样在平坦的平原看日出真的很少见」
「这样啊……」
「我当然也很喜欢森林。不过像这样到各处游历之后,会感觉到除了森林之外还是有很多有魅力的风景的」
「在下也这么觉得,这正是旅行的乐趣所在啊」

两个常年在外漂泊的人聊了起来,贝尔格里夫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的确,之前去波尔多的旅程虽然很短,但也让他很是开心。离开那些司空见惯的风景到外面去,这样的旅途总是会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虽说现在暂时不能离开托内拉,但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时候要不要再出去一次呢,他这么想着。到时候要去哪里呢。

晨雾终于彻底消散,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脊附近漂浮着几片薄云,太阳从云层背后钻出来升上天空。湛蓝的天空布满穹顶,透明的月亮似乎还在对夜晚恋恋不舍。三人回到村里。

格雷厄姆来到托内拉已有数日。贝尔格里夫的家里如今住着三个大男人,和当初安洁琳她们回来时候相比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氛围。他们也配合贝尔格里夫的习惯,每天早晚巡回兼散步,随后进行锻炼。
格雷厄姆的剑技绝对说不上华丽,但他会以最小限度的动作移动身体,同时利用与剑之间的感应爆发式地发动进攻,也是非常厉害的剑法。贝尔格里夫觉得自己所追求的或许和这种剑法很相近,所以他每天早晚都和他进行对练,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掌握这种剑法。

村民们最初面对精灵族时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在贝尔格里夫和丹肯的斡旋下,他们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逐渐开始和格雷厄姆有所交流。
格雷厄姆本事就是个沉稳的人,平时话不多,但他也并未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而且就算听到某些传言,他也基于精灵族那特有的复杂哲学不做回应,所以村民们也逐渐一点点地接受了格雷厄姆。

精灵族的公主仍未现身。
按照格雷厄姆所言,精灵族的人因为平时都生活在森林里,所以有些人一出了森林反而会搞不清方向。这位公主大概也是如此吧。

剪羊毛的工作尚未完成,凯利家里每天都非常热闹。
贝尔格里夫今天也负责看小孩。他一边抱着小婴儿,一边陪着身边的孩子们。年轻人们的手法逐渐熟练起来,羊儿乱跑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了。
丹肯和格雷厄姆前往森林消灭魔兽。
虽然如今魔兽还没有到森林外面来作乱,但如果数目继续增加的话很有可能会跑出来,所以必须先趁早减少它们的数目。

凯利一边擦汗一边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哎呀呀,今年还真是特别的忙啊」
「是啊。没办法,年轻人们习惯这些工作之前只好忍忍啦」
「哈哈,倒也是。我说贝尔啊,格雷厄姆先生他喜欢这里吗?」
「我觉得是这样呢。至少他对这里没什么坏印象」
「这样啊……能让精灵族的人喜欢这里,感觉似乎有点高兴呢,是吧」
「话这么说,但你不还是一直小心谨慎的都没法跟人家好好说话吗」
「但是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啊。我又不像你那样会使剑」
「随便说点家常闲话也无所谓啊。不用总是把精灵族想得那么复杂。他们也需要吃饭,到了晚上也是要睡觉的」
「……那我下次请你们喝酒,你要把他一起带来啊」
「哈哈,知道了。他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托内拉位于公国领地的最北部。虽说山对面就是精灵族的领地,但北侧的大山又高又险,极少有人会试图翻越大山。与精灵族的交易都是通过东方的大路来进行的。
所以托内拉既离精灵族领地很近,同时也离那里很远。
村里的孩子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在睡前故事里听到山对面精灵族人们的样貌和生活方式。明明就在很近的地方,但又绝对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方面令他们感到惊喜,另一方面也让他们不知如何应对。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出发前往森林的丹肯他们本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但今天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虽说有格雷厄姆在就肯定不用担心,但回来晚了这件事还是让贝尔格里夫很是在意。

他将因肚子饿了而哇哇大哭的婴儿交还给母亲,一边照看着孩子们一边帮忙摆放午餐用的盘子。此时一个年轻的农夫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贝尔叔、贝尔叔!」

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看向牧童。

「怎么了?有魔兽出现了?」
「不是不是!总之你快来!又有精灵族的人了!而且还是个女的!」

离开嘈杂的人群,贝尔格里夫被农夫拉着一路小跑,穿过小路来到村外。
刚收割完成的冬小麦田仍是一片金黄,春小麦田里则是满眼翠绿随风摇摆,在两者的交界处,一名少女正站在那里。

原来如此,又是精灵族的人。她那淡蓝绿色的眼睛似乎因不高兴而眯了起来,顺滑光亮的银发很随便地绑在脑后。她胸前用长条布裹起来,身披一件毛皮斗篷。裤子很短,皮带上挂着一把细剑,脚穿一双高靿靴子。这副打扮对于平常并不喜欢暴露肌肤的精灵族来说算是比较稀罕的。虽然说精灵族的人外表和年龄不一定一致,但眼前的这位精灵族女性看起来的确非常显年轻。

精灵族少女很明显可以看出心情不好。她瞥了一眼走近的贝尔格里夫,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后以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他。

「看到别人的脸就逃掉,你们人类还真没礼貌啊?」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低头致意。

「实在是非常抱歉。这里的人们都不习惯精灵族的人,还请务必原谅他们」
「那,你是干啥的?这里的老大吗?」
「在下名叫贝尔格里夫,只是一介农夫而已」
「哈」

精灵族少女发出明显不信任的笑声。

「你倒说说这世上哪儿的农夫还随身带着剑的。把人当傻瓜也要有个限度,大叔」

贝尔格里夫摸摸腰里的剑,苦笑着说道。

「只是当有必要自卫的时候,会把手里拿着的锄头换成剑而已」
「嚯……」

少女的眼里闪现出光芒。

「自卫啊。是要跟俺打吗?」
「不敢不敢」

贝尔格里夫慌忙将剑连鞘解下来放到地上,以示自己并无敌意。少女的手原本已经放到了细剑的剑柄上,见此也很是无趣地解除了架势。

「啧,真无聊……」

看来少女似乎是非常好战。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开了口。

「请问您可是精灵族领地西侧森林之王奥伯隆的女儿?」

少女突然如疾风般逼近到贝尔格里夫身前,一把抓住他前襟。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贝尔格里夫刺穿。那种惊人的压迫感,让贝尔格里夫都不由得感到有一点被压倒,屏住了呼吸。但他还是坚决地与少女对视,随后开了口。

「果然是这样吗?」
「喂,你这家伙听谁说的?」

正当少女鼓足气势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咕~」的一声。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慌忙从贝尔格里夫身前退开,捂住肚子。

「这、这不是!不是这里的声音!」

少女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但肚子又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您是肚子饿了吗?」
「才、才不是!才不是因为兰巴斯没了所以从昨天开始什么都没吃的缘故……而、而且就算什么都不吃也没什么问题的」
【兰巴斯(lembas):《指环王》系列作品中精灵族的便携干粮】

少女红着脸大喊大叫试图掩饰。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

「……我们如今正好在准备午饭。能与精灵族的公主同席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高的荣誉,如果您方便的话希望可以赏光」
「唔……既、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贝尔格里夫也在顾虑自己,精灵族的公主非常不甘心地噘着嘴。但最后还是没能战胜饥饿,只好乖乖地跟着贝尔格里夫进了村子。

  ○  ○  ○  ○  ○

考虑到当下的状况,贝尔格里夫还是先把精灵族公主带回了自己家。如果直接带去凯利家的话怕是会吓到村民们,万一现场变成跟葬礼似的气氛就太尴尬了。更何况这位公主现在也很不高兴,到时候要是因为村民的态度再惹恼了公主也会很麻烦。

因为如今家里住的都是大男人,所以屋里稍显凌乱,于是他请她在院子里的桌前坐下。
贝尔格里夫随后跑了一趟凯利家取了些饭菜过来,摆在桌上,饭菜冒出香喷喷的热气。今天的午饭是肉和蔬菜混在一起的炖菜,配上涂了羊奶黄油的烤薄饼。

精灵族公主一开始还有所警戒,吃得比较慢,但逐渐地就越来越放松,到最后完全埋头大吃,看样子真的是饿得不轻。
在几乎都没怎么对话的午饭结束后,精灵族公主的表情显得缓和了一些。看来她心情不好是因为饿肚子的导致的呢。

贝尔格里夫看向坐在自己对面酒足饭饱闭上眼睛的精灵族公主。
按照格雷厄姆的说法,她是在四处讨伐魔王。之前被她抓住前襟时那种压迫感也的确了得。但是从刚才那副因没有食物饿肚子导致的狼狈模样来看,也真亏她能一路旅行到现在。
不知道是该说她豪放还是鲁莽。再加上说话时那种粗鲁的腔调,实在是没法跟公主这种高贵的印象联系到一起。

「饭菜合您的胃口吗」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话,原本有些犯困的精灵族公主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还行吧……」
「这样啊」
「……啧」

有些难为情的公主挠挠自己的脸,看着这些贝尔格里夫笑了。

「方便的话可否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先不说这个,你是怎么知道俺的事情的,大叔?」
「在下是从格雷厄姆先生那里听说的。那位大人现在也在这个村子里」

精灵族公主一惊,站了起来。

「伯、伯爷爷他!?开什么玩笑!」

公主一抖斗篷,像是逃跑似的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雄浑的声音传了过来。

「玛格丽特」
「唔」

精灵族公主顿时僵住了。随后她战战兢兢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格雷厄姆站在那里,一脸的不高兴。身后的丹肯则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格雷厄姆没有再开口,只是招了招手。精灵族公主身子一震,她刚才的那股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提心吊胆地走到格雷厄姆面前。格雷厄姆那似乎要将人刺穿的视线令她不敢抬头直视。

「伯、伯爷爷……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追寻那些家伙的魔力」

格雷厄姆抱起胳膊,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间接受我影响……你这是要干什么?奥伯隆他也很担心啊。不要总是这么乱来啊」

精灵族公主——玛格丽特突然猛地抬起头来,这一次她直直地看向格雷厄姆。

「爹爹他担心俺?不可能」
「他只是很少说出来而已。哪有不担心孩子的父母啊」
「就有。爹爹他就是这样。从来都不看俺一眼。光顾着考虑西部氏族的事情」
「作为王自然是会是这样的啊。你也要体谅奥伯隆的心情啊」
「那俺的心情又有谁来体谅?俺难道就这么一直忍着做井底之蛙就好吗?」

玛格丽特也是一脸厌恶的态度,似乎想要一吐为快。

「别开玩笑了,伯爷爷。俺绝对要让你们都认可俺。俺已经打倒了那些家伙中的三个,让南侧森林枯萎的那家伙和潜伏在废矿坑里的家伙都已经干掉了」
「……玛格丽特,你干掉再多也没有意义。你只是看到了事情的表面,光有口头上的名声是无意义的」
「俺才不管这些。伯爷爷你就是靠这个出名的。俺才不要一辈子都呆在那个小森林里。俺要去看看远方的景色」

玛格丽特说完这些,转身准备离开。

「这次再打倒这家伙的话……伯爷爷你也就不得不认可俺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玛格丽特使劲一蹬地,如疾风般快步离开。
格雷厄姆低下头,闭上眼睛。

「……倒是有听他说被软磨硬泡,但好像没提到旅行的事情啊……」

贝尔格里夫略带顾虑地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格雷厄姆先生……您还好吧?」
「……让您见笑了。抱歉」
「没事……她是格雷厄姆先生的亲戚吗?」
「是我的侄孙。奥伯隆是我的侄子……」

贝尔格里夫甚是吃惊。这个英雄身上居然流着精灵族王族的血脉。
但说回来,精灵族这个种族本来就是喜欢追求平静生活,对于精神层面非常重视。与为了金钱和名誉而行动的冒险者是最为格格不入的。选择了这条路的格雷厄姆在精灵族领地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呢。而对于对他抱有憧憬并因此而苦练剑术,如今离开精灵族领地的玛格丽特来说,与她正面相对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有时候会表露出的那种忧郁的身影,或许就是因为这些苦恼堆积起来所造成的,贝尔格里夫不由得这么想。

格雷厄姆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也有责任。必须得去追她」

听到格雷厄姆的话,丹肯也上前一步。

「那在下也一起去!」

但格雷厄姆却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们自家人吵架让外人看到实在不太好」

格雷厄姆说完这些就离开了。一边目送他走远,贝尔格里夫一边对丹肯开口。

「你们回来的还真晚啊,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让年轻人先回去了,然后在下和格雷厄姆先生两个人想要进到森林的最深处。但似乎有一股奇怪的魔力扭曲了空间,格雷厄姆先生也说到达最深处要花很多时间,所以就先回来了」

换句话说,森林已经半地城化了。事态正变得越来越严重。不过就在刚才玛格丽特已经前往森林,而格雷厄姆也紧追其后。玛格丽特已经消灭了三个魔王,而格雷厄姆的本事更是不必多言。
这样的话根本用不着自己出手事情就会结束了吧,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说这种话或许不太好……不过正好在这个时候格雷厄姆先生和玛格丽特小姐来到这里,倒还真像是天意呢……」
「在下也这么想。有那两个人在,魔王根本就不在话下。话说回来,那个精灵族的公主,看起来使剑的本领似乎很强。在下有机会一定要和她比试比试!」

看着一如既往的丹肯,贝尔格里夫不由苦笑。这种时候仍能保持自己步调的这个男人让他觉得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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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4 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4 11:04 编辑

关于玛格丽特的人设:
原文中描述玛格丽特的眼睛是“錆浅葱色”,网上搜了一下这是属于日式传统颜色的一种,RGB值为#6699A1,简单来说就是浅蓝绿色。
http://nipponcolors.com/#sabiasagi

但到了第四卷的封面上画师却画成了浅棕色,不知道是不是沟通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要说的话这银发画得也不像银色就是了。



关于玛格丽特的说话方式:
说实在的“ぼく娘”已经见得多了,但自称“おれ”的好像倒是头一回见,或许是我看片少?总之我是没想到什么好的翻译方式,就直接译成“俺”了。然后她说的“父上”我也相应地译成了更通俗一点的“爹爹”,不过似乎有的地方方言里“爹爹”是“爷爷”的意思?希望不会引起误会……


关于玛格丽特和格雷厄姆的关系:
原文中格雷厄姆表示“オベロンは私の甥”,但是日文中对于亲戚关系其实区分得并不是非常清楚,“甥”既有外甥又有侄子的意思,所以在没有其他说明的情况下也就没法搞清楚两人间的具体关系,格雷厄姆有可能是玛格丽特的伯爷爷/伯姥爷/舅爷爷/舅姥爷……etc。总之我就先随便译成“伯爷爷”了,至于这个称呼本身在各地还有其他不同叫法的(比如“伯祖父”、“伯公”等),我就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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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22 00:36 编辑

第三十三话


安洁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如今正身处她们常去的那个酒吧。因为现在是夏天,所以窗户和门都大开着,傍晚的微风从屋里穿过。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油灯释放出明亮的光芒,大开的门正对的屋檐下也点了一盏。灯光在店内留下一个个影子。

安洁琳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柜台前的座位上。醉汉的身影在店内摇摇晃晃。
今天米丽娅姆和安奈莎没有和她一起过来。柜台里面老板正在默默地做菜、倒酒。

到现在为止,她仍未找到可以跟爸爸相亲的对象。
不管是尤莉还是罗塞塔还是玛丽亚,哪边的反应都不太好。那之后她也朝她们提起过几次,但都被岔开了话题。
在安洁琳看来,像爸爸这么好的男人明明就很少见了,这让她的心情有些不太好。她不禁觉得大家是不是都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嗯」

酒吧老板将煎鸭肉和冰镇红酒放到她的面前。安洁琳喝了一口红酒。最近店里的冷藏魔法库似乎换了新的,红酒得到了充分的冷却,味道很好。

说起来,这个酒吧的老板似乎也是独身。虽然说他平常不怎么说话所以不太清楚,但和贝尔格里夫应该是同龄人。店里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孩子,也不像是有老婆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到了中年还独身一人应该会很寂寞吧。
老板将黄油放进平底锅中。安洁琳朝他搭话。

「呐」

老板默默地看向安洁琳。

「老板你结婚了吗?」
「……没有」

发现她不是要点单,老板有些无趣地重新转向平底锅。安洁琳倒是并不在意,继续问道。

「你没考虑过结婚吗?」
「就那样吧」

老板将鸡蛋打在熔化的黄油上,随后迅速将其搅拌在一起。再加上一点盐和香料,香气很快飘了出来。

「不寂寞吗?」
「……没那个工夫」

他甩动着平底锅让半熟的蛋归到一起,啪嗒一下盛在盘子里,随后从另一个小锅舀出酱汁浇上去。

「四号桌」
「好嘞~」

一个年轻的店员接下盘子端了过去。老板手脚利落地洗净平底锅,这次是倒入橄榄油,把培根和茄子放在一起炒。
安洁琳一边思考着一边将鸭肉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红酒。

「我爸爸他跟老板你年纪应该差不多。也是独身一人……」
「……老婆死了吗」
「不不,我是他捡来的,所以原本就没有」
「这样啊」

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点单的声音。老板朝着那个方向轻轻点头,随后拿起一个杯子,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瓶子倒了些什么进去,然后将杯子交给店员。

「四号」
「我是想帮爸爸找个老婆,问了好几个人,但她们似乎都不太感兴趣……为什么呢」

老板默默地将酒转着圈倒到平底锅上,锅里很快浮出阵阵热气。随后他将碎西红柿和香料加入锅里,让锅里继续这么煮着。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对于都没见过什么样子的人也不太好做出反应吧」
「……那就弄张肖像画之类的?」
「这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老板将煮好的西红柿盛到盘子里,旁边放上烤薄饼,递给店员。

「三号」
「好~」
「肖像画啊……嗯,或许有戏。我说老板,你认不认识画得好的画师……?」
「不知道。不过你啊,跟很多人都说了这事情吗?」
「嗯,选项多一点比较好嘛……」

老板没有看向安洁琳,他从架子上取出奶酪和萨拉米香肠,切成片放到盘子里,随后再浇上橄榄油,放到安洁琳旁边的座位上。接下来他将灌肠放进热水里煮,然后一边清洗撤下来的盘子,一边说。

「不太能赞同呢」
「……为什么?」
「对于做选择的你父亲来说或许是好事,但你考虑过被拒绝的女性的心情吗?」

安洁琳眉头紧锁。或许的确是这样。凭着一片痴心决定要去相亲,前往遥远的托内拉倒不是太难,但如果被贝尔格里夫拒绝了那才真是非常令人悲伤的事情。虽然自己很轻率地说了让她们去相亲之类的话,但其实这是有可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事情。
对于她已经打过招呼的三人来说,并没有优劣之分。也正因为这样,她曾觉得只带某一个人回去是不公平的。因为她觉得这有可能把相互间的关系搞砸。

自己之前似乎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安洁琳不由得有些心情低落。

「……或许是这样呢」
「不过,这也不是我该说三道四的事情……」

老板将洗过的盘子擦干放到架子上,随后将煮好的灌肠捞起来盛到盘子里,加上一些醋腌芥子放到柜台另一边的位子上。之后又往平底锅里加入一些黄油。
安洁琳将杯里的红酒一口气喝干,然后从钱包里抓出一些硬币放到柜台上。

「老板,给我来一整瓶」

老板默默地拿了一瓶红酒,拔掉瓶塞放到她面前。安洁琳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随后长出一口气,用手撑住已经泛红的脸颊。

「但是我想要个妈妈啊……要怎么办才好呢?」
「一上来就说相亲的事情,任谁都会有防备的吧。又不是贵族」
「这样啊……也是呢」

这样的话就先别刻意提相亲的事,只是邀请她们去托内拉玩的话是不是会好一些呢。实际见过面以后,她们肯定也能理解贝尔格里夫的魅力的。这样的话就错不了了。
安洁琳咯咯地笑了。老板有些诧异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
「嘿嘿……老板,谢谢啦。我以前都不知道老板你居然这么能说的啊……」

安洁琳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片鸭肉塞到嘴里,随后又从钱包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到柜台上。老板眉头一皱,将已经空了的鸭肉盘子撤了下去。

「……还要点些什么?」
「醋腌橄榄和灌肠……再来点生西红柿」

最后她断断续续地喝到将近半夜才离开。走出店门时风已经有些凉了。主路上还有不少饭店开着门,但大多数的人家已经熄了灯进入梦乡了。迎面吹来阵阵微风,让因酒而发热的脸颊感觉很是舒服。
安洁琳眯起眼睛,慢悠悠地朝家里走去。月光照在石板路上,一只猫横穿过去,后面似乎还有其它猫在追它。

路上人很少。偶尔能遇到几个醉汉,或是碰到巡逻的士兵。士兵们看到像安洁琳这样的少女大半夜在街上乱转,于是将她拦下,但在安洁琳出示了自己的S级冒险者铭牌后他们就由她去了。

「秋天回去的时候……嗯~,但是尤莉小姐她还有接待员的工作,罗塞塔在孤儿院似乎也很忙……只有玛丽亚婆婆吗……」

安洁琳准备等初秋时候再次回乡。一方面是她想吃新鲜的野越橘,另一方面她也很想再见到贝尔格里夫。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太早回去让贝尔格里夫傻眼,所以夏天里姑且先要忍着。为了预定的乐趣而忍耐一下也会让人增添一分干劲。

她原本想要直接回家,但今晚的月亮很漂亮,而且夜风也很凉爽让人觉得非常舒服,于是决定稍微散散步再回去。
与在托内拉时相比,奥尔芬的生活让人有些目不暇接,节奏也感觉很快,但像这样慢慢地散步也可以让人感觉到一种悠然自得的心情。那种微醺的感觉也让她觉得轻飘飘的很是惬意。

路灯树立在道路旁边,灯里的火苗放出朱红色的光芒,照亮着道路。
就在她慢慢朝前走的时候,突然有人影钻进了前面的小巷。安洁琳有些诧异地轻轻跟在后面。

即使在昏暗之中也能看出来,那是少年与少女的二人组。两人都是白发,少年大概十五岁,少女则是十岁上下。
正是夏洛特与白。在波尔多交过手的二人组。

安洁琳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无声地走到他们背后,「喂」地打了一声招呼。白转过头来,她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到墙上,手上加了些力道。

「不许动。敢大声喊叫我就砍了你们……」

夏洛特被吓了一跳,正要喊出来,听到这些后慌慌张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安洁琳死死地盯住白。

「你们俩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谁知道呢」

安洁琳默默地朝白肚子上来了一记膝击。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想想你们在波尔多做的那些好事,我可还没原谅你们呢……」
「咳咳……那你想怎么样?杀了我们?」
「……那样也是为这个社会好,是吧?」

安洁琳这么说着,手伸向腰间的剑柄。然而此时手上却有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转头一看,夏洛特正拼命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求、求求你!不要杀白!」
「……放开。我可不会因为是小孩就会饶了你们哦……?」
「求求你了!我们道歉!只要你原谅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求求你饶我们一命!」
「……放开」

面对满眼泪花的夏洛特,安洁琳板起脸粗暴地将她甩开。夏洛特一屁股坐到地上。许多硬币从包里跳了出来,撒了一地。安洁琳哼了一声。

「还真是有钱啊。这是捞了一笔不义之财准备半夜跑路……?」
「……那家伙是为了把钱还回去才带着走的」

听到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的发言,安洁琳转过头去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们之前是通过欺诈手段赚了钱。但是在波尔多输给你们这帮家伙之后就洗手不干了。如今想要把钱还给那些买了符纸的人,所以正在四处寻找他们」
「……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觉得。不过为了那家伙的名誉我姑且还是解释一下」

安洁琳看向如今正抱住自己腿的夏洛特。仔细看看会发现她的衣服已经很脏了,而且衣角已经有些破损,还有几个地方破了洞。白的外表看起来也很寒碜。
她突然觉得很是不爽,将抓着白的手放开。白咳嗽着蹲到地上。

「虽然还没有原谅你们……但要杀掉不抵抗的家伙实在让人不爽」
「实在是非常感谢!呜呜——!」

夏洛特抱着她的腿就哭了起来。白按着刚才被抓住的喉咙,皱着眉头看向安洁琳。

「明明就这么瘦,蛮劲倒不小……」
「闭嘴……」

安洁琳把夏洛特扶起来,拿出手绢递给她。

「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啊……搞得好像我才是坏人似的」
「呜……对、对波及……」

夏洛特用手绢擦掉泪水。安洁琳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白。

「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们……而且听你们的口气似乎也知道我的事情」

白皱起眉头。

「……现在的我没法回答你」
「什么意思?到底是怎……」

安洁琳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受到一股杀气,立刻拔出剑来。
胡同深处的阴影里飞来一把短刀。安洁琳将夏洛特抱到怀里,用剑将短刀打掉。鼻腔里传来一股淡淡的臭味。

「……毒?还真是讨厌呢」

短刀似乎不是瞄准安洁琳的。于是安洁琳看向白。

「……你们这是结了多少仇家啊?」
「多管闲事……」

白挥动一下手臂。堆在路边的垃圾箱和木桶传出破裂的声音,几个人从阴影中跳了出来。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面具。夏洛特的脸因恐怖而扭曲。

「净罪机构……!」
「……?那是什么?」

安洁琳一边说着,一边迎击那些拔剑袭来的袭击者。
袭击者身法非常轻盈,像是能在墙上行走一般,很快将安洁琳等人围在中心。
安洁琳将夏洛特推给白,架起剑来。

「这些人是什么情况……?你们认识吗?为什么盯上你们俩?」
「是、是的。他们是卢克雷西亚教皇厅的……」

夏洛特话还没说完,几道闪着白光的剑刃已经到了眼前。剑法犀利,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其身法应该可以匹敌高阶冒险者。

但安洁琳也非等闲之辈。只要明白对方都是冲着要害来的就很容易应对了。她挥剑应战,将最近的一个人一脚踢飞,随后反手用剑柄砸在另一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的面具被打飞了,面具下露出的是一个年轻男性的面孔,但他的眼神却显得空虚且疯狂。

「……这什么情况?简直像人偶似的……」
「不要大意」

上方传来声响。一名从上方袭来的袭击者被白的魔法打飞了。安洁琳瞪了白一眼。

「我才没大意……我知道的」
「哼……这些家伙已经被魔法和药夺走了自我。他们到死为止都会一直攻过来的」
「……还真是过分啊」

看着这些受了伤、流着血却仍以同样的动作攻过来的袭击者,安洁琳眉头紧锁。这样子实在是让人非常不爽。
突然,周围被淡淡的光芒照亮。是白让他的立体魔法阵可视化了。
同时传来「咣」的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定睛看去,一名袭击者倒在地上,似乎是被魔法阵所压扁的。

「……真讨厌啊」

不过对于已经失去理智的对手,对话是没有用的。如果他们到死都会一直攻过来的话,就只能把他们杀掉了。安洁琳舍弃掉仅有的一点迷茫,将一名冲到身前的袭击者的脑袋砍掉。

原本白的实力就完胜萨莎,再加上更厉害的安洁琳,袭击者们根本就不是对手。短暂的战斗过后,周围很快被一片静静的死亡的气息所包裹。
安洁琳擦掉剑上的血,眉头不展。

「啊啊……果然杀人还是会让人很不爽啊」

酒已经完全醒了。难得的酒后好心情全毁掉了,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后她转向白和夏洛特,用下巴示意。

「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我也有事情要问你们」

白看向夏洛特。夏洛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的……拜托、您了」

夏洛特浑身发抖。现在她这个样子看起来才像是个年幼的少女。真的是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利用僵尸在波尔多引发了骚乱么,安洁琳不由得产生疑问。她背后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家伙在操纵着吧。

快步穿过城镇,安洁琳回到自己的房间。虽说只是一间小屋,但三人进来也并不至于显得太狭窄。
安洁琳拉起窗帘,锁好门。

「坐下吧」

有些犹豫的夏洛特战战兢兢地坐到椅子上。白站在她的身后。
安洁琳往水壶里加入水,放到加了焰石的炉子上。这种石头根据摆放方式的不同会发出强烈的热量,而可以使用这种石头的炉子也很贵,不过安洁琳还是特意买了一个放在屋里。

安洁琳脱掉外套,在夏洛特对面坐下。
仔细看看,她的帽子似乎早已丢失不见,那原本洁白顺滑的头发如今已经干巴巴的,还有好多分叉,衣服也显得有些脏。脸上和手上能隐约看到有青斑和伤痕。

「……净罪机构是什么?」
「……是直属卢克雷西亚教皇厅的秘密组织,负责在暗地里清理那些异端人士或是和教皇厅对立的人」
「哦……那你们为什么会被盯上呢?」

夏洛特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
关于她生在卢克雷西亚的枢机主教家的事情;关于她家卷入权利斗争,因白化病而被认定为异端的事情;关于父母奋力让她逃出来的事情;关于之后在流浪中遇到自称要复活所罗门的人的事情;关于在帝国境内作为邪教的圣女进行游说的事情;关于在波尔多进行的暗中活动以及失败之后经历的种种事情。
安洁琳一边听一边点头。奥尔芬的邪教活动如今终于沉寂了下来,看来就是因为她的煽动停止了。原本就不是什么有着稳固体系的组织,完全是靠着夏洛特所展示的『奇迹』和诡辩,让那些当时在场的人陷入狂热而已。除了那些骗人的符纸之外缺乏类似教义那样的守则及组织运营系统,所以一旦没有了领导者自然也就很快土崩瓦解了。

夏洛特越说就越是消沉,头也低了下去。

「我原本是相信的。相信只要像这样发展信徒,所罗门就肯定能助我一臂之力,让维也纳教的那些堕落的圣职人员得到惩罚……但是,内心深处也觉得这种事情似乎不可能,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在骗人。但当时已经被复仇蒙蔽了双眼,不愿意去想这些……」

夏洛特抽泣着。

「所以在波尔多失去了戒指之后,我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了……虽然讨厌维也纳教,但又觉得父亲和母亲也不会因为复仇而高兴的吧……」

安洁琳眯起眼睛,以冷冷的视线看着夏洛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把波尔多姐妹她们的父亲变成僵尸……?」

夏洛特僵住了。她的肩头微微颤动,大粒的泪珠从眼眶涌出。

「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事情……!我、我也——不明白……只是,憎恨——什么都没有考虑……」

夏洛特哭得越来越厉害,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安洁琳觉得有些莫名地扫兴,皱起眉头。一直没说话的白开了口。

「……是马耳他伯爵说要利用前波尔多伯爵的尸体的」
「……听着太假。我不相信」
「没说一定要你信。但事实就是事实。信不信由你」
「是么……」
「但是、但是……我要是没有、做那种事情的话……」

在这个不断抽泣的白化病少女面前,安洁琳紧咬嘴唇。这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原谅的事情。哪怕只是想象一下自己如果处在那个环境都会觉得非常痛苦。那份哭泣的模样让她觉得非常焦躁。

她突然想到,如果是贝尔格里夫的话,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肯定是不会轻易原谅,但应该也不会轻易地就直接拒绝,断了他们的这条路。完全无法想象他会摆出一副任由怒火发泄的态度。
而且要说的话,要求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时刻保持理性的行为似乎也实在是不太现实。因夏洛特而感受到的这份怒火又是为了谁呢。如果是因为这种只考虑自我的怒气而苛责对方的话,爸爸他也不会高兴的吧。她不由得这么想。

安洁琳闭上眼睛,让自己那份有些高亢的感情平静下来。这份愤怒毫无疑问是存在的,但至少自己没有制裁夏洛特他们的权利。把他们带到波尔多交给赫维缇卡才是正道。

「……受了不少伤呢」

安洁琳睁开眼睛,伸出手去,用指尖轻轻抚摸夏洛特脸上的青斑。夏洛特不知是疼还是痒,身子轻微地颤动,眼睛则是早就红通通的了。

「我去找那些卖给他们符纸的信徒,把钱还给他们,向他们道歉……但他们却骂我是骗子,还打我……在他们想下更重手的时候白救了我……可是又被净罪机构盯上了,实在是……」

安洁琳眉头紧锁,用烧开的水泡了花茶。 

「这么说的话,那些原来帮你的人也把你当成叛徒。而教皇厅也把你当成是反抗者。不管怎样都是被人盯上了啊……」
「呜呜……」

夏洛特以手覆面。安洁琳将泡好的茶递到她面前。

「喝吧。能让人平静一些」

随后安洁琳看向白。

「一来不能对你们放任不管,二来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们要是跑了我会很头疼。总之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
「……你就对我们这么放心?不怕我趁你睡着时候砍了你脑袋?」
「你以为我会输给你们这样的家伙吗?乖乖听我的就对了」

白眉头紧皱,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安洁琳就当他是同意了,随后越过桌子摸了摸夏洛特的头。

「这么漂亮的头发都糟蹋了……明天我带你们去澡堂吧」
「咦……但是……」
「我可还没有原谅你们呢。但正因为这样,我必须带你们去波尔多谢罪。听明白了吗?在那之前我会负责守护你们」
「是、是的!」

夏洛特似乎是安心下来,表情轻松了一些。那副面孔才是十岁少女该有的天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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