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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o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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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击文库] [新手自翻][电击文库][蘇之一行]我与死神的七日间[11月26日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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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11-27 16:13 编辑

    书名 僕と死神の七日間
  ----------------------------------------------------------------------
  作者: 蘇之一行
  插画: 和遥キナ
  扫图:Cotton
  翻译:Cotton SYOSAN 一色いろは 素素素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

写在翻译在前面的话:作为日语废的第一次翻书,非常紧张。
但是这本书看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希望不辜负这本好书,能把书的内容传达给大家。
所以在翻译之前,请教了两位好友(SYOSAN和一色いろは)提供一些日语方面的参考。
也因此翻译速度会非常慢,请大家见谅。


写在翻译在后面的话:
接近一年的时间进行翻译,这么慢的进度真的很抱歉。
在这一年的翻译过程中认识了很多可靠的翻译朋友,感谢她们的支持。
在自己上学过程中经历了长时间的实习和就职活动。现在开始要写修士论文了,于是在这之前努力挤出世间翻译了最后的部分(苦笑
最后感谢陪我、指导我翻译的素素姐姐、山药姐姐、真冬姐姐,没有你们这部作品真的会成为年翻的233
也谢谢看过我翻译的大家,以后会抽时间翻译更多一本完结的轻小说的!

                                                                                                                                                                2019/11/26 Cotton

进度笔记
1月15日序章,更换电子版图源
2月4日 更新第一夜前半
3月5日 更新第一夜后半
3月30日更新第二夜
5月3日更新第三夜前半
6月17日更新第三夜后半
7月15日更新第四夜前半
8月20日更新第四夜后半
8月23日更新第五夜——感谢翻译之神素素素小姐
10月13日更新第六夜(这么慢真抱歉......)

11月26日更新第七夜、后日、后记




简介
“我是死神。是来传达你还有七天就会死去这件事的——”
从补习学校回家路上的十字路口所遇见的,只有我能看到的少女,是向我告知死亡的死神。
努力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意义。自从我尊敬的大哥死去之后,我活下去的价值就再也不见了。听到这种还有七天就死去的事情对我而言又怎样呢。
同情于这样的我,少女提出了和我一起将这7天过得有趣一些的提案——。这是对活下去没有执着的我与祈愿能够活下去的死神一起度过的,苦闷但美好的七天的故事。

苏之一行(その かずゆき)
通过《漫画之神》(电击文库)获得了第21回电击小说大赏《银赏》并出道。就算生活总有不如意,但我现在很好(译者注:《魔女宅急便》名台词)。——————————————————————————————————————————————————————————————————————————
画师:和遥キナ(かずはる きな)
生于东京,住在横滨的插画师
画集二册+个人作品集贩卖中。
正在以制服少女和日本的四季作为主题画插画中。


信号灯变成了蓝色。人们也开始一齐迈出脚步。像是停止的时间突然动起来一样,我也和人群一起开始走了出去。
偶然间,和向着这边走来的女孩子四目相对。
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大概是个中学生吧。脸蛋虽然是很可爱,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她穿着的衣服。黑色的衬衫,黑色的百褶裙。从稍远处看过去觉得是学校的制服,但是并没有校章,所以应该是弄错了。
我直觉地感到那是丧服。


——自从尊敬的大哥死去之后,丧失了活下去的意义的少年。
死神——告诉我还有七天便会死去的事的自称为死神的少女。
“那个——你有在听嘛?你好——?”

序章
中学的时候,当班主任的老师曾经说过“没有烦恼的人是不存在的”。
成绩的事,社团的事,朋友的事,自己的事,他人的事。大人也好小孩子也好,人们总是因为什么而烦恼。小婴儿甚至也会有烦恼。因为小婴儿也经常会因为肚子饿了或者尿布脏了而烦恼。
烦恼这件事是理所当然存在的。重要的是好好地将烦恼给解决掉。与其一个人抱着烦恼不放不如毫不隐瞒地说出来让大家一起解决是很重要的,老师如此教育我们。
然而,也会有人有那种就算说出来给别人听也解决不了的烦恼的时候应该怎么做才好。
这点老师并没有教过。
已经变成高中生的现在,我正抱有这样的烦恼。抱着不管和谁说都不能解决的烦恼。
就在这个时候。
与“她”相遇了。
“哇!看起来好好吃呀!”
她的眼前放着用各式各样水果装饰的芭菲。在看起来很时尚的咖啡店里,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虽然看起来说不定像是恋人一样,但她和我之间并没有像是这芭菲一样甜蜜的关系。既不是兄妹也不是同班同学,更不是青梅竹马。
但说回来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关系。虽然找不到好的比喻词,但是当成不普通的关系总没有错。
黑头发的女孩子,看起来有种像是小猫一样的可爱的感觉。和我同年龄或者比我小吧。说是高中生也算看得出来,要说是小学生的话也能理解,因为言行非常的幼稚。眼前摆的只不过是一份芭菲而已,而她却能为此哇哇大叫兴奋不已。用她的话来说大概是“怎么能说是不过而已啦!”这样的感觉吧,
她显得极端地讨厌“不过而已”这样的单词。每当我说着这样的词汇做开场白时她总是会生气。不管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她的眼睛也会闪烁出好奇的光芒。她会指着天空上那些形态各异的云开心地笑,也会在看到马路旁边盛开的野花而感慨生命的可贵。
只是见面3天不到,就已经大概了解她了。比如是怎么样的性格,对什么会喜欢,又对什么会生气,在一起的时候渐渐明白了这些。
“这么鲜艳的奶油,是怎么做出来的呀?如果随意地偷看制作过程是不是不好?你看,不是有企业机密那种东西嘛。”
刚才开始她就从各种角度评价着芭菲,但并没有下嘴。自己把我邀请到店里,自己点了自己分的芭菲让我请客,但并不去吃只是看着。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就算想吃也吃不到。
不管是将芭菲放入口中,还是用手拿起勺子这样的事,她都做不到。
因为她并不是人类。
的确她虽然就在那里。但是谁也无法触碰到她,她也无法触碰到谁。
因为她是除了我以外谁都无法看见的死神。
只有我才知道她存在于此,能看到她,能听见她的声音,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初次见面的那一天,这个死神就告诉我了一件事。
我将会在七天后死去这件事。
怎么样死去,为什么会死去,她并没有告诉我。除了我的寿命还有一周之外就并没有告诉我其他事了。
其实从她这里听到死亡宣告之前,对我来说死亡就曾离我很接近。
1年前,我的大哥才刚刚去世。
我和大哥是两人兄弟。相差我9岁的大哥,是这个世界中我最尊敬的人。
大哥的死因是事故死亡。
正确的说,是乘坐的巴士和对面的车相撞之后,巴士冲出护栏跌落悬崖。这个时候因为落下时的冲击导致头盖内出血则好像是直接死因。
乘坐巴士的15人里,包括驾驶员死亡的人数有12人。从幸存者的话中得知,大哥用身体保护住距离他最近的孩子,因为大哥的身体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的原因保护小孩子的性命。
我想这果然是大哥的作风。他一直是比起自己更关心其他的人。比起自己的事其他人的事更加优先,这样性格的人。
如果大哥并不去保护那个孩子,而是优先保护自己的话会不会就不会死了呢?如果说那天大哥知道那一天自己会死的话,会不会一开始就不去乘坐巴士了呢?死亡的命运是不是就能回避了呢?
和大哥不同,我对自己在什么时候死亡这件事已经知晓。在死之前的一周里,可以选择怎么样活着。
9月的后半。秋空之下。
那一天,我和那个少女死神相遇,知道了我即将死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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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8-23 20:07 编辑

第一夜

第一夜
从补习学校出来,回家的路上。时间马上就要迎来21点。我在便利店买了高价的营养饮料。
并不是因为特别累什么的。从小学开始就开始上补习学校,所以这个时间点放学也成了习惯。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想花钱的感觉,便从便利店中买了看上去价格很高手上又能拿着的东西。高中生的零花钱来看可能这样有点奢侈,不过对我来说也只是花一点点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而已。
我家因为父亲是医生,所以家里还是比较富裕的。就算不用一个个问别人家的情况,我想我的零花钱应该是别的普通家庭的小孩的好几倍吧。不过,即使获得了再多的零花钱,没有能够花钱的兴趣爱好,也没有能够一起出门玩的朋友。存着零花钱的同时,也就只能在这种怎么样都行的场合下偶尔花花钱罢了。在大人之中好像有通过爆买这种行为来消解压力的人存在,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吧。并没有特定的花钱目标,今晚就是这样的心情。
“咕噜”一下营养饮料从喉头流入,在几个月之前真的无法想象这种事。在中学之前的时候一直觉得是大人的饮料,实际上也是写着饮料的对象年龄要求在15岁以上。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有股奇特的味道导致吐了出来,现在的话已经觉得这种怪味道非常得美味了。这也是有点变成大人的地方吧。
夜晚的繁华街道。虽然人群也像白天一样有些喧嚣,不过夜里的街道存在着特有的各种各样的诱惑。高中生的话可能会对危险的夜游略知一二吧,而我则是径直地往家的方向走去。不过就算我绕个远路,不管回家多迟父母也不会叱责我的吧。对两人来说我就是“那样的”孩子。
品行方正,成绩在班上也是拔尖。整个年级也是能排进前十名的。不过这也是没有考上第一志愿校而进的保底学校,所以并没有什么值得大夸特夸的。母亲每次看到我考试分数的时候都会夸奖我一下,不过父亲倒是一次都没有夸奖我。从母亲那里得到的“信赖”相比,我感到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则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父亲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我的理由,我是明白的。
——因为我背叛了那个人的期待。
我将营养饮料一饮而尽,把空瓶放入便利店的垃圾箱之中,往家的方向迈出步伐。
走到人行横道面前时,红绿灯变成了红色。于是便在这种全向十字路口前等着信号灯再次变化。
四面来往着高速飞奔的巨大的铁块。如果现在突然冲出去被车撞飞的话,肯定就死了。人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
大哥也是这样。卷进了巴士的交通事故之中,这么简单就这样死去了。
以前大哥就以成为父亲一样的医生为目标,实际上确实是成为了现役医大的学生,正在大学附属医院作为实习医生而工作着,就差一点点,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生的梦想就能实现了。
那样的大哥,他的努力就在那一瞬间的交通事故中化作了泡影。
大哥虽然很有才能,但是在那之上也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然而,现在这些都变得没有了意义。这么拼命去努力的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
谁都会在什么时候就死去。努力到头来一点意义都没有。活着的时候快乐的事情远少于痛苦的事情,这就是现实。
这样的人生真的有什么价值吗?
至少在我眼前并不能看到。
现在,如果往我眼前的道路上跳出去的话,我的人生也就轻易地迎来终止符了吧。烦恼和痛苦也会随之消散。
信号灯变成了蓝色。人们也开始一齐迈出脚步。像是停止的时间突然动起来一样,我也和人群一起开始走了出去。
偶然间,和向着这边走来的女孩子四目相对。
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大概是个中学生吧。脸蛋虽然是很可爱,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她穿着的衣服。黑色的衬衫,黑色的百褶裙。从稍远处看过去觉得是学校的制服,但是并没有校章,所以应该是弄错了。
我直觉地感到那是丧服。
如果是丧服的话,是葬礼结束回家呢,还是说现在正要去参加呢。周围看起来没有同行的家人或者像是的那样关系的人,她一个人走在路上。
我的眼神继续跟随着这个少女。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有一种既视感罢了。当时给大哥守夜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一天,有很多人因大哥的死而哀悼。大家都像这个女孩子一样穿着黑色的衣装。
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年了啊。
正当我边这样想边走过人行横道,和那个女孩子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睛正好对在了一起。
我慌忙地将视线移开,对于对着女孩子目不转睛这件不好的事而反省了起来。同时有点担心这个女孩子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不对,等下等下,不要这么在意呀。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已又没有什么关系。她怎么想我,对我都没有影响才是。
“那个——你好。能请稍等一下么?”
就快走过这人行横道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声音。
突然急忙转身看去,刚才的女孩子正站在我背后。她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看来确实是叫我没错了。
“如果没错的话,刚才是一直盯着我看吗?”
“诶?!”
没有经过思考便发出了声音。
明显视线是清楚地被感觉到了啊。女孩子带着不信任感的眼神打量起了我来。
“啊、不……也并不是盯着看啦…”
说了一个拙劣的谎话。这个时候就和说“嗯,看了哟”的家伙没有什么区别了嘛!这样的搭讪手法说不定也实际存在吧,确实让人感到不爽。
“只是偶然间眼神对上而已啦,如果让你感到不快的话抱歉。”
虽然我嘴上是这样讲着,不过就因为这样的事情而道歉的怎么样啦。稍微看了一下女孩子而已就变成事件的话那世界上不是犯罪者扎堆了嘛。
但是,并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感觉到女孩子在生气,对我的回答的言语反而张大嘴巴露出了惊讶的脸。
“啊啊,果然……是能看得见我的呀……”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能看得见我呢”——
确实听到了她这样说着。这是什么意思啊?她的表情明明像是照在地上的影子一样清晰可见。
正当我有点歪头不解的时候,女孩子“嗯!”得一声把头转了过来,这次则是对着我摆出了笑脸。
“这样呀,这样呀!能看得到我的话也是没办法的呀!这也是命运呢!在这里见到你也是某种缘分呢!”
果然女孩子说出了些意义不明的话。不过,是为什么呢?声音中虽然带有着元气,但是像是勉强摆出来的一样,脸上浮现出那么寂寞的笑脸。
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就这样沉默下来的女孩子直直地盯着我看了起来。对正相互凝视着的状况果然感觉有点害羞的我说道:
“……那个,我、我先回去了。”
说出这句话就准备离开这里。
“啊!稍、稍微等一下啦!”
女孩子急急忙忙地叫我停下来。
听到她的话我反射性地停了下来,而女孩子又像我所见的那样不说话了起来。把人叫住的话总得说些什么的吧。而她只是偶尔眼睛瞟过来,嘴里不知道咕哝些什么。
有些尴尬的沉默之后,我把头一横,又迈开步子。
又来了。到底在想什么呀。这次这个女孩子跟在我的后面不说话,匆匆忙忙地走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虽然是看上去很可爱的女孩子吧,但是不认识的人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还是蛮恐怖的。
“……我说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里的疑问就这么直接试着问了过去。
“诶?!诶、这个呀……这个……那个……”
女孩子看起来好像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点迷茫。眼光比刚才更加飘忽不定了。怎么说呢,着真是个表情变化丰富的孩子呀,自己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是我的工作啦……这样子。”
用非常让人迷茫的语句,女孩子像是得出了结论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完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的工作是跟随着我走?是想求我掏钱买点什么东西这样的工作吧。但是看起来是和我同龄或者年纪更小的女孩子,看起来并不像是销售员呢。而且本来她就什么行李都没有拿着,看起来不像是要贩售商品的样子。
“那个,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已经要回去了……”
脑袋里浮现出了逆搭讪这样的词汇不过马上就放弃了这种想法。这种程度自己还是能分别出来的。可能是诈骗犯吗,还是耍仙人跳那类的人吧。
反正不要扯上任何关系,这就是正确答案吧。
我快步地从这个地方走开,果然女孩子就在我身后跟了过来。我加快速度走起来的时候女孩子也快速得跟了过来。
“我说啊,能不能适可而止点。”
我转过身,有点生气地大声向女孩子说了出来。因为声音确实挺大的,让女孩子吓得叫了出来,周围的行人也朝这里时不时看了过来。
“不说话就这样跟过来很让人困扰的。如果有事的话就好好地说出来。”
我虽然也很不喜欢这么显眼,不过我仍然对着女孩子说道。
“啊—、那个、这是……”
女孩子大概也对周围的反应比较在意吧,一边不安地环顾四周一边做出了可疑的举动。
“想干嘛?卖我壶吗?劝我信教吗?(译者注:以前日本的「统一教会」通过买壶得功德的噱头高价卖壶,是有名的「高额商品欺诈事件」)还是说有其他的话想对我说的?我已经很累了想早点回家。”
渐渐的我说话的语气变得气势汹汹了起来,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感觉自己把平时的郁闷这个时候都倾泻而出了。疲惫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理吧。像是为了消除积攒的压力而向女孩子怒吼了起来。
心里想着做着向从没见过也不认识的女孩子迁怒这种事的我真的是最低级了,这个女孩子也是女孩子呀。但想要跟我说什么就该好好的说出来,像是跟踪狂一样跟在后面的话会觉得不爽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嘛。
有点不爽但也感受到了周围看过来的视线。说不定周围的认识把我当成在欺负这个女孩子的坏人吧。
“那、那个,我说呀。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声音小一点会比较好喔…”
女孩子有点尴尬地说道。
“哈?为啥?”
“因为呀、那个…我的样子,是只有你才能看得到的……所以你这样会看起来很怪的哟……”
“哈~~……啊啊,好了……!你给我适可而止吧……!别再说这种听不懂的话了!”
什么嘛这个电波女。真是被缠上个麻烦事。
“——啊,那个,你,稍微过来一下可以吗?”
旁边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看过去发现是两位警察站在那里。好像是正在巡逻的时候偶然走过来的。又来了一件麻烦的事啊。
“你是高中生吧?已经很晚了哦。”
“…非常抱歉。是从补习学校回家的路上呢,现在马上就走了。”
“啊啊,稍微等一下。刚才为什么突然大吼大叫起来了,没问题吧?”
“没有,没问题的。并不是吵架什么的请不用担心。”
两位警察带着明显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果然不做些解释的话会很麻烦的啊。啊不,不如说现在反而是个机会呢。把被奇怪家伙缠上的事情说出来请求警察的帮助吧。
“那个,应该怎么说呢,被不认识的孩子突然搭话有点被吓到了。”
“不认识的孩子?”
“是这个孩子,我和她眼神相对之后就突然说出奇怪的话来为难我了。”
我这么说着,将手指向那个女孩子,两位警察就看着女孩子那边不说话,
“……嗯。哪个孩子?他已经走了吗?”
因为警察突然说出了奇怪的话,让我不经大脑思考发出了“哈?”的声音。
“不是,所以说,就是这个孩子哟。好像有什么事于是和我搭话,但是刚才又什么都不说。而且呀,默不作声的就跟在我后面。”
年长一点的警察看向女孩子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嗯。虽然并不是很明白,你是在拿我们开玩笑吗?”
“哈?”
“啊啊,啊啊,或者说是那种事吧?看到幽灵之类的吧,或者说自己有看得到灵异事件的能力之类的,你是想说那种事情吧?不好意思啊,这个我们可不是专家,没办法除灵的啊。如果你真的要说有的话,去神社之类的做个除灵仪式不就行了嘛。”
年轻的警察用把我当成小傻瓜一般的语气说道。
在我生气之前,已经被这件事难以预料的走向弄得非常混乱了。虽然很想说你们才是在戏弄我吧!这样的话,但是会变成警察将高中生逮捕这样的事态吧。不,总之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嘛,已经够了。总之快点回家吧,在人多的地方可不安全。这世界上的可疑人物怎么都会存在的呢。”
警官这话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认为我本人就是这样的可疑人物的语气,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把我留在原地就离开了。
我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所以,嘛总之就是这样子了。”
一直不说话看着警察和我一问一答的女孩子从旁边突然说道。
“我呢,普通的人是看不到的哟。”
“…………”
刚才的警察们,完全无视了这个女孩子,或者只能说摆出了一副不能看见这个孩子的态度来。现在想来,才发觉周围的人们也只对我投来了眼光。
不不、等下等下。这莫不是那种事,不就是那种集体整蛊游戏嘛,电视节目或者什么的正在把我的样子送上银幕不是嘛。
有点怕怕的我向这个女孩子伸出了手。
她确实地站在那里。我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她的模样。
但是她确实也不在那里。
我无法触摸到她。
我的手从女孩子的身体中穿过。
“哎哟哟……。突然间去摸女孩子什么的,你还蛮大胆的嘛。……不过,嘛,这样的话应该就明白了吧?”
确实,真的像是这个孩子说的那样。
啊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自认为到现在为止灵感什么的完全没有才是。
但却是这么清晰地能看到她。
“啊啊、喂、等一下呀!别逃走呀!”
察觉到我缓步向后退之后,女孩子慌慌张张地说道。
“虽然可能是吓了你一跳,但并不之恶灵之类的啦!什么伤害你的事都不会做的所以请安心下来!”
……你说安心下来?这怎么可能啊。
虽然一边这样想着,但是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普通女孩子。双腿也好好的长着。把她称作幽灵的话还是很有违和感的。怎么说呢,并不像是幽灵。说话的语气和丰富的表情之类的,看不出像是个死去的人。对,她非常有活着的感觉。感觉她比活着的我更有活着的感觉。
“听懂了嘛?!诅咒你呀,把你吃掉啊之类的事情不会做的啦!首先我根本不恐怖啦!呐!知道了嘛!?”
我无言地点点头。
“OK,OK!好像你已经明白了呐!刚才说到了工作吧,我呢,有不告诉你不行的事情哦。把这件事请告诉你就是我的工作啦。”
“你不告诉我不行的事情?请问到底是什么?”
“等—,为什么突然用敬语!?等下、等下啦!果然还是觉得我很可怕吧!”
肯定会觉得可怕的吧。不管看起来或者听起来都这么有活力,但这是灵体啊。
“不,因为这真的是非常巧合……为什么要凭依到我身上呐……这让我非常困扰的……”
“所以并不是凭依那种事情啦!啊啊,等下、等下啦!不要这么明显地和我拉开距离啦!只是说一下话而已听一下啦!真的是很重要的话啦!”
周围的人确实是无法看见这个女孩子的样子。声音也不能听见。明明是就这样正在吵闹的女孩子,周围通过的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
我手抚胸口,调整了呼吸。
稍微能够冷静下来了。这个孩子看过去的话完全没有那种恶灵的样子,我想真要是恶灵的话应该不会解释直接杀过来才是。
“虽然不是很明白,如果真的这样想讲话就不该磨磨蹭蹭早点讲就好了呗……为什么不说话跟在我身后呐……”
“啊啊、抱歉,抱歉!但是呐,是非常非常难讲出口的事情哟!是那种需要做足心理准备的内容呐!这绝不会错的呢!……啊!并、并不是爱的告白什么的哦!别搞错了呐!”
这家伙不知为什么脸颊变红而且一个人情绪高涨了起来。我心里对这个女孩子的警戒心又少了一点。
“我要说了!马上就说了!你呀,马上就要死了!会死掉呢!”
“……哈?死掉?”
“嗯,就是这样哟……你呀,马上就会死掉哟。寿命就要到头了。”
非常装模作样的说出了那种最糟糕的语句。
“这说的是什么呀!果然你是想来诅咒我的恶灵吧!”
“不不不,才不是呐!我不是那种恶灵什么的啦!……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呐!我不是恶灵什么的啦!”
“不是恶灵的话又是什么啊!”
啊,糟糕了,干了件蠢事。
从周围向我投来的视线好痛。脸瞬间红了起来。
每次都忘记了,周围的人是看不到这个女孩子的啊。也就是说,现在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吵吵闹闹地讲话相当不妙的家伙了。所以刚才的警察才会担心地过来问我状况。
“嗯……总之,先换个地方吧……”

我和只有我能看见的女孩子进入了24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因为如果在行人往来的道路上和她讲话的话感觉会在社会意义上对我成为非常致命的事件。
而且,也确定了一件事。我们两个明明是并肩走进店内,店员却像是理所当然地问我“就您一位客人吗”。这个女孩子果然是除了我都无法见到的。
尽可能地摘个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在两人位的座位那面对面坐了下来。
“哇~快看快看。那个期间限定的汉堡包,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呢。上面涂满起司呢!这个酱汁又是什么做的呀?”
看着墙壁上贴着的宣传海报,女孩子的眼中闪烁着小星星。
“……不是,汉堡包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啦。比起那个你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好好说明一下?”
我尽可能地小声说道。为了让周围地人看到我并不是像个一个人喋喋不休地怪家伙不注意点可不行。
“嗯呢,也是呢……。从哪里说明比较好呢……”
女孩子双手抱在胸前“嗯~~”地哼哼了起来。
“首先是我是什么人,是吧。我是……算是死神吧。”
女孩子摆出了一副很自豪的脸说道。
“……死神?什么嘛,这不是和恶灵没区别嘛。”
“不不不是这样的啦!死神和恶灵完全不一样好嘛!”
“刚才你不是说了吗。我马上就要死了这事。这个也就是说作为死神的你是来回收我的灵魂吧?”
“嗯~~,并不是这种事情啦……。漫画之类的里面的死神可能都是给人这样的印象,但不是这样的。人的灵魂那种呀,并不是我们死神的工作范围内啦。人什么时候死呀,人怎么死的呀,都是事先决定好的命运呢。死神的工作就只是告诉人家这些而已啦。”
“告诉别人?人的寿命那种?”
“对对,去告诉那些马上就要死去的人。那样的人的死因并不会去过多过问,因为只有快死掉的人才能看到像我这种——死神呢。”
也就是说,能看得到这个女孩子的人是有条件的。
就是那种死期将近的人。
我咕的一声咽了口唾沫。
“很不方便呢。死去的人不能察觉我的话,我也不能告诉他要死掉这件事。所以啦,我就找能看见我的人,如果谁能发现我的话,就将他即将死亡的事告诉他。”
说起来刚见面的时候,她就对我能见到她这件事向我进行了确认。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向她看过去,或者说对她的文化置之不理的话,她就应该无法向我告知我就快死掉这件事了吧。
“说不定,这个店里面又除了你以外还能看见我的人存在呢。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个人会抱有即将死亡的运命呢。”
虽然是非常奇异的事情但也不得不相信。因为现在店员也就在桌子上放了一杯水,也就能说明店员是看不到她的。真的是不是死神先不论,总之能确定的是这个家伙是个超出常识的存在。
“……所以说,死神小姐。我什么时候会死掉呢。马上死掉的话那具体的时间还有多久呢。”
“欸?!告、告诉你真的可以么……?”
死神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摆出了一副非常难说出口的表情啊。这就像那种医生告诉患者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活那种事吧。和这个家伙不一样的是医生的话会摆出一副平淡的脸来说呐。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父亲就一直摆着像是佛像一样的医生的脸呐。
“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嘛?而且说起来,马上就要死掉了这种事既然已经被剧透出来了,只告诉人一半的信息反而觉得很讨厌呢。既然说到这里了不如好好说出来咯。我什么时候会死掉这种事。”
死神犹豫了一会,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回答了我:“1周哟。你将会在1周之后死掉。”
死神轻声地说道。
与此相对的我则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啊。我将会在1周之后死掉啊。真的是很快的事呐。”
“啊、来了来了,这种反应,是并不相信的样子呢。嘛,这也是正常的呢~突然听到这种话,然后马上能够接受当然是不可能的呢。每个人都是这样呢。我是死神这件事也好,马上就会死掉这件事也好,根本不能让人相信呢。”
“并不是,我是相信的哟。你是死神的事也好,我的寿命还有一周的事也好。”
死神微微睁大眼睛。
“这样啊。相信这件事的话应该并不会这样冷静的吧?”
嘛,确实可能是这样的吧。普通的人的话应该是不能冷静下来的。如果知道自己会在1周后死掉的话肯定会慌张起来或者对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在1周后死掉而歇斯底里之类吧。
明明应该是那样但为什么我会这么冷静呢。
答案很简单。
“我觉得死掉什么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我的话让死神的动作停下了一会儿之后,脱口而出“为什么啊!?”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人生什么的啊,比起开心的事情痛苦的事不是更多吗?我活着的这段时间里,也并没有梦想或者希望那种东西。”
“哈!?”
死神说话的声音过于响亮,以至于她顺势站了起来。就算弄出这样大的声响,周围的客人果然也并没有做出反应。
“在说什么呀!你呀,还只是高中生耶!拥有未来的年轻人说出这样的话是不行的!”
被看起来差不多同龄的孩子叫做年轻人总感觉还挺好笑的。一眼看上去的话怎么都应该是我比较年长吧?
“……拥有未来的年轻人什么的,我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吗?”
“欸?!啊啊、这个呀,嘛虽然是这样没错……啊啊、行了啦!总之说出这种令人感到寂寞的话是不行的哟!如果不好好珍视生命是不行的!说这种话没有对把你生下来的父母感到抱歉吗?活着的话会有很多开心的事情的啦!明明还能有一些时间继续活下去,就不要说着这种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之前大彻大悟的话!”
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被死神说教的一天呢。怎么,她好像还没有结束,仍然继续说着。
“确实活着的话总是有一些很艰辛的事情发生啦,但是这之外,总是会有很多开心的时候吧?对你来说让你感觉到活着真好这样的事情总会有这么几次的吧。不管是生活上遇到多么不幸的境遇的人,也绝对会有感到幸福的时候的!”
“是这样嘛。”
“就是这样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的工作不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嘛!”
死神很有气势地从座位上站立起来,逼近我的脸。看上去是一副很认真努力的样子呢。
“……这是怎么回事?完全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那个啦,我的工作呢,不只是告诉马上就要死掉的人你剩余的生命还有多少这件事呢。这用料理来形容的话,就像是前菜一样的东西。我的工作的主菜呢,是要做解消死之后还残留在这一世的未练这样的事情呢。”
“未练?”
“就是人活着的时候想要做的事情。如果死掉的时候还留着的话会很后悔的喔。留有未练的人之中,在死掉之后不能好好的到另一世的人也是有的呢。……对,就会变成幽灵在这一世一直彷徨下去哟。可能你不能马上理解这样的事情呢,变成那样的话是非常痛苦的哟。”
幽灵什么的果然是像这个孩子这样的存在吧。只有能看到的人才能看到的存在。这样的状态下在这一世一直彷徨下去。这种事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像这个孩子说的那样确实是一下子理解不了呢。
这是会比现在活着还要痛苦的事吧。
“为了不让人就这样死掉变成那种可怜的幽灵,我现在就在行动呢。你想,不是有那种叫做终活的事情嘛,就是死之前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喔。因为要是突然死掉的话这样的事情不就没办法做了嘛。所以在突然死掉之前搭把手帮忙做终活这种事就是死神的工作。”
“——嗯,是这么回事啊。这样的话,不是挺好的嘛?”
“欸?什么这样很好?”
“我的话并没有死后的未练,应该就不用担心我成为幽灵吧。你也就不用帮我做什么事情了,然后我们就可以解散啦。轻轻松松完成工作不是很好嘛。”
“才没有这回事呢!你的话绝对在死之前会有想做的事情啦!而且呀,好不容易能遇见却什么都不做就分开什么的我很讨厌啦!”
“哈?”
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这孩子。
“……我一直在寻找呢。能看到我的人。日复一日去找。偶尔能找到这样的人却感到很恶心马上用超快的冲刺逃走的,也有即使告诉他们你们就要死了这件事却完全不相信的人。”
嘛,这也是很正常的反应呢。像她这样完全不知礼仪地找人搭话,顺带还附赠你马上就要死了这种话,能接受的家伙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像是你这样能好好听我说话的人呢,对我来说是第一次遇到呢!觉得自己终于能作为死神好好工作了!所以说到最后为止让我来好好工作吧!”
总觉得死神也是个很辛苦的职业呢。为了找到能看见自己的人一直在街上徘徊着。好不容易找到人也会因为感到很恶心而逃跑。这孩子应该就是这样重复着这种状况找着人吧。像这种脸对着她、听她讲话的我,对这孩子来说看起来是贵重的客人的样子。
但是
“这种事情什么的我是完全不了解啦。不如说我的话并不会有死掉之后的未练那种东西。就算明天就死掉也不会后悔。”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了。虽然说要去死这种事的恐怖感并不是0,但也仅仅是害怕死亡瞬间的疼痛和难受感而已。不再活着这种事情倒并不觉得可怕。
——我的话很早以前就对活着感到绝望了。
“不要说这种令人感到寂寞的话啦!绝对会有的吧!将来想做的事情呀,想要去的地方呀,死之前想传达好意的喜欢的人呀,想要好好告别的人之类的!怎么着也会有一个想得到的吧!”
死神紧紧追问着不放,露出了终于找到需要服务的客户于是死命不放手的非常努力的样子。
总觉得她有点可怜的我,脑海里开始试着去想有没有这样的事。
死掉的话残留着的未练啊……
确实我也有将来想要做的事情——也就是有个梦想。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放弃了那个梦想了。
我以前的时候,目标想成为和父亲还有大哥那样的医生。为了这个梦想于是想着去考偏差值最高的高中吧而参加了入学考试。
但是,应该是我的才能和努力都还不够吧,结果第一志愿的学校并没有考上而入学了现在的高中。
“正人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你不能成为像正人那样的人啊。”
“为什么正人会就这样离开了啊。”
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忘记高中受验考试失败那天夜里父亲说的话。那个人似乎仍然沉浸于大哥还在的幻影之中。
高中受验考试就算失败了其实也并不会截断通往医生的道路。总会有卷土重来的办法。但是,那天夜里父亲说的话已经杀死了我的心。
本来成为医生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梦想,而是大哥的梦想。是成为了现役医大学生,作为实习医生开始工作的大哥的梦想。大哥学习、运动万能。身边经常围绕着很多朋友。也经常去参加志愿者活动。对父亲来说这是非常值得骄傲的儿子。
也不仅是父亲,大哥对我来说也是值得骄傲的超级英雄。总能告诉我很多有趣的东西,就算学习非常忙碌也会带我出去玩。对我来说小学5年级时候和大哥两个人一起旅行的事就算现在也不会忘记的最美好的回忆。
那样的大哥就这么因为事故而突然去世了。
虽然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里,但大哥死掉之后也时常见到平时不会看到的父亲的样子。喝着平时不会去喝的酒,夜里恸哭的声音偶尔也从卧房里传出来。
我去努力尝试代替大哥成为大哥那样的人。只要能代替大哥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生的话就可以了吧。成为像大哥那样的人就好了吧。那样的话父亲也会变回原来的他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去跨过大哥的死而带来的悲痛去努力。
但是,做不到。就算努力了,我也知道其实自己的实力到底只有什么样的程度。志愿学校的落榜、从父亲那里听到了带有失望的话语,我舍弃了这个梦想。
我确信了自己不管再怎么样也无法成为大哥那样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的话,为什么那发生事故的那天,带走的不是我而是大哥呢?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目标地学习着,希望也好什么也好完全没有地去上学,也没有梦想仅仅就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而已。
喜欢的人也没有。虽然以前中学时候也有过在意的人,但是也已经是过去式了。成为高中生之后直到现在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和人的交往感到厌烦,在学校里就一个劲地默默学习。以前中学的朋友们也慢慢疏远了。现在,会对我的死而感到难过的家伙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死之前需要好好道别什么的朋友也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虚而无聊的人就是指现在的我了吧。
死之后的未练什么的也不存在。
……啊啊、不对等下。
对了,这样的我说不定也是有未练的啊。如果死了的话所剩下的唯一的牵挂。
我会撇下非常重要的哈娜而死去的啊。
哈娜是我们家饲养着的狗狗。那家伙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一起生活着。大哥去世之后也一直待在我的身旁,不仅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亲友。
我不由得回忆起大哥遭受事故的那天,出家门前对我说的最后的话。
“那就这样,我去去就回。哈娜的话,就拜托你了。”
如果变成哈娜还活着,而我先死掉的情况的话还蛮痛苦的。虽然大哥可能就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吧,但是死了的话就没办法遵守大哥最后的嘱托了。
“——你看、你看。果然还是有的吧?如果死掉的话就会变成未练的事情。”
死神的发言把我带回了现实。
“唔嗯。不,并没有想到什么。”
死神站在那里沉默了下来。如果我说了哈娜的事情的话,这家伙会做什么呢?代替我去照顾哈娜么?看不见的死神要怎么样才能照顾狗狗喔!
就连我也什么都做不到。我死掉之前能跟哈娜做的事,充其量就是说一些告别的话之类的吧。
“唔呣…这样呀,想不出来呀……”
死神双手抱着手臂,好像看什么似的往天上望去。
“啊啊,我的话死掉之后的未练什么的完全没有哦。所以果然你的工作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吧。那么我就先回——”
“好啦!我知道啦!这样的话就一起去找吧!”
死神砰地一下将拳头敲在手掌上,做出了我知道了!的手势说道。
正在站起身的我也正好随着这声音停了下来。
“找…什么?”
“找你的未练呗。从现在开始到你死掉的一周时间里,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然后呀,在你死翘翘的时候,给你找到看起来会变成未练的东西或者事情。嘛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为了你的终活一直跟着你一起行动啦。”
“喂、喂!别随便决定下来……”
“就算你说讨厌这样我也会跟着你的啦!有什么可能会变成未练的东西,我们一起去找吧!”
看来不论怎么样我这都没有否决权了啊。无法被触碰的她也不能强行推开,和家人或者警察去诉说也会因为他们看不见而毫无办法。被死神给缠上这种事情就算是说了,也会被当成脑袋疯了的孩子而草草收尾吧。
啊啊,变成一件麻烦事了。
对着我这边的气氛完全不知情,死神露出了很开心的笑脸。

就是因为这样,死神少女就一直跟到了我的家里来。
在路上一起走着的时候我知道的一件事,这孩子只能够脚踩着地面走动。在空中飞行之类的并不能做到。然后,貌似也不具备电波通讯、千里眼之类的特殊能力。
这样看的话,出了我之外啊别人都看不到这点以外,就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自己有着并不能触碰什么东西,也不能让东西动起来的限制。因为都是直接穿过物体的。当然了,因为也做不到吃东西之类的事情,刚才在家庭餐厅里就只能带着羡慕的神色看着我吃我自己点的料理了。
这个孩子能做得到的事情的话,应该就是和能够看见她的我说话而已了。那如果我找到了自己的未练的时候她要怎么帮助我啊。
“嘿誒、这里是……!”
死神边抬头望着我家边表达了惊讶。
“嘿誒、这真的是……!嘿誒、嘿誒……!”
我家是带有院子的独栋房子。因为父亲是医生也有关系,和周围的邻居比起来房子是要大很多吧,但这屋子也没有这么光辉耀眼吧。像是感激不尽的表情在脸上流露了出来。在家庭餐馆看菜单的时候并不只是瞟着菜单看,她是对每个事物都会做出很大反应的家伙啊。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与其说像是庶民,或者根本没有半点死神的样子,总之是个奇怪的家伙。
“呐……难道说,你难道还要进到我家里来吗……”
“欸?!哎呀哎呀,你在说什么呀。这不是当然的事吗。要做死神的工作的基础上,首先当然是要非常了解你才行呀。不去看看平时在家里是怎么样生活的话是不行的呐。”
嘛,毕竟都跟到这里来了嘛。我有气无力地进了自家的玄关。死神则好像丝毫没有要客气的意思也跟进了家里来。
这样说来我将客人迎进家里这事也好久没有了呢。没想到我高中生活的第一次的来访者是位死神。
“啊啦,欢迎回家。今天比平常都要晚很多呢。”
在玄关处母亲迎了出来。已经是穿着待会儿就要睡觉时穿的衣服了啊。虽然因为死神的缘故我回家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但果然也没有批评我。为什么就算是晚了这么久也没有对我说教,单单只是因为信任我吧。
不,或者说其实是和父亲一样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关心也不一定。
即使是家人,也无法得知别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晚饭,已经吃过了么?”
“嗯,休息时间在便利店吃的。补习结束之后,因为稍微有点饿于是在附近的家庭餐厅待了一会儿。”
“这样。怪不得这么晚了呢。真是辛苦了啊。待会儿好好泡个澡吧。”
“打扰啦——!”
一边充满着元气地说着,死神一边很急忙地向母亲鞠躬行礼,然后从母亲的身前大剌剌地穿了过去。我在一瞬间都被吓了一跳,不过母亲因为完全无视了死神,毫无悬念地看不见啊。不然的话不管是因为什么情况,如果我突然间带女孩子回家的话,总会被刨根问底的吧!
而且也已经这么晚了,如果是带回来普通的人类女孩子的话说不定就会发生令人心跳的好事情,可惜带来的对象并不是人。就算她看起来再怎么可爱,果然也不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啊。
刚进入客厅,就听见从沙发处传来了汪汪的声音。
“我回来了,哈娜。”
一边发出似乎很开心的叫声,哈娜扑了过来。我和平时一样抚摸着哈娜的脑袋。
哈娜是那种黑色毛的史其派克犬那种品种的小型犬,作为狗来说与其喜欢散步更喜欢在家里滚来滚去,特别是客厅里的沙发是它非常中意的场所。
“哇——!哇——!”
死神看见了哈娜之后开心得跳了起来。然后蹲下来仔细端详哈娜的脸。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好像哈娜也像是看见了死神一样,尾巴开心地摇动着。
死神和我一样做出了抚摸的动作。但是,也只是做出动作而已。她其实名不能触碰到任何的东西。被抚摸的哈娜也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就算如此死神也乐此不疲。
“……难道说,狗狗,你很喜欢么?”
“嗯!喜欢、喜欢!最喜欢啦!”
她那个欢快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狗啊。如果有尾巴的话应该也会像哈娜一样摇个不停吧!我这样想着。
过了一小会儿哈娜就从死神边上离开躺在了沙发上。完全没有向死神这边看的意思。虽然刚才觉得它是能够看得死神,但果然刚才是错觉吧。向哈娜喊两句话也没有反应,估计就这样是没错了。
如果哈娜也能够看见死神的话,那就是和我差不多时间会死掉吧。哈娜在我出生之前已经在家里被养着了,也是从很小的时候和我一起长大。虽然说史其派克在狗里面也是拥有着最长的寿命,但现在也已经是不管什么时候死去都不会奇怪的高年龄了。
如果说啊。
如果说,哈娜死掉的话会怎么样呢。
我在这一世残留的未练也就不存在了吧。
“接下来就请你带我去你的房间吧!”
虽然我对死神的催促感到不耐烦,但还是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嘿欸~意外地收拾得很干净嘛!“
死神一进门,就开始仔细盯着我的房间观察。
“说到男孩子的房间呀,总感觉是很乱糟糟地才对。嗯,非常整洁呢!“
“喂,不要这么盯着看啦……
因为整理房间已经是养成习惯了,虽然并不是看过去就知道没有整理的房间所以也没有感觉到很丢脸,但就算说她是死神那也是个女孩子,自己的私人空间被这样仔细观察着果然还是会有点抵触的。
“唔呣唔呣、原来如此呢!你喜欢看书呀!“
看着占着房间的五分之一面积的书架,死神发出了感慨。
“嘛、嘛,可以这么说吧……“
要说读书算是我唯一的兴趣的话也是成立的吧。小说、文献、哲学书籍,种类繁多。作为大哥的遗物的那些书也大量地放在书架上。也有很多医学类的专门书籍,不过并没有很认真的去看过。那些是现在的我基本理解不了的内容呢。
就算现在感觉也理解不了那些书的意思吧。
“哦哦!刚才还想着都是些很硬核的书,结果漫画也还是有的嘛!“
“……嘛,多多少少是有些的。“
以前中学时候,朋友还是有很多的。为了理解朋友们之间流行的东西也买了不晒漫画。那个时候的朋友现在也疏远了。从上了高中之后朋友什么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也就不会去买那些漫画新刊了。
“呼呼……呼呼……“
“额?!”
因为死神突然发出了怪异的笑声让我身子突然紧了一下。
突然间是怎么了。这完全是要做恶作剧的表情啊。可以说是终于露出了这种像是死神的表情。
“大体上,这种地方也会有东西的呐……”
说着死神就往床底下望去。
“……有什么啊?”
“库呼呼……我是不会说出来的,因为很丢脸啊。”
“……”
理解了死神想说的东西的我呆住了。
“啊嘞。真奇怪呀。没有呢……”
“我说啊……”
虽然很遗憾,但是那样的可疑小本本在这个房间里并不存在呢。
“呐,在哪在哪?藏在哪里了呀?没事的啦,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倒不如说,因为我没办法和别人说话,就算我想说出去也做不到所以安心啦。“
一边这样说着,死神一边在书中间呀家具缝隙间呀整个房间里都细细地检查了起来。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吗?就算对象不是人类,但这样的侵犯个人隐私还是多少让人感到不愉快。
“喂!适可而止点吧!“
无法忍耐的我终于连发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吵闹了。
之后,死神摆出了一副怄气的表情。
“什么嘛……不要这么生气也可以的嘛……因为要更好的了解你的事情呐。嗯,这也是工作的一环喔。“
“……就算是这样,也稍微优雅一些不行么?而且啊,直截了当地说,是不是连主旨都变了啊?虽然你说这是工作,但是完完全全变成了只是随自己乐在其中吧?看你不是玩的超开心吗?“
“欸?!啊不是、那个……哔……哔咻……“
“吹口哨了吧?你想吹口哨了吧?想糊弄过去还太嫩了。“
突然响起地敲门声和开门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是、是?“
在我回复的时候,母亲把门打开并往里看了进来。
“……刚才听到了讲话声音,是有谁在么?“
这样讲着母亲环顾了我的房间。虽然在我的眼里死神站在那里吧,母亲的话就只能看到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地情况吧。
“啊啊、这个,给高中的朋友打电话啦。“
“啊啦,这样呀,和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听了我急中生智想出来的谎话的妈妈,露出了有点高兴的表情。
“……这样呀。那真的是交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呐。你呀,刚才发出了非常开心的声音呢。“
欸?真的假的哟……我真的发出了很高兴的声音么。
“唔呼呼,那么,早点去泡澡呀。“
妈妈这么说着,从我的房间走了出去。刚才妈妈的说话声音比起平时更加的温柔了。
啊啊、这样啊。一直在担心我啊。
因为我在进了高中之后一次都没有说过关于朋友的话题啊。
不仅是朋友的话题。在大哥去世之后,我感到妈妈一直在担心我。明明自己也非常地悲伤,但为了支撑着我和父亲的心一直非常努力着的样子,作为儿子的我也经常能够感受到。
和父亲不一样。母亲的话经常在为我考虑。这点我是十分确定的。
如果我死掉的话,母亲会怎么想呢?突然间我把我就要死掉的事情报告出来的话,会做什么样的事呢?如果说出别离时的话,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怎么回去说出来嘛,那种事。
“哦哦!仔细一看的话,游戏不也有很多嘛!“
——完全没有看这里的气氛啊。完全无视刚才蒙混过关的我的辛苦,死神在房间里继续探索了起来。
“像你这样一脸好学生的样子,没想到居然也会有游戏呀!“
“……“
在电视机柜子下面放着游戏机让我不禁回忆了起来。
“……那个游戏机不要随便乱碰,那个以前是我大哥经常玩的。“
“你哥哥……?“
死神露出了郑重的表情。
“我有一个和我有点年纪差的哥哥。1年前去世了。“
死神露出了有点惊讶又有点寂寞的微妙的表情。
“这、这样子呀……对不起呢……“
“欸?怎么突然道歉了?“
“……因为呀,这不是让你想起了难过的事情了嘛。去世的哥哥的事情……”
这么看来这家伙总归还有一点知礼数的样子嘛。
“……嘛没什么。倒不如说,被告知马上就要死掉的人不更加难过嘛。”
“欸!?啊、对、对不起呀!”
明明只是想调笑她一下的竟然郑重地道歉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家伙。死神这种东西的话不应该是毫无感情地告知别人的死亡不是吗。难道那才是我随便想象出来的吗。
“……呐,姑且确认一下,我的死亡就是在一周之后是吧。”
死神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嗯。这个是没有错的。今天也算进去的话是第7天地夜里。那就是你死亡地日期。”
又说了一遍之后我感到心里面一阵冷意。
第7天的夜里。
那就是我失去生命的日子。
“……那么,我会怎么死掉呢。”
想到这里,我问了出来。
“你能看见的人是不论死因的,这个你也是说过的吧?是事故么?还是被人杀了》还是卷入恐怖事件了?还是起了从未有过的大灾害?现在身体是非常健康的,突然得了疾病然后就病死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健康诊断在学校是肯定有的,因为我父亲的关系在设备非常齐全的好医院也接受过诊断,身体的异常我想应该不会变成原因吧。
打比方的话,突然间因为事故死掉了这样的猜测应该是比较靠谱的。
“……对不起呢。这个也是不能说的,因为是死神地规矩。”
告诉即将死掉的人会怎么死掉,这应该算是死神地禁止事项吧。嘛,或许是这样没错。如果告诉的话说不定会想办法回避死亡,这大概对死神来说并不是好事情吧。
反正都要死的话还是干干脆脆死掉比较好呐……
“这样的话……”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啊咧?你要去哪里呀?”
“去洗澡。……难道说,你连这个也要监视我么?”
“嘿?你、你是笨蛋嘛!这种才不会去看呢!我会在这里等着的你快点去去就回啦!”
毫无礼貌地进入男生房间里,这才要害羞好嘛!一点也都没有少女的反应才比较有问题吧。死神也罢根本就没有点样子嘛这家伙。
不如说,真的这孩子是死神吗?感觉非常地可疑啊。
而且本来,这个孩子就真的存在吗?
说不定这个女孩子就是只有我能看见的空想朋友啊。在书上也见到过,将因为寂寞的心而创造出来的幻之好友当做是真的存在的人这样的事情。(译者:关于这个neta也有轻小说,请看SYOSAN翻译的《妄想乔娜。》)
要真是那样的话,妄想出来的可爱的女孩子都能在眼前站着那可真的是令人痛心的精神状态了啊。可能已经病得相当厉害了。
“为什么要捏自己的脸颊呢?”
“……没什么。”
我把死神留在房间里,往客厅走去。继续留在房间里的话有点抵触,不过那家伙并不能碰到物体或者移动物体什么的所以就把她扔在房间里也不用太过担心什么。
进入了客厅,和往常一样沙发上哈娜正躺在那里。好像还没有睡着的样子。看到我出现在客厅,将头望了过来。
我在它的旁边,贴着哈娜的身体坐下。用手抚摸着哈娜柔软的毛。这个感触很能让我放松下来。这也是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能从中感受到的感触。
就连那天也一样。
在大哥去世的那天的夜里。我抱着哈娜哭泣了之后,稍微感到了一些安慰。可能是也理解我在为什么而悲伤吧,哈娜似乎是为了安慰我而舔着我的脸颊。
“……呐,哈娜。”
我一边温柔地梳理它的毛,一边说。
“我呐,马上就要死掉了啊。……是不是很可笑?”
哈娜看着我的脸,突然发出了咕~的像是悲鸣般的声音。
然后,就像那天一样舔着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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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6-21 22:44 编辑

第二夜

昨晚的体验实在太过不可思议,讲给旁人听也只会被当成是一个三流故事。死神这种幻想中的存在出现在现实里,这样荒谬的展开是不可能的。这是漫画或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景。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
然而,暂且不论这家伙是不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象,当我睁开双眼,马上就能明白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早~上好!”
枕边传来的嘈杂代替了我的闹铃。昨晚甚至让人感到厌烦的那张女孩子的脸正盯着我。
“......难道你就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我醒来?”
自称死神的家伙看着睡眼惺忪的我微笑道:
“嗯,是的呀!死神又不会觉得困嘛!而且,一旦找到了将死之人就绝不能轻易离开可是我们死神的规矩。”
这么说,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她一直站在我的枕边。旁人看来恐怕是一幅十足的惊悚场景吧。
“我跟你说哦,你的呼噜声呀,也不是很大哦。嗯,你睡着的时候也挺酷的嘛~”
“哦......”
她的声音还是这么地充满活力,让人很难联想到死神的形象。不过对于尚未清醒的我来说还是略显刺耳。我再也不会羡慕那种漫画里青梅竹马的女孩子每天早上来叫醒的情形了。这种叫醒服务每天都来一次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死神在我换衣服的时候,似懂非懂地害羞得退出了房间。举止行为真的和普通的人类女孩没什么两样。由此可见,让幻想中的美少女具现化的主张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早上好,妈妈。”
走进餐厅会看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的早餐。父亲看样子已经去上班了。也好,见了面只会尴尬罢了。
“为什么你不能做到像正人一样?!”
父亲曾说过的话不禁回响在我的脑海中。我拼命想忘记可每当父亲的那张脸浮现在眼前便不由自主回想起这句话。我努力将精力集中在早餐上。
早餐就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我也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张餐桌一年前还是四人围坐,而现在却显得如此空旷。
无人落座的第四把椅子至今仍留在原地。
而今天却稍许不同,有一个家人之外的人也围坐在餐桌前。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嗯?啊,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大概是太在意旁边的死神导致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让母亲觉得很费解了吧。而死神却丝毫不关心现场的状况,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餐桌上的食物觉得新奇。
“嗯嗯,原来如此。真是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呢。而且考虑到食欲不振的清晨,精准把握容份量确保进食的人能够摄取到一天所需的能量。”
看看也就罢了还要时不时点评一两句。到底是什么立场啊。
“嗯嗯,不愧是医生的夫人,能看出来特别注重健康。而且,也是一个从吃这方面就非常注意孩子健康的合格的母亲呢。得分很高哦,嗯嗯~”
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立场啊。是哪里来的评论家吗。
虽然很想吐槽让她停一停,但是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忍下来。这种情况下还和死神说话只会吓到母亲。不仅如此,昨天的借口也用不上了,恐怕只会让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变得不正常了。
结束了耗时许久的早餐,我整理好衣着。
然后,我总是会在上学之前做的一件事,就是正坐在佛坛前,
“我出门了,大哥。”
奉上一炷香,向佛坛上大哥的遗像双手合十。
照片中的大哥仿佛还活着一般,露出爽朗的笑容。
大哥去世后的一个月,无法接受事实的我不敢上香,甚至不敢直视大哥的遗像。如今我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就这样问候遗像里的大哥成了我每天的必做之事。
死神跪坐在一旁,向着大哥的遗像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真地做着祈祷。
我看着她的侧脸并没有觉得厌恶。毕竟她是在为大哥祈祷。
可话又说回来,她竟然如此悼念一个素未谋面之人,难道是因为她死神的身份吗。又或者是因为她的性格呢。
“干、干嘛?你刚刚瞟了我很多下吧?”
“......啊,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哈?!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啊?!说得我好像特别爱胡闹一样?!”
声音,声音太大。所以我才这么说。
问候结束,我出发前往学校。
“......你还真准备跟过来?”
发现死神正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跟在我旁边,我目视前方小声问道。
“嗯!我昨天就说过了,要找到你对世间的依恋就必须透彻地了解你。所以就给我看看你平时的样子吧。不只是在家里,在学校也是一样的哦。就算是你,死之前也会有那么一两个想要问道别的朋友或者恩师吧。我要亲眼见证。”
如死神所说,包括今天在内,我似乎6天后就会死亡。就我个人而言不是很有所谓,但死神的工作是要消除我生前的依恋。如果不这么做我大概会变成幽灵没办法去往极乐世界。为了完成这项工作,她干劲十足,想要确认我对世间的依恋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还未经历过就职活动的我在这个年纪就已经要准备终结活动了。完全没心思去做什么准备。
而且,虽然有点对不住这位干劲十足的死神,不过学校里确实没有她所期待的那种“依恋”。我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也没有在学校担当任何职务。班级里也并没有要好的朋友。和班主任的对话就仅限在上课时间,死前想要告别的恩师根本不存在。
没错,学校里什么都没有。
大家都在通过社团活动或者恋爱讴歌青春的时候,只有我,在消耗着无意义的时间。
“早上好!”
校门前有老师和学生们在做例行问候,而他们都彻底无视了我身旁这位死神。如果死神所言不假,那么在这个场景下,接近死亡的就只有我一个。如此就好。虽然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但是至少可以确定不会因为大的灾害而连累许多无辜的人。
“哇——好多和你穿一样衣服的人呀。”
“......毕竟是学校,大家当然都穿一样的校服。”
我领着死神走在校园里。她死死地盯着每一个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好奇着她的所作所为我终于得出答案。大概是在确认这些人里有没有她的“服务对象”吧。如果有人能看到死神,应该会有相应的反应。
“呐呐,有没有那种小卖部啊?”
“......啊,小卖部还是有的。会卖一些面包、饮料、还有文具之类的。”
我小声回答死神的提问。
“哇!真的有啊!是不是那种会排长队的小卖部呀?还有总是会卖空的炒面面包?!”
“......你以为是漫画啊...不会有那种情况啦。东西不是特别便宜,种类也不是很多,基本没什么人去小卖部的。”
“真的假的——什么嘛,真无聊。”
虽然不知道死神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但她本人似乎很遗憾的样子。
“啊!那那那,传说中的树呢!在树下告白成功的情侣一定会幸福之类的!还有,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学生会的房间之类的!”
“没有。”
到底是从哪里获取这些信息的,真是和现实相差有够远。
死神就这样跟着我到了教室。穿着丧服的少女走了进来而没有任何一个人侧目。果然只有我能看到她。
就座后我尽量保持不和死神对话。我可不想被同学认为是会一个人在教室自言自语的人。虽然没朋友,但好歹也保持着班级里的基本地位,我可不想连这些都失去。
“学习好会辅导同学考试的认真的人”这样极其无趣的地位。
预备铃敲响了今天的第一节课。
紧紧黏着我的这位死神仿佛一个学生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只要老师一提问就跟小学生一样举着手试图抢着回答,不过老师当然也是不可能点到她的。
而我由于太过在意旁边的死神而没办法完全集中于授课,也是成了高中生后的头一遭了。
“......有那么稀奇吗?不过是学校而已。”
下课后我确认好附近确实没有同学在了,旁若无人望向窗外小声问道。
对于非人类的她来说,大概人类的学校还是挺稀奇的吧。虽然自从昨晚见到她之后她就一直保持对周围的好奇心,但到了学校这种好奇心就一下子高涨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所有都不放过,就连刚刚那么索然无味的课程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想想哦......学校倒也不是第一次来。成了死神之后也去过不少学校。”
不被周围所认知的死神确实是可以自由进出各种设施。大概是一直一直在各种地方找寻能够看到自己的人吧。学校人口密集,倒也有可能是她倾向于学校的原因。
“对了!我有次还被人误认为是妖怪了!之前有间学校里有一个能看到我的人,那时还引起骚动了呢。那个人因为太过惊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我也没机会告诉他,他马上就要死了。那次真的是太失败了。”
如果眼前出现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女孩子,要么就是怀疑自己神经错乱,要么就是认为学校流传的怪谈是真的。无论是哪种情况,到头来都是会惊慌失措的。这么看来,和这位死神正常交流的我倒显得十分特殊了。
“......既然不是第一次来学校,那就没必要那么亢奋了吧?”
“来学校确实不是首次,但是旁边有个能和我聊天的对象在却是第一次呀。怎么说呢,有种我也是这里的学生的感觉,超开心呢。”
死神远远地看着那些聚在教室里谈天说地的女孩子们,不禁感叹道。
“对我来说能这样好好和人聊天的机会很少哦。就算有人能看得见我,也不可能和我友好相处,甚至都不会把我当一回事吧。能这样和你说说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死神微笑着对我说道。
毫无杂质的真诚的笑容。我能够感受到她是真的快乐。
昨晚我就这么觉得了,比起我这个活着的人,她反而更加朝气蓬勃。身为一位死神却享受着这尘世。
“死神没有同伴吗?你和他们聊天不就好了?”
“有倒是有......不过大部分都只是有碰过面,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死神没有学校吗?”
“哎呀,停停停!提问环节结束!不能再打听我了哦!”
“为什么?”
“就、就是那个啊!死神七大罪责之一!”
“......哦?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啊。那剩下六个是什么?”
“告诉无关人员也是七大罪责之一!总之今后提问的只能是我!听到了吗!”
凭什么啊,一点都不公平。明明这位死神一直以来对我都是刨根问底的。昨晚可是一点都没客气,进到我房间里侵犯我的个人隐私。
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大致情况是,有一个死神的世界,而她是被派遣来到人类世界的吧。我是很想接着挖下去的,不过看这样子肯定是不会告诉我更多了。眼下还是不要再问为好。
咦......?
短短一瞬间。
我的视线仅仅只是短短一瞬间离开了死神,身旁的她就消失不见了。
那家伙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环视整间教室。
然后——
“喂......!你、你在干什么啊?!”
我不禁大声喊道。
此时教室里的其他人同时看向我,我能听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什么情况啊?”“他怎么了?”。
我惊觉不妙,赶紧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
今天和死神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很小心,尽量压低音量,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才敢开口。
而刚刚我却不小心大声喊了出来。
因为,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毕竟就在刚才,我们这位死神正趴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干什么呢?她趴在地上偷窥教室后面和朋友聊天的女孩子的裙底。
听到我的声音后,死神回头对我说:
“嗯?哎呀呀,我就是有点好奇最近的女高中生都穿什么样的内裤啦。”
你是猥琐大叔吗?!想什么呢这家伙!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现如今这间教室内正发生一起绝对不会暴露的完美犯罪。因为被害人根本看不到加害人。
死神还在继续她的犯罪行为,趴在两个女孩子脚边找尽各种角度窥视着她们的裙底。
“唔......看不太清楚呀......”
于是死神干脆仰卧在地面上,将自己的头部放在女孩双腿的正下方。
我是很想大声呵斥并制止她这种行为的,无奈我并不能这么做。毕竟刚刚已经那么引人注目了,那两个女孩子此时也正在小小声讨论我刚刚莫名其妙的行为。我确认她们此时脸上就写着“哇——他是不是在看我们啊......?”。我很想解释,很想告诉她们,她们现在正在被人偷窥裙底,但还是只能忍下来。她们此时依然被死神紧紧盯住自己的私密部位。
“唔......感觉挺普通的。不就是常见的白色嘛。......咦?!等等!另一个倒是穿得挺出格的啊,真看不出来。”
“喂......!够了吧!不需要说明啦!......唉。”
我又忍不住大声对她说话了。
“呼......还挺真挺累的......”
午休时我来到屋顶。
我们学校的教学楼分为新建的北馆和旧的南馆。南馆这边的屋顶几乎不会有人过来。这边从没好好打扫过全是灰尘而且日照也不是很好。还有传闻有学生在这里跳楼,不过也是空穴来风。
所以对我而言,这是整间学校最让我安心的地方。每次午休我都会来这里看看书打发时间。今天果然也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长舒一口气,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然后,果不其然,死神也跟着我过来了。
“难道你午休都是一个人来这边待着?”
我决定无视她。
本来都已经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平安无事渡过这段校园生活的,可是这一切都因为她刚刚的偷窥事件化为泡影。我的同学们,并不知道我突然大声说话是为了什么,只能尴尬地看着我。
这全都是拜这位死神所赐。我平静的校园生活变得一团糟。
那家伙之后上课也是老样子。可能是觉得无聊了,明目张胆在教室乱逛,害得我只能通过不停咳嗽制止她。还被老师关心,问我要不要去趟保健室。
积怨已久的我终于决定要彻底无视这位死神。甚至开始后悔怎么不早点这么做。就是因为我太放纵她了她才这么得意忘形。凭什么我要迁就一个死神啊?
“我说......你有在听吗?喂喂喂?”
我不回答。
她便在我旁边大吵大闹让我不许无视她,这些我全都当没听到,而且我还要努力看都不看她一眼。
没错,就当她不存在好了。
和其他人一样,我也装作看不到死神的样子。
“难道他看不到我了......?”
要真是看不到了我该有多开心。再也不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没错了,我就这么继续装作看不见她比较好。如此一来她就会放弃我去找其他能看到她的人了吧。
“不会吧......难得找到一个......”
我尽量不去看她的脸,却还是能听出她悲哀的语调。
听着听着倒逐渐涌出一股罪恶感。她说过的吧。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了像我这样能和她正常对话的对象。所以今天在学校才会那么兴奋。
......她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吧。
啊,这样是不行的!
我也真是,为什么要同情一个死神啊。这个时候就要狠心一点无视她才对。
“喂——!真的看不到我了吗——?喂喂喂——!”
死神终于忍不住靠近我,超近距离观察我的脸。
甚至她的吐息我都能明显感觉得到。
“停!太近了太近了!而且好吵!吵得我都要耳鸣了!”
未能扛过强硬手段的我终于还是做出了反应。
死神露出了一脸鄙夷的眼神,静静看着我说道:
“什么嘛!你果然还是能看到的!不要恶作剧啦!我还以为你真的看不到了呢。”
“唉......别吵了。说起来还不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当众出丑!”
“那、那我已经道歉了嘛!再说了,忍不住喊出来的还不是你!”
“你还有脸说?看到那种行为当然会忍不住大声喝止吧!”
此时,突然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我马上停下来。
我可不想再被人看到一个人自言自语被疏远了。
“等等,你也没必要躲起来吧。”
我迅速躲到锅炉后方,这个位置门口是看不到的。死神似乎觉得我的行为很令人费解。
“......我可不想被人认为是午休时只能一个人待在这里的可怜家伙。”
“为什么?”
“别问了,跟你没关系。”
之后我便静静猫在原地不出声。
死神似乎对屋顶的造访者十分好奇,便去入口那边探情况了。
“听我说哦,上来的是两个男孩子。一个茶色头发的看起来很可怕,另一个黑发瘦瘦的看起来很老实。”
我又没问,死神却将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我。
不过这方面倒是挺能派上用场的。本来以为只是个一无是处只会碍手碍脚的家伙,没想到还能代替监控。
由于风声和操场传来的嘈杂声,我完全听不到那两个人说了什么。
“啊?!”
死神突然大声吼道。
这是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很吃惊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怎、怎么能......两个男孩子也能做这种事吗!?不、不可以啦!不行不行!”
哈?
“好近好近!啊啊啊!不可以做那种事啦!”
等、等等。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可是从这个角度又看不到门口的情况。这个时候如果再跑出去,我躲在这里的事岂不是就败露了。事到如今只能根据死神的反应来想象了。
在这个毫无生气的屋顶孤男寡男......
而且刚刚死神的反应......
啊算了。我不想看也不想知道。
死神一阵慌张满嘴胡话随后便安静下来。
再之后死神踏着小碎步回来了。
“没问题,他们已经走了。”
“......发生什么了?”
回到我身边的死神彻底没了精神,看样子是刚刚目睹了相当残酷的现场吧。
“......唔,一开始是茶发壁咚黑发。”
壁、壁咚......
原来如此。看着少女漫画的特有桥段发生在眼前所以很兴奋吧。这个人还真是喜欢这种。
“然后就觉得男孩子之间还能这样啊......就很震惊。......但是实际情况要糟糕的多。茶发一脸凶神恶煞的,在恐吓那个黑发让他拿钱......。然后......就把黑发的钱拿走了......”
这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壁咚是那种壁咚,结果不就单纯只是一个为了用气势压倒对方不让对方逃脱的动作而已。
话说回来这就完全是勒索现场吧。原来这所学校也有会做这种事情的家伙啊。
......不对,会做这种事情的,就只有他了吧。
“那是隔壁班的人吧。敲诈同学的那个茶发的人叫赤泽,被敲诈的那个黑发是黑本。”
“嗯?这么说来好像是有听到他们这么称呼对方。‘不要这样,赤泽同学’‘黑本你给我闭嘴,赶紧把钱交出来’之类的。不过你都看不到他们还能猜到是谁啊。”
也无需大惊小怪。死神所描述的特征再结合他们俩之间的关联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
欺凌者和被欺凌者的关联尤其明显。在班上的时候总会听到一些这样显眼的人的传闻。我可不想成为不知不觉被传谣言的人。刚刚我会躲起来也是因为这个。不想被传成孤零零待在屋顶的人。所以刚刚在教室的所作所为可是严重违反了本人的坚持,我对死神可是相当火大。
去世的大哥是属于显眼的那一种,无论走到哪里总是人群的核心。大哥还在世的时候,我也曾拼了命想要成为像大哥一样的人。所以初中的时候我主动请缨担当班长的职务带领着班上的同学们,不仅如此,学校的任何活动我都是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不过到头来也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能是那时候用力过猛的副作用,导致现在的我和那时完全相反。完全不想插手那些棘手之事,尽量不要引人注目,也完全不会去交什么朋友。
“被敲诈的那个......是叫黑本...吧?好可怜......看上去真的很为难......”
死神望着黑本和赤泽离开的方向露出悲伤的表情。
“唔,我也觉得很可怜,不过被盯上是他运气不好。校园霸凌就和交通事故没什么两样。”
因为看你不顺眼。因为你看上去太弱。因为你太显眼。
什么理由都可以,只要欺凌还在继续,各种理由会层出不穷。校园霸凌就是这么回事。
稍有差池可能连我都会成为被欺凌的目标,比如被当成是因为成绩好就得意忘形的家伙之类的。
大哥之前也跟我讲过说自己差一点就被校园霸凌的事。最厌恶欺负弱小的大哥在初中的时候曾经救下了被欺凌的人。最后轮到大哥被冷暴力对待。
最终大哥因为积极乐观的性格和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段一口气扫清了所有骚扰行为,并且正面挑战欺凌者警告他们不许再犯,使得他们最后举手投降。我也曾经听大哥的同班同学这么跟我描述过。
我是做不到的。如果面临同样的状况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我肯定没办法妥善处理。
所以我要将”事故”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呐呐!你帮帮他吧!”
“......啊?你说什么呢。”
我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继续这样下去他也太可怜了吧!黑本同学被那个赤泽欺负好久了吧?我想帮帮他!”
看来这位死神非常想把黑本从赤泽的欺凌中解救出来,不过这和死神的工作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刚才黑本似乎也没看到死神,近期应该也不会因为苦于欺凌而选择自杀。
看不到就代表着没关联,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而且——
“就算你想帮......你又能做什么?”
死神除了我无法跟任何人进行交流。就算出声制止赤泽他也不可能听到。也没办法鼓励黑本不要被欺凌所打败。
“嗯,也对,我确实是做不了什么。所以,你来想想办法呀。”
“哈?”
不对不对,怎么就突然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很同情他没错,毕竟我也是有最基本的正义感的。如果能救我当然也不是不想救。
如果是大哥,这个时候一定会帮黑本的吧。如果是初中时候的我,效仿着大哥我也一定会出手的。
但是。
“......你觉得他是你喊停就会乖乖听话的家伙?还是说你觉得跟老师打个小报告就行?我才不去。要是被发现了,下次被欺凌的就是我了。”
这是大哥的前车之鉴。如果我插手了这件事,我自己毫无疑问会被连累。这是我绝对不期望发生的事。
说到底我并没有亲眼看到欺凌现场,黑本也没有开口向我求救。我没有任何救他的理由。
“你听好哦!帮助黑本同时也是为了你自己!”
死神又开始灌输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
“......到底为了什么啊,我和那家伙连话都没说过,他跟我毫无瓜葛啊。帮他我有什么好处?”
“因为如果就这么见死不救,他一定会成为你对这个世界的依恋。”
死神是想说这个吧,如果此时我没有帮助黑本那么这一定会成为我生前的遗憾。因为我一定会产生一种对欺凌视而不见的罪恶感。死前弥补我的遗憾是死神的工作,所以我必须帮助黑本。
虽然无法否认这理由听起来确实像是借口很难说通,但也不无道理。确实就这么视若罔闻的话我自己也挺过意不去的。我的内心确实会留下对他见死不救的这样一个阴影。
死神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
......也是。
试试也无妨。
就算失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下次欺凌的目标变成我也没关系。
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
死前拯救被欺凌者从这个世界华丽退场凯旋前往极乐世界也挺好。
问题是怎么做。赤泽也不是那种好声好气跟他说不要这么做他就会听的类型。适当地教训一下他或者干脆揍他一顿?我又没打过架,怕是瞬间就会被击倒吧。
如果是大哥肯定有办法。就算演变成要靠暴力解决问题大哥也是不在话下。不过在那之前肯定就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决定了!我去去就回哦!”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死神突然朝着出口走去。
“......啊?你说去是要去哪里?”
“就是那个欺负人的赤泽那里啊!霸凌本身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不过去找他要回黑本被敲诈的钱还是可以的吧!”
“你冷静冷静,我问你,你想怎么做?他又看不到你,就算你拜托他还钱,或者逼着他还,你觉得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即便她能够利用隐身这一点做些什么,没有实体的她也握不住什么东西。就连从钱包里偷偷把钱拿出来都做不到。
“要怎么做等我去了再说!”
说完她便离开了屋顶。我都没来得及阻止她,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只想到了横冲直撞这四个字。
说是为我好,不过是借口罢了。这都是那家伙一厢情愿的行动。还心心念念要帮被勒索的人拿回他的钱,她也真是个老好人。
我连连叹气顺势仰面躺下来望着天空。
干净的蓝天。天气预报似乎有说这周一直都是晴天。
从昨晚遇见死神那一刻起我的神经就绷得紧紧地,此刻终于能放松一会。她一直跟在我旁边,而且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咋咋呼呼的,害得我一直紧张兮兮不得一刻安宁。
我也记不清究竟是多久没有过这么热闹的生活了。大哥还在世时,我们兄弟俩总是这样。那时我经常和大哥一起出去玩,也认识了不少大哥的朋友。经常会叫朋友到家里还闹一闹,在院子里大家一起户外烧烤。
那时每天都很快乐。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倒是很愿意活久一点。
倒流回大哥还活着的时候。
话说回来。
原来我真的快要死了吗。
心灵已死我是有这个自觉的,但是身体却还很健康,也从没得过什么危及性命的重大疾病。
那么果然就只可能是意外死亡。突发交通事故之类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便和大哥是一样的命运,这也相当神奇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是能欣然接受的。
如果能和大哥一样死于交通事故。
“呐呐!”
“哇——!?”
突如其来高亢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发出声音的是死神。我现在才惊觉这家伙走路是没有声响的。难怪她靠近我,我却丝毫没有察觉,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吓我一跳。
“吓、吓死我了......于是,这是这么了,看上去这么开心。”
死神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嚣张地看着我。
“我跟你说!他能够得救哦!那个人!黑本!”
“......救他?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做?”
“是这样的......想要救他果然还是需要你的协助呀。”
说着死神又一脸图谋不轨地看着我。

最后事情演变成我来帮助死神执行她的作战计划。该计划准备帮黑本拿回被赤泽勒索的钱。我个人是抱着一种助人为乐的心态,同时也认为死神所言不无道理,就这么见死不救只会平添我自己的罪恶感。
死神能做的事情有限,只有听和看,以及和我交流。拿东西,运东西这些都是做不到的。向我传递”信息”这一点却是能做到的。
如何活用死神获取的”信息”是这个作战的关键所在。
放学后,尽量看准人流量稀少的时候,我和死神一起来到玄关。在学生打扫完教室,社团活动结束,回家部的人也离开学校之后。
确认好鞋柜周围无人,我对死神说:
“......喂,你说的是真的吧。”
“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还在怀疑我!是真的嘛!绝对没错!”
面对我的质疑死神充满自信。
“相信我的眼睛!你看它是这么的清澈!......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的怀疑也太明显了吧!不要叹气嘛!”
只要能够活用死神得来的信息确实是能做到些什么,但是就这么不加思考彻底相信她真的没问题吗。她所策划的作战也并非没有漏洞。
话虽如此,目前也只能按照她的办法行事。
从赤泽那里夺回黑本的钱的办法。
“你确定写成这样没问题?”
我再度确认作战所需要使用到的那封信的内容。
由于死神能做的只有传递情报,除此之外所有与计划有关的环节全部都由我一手操办。这封信也是我趁着下午上课的时候偷偷写好的。我担心会被人从笔迹查出来,所以还费了一番功夫特地采用了和平常不一样的书写方式。
“完美!这么多书真的没白看,文采真好!”
虽然赞美我是欣然接受的,但也绝非什么值得一提的文章。只不过是简洁表达了基本意思而已,相当无趣。不过对她而言可能会觉得是篇好文章吧。其实一开始是她口述我记述,不过内容实在是太过幼稚,最后还是全权交给了我。
不过在这里要提一点,文章的最后一句是原封不动采用了死神的话。
我很犹豫要不要写上去,然而死神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作战计划是她构思的所以至少也要加句话进去,无奈之下还是给写上去了。
我现在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样一封”恐吓信”。
“......然后就把这封信放进赤泽的鞋柜里。”
“没错!赤泽看了这个一定会屈服于我们的淫威之下,然后就把钱还给黑本同学了!”
我完全没有信心事情会进展顺利。而且这个作战计划对我的负担也太重了。把信放进去也是我的任务。无法被人看到的死神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风险,而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的所有行动都伴随着危险。
如果被人看到我对赤泽的鞋柜动手脚,即便不是赤泽本人,这件事也一定会很快传到赤泽耳中。
那家伙在校园等级中处于最上级,被周围的环境所庇佑着。大家都认定反抗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助纣为虐反而会步步高升。这样的环境成了他霸凌的温床。
“没关系,我帮你望风!有人过来我会告诉你的!”
死神站得笔直向我进了个礼目送着我离开。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她,包括相信这封信的内容。
不过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失败而已。反正我马上就离开人世了,能不能成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顺其自然吧。
总而言之目前最重要的是要避免被赤泽本人看到我动他的鞋柜然后把我暴揍一顿。我还是很怕痛的。
结果我顺利地将信塞进了赤泽的鞋柜没有被任何人看到。看来是我白担心一场。
鞋柜里还放着赤泽的鞋子,证明他还在学校里。也就是说今天他离校之前就能看到我的恐吓信了。
如果这封信能够发挥作用那么作战就能成功,赤泽就会把敲诈来的钱物归原主。
“完事啦?那么之后就交给你们可爱的死神小姐吧!”
后续会有死神替我看着,没有实体的她能够彻底监视赤泽的一举一动。

我将死神留在学校玄关处便和往常一样前往补习班。
原本以为没有死神跟着在这里我就能集中精力学习,结果太在意作战到底顺不顺利导致老师讲的东西完全没有进到脑子里去,和在学校没什么两样。
即便没有作战这么一回事,我脑子里也都在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事到如今再努力也没什么意义。在这种情况下我又何须这么认真的上学和补习呢。
如果是其他人,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不知道会怎么办。
学校公司什么的可能早就翘了去干自己喜欢的事了吧。还有人大概会自暴自弃去染指犯罪。
然而我连做这些的激情都没有。
接触新事物是需要激情的,更何况在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后就更难产生激情。任何事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即便留下什么回忆,只要死去,回忆便也会消亡。
“辛苦啦——!”
大概是瞅准了我出来的时机,死神在补习班门口迎了上来。
周围还有不少学生,如果冒然开口回应她又会被当成奇怪的人,于是我只是和她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样子,进行得很顺利。”
我小声说完,死神便对我竖起大拇指。
“嗯,完美!过程也相当有趣!”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不禁窃笑。
这次我们进行的作战计划大致分为以下几步。
首先,在赤泽离开屋顶后,死神迅速跟上去,获取了某个信息。
那是一个对他而言绝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劈腿。
死神偷看到赤泽用手机和别人聊天的内容。对于隐身的她来说这简直轻而易举。她就静静站在赤泽身后,看着他鬼鬼祟祟地用手机同时和两个女孩子聊天。把“你是最重要的”“好想现在立刻见到你”“我非你不可”诸如此类的台词以完全同样的语气发送给两个人。
他同时交往两个女孩子也同时欺骗了两个女孩子。不对,说不定死神撞见的只是他和这两个女孩聊天的过程,说不定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总之他同时和多人交往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这件事要是败露了绝对是修罗场。对他而言这绝对是个痛处。
我就根据这一点写了那封恐吓信。信里尽是一些如果没有亲眼看到聊天记录是绝对没办法得知的内容,顺带我还添油加醋了一把。“我轻而易举就能黑掉你的手机内容”“更加羞耻的秘密我也知道哦”之类的。
然后紧接着进入正题。下达了一道“今天你敲诈黑本的一幕幕我全都看到了。我最讨厌欺负弱者,所以你必须把钱还给他”的指令。并且进一步威胁他“如果不照做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然后这封恐吓信由我亲手放进了赤泽的鞋柜里。
这就是这次作战的全过程。
“赤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特别吃惊。看来是真的很怕被别人知道呢,赶紧就把信塞进口袋里了。”
如果是不在意自己劈腿被别人知道的人,恐怕这个作战计划会毫无意义。所以我特别费心地加了些子虚乌有的内容,比如威胁他会公开更羞耻的秘密之类的。赤泽只会觉得自己的手机是被谁给黑掉了,根本不可能知道是一位他看不到的死神从背后偷看来的。
最后正如我们所预期的,赤泽屈服于我们的恐吓将黑本的钱原数奉还。
“真的是够渣的!他就是想把讹来的钱拿去跟女孩子约会吧。啊啊啊,干脆写封告发信一并告诉那些女孩子吧?!”
死神十分愤怒认准了赤泽是女性公敌。
“别,已经够了吧。黑本也拿回了自己的钱,我们也算是帮了他一把吧。”
“唔......也是啦!看到钱突然回来了黑本同学还很吃惊呢,不过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死神是最高兴的。毕竟自己策划的作战完美达成,而且也成功帮助了黑本。
“呐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对搭档还挺合拍的?”
死神兴奋地凑过来想要揽住我的肩膀。
“......只是碰巧而已。而且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成功的。”
死神进一步我便退一步,以冷淡的口吻回应道。
“不不不,才不是呢!如果不是我和你是办不到的!如果不是我,就不可能探到赤泽的秘密,如果没有你,也没人能写信放进鞋柜里。我们这是完美合作!”
“就算不是我,其他人也能写信也能放进鞋柜啊。而且,这次我们是帮了黑本,但是难保今后赤泽就不会对他出手。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帮他一次了,毕竟6天后我就死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死神面露忧伤。我也不是故意泼她冷水,但是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心里还是难受。
“......你...何必特意做到这样?我还是觉得这跟死神的工作没关系。虽然你嘴上说是为我好,其实就是你自己想帮才帮的吧。你有必须要帮他的理由吗?”
为什么死神会为了帮助黑本四处奔走,她应该也是第一次见黑本才对。我实在不懂死神有什么理由对他如此执着。
“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黑本,也不是因为死神的工作。我,喜欢自己对他人而言是有用的,喜欢看到别人的喜悦。看到有人伤心就忍不住想拯救,想让那个人展露笑容。”
她说了和大哥一样的话。
大哥也说过,他把益于他人当作自己的生存意义。看到大家开心比什么都快乐,看到谁痛苦便想出手帮忙。喜欢让周围的人都露出笑容。他就这么堂堂正正地说出了这些话。
身为弟弟我觉得他简直是圣人般的存在。我憧憬着这份帅气。
对我而言,那个人是一个伟大的存在。
我一直想成为那样的人,并一直为之努力。
但是。
自从大哥离世,这些全都化为乌有。
“虽然你总是极力撇清自己,但是能够帮助他人你还是很开心的吧?所以你才会协助我不是吗?”
这次死神反过来质问我。
“......也许你说的对,我确实是轻松了不少。但是到头来助人为乐不过就是一种自我满足罢了。一个人帮助他人并不是为了谁,只是因为自己心里舒服才会这么做。我也是一样。黑本会怎样关我什么事?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自己。”
听到我的回答,死神怒气冲冲撅起嘴:
“你这个人真是......!”
“嗯?”
“性格怎么这么麻烦。”
“......要你管。”
性格不好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初露苗头,一年前大哥的死更是让我的思考方式变得扭曲。
“我就是因为性格差才没什么朋友的。这我还是知道的。”
“嗯嗯,我可没说什么性格差。我只是说,你虽然喜欢撂狠话,但还是会理智地思考,又不肯坦率承认这种性格很麻烦而已。你是傲娇?”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一个细心又善良的人。你一下子就猜到屋顶上被敲诈的是黑本同学了吧?学校里谁被谁欺负了,谁又欺负了谁,这些事情如果是一个对周遭完全没兴趣的人哪里会知道?这就是你总是注意着周围的证据。只是为了自我满足会做到这样吗。你不是什么恶人,反而是个大好人。”
“我并不是......”
我感到一阵难为情,不得不避开死神率直的目光。
有多久没有被人夸奖过成绩之外的事了。
“......话说你一直在笑什么呢。”
死神看着我一脸坏笑。难道说是在捉弄我?
“因为你对我笑了呀。”
“咦?”
“思考信的内容的时候,顺利把信放进鞋柜的时候,你都冲我笑了哦?刚刚在听到我说作战成功的时候也笑得很开心。”
“......”
无法反驳。
这份开心就好像是和损友一起恶作剧一样。听到恶作剧成功确实会高兴。
原来,我有觉得开心。
“这是你遇到我之后第一次笑。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死神说得没错。
这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应付场面的假笑有过很多次,如此真诚的开怀大笑倒是很久没有过了。
久违的心跳加速。
“这样我也会觉得我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在你死之前我成功让你露出笑容了。这是不是说明我弥补了一个你的遗憾呢?”
说是弥补遗憾有些微妙,然而死之前能够展露笑容也是事实。通过和死神一起帮助他人,我感觉到我阴郁的日常生活似乎一点点明亮了起来。
但是只有一点我无法接受。
“......唯独那个我果然接受不了。”
“什么?”
“是名字啦名字。最后被你强迫写上去的。”
“诶诶?那个不是挺好的嘛。不是很像英雄吗?”
英雄啊......
恐吓信的最后一行。
我原本想要匿名的,死神却要求一定要有落款。

“正义的化身死神”

几个大字缀在末尾。
“嗯,果然很土。”
“诶?!为什么啦!?一点都不土!这么帅气!”
“小学生品味。”
“不不不,你瞎说什么呢?!”
看着死神不服似的撅起嘴,我不禁又笑了出来。
“说起来。”
“嗯?什么什么?”
“你有名字吗?”
“名字?”
听到我的提问,死神面露疑惑。
“啊,就算是死神也有个称呼什么的吧?”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奇怪,怎么吞吞吐吐的。
“啊!等一下!我说过的吧,你不准向我提问!这么快就忘了?!这是死神的规矩!是死神的十诫之一!”
“......是不是变多了?白天还是七大罪来着?”
“哈......男、男孩子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总之这是死神的规矩,不能说!明白了吗!”
我只觉得这个所谓的“死神的规矩”真的是方便。不过本人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强求。知道了又能怎样,反正我6天之后就死了。知道了她的名字也是没有意义的。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而不知为何我的内心却有另一个我依旧十分在意这一点。

补习班结束后的每一天都是深夜回家。
我没有像昨天一样到处闲逛,而是笔直朝家里走去。
可能是因为自己拟定的作战计划成功帮助了别人,使得死神回家路上一直情绪高涨,哼着小曲跟在我身旁。不过这家伙濒临跑调边缘的歌声让我稍稍有些烦躁。
只是我自己此时心情也还算不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恐怕也会哼着歌吧。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母亲同往常一样在门口接我,她还是和今早一样完全察觉不到死神的存在。
“我回来了——哈娜——”
走进客厅死神便一边摆着双手一边飞奔向沙发睡着的哈娜。哈娜固然看不到死神的样子,所以对这番热情也是毫无反应。
如果是平时,我也会冲向哈娜那边而今天我却没有这么做。
原因是。
今天,哈娜旁边,是正襟危坐的父亲。
看来今天的工作是提前完成了。父亲单手拿着罐啤酒正在看电视。
我们不但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看都不看对方。我没有对父亲说“我回来了”,父亲也没有对我说“欢迎回家”。
无需担心。
这就是我家的日常。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倒了一满杯一口气喝光。
之后我便迅速离开了客厅。
“你们吵架了吗?”
死神看着这一切不禁问道。
“......你指什么?”
“你和伯父吵架了吗?”
“也不是。”
我冷漠地答道。
“......是吗?”
“毕竟他是那种,对我毫不关心的人啊。”
能吵一架倒还好说。
吵架是关系好的才会吵,吵完架就会和好如初。如果我和父亲的关系简单明了到能吵架的地步那么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有一方道歉,那么自然就能够修复。
但是哪里有那么简单。
那个人只是单方面的对我这个人丧失了兴趣罢了。
大哥离世后便希望我能够成为大哥的代替。我高考落榜的那晚,冲我说了一大堆失望的话。
从那以来我就再也没和父亲交流过。
大哥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就和普通父子没什么两样。我们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有时是我向他报告学校发生的事和朋友的事,有时是他询问我。医院的工作非常繁忙,尽管如此父亲依旧会在新年和长假的时候抽出时间带着我们全家出国旅游。
对我和大哥而言,他曾是一个好父亲。喜欢和讨厌二选一,一定是喜欢那一边。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自从大哥没了,父亲就变了。以前我从未看到过父亲喝酒。而父亲渐渐地也不怎么和我和母亲说话了。那一晚的事情是致命打击。
没错。归根究底全部都是因为那天的事。
大哥遭遇交通事故的那一天。
不只是大哥的性命,那场事故夺走了我好多宝贵的东西。
我和父亲的关系。
我活着的目标。
“什么?怎么了?”
死神发现我静静地看着她,感到有些诧异。
“......不,没什么。”
“是吗?有什么话就直说哦。”
死神朝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呐,你啊,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大哥面前呢。
如果大哥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亡,说不定就不会乘上那辆巴士。
我将差一点冲口而出的怨言又咽了回去。
她说过,死亡是命运决定的,死神也无法干预。就算她出现在了大哥面前,结果也不会改变。
但是万一能够改变死亡的命运——
第二夜就这么静悄悄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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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6-17 12:16 编辑

第三夜


自从死神那里得知距离自己的死期还只剩下五天。先不论这个让人有压迫感的现状,总之我还是和平时一样度过今日。和平时一样去学校,和平时一样上课。
尽管如此,其实真要说是平稳无事地地度过也并非如此。今天也一样被死神的行为所困扰着。
“啊哈哈哈,你这样的人也会有这么冒失的时候呀~~”
放学之后,我和死神向着街道方向走去。
今天补习学校放假,本想着买了哈娜的饭之后直接回家,但因为有些原因不得不来到高楼大厦和量贩店并行排列的繁华街上。
“……才不是,你别笑我啊。那个怎么想都是你的错才是。”
那是上体育课时候的事。运动场上男生踢着足球,女孩子们则在进行田径运动。注意到死神不在身边之后,我在运动场上找寻了一番,发现死神正和女孩子并肩行走这着。
穿着体操服的女孩子们中间混着一个穿着丧服的女孩子,正在一起跑着长跑。因为这种超现实主义风格的光景不禁有点呆站在那里的我就被飞过来的皮球彻底击中腹部,发出了奇怪的痛呼声。
虽然没有受伤,但这让我不仅瞬间变成了场上的焦点,也遭到了“因为他光看着女孩子呢。”的声音和同班同学严厉的目光。
“这样,这样呀!被我这个可爱的死神小姐跑步时候的样子给迷住了呀。那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呢!”
“……只是被吓一跳而已。干嘛随便就参加这种体育项目呐。而且呀,跑步动作太没水平啦。像生下来第一次跑步的人一样。”
跑步姿势真的是非常奇怪,并没有实体像是幽灵一样存在的她好像不会累的样子,但就算这样保持着一股子气势超过这些女孩子的跑步姿势还真的是有些令人感到滑稽。
“什,什么嘛~!你的话完全没有在踢球,你才是运动神经不好吧!”
“……这种事情我知道的啦。我和我大哥不一样,我运动是完全不行的呐。”
死神对我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露出了有些抱歉的神情。大概是因为我回复给她毫无生气的反应吧。
“……这、这样啊。你的哥哥,运动很擅长呀。”
“啊啊,就是这样呢。和运动超级逊的我不一样,足球可是非常厉害的呢。”
这又让我想起了大哥的事。
运动全能的大哥在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被各种表格各样的运动部请求帮忙。在大哥比赛的时候我也曾给大哥去应援。
曾几何时,我也曾经去观战过足球部的比赛。和今天体育课的时候的我不同,绿茵场上的大哥总是光彩耀人。
那样的风采现在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啊……
“等、等下啦!不要突然间陷入那么灰暗的感情之中啦!好不容易来逛街的嘛!今天就好好去玩嘛!”
死神露出了和我表情产生对照的笑脸说道。
放学之后,我来到这样的街上的理由,
事情的开端,就是在昨夜,临睡之前和死神说起的那段话。

“你呀,有何女孩子约会过吗?”
向着进入棉被好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些许困意的我,死神没头没尾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没有哦。女朋友那类的我并没有,而且我也不是很想交女朋友。”
“别嘛别嘛!才不会有这种事呢!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可能不对女孩子没有兴趣的!这个、绝对、是在逞强,是在逞强吧!”
你真这么想的话就不要进这个年纪的男生的房间里啊。因为是看起来蛮可爱的女孩子所以多多少少会在意的吧。明明仅是别人进自己的房间就会让人感到不自在呢。
“就这么放着不交女朋友的话,肯定会留有未练的啦!所以我作为女孩子带你体验一下约会哟!”
“……不要,这样就行了。”
“没事啦,不要和我客气!”
“不要,别做这种事。”
“没事啦,没关系的,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不用,并不是羞耻之类的关系。”
“没事啦,没事啦,没关系的!不用客气啦!”
“不要,别这样。”
“好啦好啦好啦没关系的!又不是让人害羞的事!”

——之类的毫无建树的对话一直重复着,最后以我的投降而告终为契机,变成了放学之后和死神一起上街的情况了。
“真是好天气呢~简直就是最棒的约会天气呢~”
迈着沉重步伐的我直接忽略了死神。
和女孩子两个人的约会。
虽是真真正正,人生中第一次约会吧,心跳不止之类的也并没有发生。
因为再怎么说这个女孩子也是死神哦。
而且再怎么说这是约会吧,从周围人看来也就是我一个人在往哪里走吧。
在死神死乞白赖地要求下,到了女孩子中大人气的甜品店的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被询问了“客人只有您一位是吧?”的话。店员的视角来看的话,我就是那种只会出现在没有女孩子或者情侣的空间却错来这里的笨蛋吧。可能也算是我有点自我意识过剩吧,倒是不介意别人对我产生“男生一个人干嘛跑这店来啊”的这种想法。
对这种充满时尚气氛的空间感到有点踌躇的我被嘴上挂着满分的营业微笑的女性店员接待到了座位上。让人感到遗憾的是,只有一个人来这家店的男性客人果然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
“刚才开始就一直东张西望不觉得已经看太久了嘛?”
坐在面对面的双人座位椅子上的我面对着的正是死神。这女孩子明明向周围看就行了这样的想法从心中突然出现。这样的话不就能融入周围满是情侣的空间了嘛。
死神因为并没有办法触碰到菜单,于是我将菜单全部摊开,摆放在了桌子上。因为是从自己这里看菜单是倒放的,所以周围通过的人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眼睛移开了耶~。全部看起来都很好吃呐。”
在各种芭菲之中进行困难抉择样子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呢。
“好啦!就选这个!就点这个写着本店最推荐的吧!”
死神“啪!”地用力指着菜单的一角。沿着一角看去,她选的是有着蛮大分量的装饰满水果的芭菲。
而且价格上来说确实和其他的芭菲比起来也相当有分量的呐。
“……所以,你是想让我请你吃嘛?”
“这不是没有办法嘛——我又不能买东西。”
因为她确实又不能被店员给看见,也没有办法拿住钱的关系,像这种买甜点的事情果然是做不到的啊。看来除了我来买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且。
她其实也没有办法吃掉芭菲。
所以我虽然一直觉得来甜品店什么的毫无意义而抗议着,但因为她热切地说着为了感受约会的氛围才来的嘛!这样的话而无奈地跟着她来这里。
因为没处使而存起来的零花钱并不少所以这次也不是特别心痛的大出血,但是带着能便宜一点就是一点的想法,而且芭菲和饮料一起点的话能有优惠,所以我就买了自己要喝的咖啡,而帮死神点了刚才选好的芭菲。
过了不一会儿店员就把我点的东西送了过来。芭菲和咖啡两样都放在了我的前面。我用着像是供奉神明一般的动作将芭菲放在死神的身前。
“哇——!看起来好棒!”
死神开心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这个压倒性的分量!存在感!还有这超可爱的外形!明明这么大却这么可爱呐!原来如此,正中间还藏着草莓呀!”
按照惯例般的虽然没有邀请死神但她还是自顾自开始了食物品评会。
“是嘛是嘛,是这样吗。”我一边敷衍着回答她,一边不时地觉得“果然这家伙很厉害啊。”这样想着。就算是经常被网络或者杂志刊载着的人气店中,这也算是超级好的一家了吧。
“啊嘞啊嘞?明明没什么兴趣却还是拍了照片耶。”
“唔~”
在我不假思索就用智能机拍下芭菲的时候,被死神语言戏弄了一下。
可恶……。笑得那么贼兮兮……
正想着把这照片删除的时候,刚才拍下的照片中出现了让我在意的地方。
死神的身影并没有被拍进相片里。
这样的场景提醒着我,我常常会出现的错觉,这家伙是个普通女孩子的错觉。
然后,也常常会像刚才一样再次让我注意到。
这家伙完全不是人类这件事。
“怎么了吗?”
“啊啊、不……说起来,这个怎么办?”
用眼睛粗略扫了一下芭菲,我向死神问去。
“欸?当然是你吃掉哟。剩下来的话可不行呀。只是拍个照片就把芭菲全部扔掉者会被店里的人当成来找茬的啦。”
“嘛,确实会变成那样啦……”
甜食我倒是不讨厌。要是在两边做出选择的话应该是喜欢的。不过果然这么大的分量还是很糟糕的。女孩子的话这种程度的芭菲舔着舔着就能吃下去吧。甜食是别的胃来装的这种说法,和男生的胃是完全不同的构造呐。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只能下定决心,我拿起勺子从芭菲的最顶端开始切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死神看着我吃的样子露出了高兴地神情。
“……味道很不错呢。确实可以说是很美味。”
“这样、这样呀!那就太好了。算上我的那份一并吃下去呀。”
嗯,确实可以说是很美味。不过好吃的话应该说是刚入口的那会儿了。吃着吃着就感觉到了腻味,毕竟甜味之后仍然是甜味。特别是冰淇淋的那部分怎么吃也感觉没少下去,对舌头来说真的是一大刺激。
“承蒙招待……”
将冰凉的芭菲扫进胃袋中之后,我有了一股疲惫感。
“辛苦啦~。好的,那么接下来呀,我们去服装店吧!我呀,又想去看看的店铺呢!好啦好啦!时间有限,动起来吧!”
和死神高高兴兴的样子相对照的,我的表情就有点意兴阑珊。毕竟刚刚吃下这么多的东西,总得让人休息一下吧。
从店里出来之后我有气无力地跟在死神后面走着,感觉到前面传来的那股喜不自禁的高兴劲。
“……呐,我先确认一下啊,总而言之,让我体验约会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为了死的时候不会产生未练吗?”
“嗯,就是那样哦!”
“……这不是你比我更乐在其中嘛?”
“欸!?”
死神不仅把今天要去的店都在事前决定下来,在出家门之前也感觉到她非常期待。
“才、才内有这种事呢!这只是死神的工作罢了!”
“明明刚才的店里面比起我露出了更开心的样子喔?”
“这、这是因为我这次在履行女朋友的职责啦!如、如果太无聊的话可不行的不是嘛?明明是你说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我才决定的啦!比起这些,快看啦!就是那里!那家好像是年轻人之中超有人气的店喔!”
我因为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就先听从死神的指挥。毕竟我也是说了今天去哪里就全由你说的算这样的话。而且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是那种约会时候拉着女孩子去这个那个店的性格。如果是大哥的话肯定和我不一样,知道一些有意思的或者是能让女孩子非常开心的店吧。
刚进去就让我有点后悔了。死神带我来的店,是我到现在为止从未进入过的那种超时髦的服装店。这应是那种被称为现充的人才能进入的店。而且本来我自己就没有去服装店买过衣服。衣服之类的基本上都是通过网上购买,也基本就是看着商品说明书上的搭配去穿。最少在人前我是穿那种不会让自己人感到害羞的衣服吧,特别时尚的衣服我倒也没有什么兴趣就是了。
“……”
“怎么了?”
“啊啊,没事。”
所以说,这绝对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店啦。
虽然这么说,但对这样的店我却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可能小的时候其实来过的吧。
理所当然的,这家店陈列着的基本都是衣服。不管往哪里看,衣服、衣服、衣服,那种更好看之类的完全不明白。甚至看起来感觉都完全一样,是好牌子的衣服的话,价格也是非常惊人的。
“请问您在寻找哪样的商品呢?”
正在我漫无目的地在店里走来走去的时候,穿着和气质很搭配的帅哥店员一边询问着一边迎接上来。
“啊啊、现在还没……”
“如果是当季的衣物的话这边柜台这边展示的东西是非常推荐的哦~”
和想象中的一样店员明明并没有询问我的意见就殷勤地拿着衣服测量合不合我的身体。
“嗯,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去试穿一下的话应当是非常合身的哦!这件衣服的款式对小哥你非常合适穿上身肯定很帅喔。”
“啊,是这样嘛。”
虽然说的是非常商业化的语言,不过感觉话语间总稍微有些让人的在意的感觉,我就从他手里拿了衣服站在镜子前确认了起来。
嘛,确实不赖嘛……
“请一定要试穿一下。”
“不是挺好的嘛,干脆去试穿一下啦!只是试穿一下下啦。”
旁边的死神说着,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了过来。
店员和死神的双重攻击之下,我只能叹着气将试衣间的窗帘拉开。
“嗯!很好!很好!不是超帅的嘛!”
“真不错呢,果然是很合适喔!”
死神和店员的赞美声满满地传了过来。我不禁想着果然他俩是串通好想让我买这件衣服的吧。
“啊-。这么说来,您觉得这件怎么样呢?”
店员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其他的衣服过来。
“啊,已经不……”
“不是挺好的嘛!好不容易来了就试一试各种各样的衣服嘛~”
之后我就从店员手中接过被推荐而来的衣服开始了一场小型时装秀。这种事情应该是女孩子的特权才是嘛!我这样想着,但是死神既不能配到衣服,也不能换衣服的缘故,这种事也就只能让我自己来做了。
死神一边看着我拉开挂帘穿着新的衣服登场一边拍手喝彩着。虽然我并不感觉这很有趣,但死神看起来是真的乐在其中。
这之后,果然还是因为什么都不买就回去实在有些尴尬,我就买了外套和内衣还有裤子各一件出了店门。
“呼呼~真是买到好东西了呢。”
死神看着我提着手袋的样子一边默默地笑着。被煽动着涌出的购物欲也让我略感难为情就是了。在夜店里被小姐怂恿着购买了高价的酒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啊……”
到这时我终于发现这个既视感是来自哪里了。
纸袋上画着的点名的logo。就是这个。
为什么没有马上就发现呢。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店面,不过这里不正是大哥经常来购物的那家牌子嘛!大哥以前经常提着这样的纸袋回家来着。
我以前对时尚之类的完全没有兴趣,也没有过一次和大哥一起去买衣服的经历。大哥去世之后,大概有一次左右以前怎么没有去大哥平时会去买衣服的地方的店看一下而后悔过,偶然间托了死神的福,了解到了大哥以前平时去哪里买衣服了。
莫非这也在她的计算之中吗。为了让我在死之前不留下未练。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从没见过大哥,而且应该也不会专门调查大哥会在那里买衣服吧。
“那么,接下来去那里喔!那里!”
跟随着一边说着一边将伸出手指的死神指的地方望去,我不由得有点泄气。
“喂喂,那里的话也太……”
一座以粉色为主基调的建筑物。店头不知道为啥闪亮亮而且轻飘飘的小装饰排列于其上。应该是一件卖时尚物品的杂货店吧。
虽然刚才已经去过甜品店了吧,不过那边的情况还能接受。现在这样的店面再怎么想也不是让男生一个人可以进去的空间吧。
“有好多可爱的小玩意呢~虽然之前也有一个人来的经历呢,但是、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来呢!呐呐,哪个都好可爱呐……啊、稍微!等一下啦!”
这我是肯定会拒绝的咯。
我丝毫不在意死神的阻止,从店门口快步离开。
“讨厌!明明有这么多可爱的小玩意——”
也差不多了吧。我要去哪里我也是有决定权的不是嘛,也不一定全部都要听死神的话嘛。
这么想着,在我眼中出现了一个可以作为不错的选择的建筑物。
那是电影院。
嗯,不错呢。这个的话就可以不必在意周遭人的目光,自己一个人也能乐在其中呢。
“诶诶——这里——?”
但是,在死神口中的评价却非常低。
“不要呀——和女孩子第一次约会别去电影院哇——”
“……没什么关系吧。而且,约会中去电影院不是挺王道的吗?”
“嗯——才不是呢。话说回来电影院的话一个人也能看电影不是嘛。难得年轻男女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在一起聊天说话什么的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嘛——”
说真的这家伙搞啥啊。什么嘛,这种“我非常了解”的说话方式。
“……全部都是去你想要去的地方,总得让我决定一回吧。而且本来就是为了我的约会,为了我死之前不会留下未练不是嘛。这样的话应该让我决定去哪里。”
“……啊啊,嘛,确实是这样……嗯,嘛,就算是这样啊——我个人对电影院实在是没有感觉呢。”
“啊啊,麻烦了啊……这个绝对会变成未练的…….嗯,如果不在这里看电影的话,我会对会变成留有未练的幽灵的哟……”
“诶诶!?骗、骗人!知、知道了啦!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就去、去吧!赶紧去看电影!”
这种无理取闹让死神也无奈接受之后,我俩就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真是个好搞定的家伙呐。
买了两人份的座位——当然其实是没有必要这么买的。若是谁都看不见的死神的话不用票也可以看电影呢。其实不论什么样的公共设施死神她都能直接使用吧。不过,这样太狡猾了所以不行!这么说着的死神和对此也有点抵触的我还是为死神也买了一张电影票。
我俩选择了现在正热门的好莱坞电影。是一部与妻子分居中有着酒精中毒的麻药搜查官挑战凶恶事件这样内容的非常硬派的悬疑类大作。
虽然死神强烈要求看恋爱电影或者动画电影,不过我无视了她直接购买了电影票。
一直到影片开始之前还在为此喋喋不休的死神现在——
“好棒!真的是超棒的!”
随着电影放映终了的那一瞬间,死神兴奋地摇晃起了双手。
“没想到演到那里的时候突然就就让我啊啊啊原来如此啊!这样想着——不对,其实还是完全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呢。最后太太也回到了主角身边,真的是好结局!超痛快的!”
电影放映完之后,在电影院中的咖啡馆坐着休息的我听着死神不停地发表观后感。
“嘛。毕竟是很喜欢的导演的作品嘛。想来是不会失望的。不过,在吧台和客人的对话那场景是个伏笔那事,倒是表现得有点刻意了啊。”
“不会吧——我完全没有发现。欸!真是这么回事吗?超让我惊讶的呐。”
就算看完后感想不尽相同,我俩还是开心地交换着自己对电影的评价。
慢慢地讨论的声音就逐渐变大,但是连周围的客人露出不愉快的目光也没有在意,我们仍旧讨论着电影的话题并开心地沉浸其中。
“啊!”
突然死神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叫了一声。
“突然这是怎么了?”
“刚才、我突然明白了哟!啊啊,原来如此啊!”
“所以说,你是明白什么了啊。”
“我呀,刚才对为什么人会要看电影呢?这样的问题而思考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这样看电影之后两个人马上就能共享观影的体验,这就是电影院约会的好处呀!”
虽然像是感悟到什么似的口吻有点让人嗤之以鼻,不过说的话我倒是十分认同的。
和某个人在同一个场所,同一个时间里一起做一件快乐的事,如果对方又是喜欢的人的话那应该会更加开心的吧。
“啊、就算这么说,约会果然还是令人愉悦的事物呢。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令人开心的事,真的,非常羡慕活着的人呢。”
什么嘛这种口吻。今天一天明明是你最开心不是嘛?
嘛,虽然说我也不是不开心就是了。
不如说挺开心的。
不、其实我也超开心的。
“呐?这样一来是不是,一个未练就被消灭了不是嘛?”
并不能完全否定这样的说法。获得了死之前和女孩子约会这种体验的话,说不定确实是蛮不错的呢。昨晚她将这个提议说出来之后,我也确实是有点感兴趣。一周之内交一个女朋友然后去约会什么的对我来说还是比较困难,不过简单地去体验一回倒是可以做到。
“然后啊,还有想到什么死之前想做的事么?”
看着正在喝咖啡的我,死神问道。
“……不,并没有了。”
“这样啊。还没有想到吗。”
死神露出了让人一眼就见得到的失望的表情。
其实我也在约会的途中稍微思考过一次了。但是,果然什么都想不出来。不管怎么思考也没有特别想要去做的事。
“这么这样吧,不是现在的也没关系,比如小时候憧憬的东西呀、当时的梦想之类的总有吧?比如说,想成为电视中的变身英雄那种也可以啦。从那个角度去思考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呢。”
死神的话让我的心中不免犯起了波澜。
英雄吗。
“……也是呐。就算是我也是有过梦想的呐,虽然现在已经没了。”
“欸~这样子呀。是什么样的梦想能告诉我吗?”
死神露出了非常期待的表情。
“……”
虽然不想告诉她吧,但这时心里出现了了一种告诉她也无妨的念头。一起行动之后对她有点敞开了心扉这种自觉我还是有的,但如果整件事都是为了从我口中套情报的大作战的话那真的有点恐怖呢。
“……我在稍微早之前,是以成为医生为目标的。”
听到这些话的死神,表情瞬间就明亮了起来。
“欸——是要当医生啊!欸~这样子呀!嗯!这不是超棒的梦想嘛!”
这么率真的反应,看起来应该不是那种大作战的样子。
“不过,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放弃了吗?为什么会放弃呢?”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了。其实这个不是我的梦想。我并不是想成为一名医生,而是想成为‘我大哥那样的人’,那个时候察觉到了。”
死神看起来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看着我。
“……想成为哥哥?是怎么一回事呢?希望有个弟弟么?”
“不、并不是那样的。是想成为死去的大哥——正人那样的人哟。大哥也曾以当一名医生为目标。所以我当时也想向哥哥一样成为一名医生呐。这样的话,我就能够成为像哥哥那样的人了。那种对我而言是英雄一样的人。”
“英雄?你的哥哥吗?”
我点点头。
我的话小时候也对电视中的变身英雄非常憧憬。想成为那种打倒邪恶、保护弱者,非常帅气的正义的伙伴;想成为为了大家的笑脸而日夜奋战的正意义英雄那样的人。
不过,憧憬的英雄并非来自电视,而是出自近在咫尺的身旁。
是的,对我而言大哥就是那样的人,是正义的英雄呢。
渐渐地小时候的记忆在脑海里苏醒了过来。
那是和大哥一起度过的时光。


“哥哥!”
正打算出去而到了玄关门口的正人,听见了年幼的弟弟的呼喊而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回头望去,正看见不知为何而笑容满面的弟弟。
“嗯~怎么啦?”
正人有着和谁说话都以对等的姿态来交流的习惯,就算对年幼的弟弟也是一样。正因为在对话的时候也一定要好好正对着对方的脸,所以在这样的时候为了好好地对着弟弟的脸,半蹲着做出了一副好好听的样子。
“那个呀!那个呀!动物们呀,真的很厉害呢!好像完全能听懂我说的话一样!说要给它喂吃的马上就跑过来了呀!”
虽然总还是觉得弟弟还很小,但也是成长到了小学生的年纪了啊。这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啊。正人想起今天弟弟说过小学的郊游去了动物园这件事。还说了想和动物进行沟通但并没有成功什么的。
见到了水豚呀、孔雀呀、非洲象之类的之类的话,弟弟今天一直兴奋地说个不停。通过自己还不是很能说会道的嘴,将城里绝对见不到的动物们的魅力努力的传达给我们听。
“嗯,是这样的呐。动物们呀,都非常聪明的呢。所以哈娜也是能听懂你说的话的呐。”
“欸?!真的吗!是这样吗哈娜?”
说着弟弟跑向小狗,用小小的身体抱住了这只小狗的身体。
从正人的角度看去,完全就是两个弟弟在玩耍一样。
一直以来,都是正人照顾相差9岁的弟弟。父亲因为一直作为大医院的医生而忙碌着,所以经常会一直忙到甚至没有时间回家。也因此,正人大概就像是代替着弟弟的父亲一样的角色去照顾着弟弟。
周日的话就带着他一起去各种地方玩,告诉他各种交通工具的用法。正人也同样教给了弟弟关于图书馆的使用方法。和自己一样,弟弟对书本也是非常的喜欢。他尤其喜欢动物或者各种工具车的图鉴,也因此总吵着要去看图鉴上记载着的真玩意儿。正人也尽可能地实现弟弟这些愿望。
正人特别喜欢看到弟弟的笑容。也不仅仅是弟弟,家中的父母,朋友们,身边的人们的笑容,正人都非常的喜欢。
“然后呐!然后呐!”
正人一边说着“啊,抱歉!”一边双手一拍道歉着让弟弟停止了说下去。“你哥哥呀,现在不得不出门一趟哟。待会儿回来继续听你讲这些喔,不好意思啦。”
这么说着,正人把弟弟手上拿着的运动包给接了过来。
“啊!这么一说今天有哥哥的足球比赛呢!”
这个时间点上,正人还是一名高中生。虽然不是为了青春梦而在社团活动中挥汗如雨,但收到了运动社团的拜托,又因为正人是能帮上别人的忙就会很高兴的性格,总之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今天就要去参加足球社团的正式比赛了。
“这样的话,我也去加油!”
正人用着足球场上才会有的速度全力奔跑了起来。
和其他的足球部员相比较也丝毫不输的动作,运动神经拔群的正人,是那种做什么都能非常拿手的人。也正因此很多人都会请他帮忙。
比赛进行到了后半,双方拉锯的场面也正因为他而被打破。
得到了正人助攻的社团王牌前锋打进了漂亮的一球而决定了比赛的胜负。
队伍中爆发出了欢呼声。破门的前锋被大伙围了起来,客队的观众区也向那位王牌选手发出了巨大的应援声。
“……”
球场内只有弟弟才明白。
在那一瞬间,其实正人完全可以自己射门,但是为了不喧宾夺主而将球分给了那位前锋。为了将功劳让与大家,而选择了助攻。
这就是正人了。
比起自己更愿意帮助他人获得成功。
这样的正人正是弟弟心中的英雄。一直在大家的中心,被大家所信赖着的哥哥。能带给大家活力的哥哥。不仅是弟弟的骄傲,也是他的憧憬。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成为像哥哥这样的英雄的话就好了呢。他这么想着。


“这样子呀……对你来说哥哥就是值得憧憬的英雄呀……”
死神轻轻地说着。
大哥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嫌麻烦地照顾着我了。学习也好、运动也好,教会了我各种各样的东西。科学上的小知识呀、体育上面的规则呀,知识面丰富到甚至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没有不知道的东西了。
可以说现在我这个人的基本框架都是由大哥帮我搭建的。
“……但是呀,好似超级英雄一般的大哥也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离开了人世,我希望成为的英雄消失的同时,成为一名医生的梦想也就放弃了。”
就这样突然之间,憧憬的英雄就这样消失了。也就从那个时候起,我变了。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标,对于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而茫然失措。
可能不止是父亲吧,其实说不定我也是一样活在大哥的幻影之中呢。失去了大哥之后,我甚至连前路都无法看清了。
听完从我口中说出的关于大哥的那些事,死神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对这个孩子来说,倒是挺难得会出现的表情呐,我这样想着。
“是因为事故去世的么……?”
“啊啊,这个我之前讲过了?总之确实是这样。乘坐巴士的时候突然被卷进了撞车事故之中呢。好像不顾自身安全去救了一个孩子的样子。就算连活着的最后一分钟也像一个英雄一样嘛……”
“嗯,真的是这样。非常了不起的人呢,牺牲自己去救了一个孩子这种事。”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救下来一个孩子,真是很棒的人呢之类的话。
真正的英雄呢之类的话。
当然,能够拯救一个孩子的命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大哥能亲手救下一个小孩子,我这个作为弟弟的也很感到光荣。
但是,我也想让大哥活下来啊。
为什么他总是比起自己来别人的事更加优先啊。如果一开始就有自己性命优先的想法的话,不去保护巴士中的那个孩子而存活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一直这么想的我,说不定真是个坏人呢。
“……不过呀,为什么你会放弃成为你哥哥那样的人这件事呢?你自己去代替你的哥哥去完成他没有完成的梦想之类的事,你就没有去想过么?”
“我的话最初也是想过的啦。大哥刚去世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要代替哥哥去完成那成为一名医生的梦想,不过我发觉了一件事。就算我成为了医生,我也成为不了像我大哥那样的人。学习上根本不能和大哥比,运动方面也是完全不行。在大家面前说很多让人感到有趣的话也做不到,朋友什么的完全没有。说不定不管我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成为我大哥那样的英雄。所以,我放弃了。成为大哥那样的人也好、代替大哥去完成未尽的梦想也好。”
“……”
死神不知道该如何接我的话头,就这样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和大哥比丝毫没有才能的我,怎么可能获得父母的期待呢。”
“……为什么要这么贬低自己呢。这样真的很难受呐……”
“所以我到底什么地方有优点啊?和大哥比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啊。我真的有只有我自己能做到而大哥做不到的事吗?”
发觉到随着自己越说越响的声音,我急忙收起了自己过高的音量。
死神果然也露出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而烦恼的样子。虽然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说出了什么似的,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说出什么话。
“就算是很用功很努力成为了像大哥那样的人,死掉的话也不就没有意义了嘛!大哥不就是那样子嘛。就因为遇到了事故一瞬间就死掉了。明明再努力一点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啊。所以就算努力但死掉的话,一切努力也不就都白费了嘛。所以啊,对于我这样的人的人生来说。未练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啦。”
我将我想说的东西给倾吐了出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将心中一直藏着的话给倾泻了出来。这些明明都是根本就不想和任何人说的话,但和死神倾诉了之后确实感觉自己的心里舒畅了一些。
但是,听完我那些话的死神,看起来变成完全没有了活力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她确实想说些什么,但是到底说什么比较好这方面她确实非常迷茫。仍然继续露出着那种难过的表情。
看到这样的她,我稍稍感觉到了一点罪恶感。

在这之后,也因为太阳快要落山了,我们就打算回家去。
已经很久不在家里吃晚饭了。好像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要晚回家,所以今天也没有在饭桌上和他碰上面。
晚上洗好澡之后我来到了客厅。
一面擦拭着还湿漉漉的头发,我一面坐在沙发上抚摸着哈娜的脑袋。
这样摸着哈娜的时候,小时候的一些回忆也在脑海中苏醒了过来。
每天挠挠哈娜几乎是我的必做功课,从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如此。
“和哈娜一起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边看着我亲昵地抚摸着哈娜,死神一边询问着。
“从我生出来之后一直在哟。”
哈娜其实比我还大一岁,在我出生之前就饲养在家里了。似乎哈娜也还是小小狗的时候是从父亲的一个熟人那里拜托饲养的。
“这样呀,这样的话对你而言哈娜也是你的兄长呢。”
“欸?!”
虽然确实比我先出生吧,哈娜对我而言可能也是一位兄长也未可知。在大哥去世的时候,好似为了安慰哭泣的我而舔着我的脸颊这件事我也还记得。这大概就是哈娜代替兄长而守护我的一种方式吧。
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它一直陪着我。
是啊,哈娜也是我的一个重要的兄长呐。
“……不过呢,虽然没有说,但是你还是很明白的呢。”
“什么事情?”
“……啊啊,不,没什么。”
我继续抚摸着哈娜的脑袋。仅仅只是做这一个动作,就能让我的心情平复下来。
“哈娜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呢~”
死神看着哈娜和我的样子,露出了微笑。
“唔唔唔……。我也好想摸一摸啊……”
这样说着,表情马上变成了一副有点懊恼的样子。
对她而言不能体验到抚摸哈娜那摸起来很舒服的毛这件事让她看起来确实蛮可怜的。
于是我有点恶意地用着比较显摆的方式继续抚摸着哈娜。
“等、等下啦!干嘛露出这种笑脸啦!好像故意给我看似的!”
“并没有啦。”
一会欢笑一会生气,瞬间出现好几种表情的这家伙,看起来可真忙呢。
也许是托了这家伙的福吧。今天终于感觉到了很久未曾体验的疲惫、
怎么说呢,是那种大玩一场之后的累吧。像是马拉松坚持着跑到了最后的感觉。
和阴郁的每天的疲劳完全不同,不仅很难得地从学校和补习学校、家的三点一线中脱离出来,和谁一起出门玩耍也是很久不曾出现过的事了。
明明在大哥去世之前,这些事都只是日常而已。
死神虽然之前都一直没有精神的样子,但是看到了哈娜的样子后又恢复了。
她会变得没有精神,也是因为听到了我之前说的那些舍弃梦想的理由吧。说不定也因此知晓了我在这世界上并不会有未练的理由了吧。也如此,知道了自己留在我身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虽然很遗憾,但这才是正确答案呢。
死神能为我做的事情已经没有了。不过帮助被人欺负的家伙而获得良心的满足、或者是去约会让我稍微感受到现充的生活之类的,让我还是有一点点感谢她。
不过呢,在这之后她能做到的事情已经没有了。
之后的话应该就是像平时一样生活下去,安安静静地迎接生命的终点了吧。
一边想着,我一边抚摸着哈娜的时候,房门被打开,有人进了客厅来了。
本想着应该是母亲吧,但猜错了。
看到那个人进来,我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了起来。
是父亲。
父亲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好像是刚工作完回来的样子,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说直直地看向这边。完全像是一个幽灵一般的存在。
虽然我们之间的交流以沉默居多。不过这次和平时有稍微的不同。以前的我,几乎不会和父亲的视线对上。
父亲这样像我投来视线这种事,真的是久违了。
明明是一起在同一件屋檐下生活着,父亲却似乎总是完全无法识别到我,就好像我也是那死神一样根本看不见我似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向这里投来这种直勾勾的视线啊。难不成坐在这里的我是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吗。现在我坐的地方明明就也不是父亲的固定座位呀。
我的身旁坐的是哈娜,不如说这个沙发是哈娜的固定座位呢。与其在外面玩耍像个懒虫一样坐在这个沙发上才是哈娜最喜欢做的事。
难道说父亲在看的并不是我,而说不定是哈娜呢。哈娜和父亲关系很好,不会出现像人那样奇怪的亲子纷争,就这点来说我还是蛮羡慕的。
又或者说,难道是……
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人在嘛。
我背后正站着的人。
死神不就正在那里嘛。
“早点去睡觉。”
父亲终于说话了。
果然并没有错,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在那瞬间,虽然想着莫不是父亲看得见死神,果然还是我搞错了啊。但是啊,如果真的看见的话肯定会说些什么的吧。自己家进来了不认识的人而且还理所当然地坐着这怎么会不让人惊讶。
但是,比起这些事。
隔了很久终于又和父亲对上话的这件事实,让我非常地惊讶。
自从那天考高中失败的晚上,把对我的不满,以及仍未从大哥去世中解脱的样子,父亲将这些话吐露出来的那天晚上之后便一直如此。自从大哥去世之后,我与父亲的隔阂就越来越大,在那一夜以我考试为契机,我和父亲的关系完全冷却了下来。那夜以后,我们不止是说话,连眼神交汇也不曾再有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吹了什么风?
父亲为什么突然就和我说话了呢。
“——因为今晚比较冷呐。”
父亲继续说着,边除了客厅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父亲刚才,说了关心我身体的话语。
这对于普通的亲子来说根本就是不会令人在意的话语吧。并不值得大书特书一番。
但是,我们的关系已经是无法用亲子来形容的事态了。
刚才为止父亲的那些言行,让我呆在了原地。
“就和叔叔说的一样,我们也早点去睡吧。”
死神用着沉稳的口气说道。
“为了不感冒我们还是早点回房间吧。不好意思呀,我没有察觉到呢。我呀,对温度也并不了解呢。”
“欸?啊、啊啊……”
看着正在迷惑中的我,死神露出了有些坏坏的笑容。
“什么嘛,听你的话说还以为是位很冷淡的父亲呢,结果不是完全不一样嘛。而且还这么关心你,明明是个温柔的爸爸,才不是丝毫不关心你呐。哥哥是哥哥,你是你。对你也是非常关心的呢。”
确实在大哥去世之前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不常言语,但是不管是对我还是大哥都会说那些非常温柔的言语。
我想起了父亲会对小学生的时候,运动会错失了第一名而懊悔哭泣的我抱着肩膀鼓励。这样温柔的一面我也是非常了解的,
但是,自从大哥去世之后,父亲也就变了。
比起之前说话大幅减少,在我考试失败那晚,甚至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完全是不仅大哥从我们家消失,好像我也从我们家消失了一样。
明明已经是这种状况了,今天却又是怎样的心境变化呢。
是发生了什么呢?特地来和我说那些关心我的话。
并不是觉得不高兴,但是怎样都无法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这对我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吧,我只能这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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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8-20 07:10 编辑

第四夜

今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本来天气很不错想带着哈娜一起去散步的,但是看着它似乎一直赖在它的宝座沙发上不起来的样子,我也只好上午自己一个人去理发店了。我心想着毕竟哈娜也是到了那个不怎么愿意动的年纪了,干脆就下午再带它散步吧。
于是乎,我便一个人出了门。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也是非常得准,今天也是个天朗气清、一个人散步的好日子。
嘛,其实硬要说的话,也并不是一个人散步啦。
我的身边有死神相伴。
不论是在家中还是学校还是其他地方,死神总是一副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随着我。与其说双方是朋友关系,那还是更有守护灵的感觉吧!不过却是个十分唠叨的守护灵。
在去理发店的路上,死神询问了我马上就要死的话有没有死前想要试一试的发型,不过我还是去了经常去的店,剪了和之前一样的发型。虽然死神对我说着不去试一试染金色的头发或者更加奇怪的颜色吗,不过我还是拒绝了她,因为我倒是并没有那种想要超级大变身的想法。
从死神那里得知我将会在三天后死亡的事。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我并不清楚,这也只有到真的要死的时候才能证明得了吧。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这次也就是我死之前最后一次剪发了吧。
在我剪发的同时,死神就盯着正排队等着理发的男人手中的漫画看来消磨时间。漫画的内容好像正是高潮的地方,对喜欢漫画的死神来说是怎么想的呢?
然后,在那一瞬间人生中最后一次剪发也结束了。
倒也没有特别深的感慨或者什么的。也就是“啊啊、结束了”这样的念头而已。
“嗯,几乎没什么变化不过,稍微清爽了一点呢!看起来很不错哟!”
死神对着刚剪完头发的我评价道。
“不过呀,果然是去挑战平时从未试过的发型比较好吧?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去试一下的,嗯!”
这么说的话这个家伙倒是一直是同一种发型同一款衣服呢,肯定是因为不会变老,一直都保持着这幅姿态吧。
然后——
“死神的话,是不会死的吧。”
“欸?”
“还是说,死神也会和人一样死掉呢?”
在问出去的时候我突然记起来,她曾经说过不能问关于死神的话题这件事。这是死神的规则还是什么的。
“会死呢,死神也会。”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就非常直接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怎么说,是让人很意外的答案呢。死神这种东西,应该也算是神的一种,但神会死这种事果然感觉很奇怪吧。而且本来就已经像是幽灵一样的存在。怪物的话不是不会死的嘛。生病之类的也不会有的不是嘛。
“那怎么做才会死呢?”
听着我下一个问题,死神顿了一会才回答了出来。
“……大概就是在大家都忘记我们的时候,吧?”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话。这个家伙莫非是看了什么漫画之类的现学现卖来讲笑话的吗。
不过,人类也说不定正是这样呢。就算大哥已经离开了但仍在我心里活着一样。我尽我可能地不去忘记他。忘记了这种事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比起那种事,你呢?你想到了什么吗?”
死神也是一如既往地一看到我的防线有间隙就找机会问我。问那些死之前想做的事或者死后容易变成未练的那些愿望。真是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充满热情的家伙呢。
那是就下决定的我也就干巴巴地回答了她。
倒也并非是完全不想理会这家伙,毕竟也见识了她为了帮助我而努力的样子了。不过昨天夜里我也是在被窝里胡思乱想着,果然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嗯~……这样的话我作为死神就没办法继续工作了呀……”
就算你再唉声叹气,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多亏了她这几天过得到还蛮开心地,她作为死神的工作确实做得非常好。帮助被欺负的孩子拿回钱呀、约会呀、也听了我的那些牢骚。
虽然是个很烦的家伙吧,不过意外还蛮能干的。
不过,如果直接吧刚才想的评价说给这家伙听的话,肯定瞬间辫子都能翘上天所以还是算了吧。
本来是打算就这么回家的,不过现在稍微有了些想散步的感觉,我便决定稍微从大马路上绕一下远路。
我和死神在那行道树是白杨的街上并排行走着,稍显强烈的秋风吹拂脸颊,但死神的黑发并没有因此摇动。
“啊!呐呐,那边那个,不去看一下吗?”
向死神所指的地方望去,那边有一家旅行社。
因为除了剪发之外并没有别的预定,也打算待会就直接回家,所以我便站在了死神刚才所指的旅行社门前。
拿取了旅行社门前摆着的宣传手册看了起来。我随意地翻着手册,死神也在旁边盯着看。
似乎这家旅行社推荐的是海外旅行。各种各样的国名鳞次栉比,旅行的日程和超优惠攻略,还有推荐的景点和当地风土料理也配上了照片来介绍。
“死之前没有想去的国家嘛?你看呀,果然大家都有自己想去看一看的国家吧,那种死之前想去一下的国家。你肯定也有吧?”
“……我不是还有三天就要死了嘛,就算有现在也没时间去了。”
就算用平时随手一存的零花钱能用做旅行费用,也没有这个时间了。光手续的办理就要好几天,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的寿命肯定就先到头了。
“而且啊,出国我也出去过几次了。基本上想去的地方中学之前就已经都去过了,所以应该也不会成为未练的。”
“哈?欸、欸、欸?什么嘛!这是!等一下、等一下!”
“干什么嘛,突然间叫得那么大声。”
“为什么去好几次海外旅行会这么理所当然啦!嘎~!果然当医生家的孩子就很了不起呢!啊——啊啊!——好羡慕哇!”
死神称赞和嫉妒交替着发出了声音。
真要说的话,我确实是得到了很多的眷顾呢。小时候一直觉得海外旅行还是蛮稀疏平常,小时候不是经常就能去的嘛。
在大哥去世之前,我还和父亲关系良好的时候,每年年末年初和夏天休假的时候,经常一家人一起去国外旅行。在欣赏洛杉矶的夜景,观看西班牙的斗牛,埃眺望及的金字塔都是在记忆中鲜明地闪耀着。
虽然现在对父亲的感情非常复杂,但之前带我去过那么多的地方,我应该也要对父亲有更多的感谢才好吧。
但是,现在对父亲的感情已经不再那么直率了。但若是能变回那个在大哥去世之前的父亲的话,我应该也会重新率直地面对他吧。
大概也会想再一次一起去旅行吧。
“这样吧,就算不是海外旅行也没关系,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啊。”
新的想去的地方倒是没有,但是意外地瞬间就想到了还想再去一次的地方。
在大哥20岁的那年,我小学5年级的时候,第一次我和大哥一起旅行去的地方。
那是个能看见海的美丽的小镇。我在那个时候向大哥袒露了未来的梦想。我也想成为医生那个梦想。大哥听了之后也非常地高兴。
再去一次那个地方说不定也挺不错的呐。国内的话不管去哪里都应该是有足够的时间的吧。
明天是星期日,后天是星期一,而我将会死去的那天则是星期二。如果就要死掉的话,现在认认真真去学校也不就没有意义了嘛。人生最后的三天,还不如好好去旅行一次呢,就算这样也不会有愧不是吗。
这时我看了一眼正在盯着手册看得津津有味的死神。
让这个家伙也跟着去吧。我想起的我和大哥一起去的地方。就算我拒绝反正她也一定会跟过来的吧。
最后一次旅行竟然是和死神一起,这可真是奇妙的人生啊。
独自想着这些事,我离开旅行社向家走去。
“嗯?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不,没什么。”
等待会儿回家吃过午饭后,就是今天上午开始就在想的带哈娜出去散步这事了。那时候也在想一下旅行的计划吧。
因为这将是我的人生中最后一次的旅行了。

回家的路上,看见了家门前停着一辆并不知道是谁的车。而且一进家门发现玄关中也摆着并不知道是谁的鞋子。看来是有客人来了,外面的车也是这个人的吧。是父亲还是母亲的客人呢?父亲一早就出门上班了,应该是母亲的客人吧。
这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我,
突然间发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我听见了从客厅传来了母亲的抽泣声。
“……怎么了?”
进入客厅时,也看见了母亲流着眼泪的脸。
母亲哭泣这件事真的非常少见。我至今为止只见到过一次。
在大哥死去的时候的那次。
在哭泣的母亲旁边的,站着一位穿着白衣大褂的男人。
这是经常给哈娜看病的兽医。
“虽然这会很难过,但是你请听好。”
于是从那人口中我听到了,
哈娜已经死去的事实。


9岁的正人过着每天都能看到新鲜事的生活。印入眼中的风景全是新鲜的、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的正人来说,最近就更加如此。
马上,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就要出生了。
母亲的肚子就像那些孕妇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耳朵靠在一天天变大的肚子上听小宝宝的闹腾声成为了正人最近乐在其中的事情。
到底会出生什么样的小宝宝啊。长得像父亲那样么,又或者是像母亲那样的吧。亦或者,其实和我是最像也由未可知,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挺不错呢。
像往常一样用耳朵凑在母亲的肚子上去听小宝宝动静的我,听到了从脚边传来小狗咕咕~的叫唤声。
“哈娜!我啊,马上就要当哥哥了!”
正人一边摸着去年开始成为家中一份子的小成员的脑袋,一边将即将诞生新的家庭成员一事说与了小狗听。
“你比他更早之前出生的,所以你也将会是他的哥哥了啊。”
听到这话的哈娜向着母亲独自那边开心地叫了起来。
1年前,因为认识的人那里的请求,正人便将还只是小乳狗的哈娜带到了家中。既没有生病,养育也相当地顺利。哈娜也一直在家中开心的生活着。
对正人来说,哈娜就是无可替代的家人。
并且,在这之后马上就会诞生另一位不可替代的家人了。
“和我一起守护这个快要出生的小宝宝呐。”
一边说着,正人一边抚摸着哈娜的脑袋,而哈娜也叫唤了几声作为回应。
“呐,哈娜。如果我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帮我好好照顾这家伙吧。知道了吗?”
“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啊,真是的。”听到了这句话的母亲笑着说道。
这时候的哈娜露出一副“我完全理解了!”样子,向着正人那边叫唤着回答道。


关于哈娜的死因是衰老死亡。
真要说是没有精神的话,其实蛮早之前哈娜就是这样,只是最近好像更加没有精神了。以前性格就非常沉稳的哈娜,其实躺着的时间也挺多的,最近在沙发专用位上躺着的时间比起以前让人感到更加长了。
但是,归期将近这种事我根本没有想过。
本身狗的寿命就不知比人短多少。一般20年也活不到吧。这我也是知道的。但是就算是这样,我心中除了涌现出“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之外,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失去家人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也没办法习惯。这和是人还是动物都没有关系。一直一起生活的家人不会再在碰面的,这种失去了重要的东西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失去了一部分一样空虚。
为什么这种感觉还要再来一遍。
明明在早上的时候还一如既往地在一起。
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叫着出声寻找哈娜的时候,哈娜也会一如既往地叫唤着回应我。
但现在客厅沙发上已经不会再有哈娜的身影了。那明明是哈娜的特等席。
我一直坐在那里发呆。不管我怎么坐着、怎么肯求着,也不会再有哈娜那柔软的毛来蹭我的手臂了。
可恶。
可恶啊。
这种事情我不要。真的,好不想让这样的事成为现实。
“……吃点什么吧。你啊,从中午开始就什么都没吃了不是吗。”
母亲担心我的话语也无法好好地进入我的脑中。
吃饭什么的,现在根本就不想动。现在已经几点了?外面似乎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是一直坐在沙发里这一天就过去了。
心中突然有了“赶紧就这样死了算了”的想法。
别说一周时间了,现在马上就死掉吧。
这种让人难受的感觉还不如早点让我死了好了。
“我回来了。”
“……啊啊、欢迎回来。”
父亲也一如既往的很晚才回家。
通过母亲的联络,父亲应该也知道哈娜已经死了这事吧。就算这样他还和平常一样这么晚回家。
突然从空虚的身体里飞速地涌出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
是愤怒。
我也并非是想向父亲发牢骚。
大哥出事故去世的时候,父亲马上把工作放在了一边去了大哥被送去的那家医院。比起工作,显然是儿子更加重要。作为父亲的话也是理所应当吧,那时候的父亲就是那样的人。
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哈娜明明也是家人不是嘛。
明明家人去世了,却还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吗?
“哈娜的事情虽然很遗憾,但是也是大家都能想到的事。寿命总归是会走完的,早点或晚点,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父亲对着我和母亲这边,不咸不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假思索的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似乎是发觉了我的视线,父亲看向了我。
“你也别太在意了。转换一下心情吧。总是沉浸在悲伤之中是没有用的。”
……哈?
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你这家伙。
我对父亲的怒火越来越重。
也马上超过了愤怒爆发的临界点。
在这瞬间,我向父亲开口了。
“……转换心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事怎么可能自己就能决定的啊……!哈娜可是死了啊!”
这事我很久之后第一次和父亲对话。
但是开口就是这么令人难过的对话。虽然这也并非是我想要的,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讲一些普通的话题比较好,比如今天的天气啊之类什么都可以。
但是,心里已经憋不住了。
我将我愤怒的声音直接对着父亲吼了出来。
“明明哈娜也是我们的家人啊!从出生以来不就一直在一起了吗!哈娜对我来说也是兄弟啊,所以这种关系怎么可能轻易就舍弃呢!所以心情怎么可能会好,肯定会难过的啊!”
“……”
听着我愤怒的声音的父亲,脸色难看了起来。是生气了吗,还是悲伤呢,又或者是困惑着呢?这个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我那时候并不明白。
“转换什么心情啊!明明父亲你一直在被大哥的死给困扰着,转换一下心情这种话你怎么会有资格说!大哥果然才是你最自豪的儿子吧,对于你来说我也好哈娜也好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父亲并没有说任何的话来回答我的质问。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果然,父亲就是那种人啊。
我就算是死了,他也就只会这样,就像哈娜的死一样轻易就放下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吧……!对父亲竟然说这么过分的话……!”
旁边的母亲对着我怒喝道。
什么嘛,到最后也不就是站在父亲那边嘛。怎么想都是父亲的错,怎么就训斥我了?难道因为重要的家人死去而感到悲伤的我才是有问题的?
本来以为只有母亲能理解我了。只有母亲能理解我的痛苦,支持着我。
我心中突然涌现出最后的希望也破灭的感觉。
“啊、你等一下!”
也不知道母亲后来说了什么,我已经飞奔出了客厅。
进入房间之后直接横躺在床上,将自己用被子狠狠地裹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听谁说话都嫌烦了。于是直接无视了正在敲门的声音和母亲的喊声。在棉被里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捂住。已经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都不想听了。
马上房间外也变得安静了起来。父亲似乎之前也站在外面,母亲的“我们稍微离开一会吧”似乎也就是他们在门口的最后一句话了。
周围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我终于可以一个人了。
在眼前的也就只有一片黑暗。
“……哈娜它……。哈娜它……”
头上传来了死神的声音。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在房间中。
她一直都在身边,上一次死神说话似乎已经是在上午的事了。知道了哈娜死去的事之后,完全丧失了言语。死神也说过自己喜欢小狗,对哈娜也非常中意,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毫无办法吧。
“……我觉得哈娜似乎能看见我……”
死神突然间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我则是竖起被裹在棉被里的耳朵倾听了起来。
“第一次来到家里的时候呐,那孩子,似乎就能看见我。”
第一次带她回家的夜里,我也看到哈娜似乎是对着死神摇起了尾巴。但当时觉得可能是错觉吧。除了那天晚上,哈娜对死神离它再近也几乎没有反应,死神向它招手也没有看向过死神。
“晚上你在睡觉的时候,我如果去客厅的话,那时候哈娜就会靠过来呢。”
什么嘛,明明说过我睡觉的时候也一直在我身边的,怎么就随便乱跑呢。不过,现在我也没有心情管这些了。
“但是呀,我既没有体温,也没有气味。所以,哈娜应该是觉得【我不存在】吧。不,应该是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存在这件事。但就算这样,偶尔看到我的时候也会开心地甩起尾巴。所以,果然哈娜是能看见我的呢。”
那又怎么样。
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是想说哈娜因为和我一样能看到死神,
所以哈娜就死掉了吗。
是想说“看到死神的话就意味着马上就要死了”确实是一句无比真实的话嘛?
这样啊。
这家伙倒是知道了一件好事呢。
这样的话就和她说的一样,我就会在3日后死去呢。
哈娜也是我唯一的牵挂呢,但现在哈娜死在我前面,我生前唯一的未练不就没有了嘛。
所以我就可以安心地死掉了是嘛。


这里是大学附属的综合性医院。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拥有者最先进医疗仪器的医院。
“怎么样了?”
身着白衣的青年正向躺卧在床上露出一脸闹别扭表情的金发少女询问道。
“……啊,正人”
“应该叫正人医生吧。”
正人作为实习医生正在这家大医院中工作着。负责照看的病人则是这个初中少女。自出生起就一直因病不停地在住院出院之间交替着,到现在为止似乎连普普通通地去上课也无法做到了。何况自三年前被发现病情更加严重后,一直住在这家医院之中。定期检查和注射、并且介护少女的心理也正是现在正人的工作。
正人在初次面对她时,对少女感到了怜悯。别说朋友了,双亲也不太过来看她。这是因为少女的双亲为了应付少女那庞大的医疗支出,不得不经常在外工作。虽然少女能够理解父母不来看她的缘由,但是对她而言无法见到父母这件事本身的影响就非常的大。“我的父母经常不来看我,难道他们已经不爱我了吗”这样的情绪也一直伴着少女左右。
因为正人有个岁数差还挺大的弟弟,少女的年龄也和弟弟相仿的关系,对她的情绪有着更深的共感。能不能为这个少女做些什么已经成了正人每天思索的课题。
“今天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消沉呢,是身体哪里痛了呢?”
虽然定期检查的数据并没有变坏的倾向,少女也并没有露出一副好的表情来。
“呜嗯……并没有,只是感到有点无聊……”
少女连步行都非常困难,只能坐着轮椅在医院中庭进行散步。外出也被禁止了。对于少女而言这家医院就已经是她全部的世界。如同笼中之鸟一般,用这手机看看视频,或者杜杜漫画,只能以此度过漫长的时光。
所以正人每天都会向少女聊些什么。
去聊那些外面世界的话题。
学校的事、朋友间的事、街上的事。不仅是讲自身经历过的事,也会讲一些传言和都市传说。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毫不怜惜地全部讲了出来。
正人说的那些,少女都听得非常认真。正人那边听到的那些话都能让她乐在其中。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常地好了,正人也被她像是对哥哥一样仰慕着。在这期间像什么“能遇到正人就让我感到活下去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也从她口中听到。
为了回应她的期待,为了能够成为她的心灵支柱,正人想尽办法为了让她开心而努力着。
即使如此,将少女的烦闷情绪完全消除还是非常困难的。
少女这么阴沉的表情也是很久没见到了。
正人想着。
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果然是有界限的啊。
这时候应该叫来一个能够依赖的家伙才行。
“……好吧,我知道了,为了克服这种郁闷的情绪,下次我来的时候会带上我最好的朋友一起来喔。”
“……真的吗?”
“啊啊,约好了哟。”
第二天,说一不二的正人就把【朋友】带了过来。
“哇~!好可爱!”
原来正人是将家中饲养的宠物犬给带了过来。虽然拿到许可费了不少劲,也亏得正人平日留下的良好印象才被允许带进医院。
名字叫做哈娜。
正人将哈娜抱起,轻放在了少女的膝上。
“之前和你说过之后你不就一直想见见嘛。”
少女亲昵地紧抱住哈娜不放。
“这样呀,原来你就是哈娜酱!超级超级可爱呢~这么可爱的话在狗狗的男孩子那边也一定很受欢迎吧~?”
“先跟你说喔,这家伙,是公的啦。”
“欸!?是、是这样吗?听名字还以为是女孩子来着!不奇怪吗!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
“这家伙鼻子真的是非常地灵呢,所以我们都叫他哈娜(鼻子音同哈娜)。”
“是那个哈娜的意思吗!正人你好糟糕!完全没有取名字的品味嘛!”
“要你管。”
病房中传出了开朗的笑声。
“呼哇哇哇~~。就算这样你也是真的超可爱呐~~~”
抱着哈娜的少女露出了非常幸福的表情。
“正人!谢谢你!我会好好养哈娜的!”
“又没说要送给你。”
“呼呼~开玩笑啦~”
“而且你应该叫我正人医生……嘛算了称呼什么的随便啦。”
对这个比自己年纪小而且经常忘记用敬称的女孩子也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见到了这个女孩露出满面笑容。
能让别人发自真心的欢笑。
能够守护别人的笑容。
之所以选择这个职业,一方面是有想追逐父亲的背影,但这些才是自己选择医生这个职业最大的理由。和住院的少女成为好友,给她讲述外面世界的故事,消解医院里生活的无聊,能够给她带去活力。
刚见到少女的时候,她露出一副和死人无异的表情。似乎马上就会离开人世一般毫无生气。
而现在呢,正抱着哈娜,脸上正浮现出活力四射的表情。
“怎么了正人?笑得贼贼的,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少女露出茫然的神情问道。
“嗯?啊啊,现在正好。”
少女歪着脑袋疑惑了起来。
正人一边看着少女一边想着。这孩子的心理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力量。但是,身体还是这样的话还是不行。病魔仍在实实在在的侵蚀着少女的身体。少女的并是现代吸料技术也治不好的疾病。现在能做的也不外乎一些能延长生命的保守治疗。真正能救这个少女的话,还是只能等到这个病症完全被克服的时候了。
医学上来说做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如果能成为医生的话治好少女也是有可能的。
“……我啊,从今以后会为了治好你的病而努力哟。早点从实习医生的身份毕业,成为真正的医生,努力研究这个病症的。等治好病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把到现在听到的那些事去开心地体验一把吧!”
少女的表情又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嗯!正人!约好了哟!”
于是正人和少女拉钩约定了下来。
于是在那时新的梦想便诞生了。

患者的探访时间结束后已经是很晚了。
正人准备了一下下班的东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嗯?是谁在那里。”
走廊的最深处,正人发觉到有个人影正在那里。这种时间会是谁呢?如果是患者的话可就不好了。
于是正人拿出手电筒探查了一番。
并不是错觉,走廊那端确实有人在。
正人靠近去确认的时候,发现在那边站着的是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女。
和自己担当看护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那女孩一直是穿着睡衣的样子。头发颜色也是金发那种显眼的发色。站在这里的少女则是黑色的头发,衣服也是完全的黑色。
怎么看,少女穿的都像是丧服。
她好像并不是患者。
“你是谁呀?并不是这里住院的孩子吧?是谁的亲戚么?不好意思啊,已经过了探访时间了。”
少女缓缓地向着这里转身。
是一张没有见过的脸蛋。
“那个……。难道说,你是在和我说么?”
穿着丧服的少女,一脸吃惊地望着正人说道。
“啊啊,是的。如你所见这走廊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了。”
“也就是说,你看得见我?”
“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喔。”
“真的吗—……”
难道说本来想藏起来的吗,正人想着就笑了出来。
少女“啊呀—”地惊呼一声,用手拍了自己的脑袋。
“对、对啊,这说不定是盲点……在医院里能看见我的人虽然可能有很多,但是在这之中还有医生这点我真是没想到。而且看到我的还是相当年轻的医生呢。应该20岁出头吧?”
正人连少女说的一点都听不懂。
“这样、这样呀!既然看见了,那就没办法了呀!这也是命啦!在这里能与你相间也是一种缘分呢。”
能看见、不能看见的,她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独自一个人就自说自话兴奋起来的少女,正人歪着脑袋有点疑惑。
“呐呐,白天的那只狗狗,是你的狗吗?我很喜欢狗狗的啦,特别是你的那只,超级可爱呐!一直看都看不腻呢。是叫哈娜、对吧?啊不好意思呢,其实从白天开始我就一直有在偷看呐。”
正人叹气了一声。
虽然可能是粗暴了一点,但现在也必须要把少女这样的无关人员赶出医院。更何况还进入了医院的病院栋里。本身这里就是出入管理相当严格的医院,特别是住院楼没有许可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大概是看到了正人眼神中将自己当成了可疑人物,少女吓得抖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啦!确实是我疏忽了。首先我得自报一下家门呢。”
黑色丧服的少女说道。
“我呢,是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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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8-24 09:35 编辑

第五夜



第二天,我坐着父亲驾驶的车出发了。
我们要去参加哈娜的葬礼。
虽然车内的气氛非常尴尬,但葬礼还是必须要去的。我坐在后座,全程没有看过驾驶座上的父亲一眼。
坐在副驾驶座的母亲有告诉过我。哈娜的葬礼虽然规模很小,只有我们一家人参加,但也依然包下了一个大堂,能几乎和人类的葬礼一样有一整套的流程。据说这都是父亲提前准备好的,但是我却觉得,明明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他准备得也太充分了。仿佛,他早就知道哈娜死期将至了似的。
葬礼过后,我才知道,他真的早就知道了。
虽然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但实际上在暑假快要结束的那阵子,兽医就告诉父亲,哈娜的体力变差了。父亲和母亲事先就知道了,哈娜随时都可能迎来最后的那一刻。
我也才终于意识到了。前天晚上,父亲在我洗完澡后,来找我说过话。那时候,他注视着的并不是我,也不是死神,而是哈娜。因为他当时其实很在意哈娜的身体状况。
母亲也有告诉我。父亲昨晚回来得那么晚,有一部分是工作上的原因,但主要还是为了去安排哈娜的葬礼。据说,他很早以前就为哈娜做了很多准备。所以,他并不是不在乎哈娜。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告诉我啊。我质问了母亲,得到的答案是不想让我太过担心。昨天父亲会说出让我转换一下心情这种话,也是出于他那种风格的温柔。母亲还开导我说,”他说的话可能的确不好听,但他是真的很关心你和哈娜的事情”。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原谅父亲。因为,和大哥那时候相比,他看起来仿佛并没有因为哈娜的死而感到悲伤。而且我还有种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了的感觉。我想要他好好告诉我哈娜的状况。
要是早点知道这件事,我就能在哈娜身旁,花更多时间好好陪陪它了。也应该能见它最后一面,能好好和它道别了。
但是,我真的能为哈娜做点什么么?
不,即使我提前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哈娜能看见死神。所以哈娜的寿命就到昨天为止了。不管我做了什么,哈娜都注定会死。
是啊,我不是也一样么。
我也很快就要死了。这是注定的命运。
哈娜的葬礼平淡无奇地进行了下去。祭坛上放着哈娜的遗像,上面装饰着五彩缤纷的鲜花。和人类的葬礼一样,也有僧人为哈娜念了经。
哈娜被装在了那个小小的棺材里。我没能再去多看一眼它的遗体。大哥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没有这个勇气去看家人那彻底变了样的脸庞。葬礼公司的人让我们把带有回忆的东西放进棺材的时候,我也是把那些东西全都交给了母亲。
哈娜散步时使用的狗绳。哈娜喜欢的玩具。哈娜的餐具。
哈娜和这些东西一起被火葬了。
就和大哥那时候一样。
等我再次见到哈娜的时候,它已经被装进了一个比棺材还小许多的盒子里。
它变轻了,变得轻易就能拿起来带走了。
是因为它失去了生命的重量么?

“——结束了呢”
那之后,到底过去了多久。
听到了死神的声音,我的意识才终于苏醒了过来。
我横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并没有睡着,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天花板。就和昨晚一样。没有一丝气力去做任何事情。感觉就好像被暂停了的视屏一样。我记得刚才明明还是中午的,但现在外面却已经变得一片漆黑了。
这是死神今天第一次和我说话。
她大概也是相当顾虑我的感受吧。不管是在哈娜的葬礼时,还是在去葬礼的车上,她都一直呆在我身旁,但却一句话都没说。我本以为她是个不懂人情的家伙,但看来这种程度的考量还是有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那个……”
死神用我和她见面以来从未听到过的轻声对我说道。看起来是真的相当顾虑我的感受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行吧。她肯定是想要鼓励我几句吧。
没想到,会让死神因为我家里人死了而顾虑我的感受。
“呵呵……”
“……诶?”
“哈哈……”
“哈诶!?”
死神被惊呆了。
也难怪。毕竟至今为止一直沉默不语的我突然笑出声来了。说不定,她觉得我终于还是疯了,不过我其实很清醒。
“……呐,你还记得么?第一次遇到你的那晚,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死神用表情问道。
“我有说过,我死后不会怀有未练吧?”
“……嗯。是有说过呢。所以才会变成我和你一起去寻找未练嘛”
“那话,其实是骗人的”
“……诶?”
“如果要说我对生前会有什么未练的话,那就是哈娜了”
我笑着说道。
因为,不这样我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它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挚友。大哥死后,它是我内心最后的支柱。我唯一挂念的,就是在我死后被丢下的哈娜”
哈娜一直都愿意呆在我身边。不管是大哥死后我失去了梦想的那时候,还是我和父亲的关系变僵的时候,它都一言不发地一直关怀着我。
即使我们言语不通,不,正因为我们言语不通,所以我才被它拯救了。我不需要那些流于表面蒙混人的话语。是它治愈了我的心。
他是我的另一个大哥。
“所以,这下,我是真真正正,彻底没有未练了。甚至还想早点去大哥和哈娜在的那个世界了。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变成幽灵了”
我一边这么告诉死神,一边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小段时间,但还是谢谢你”
没错,这下我已经没有丝毫对生的未练了。
我甚至有了些想要自杀的念头,但并没有这个必要。反正我的生命也就只剩下2天时间了,就算放任不顾我的愿望也终能实现。
“是么……。这样啊……”
死神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是不是因为我对她撒了谎而受打击了呢。还是说,因为我是个没有未练的人而对我失去了兴趣呢。毕竟没有未练的人死后不会变成幽灵,而她也说过她的工作就是不让即将死去的人变成幽灵。
死神带着一副认真的表情一直注视着我。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而死神紧接着说出的却是这样的话。
“……什么怎么办?”
“是打算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等死么?”
死神俯视着躺倒在床上的我问道。
我抬起了头,重新好好地看向了她的脸。
她脸上带着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的笑容,是比还活着的我更充满生气的笑容。
“你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决定自己迎接死亡的地点哟”
她保持着这副表情,看着我的脸,对我说道。
“你能做到。只有你——只有遇到了死神的你才能做到这件事”
是啊。
我和大哥不同,我遇到了死神,所以我知道了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大哥没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的我却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至今为止还从未有过大哥做不到,而我能做到的事情。
我下定了决心。
看到了死神那充满生气的笑容,我觉得我也打起了一点精神。
所以,我总算从床上爬了起来。
太阳早就已经下山了,但我还是小心着不让父母注意到,静静地走出了家门。
我意识到现在这种异常难受的感觉,有一部分是因为肚子饿了,于是就去便利店买了点简单的轻食填了填肚子。从昨天起,我就只喝过水,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那之后,我从ATM里取出了我的存款。我拿出了至今为止存下来的全部财产。虽然就快要撞到限额了,但还是一次性取了出来。把取出的现金装进了茶色信封。拿着第一次直接拿在手中的大额现金,我的手有些颤抖了。
回到家后,我把一晚份的换洗衣服、少量日用品和取出的存款一起塞进了背包。
接着,我写了一封信。
这是写给父母的留言。
我把它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至今为止,十分感谢』

内容简洁到了我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
“……只写这些就行了么? 不会觉得后悔么?”
听到死神这么一说,我又重新思考了一下,但却也没有想出更多想写的话了。
他们把我养育至今。他们让我上了学。他们让我无病无灾,没有丝毫不自由地诞生到这个世界。他们也让我经历了那么多愉快的事情。尽管有那么多值得感谢的事情,但这些却都不是能用言语就能轻易表达出来的。虽然我对父亲有许多意见,但我也依然对他抱有不尽的感激。毕竟这不会改变他至今为止为我做过的一切
我很快就要死去,无法回报父母的恩情,真的是很对不起他们。
喂喂,怎么回事啊。等等啊。
这不也是死神说的未练么?
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还剩3天,不,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留给我的时间就只剩2天了。短短2天时间,我也没有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我是个任性的孩子,真的对不起你们。
所以,剩下的时间,就让我为了自己而使用吧。
“……嗯,已经没事了。走吧”
算上今天,我将在下下个夜晚死去。
是这周末的夜晚。
我和死神一起踏上了通往我的终结的旅途。



靠着紧急照明灯暗淡的亮光和笔式电筒,才总算能看清眼前。寂静的医院走廊也让人觉得无比阴森。
穿着丧服的少女所说的话,让正人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那个。也就是说,你是死神,是特地来告诉我我马上就要死了的事情,是么?”
黑发的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嗯,没错哟。果然,你也觉得这种事情难以置信么?”
据这个自称死神的少女所说,好像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她的存在。所以,能看到她的正人很快就要死了。
“啊,嗯,是呢。太过突然了,所以是有点难以置信吧”
正人温和地笑着说道。
这就是小孩子的空想罢了。但是,为了不伤害到这孩子,他并没有完全否定。当然,他也并不打算随口乱回答她的话。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真的是非常遗憾啊。我还差一点点就能实现我的梦想了呢”
“梦想?”
“嗯。我是个实习医生。还并不是真正的医生。成为真正的医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而且,我还和那个患者的女孩子约好了,一定要治好她的病,等她病好了,要和她一起去医院外面玩。如果我死了,就等于是背叛了她,而且好不容易才拥有的新的梦想,也没法实现了啊”
“啊,说起来,白天的时候,你是有和她说过这种话呢。……嗯,那么,如果你就这么死了的话,绝对会有未练,你肯定会变成幽灵吧。毕竟你好不容易为了成为医生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却都白费了呢”
自称死神的少女说,对生前抱有未练的人在死后,没有办法好好前往那个世界,就会变成在这个世界彷徨的幽灵。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样下去正人即使死了也无法彻底离世,百分之百会变成幽灵了。
“……而且,弟弟的事情也成了我的未练啊”
“弟弟?”
“嗯。我有个年龄相差许多的弟弟。父亲一直很忙,小时候几乎每天都是我在照顾的重要的弟弟。我想要见证他将来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和他一起喝酒也是我的梦想。要是现在死了,这个梦想也没法实现了呢”
“哼~……”
少女的话并不是能让正人笑出来的玩笑。他只是想象了一下自己死后的事情就感觉心头一紧。弟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啊。肯定会哭出来吧。他虽然喜欢逞强,但意外也有爱哭的一面。
“当然,也不只是弟弟。父亲,母亲。还有哈娜也是如此。他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死了丢下重要的家人什么的,我实在是承受不住。这会让他们多伤心啊”
“这样啊。你很重视家人呢。自己死了,留下他们这件事感觉会成为一个深刻的未练呢”
“不止是家人啊。朋友,照顾过我的人,还有遇到过的人,大家都是如此啊。挂念的东西太多了,区区一星期左右的时间,我没法打消其中的任何一个啊”
自己要是现在死了,肯定会变成徘徊在这个世界的幽灵吧。正人这么想道。
当然,前提是少女的话是事实。
但是,正人并没有相信少女说的话。
“——但是啊,你说的话也是有些奇怪呢”
“奇怪?什么地方奇怪?”
自称死神的少女一脸诧异地问道。
“如果真的如你所言,怀有未练的人会变成幽灵,那我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会变成到处都充满幽灵吧”
“……为什么?”
“因为人或多或少总会有点未练,没有人能不怀任何未练去死啊”
“……你怎么就知道这种事了?”
“我虽然还只是实习医生,但也见证过好几个人的死了。他们都挂念着自己的家人、朋友。都说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觉得,不管是谁死去时都会有所未练”
“……不是也有很多无牵无挂死去的人么”
“实现了梦想,满足地享尽天年的人的确也有。但是,他们如果能继续活下去,肯定也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吧。肯定会很想知道未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吧”
所以,正人没有相信少女的话。如果怀有未练的人就会变成幽灵,那么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去那个世界了。这是正人的推论。
然而。
“……不。自杀的那些人不都是因为不想再活下去了所以才去死的么。正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未练所以才自己选择了死”
少女像是在说梦话似的这么说道。
正人看到了少女的脸,一下就后悔了。
看来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少女的逆鳞。
“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过上那么幸运的人生么?活着比死更绝望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她刚才明明还带着笑容那么开心,但现在却浮现出了愤怒的表情。是因为正人的说法虽然很温柔,但却还是彻底否定了她说的话么。
少女丢下了正人,在走廊上走了起来。
“啊!喂,等等”
正人急急忙忙追了上去,但才转过一个拐弯,他就找不到那个少女了。
少女就好像一缕青烟似的消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她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少女。
正人觉得,说不定她才是真正的幽灵吧。

正人没有相信那个少女的话。
如果他相信了,那一天,他肯定不会乘上这辆公交车吧。即使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他也肯定会想方设法避免波及他人吧。
结果,在遇到那个少女一个星期后,正人在公交车事故中丧生了。而乘在那辆公交车上的其他人,也和他一样,注定在那一天会死。
意识朦胧了起来。
乘上公交车,过去了数十分钟。正人回想起了自己所处的状况。他正在去参加实习医生考试的路上。
突然,公交车遇到了什么事情,受到了很强的冲击,接着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正人那时候并没有坐在座位上。他正站在给一位老人让了座的孩子身旁。正人夸了一句”真懂事呢”,那孩子也有些害羞地忸怩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
公交车遇到了撞击事故。
感觉到强烈冲击的瞬间,正人一下做出了判断。他虽然没有看到冲撞的瞬间,但其实还是看到了驾驶座的前车窗上已经满是裂痕了,失去了控制的公交车迅速地转向了左侧,就快要撞破护栏了。
——要掉下去了。
他意识到这件事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快速地旋转了起来。
乘客的悲鸣。异样的声响。
在一开始受到撞击的时候,正人就反射性地想要保护身旁的孩子。
他就这么抱着那个孩子,撞向了车顶。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鼻子闻到了一阵血腥味。这是当了这么久的实习医生的正人十分熟悉的味道。这是在事故的冲击中受了伤的人流出的血。身旁有人满身是血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说不定已经死了。
正人自己也一样动弹不得。脑内也一片空白。
啊啊,这很不妙啊。他不禁浮现出了这种想法。并非出于医生的知识。而是本能地理解了,如果自己就这样失去了意识,肯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正人好不容易才把眼睛微微地睁开了一点。
紧接着,他看到一星期前遇到的那个自称死神的少女正俯视着他。
这是幻觉么。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还是说,她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么。
“你马上就要死了。我说得没错吧”
公交车已经上下颠倒了。但少女却若无其事地站在已经扭曲变形了的车厢里。
事到如今,能明确地理解,她并不是人类。她是作为死神,是来见证我死亡的瞬间的么?
正如她所预言的那样,我马上就要死了。
正人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只能发出咻咻的声音,怎么都没法说出话来。
他把视线移向了下方。
他的怀里,还抱着那个反射性想保护的孩子。那孩子看起来虽然昏了过去,但却奇迹般地没有外伤。那孩子还有呼吸。
啊啊,这孩子活了下来啊。
确认了这件事的正人露出了笑容。
“死神……小姐……”
总算能发出声音来了。
“如果……你遇到了我的家人……”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的正人对死神说道。
“能请你……代替我……照顾一下么……?”
死神没有回答他。
只是静静地俯视着正人。
最后的一刻,正人心中想着的,是希望怀中的这个孩子不要变得能看见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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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10-13 01:01 编辑

第六夜

“是海耶————!”
看着电车的车窗外那状大的景色,死神非常的感动。她双膝跪在座椅上紧贴着车窗玻璃的样子就像那些小孩子一样。
“好棒哟!好漂亮!好啦,你也来看嘛!”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并向我招手想让我也一起看。
“并不用这样紧贴着窗玻璃,从这里也能够看到的啦。而且你也太吵闹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自己也蛮受感动的。蓝色的海,蓝色的天空。太阳光的反射照应着的美丽景色让人看过去心旷神怡。是晴天真是太好了。
坐着始发列车,慢车摇晃着行驶着,途中也吃了车站的有名的便当,到现在已经是下午1点了。
我与死神一起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沿海的小镇边。
这个地方有我和大哥的回忆。当时年满20岁的大哥带着我做了一次两人旅行,而旅行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那个时候,也是第一次在没有父母陪同下进行了旅行,所以我非常地兴奋。父母不在让人总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像大人一样旅行了。在那之后大哥也忙了起来,需要住宿的旅行也慢慢没有办法继续下去,这也就是我和大哥两人最初和最后的旅行了。这是无法让人忘记的印象非常深刻的旅行。
距离我的死亡还有2天。
我想把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当成我人生的终点。
长时间的乘车过后,我们终于下了电车。将因为长时间的坐车而变得僵硬的身体稍作舒展的时候,发现明明没有必要死神却也学着我的动作“嗯~~”得双手做出了伸展动作。
这个小镇本身就是有名的观光地,所以车站里卖特产礼品的小店和旅游的导览也非常显眼。不过,今天是礼拜一的缘故吧,正因为是平日所以游客的数量也就那么一些。周围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几乎没有,都是些老人或者外国人稀稀拉拉地走过。和大哥一起来的时候正好是暑假所以非常热闹。
我在小卖店买水的时候,死神像是好奇宝宝一样走在车站内观望着。毕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她看着当地的等身大吉祥物而非常开心。
和死神一起走出了车站,一只手拿着从车站里拿到的观光地图一边慢慢地逛着。总之先去今晚要借宿的旅店吧。
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5年前,带路的又是大哥所以其实记忆已经相当暧昧了,我尽可能的在找出记忆里一样的路走着。就算在住宅区走着,也能闻到从海那边飘来的潮湿的味道。和一直住着的都会的味道完全不同这点让人感到很新鲜。这个感觉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在去往旅店的路上,因为看到一家烧着刚从海中捕获的新鲜海贝的小摊于是就买了一份吃了起来,就算没有添加任何的调味料,仅凭借着食材本身的素质就能做得非常好吃,让人感到非常满足。
在这之后大概又走了20分钟,终于是看到了目的地——住宿的旅店了。
旅店的名字倒是记得很清楚,所以就选择了这个和大哥当时一起住宿的这家旅店。这是一家有着有名的与海相邻的露天澡堂的名旅店,料理和露天澡堂都是非常棒的。
首先要登记入住。如果是未成年人一人旅行被暴露的话会非常麻烦所以就假装自己是大学生来登记。前台的人和带路去房间的老板娘好像都没有发现也让我惊讶了一下。
虽然并不是当时的那一间房间,不过因为是同一家店所以内部装修倒也差不多。是一间阳光好通风也好的和式房间。因为和当时一样在桌子上放有欢迎用的馒头于是便吃了起来。当然味道也和记忆中的毫无二致。
将背包放下之后,我从背包里只拿了钱包和手机便准备出门散步。
不过在出去之前我将身上穿的衣服换了一下,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死神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等我换完衣服再进来的时候,死神的表情马上变得明亮了起来。
“哇~!这不是很好嘛~非常合适!果然买了这个衣服是正确的呢!”
现在我穿的就是当时和死神一起买的衣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想着反正是难得去买的衣服,于是就把衣服塞进了背包里。
在换衣服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略微有些吃惊。
和大哥真的是非常像啊。
是因为穿着大哥经常去光顾的店里的衣服吗?还是说这一年自己成长了不少?也亏得如此才能在前台谎称大学生的时候没有暴露。体格差不多,肯定会让人一眼就有“啊是那个人的弟弟”这样的感觉吧。
稍稍有点追着那个人的脚步前行的感觉呢。
换好衣服的我和死神一起走出了旅店,继续拿着观光地图走着。因为死神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跟着我的缘故,我就准备带她去那个地方。
“呜吼!!!”
在到达目的地的瞬间,死神露出了到现在为止最惊喜的表情,似乎是非常中意这里的样子,死神几乎是跳着跑了出去。
“好棒!好棒!好棒耶!!”
在我们眼前的是宽广的水平线。
是海。
死神之前好像有说过想要看海,于是我们就来到了海岸边。
“咿呀!好棒耶!之前只在电视上和书上看到过,这么近看海果然是超级大呐!”
这么近看海似乎也是她的初体验,死神向海那一侧的沙滩跑去。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就这样在沙滩和海组成的海岸线边缘走来走去。
因为死神并不会担心被海浪打湿,所以我也没有出言提醒。她甚至于看到被海浪打上岸的海藻也会高兴得不行。
她可真是会闹腾,现在马上就摆出一副要跳进海中游泳的样子。
不过夏季也早已结束,现在要去体验海水浴的话可真的不是个好主意。之前和大哥一起来的时候正好因为是夏天,所以就体验了好多和海有关的活动。其中驾驶橡皮艇的感觉真的帮到让人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死神既不能换泳装去玩,也不能游泳,也不能让人感受到季节感这种东西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呜吓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海浪冲了过来。
正在眺望远方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也就没有提醒她这巨大的海浪。死神着实吓了一跳。
“哈哈。你做什么呀。”
过于惊讶的死神不禁摔倒在沙滩上。
虽然死神并没有受到什么波及,不过如果她是有着真正肉身的人的话估计也会喝进好几口海水的吧,最少被水打个湿透是肯定避免不了的。
“啊—,吓我一跳……。怎么突然间这么大的浪打过来了……”
死神屁股压坐在海滩上瞪大了眼睛。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死神露出这么有趣的动作让我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怎,怎么能这样!笑得太过了啦!”
一边这么说着,死神也似乎因为忍不住而笑了起来。

我俩爬着石阶。
下一个目标是在高台上的公园,二我俩也为此一步步地登上台阶。
这里有着一个非常有名的佛寺。而在告示牌上写着这里的寺庙可以求得交通安全方面的庇护。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有在这里好好参拜的话,大哥也就不会碰上那场交通事故了吧。
到达了半山腰的休憩所。里面有在贩卖当地特产和冰淇凌之类的东西,我便买了碳酸饮料一口气灌进嘴里。
“快点,再快点~”
和死神蹦跳着登上台阶相比,我这可是真正的肉身啊。虽然并不是那么陡峭的坡道,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在走,倒也让人感觉有些疲惫。于是我便慢慢地一步一踏实地向上走去。
又花了点时间,最终登上了山顶。
“嗯!真是好景色!”
在这个屋顶上的公园处向下望去的话,街道和海都能一览无余。刚才走过的路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这里之前和大哥也一起来过呢。”
“啊啊。像这样作为背景也拍过照片呢。”
不过那个时候是夏天,现在则因为是秋天所以看到的景色也不一样。树林正从绿色渐渐地变成红色。
再过一些时间变成冬天的话,能看到的景色还会有所不同吧。如果还会下雪的话景色一定会非常有神秘感吧。
不过可惜的是想看这样景色的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要说理由的话,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前往他界了吧。
“这样的话,就和那个时候一样拍一张照片吧。像大哥还在的时候那样拍一张。”
虽然说现在拍照有点奇怪,不过这应该会是我在这一世的遗照了吧。马上就要死掉的我为了留下活下去的痕迹那样的感觉。
我对着周围的风景拿起智能手机按下了快门。
“呐,呐!不如拍个双人照吧!”
虽然死神的提案然我一瞬间有点迷茫,不过还是照着死神说的去做了。
将手机调成前置镜头模式的我,把身后的风景和自己放进了镜头之中。
死神从我的身旁跳进了镜头里。
她的侧脸也迅速地朝我这里凑近。那一瞬间让我有点心跳加速,不过她的鼻息或者体温也并没有传过来。
我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到有点寂寞的时候,按下了手机的照相按钮。
“怎么样?让我看看!”
刚拍下照片死神就凑了过来。
但是,照片中果然除了我之外并没有拍到其他人。
“哈哈。嘛,确实如此呢。”
死神虽然笑着,但露出了有点寂寞的样子。
她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在照片之中。就算我之后死掉了,我的身影也会留存在这照片之中,但是她则不会留存在任何地方。只有我还会记得她的存在。
“嘛,不也挺好的吗。继续拍照片吧。”
我于是继续和死神一起拍起了照片。因为并没有拜托别人帮我们拍双人照,所以全都是我自己在拍。
大概周围的人只会觉得我是一个喜欢自拍的自恋狂吧。嘛,反正自己已经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的了。虽然并不是说旅行到现在很多无所谓的羞耻心也已经被我丢了,主要还是因为我明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已。
在一个接一个的照片拍摄过后,取景中留下了奇怪空位的照片越来越多了。只有我和我才知道的她在一起的回忆也渐渐多了起来。
正当我沉浸在照片拍摄的体验中的时候。
“小哥你俩,要不我给你们拍照片呀?”
突然被从旁边的公园椅上的白发老爷爷搭了话。我有点惊讶,停下了正在拍照的手。
刚才老爷爷的话我并没有听漏,所以我左右张望之后,发现老爷爷确实是在对我说话。因为现在这地方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
这让我非常惊讶。
刚才这个人对着我并不是说“小兄弟”,而是“小兄弟你们”。
“……啊,莫非您是在对我说话?”
有点忐忑地向着老人问去,老爷爷笑着点了点头。
“啊啊,难道还会有别的人在吗。刚才开始不是一直你们两个人在拍照吗?还是说我打扰你们了?”
我开始理解了现况。
看得见啊。
这个老爷爷能看到死神。
在这之前我倒是多多少少抱着死神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个疑问。一直有想着说不定这孩子只是我心中妄想的产物而已,在这之前一直没有办法证明她是不是确实存在。
现在,终于是可以确信了。
果然死神她存在于这世上,她就在我身旁。
这证实了我并没有精神不正常,她存在于世上的事让我感觉有点高兴。
然而。现在也不是能让我感到放松的情景。
因为这是真的话,也就说明这个老爷爷也和我一样是将死不远的人了。
“这个公园很漂亮吧?呵呵,其实啊,因为我每天有来打扫啊。”
还不知道自己寿命将尽的老爷爷,高高兴兴地将身边的扫帚拿了过来。看到这根饱经风霜的扫帚,便能想象到老爷爷在这里长年累月打扫的情景。
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到,这个公园确实有着进行过打扫的痕迹。
之前想着这是观光地肯定是经常会有打扫的,不过在这理所当然的背后是像这个老爷爷这样的人在努力的啊。
“是这样啊,真是辛苦您了。还要爬这么长的台阶。”
“习惯了的话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咯。想着这里的美景要是能让小哥你们这样的小情侣成为心里美好的回忆的话就觉得我的劳动也有价值了。”
“情侣什么的……。不,这个,其实我们并不是——”
“诶诶!您说的是!这么棒的公园肯定会成为我俩最美好的回忆啦!”
死神露出一副很了不起的表情向我靠紧。
“喂、喂……你想干什么啊……”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会少块肉!”
嘛,倒也没特别不行……
这么说来,除了我之外有人看得见死神并且说上话好像也是第一次。说不定也有在路上走的时候有人看到过,不过有人过来搭话还是第一次。总感觉蛮新鲜的。
“哈哈,真是很合拍的小情侣啊。”
“啊哈哈!您说的是真的吗?咿呀,有点害羞呢~”
真是的,怎么就开始胡乱说话了……
嘛,倒也没觉得反感就是……
“我在这个公园看到过很多小情侣啊,但是小哥你这一对的是玩得最开心的啊。”
“这里超漂亮的!多亏了像爷爷你这样的人呀!简直是专家嗯!扫除的专家!”
“哈哈哈哈!真会夸人呢小姑娘。不过,夸了我这个老头子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哟。”
“没有没有!并不是夸人是真的这么想的呢!”
死神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昂。大概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和除了我以外的人讲话的缘故吧,就这样和老爷爷聊得很投入。
“欸~可真的是大老远跑来呐。学校今天休息吗?”
“欸!?诶、诶诶,是这样哟!”
死神有点惊慌地回答着。就算是我也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是逃学出来玩这种话的。
“爷爷您是本地人吗?”
“啊啊,是的喔。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非常有元气的声音。而且每天为了打扫公园而爬台阶到这个公园里来,怎么都无法想象这是即将去世的人。
即使如此,这个人的寿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你呀,不干活行么?”
在死神耳边悄悄说着,得到了死神“什么工作?”的回答。
“不是死神的工作嘛。这个人能看见你。告诉他‘你即将死了’不是你的工作吗?”
“啊啊,说的是呢。确实是这样呢……”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死神的工作便是告诉将死之人即将死亡的事实。明明是这样,死神却和老爷爷聊着家常,完全不说一句关于她应该说的那些话。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吗。
见她完全没有要说的样子,我便横加干预了起来。
“……如果说,这是假设喔……再过一周就会死的话,您会想做些什么呢……?”
我代替了死神要说的话,几乎是无意识地说了出口。
我很感兴趣。对于我之外的人若是说了一周之后便会死这样的话,会做出什么反应呢。然后,在死之前的这段时间,会做些什么事呢。
老爷爷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起来。
“啊!对、对不起!突然说了很失礼的话……”
出口瞬间就后悔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突然间说出这种让人意义不明的话。
“啊,没事没事。不用头这么低下来道歉。年轻人会考虑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还有一周的话啊。”
老爷爷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地考虑了起来。看来是想要好好回答我的提问。
“也是呢。其实不说是一周之后就死,就算明天就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会来这个经常来的地方做扫除。就是这样。”
真是非常简单的回答。这个人肯定是想着就算是明天死了也不会停下一直来这个公园进行扫除的脚步吧。
“……没有什么会成为遗憾的事情吗?比如死之前想去的地方啊,或者还没有好好道别的人啊,之类的事情难道没有吗?”
我完全像是死神那样问着老爷爷。
“倒并没有那种东西哟。女儿和孙子也每天都能见到,也没有那种要一本正经讲的事情在呢。”
“不过,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想着在死之前还要继续为公园做扫除呢?虽然觉得这是很值得夸奖的事,不过死掉的话不就是完全结束了嘛,就算这样也要做是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知道自己说出了很无理的话,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停下我的追问。
“嗯。其实也经常被人这么说呢。明明没有被人拜托也并不会拿到扫除费,每天都来打扫是为什么这件事。”
老爷爷看起来并没有觉得这是冒犯他,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继续说道。
“……已经去世的老伴啊,她非常喜欢这里的景色呐。以前在这里一直是我老伴在做的扫除,死去之前也一直在这里啊。自从我老伴离开了以后,我就开始在这里打扫了。”
老爷爷平淡地说着,混合着因秋风而摇曳着的红叶的沙沙声传入了我的耳中。
“呐小哥你啊,觉得没法理解吧?就算是继续扫除着,死掉的老伴也不会过来夸我了。所以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好像是直接传入心底一般,我点着头默不作声。
“意义的话是有的啊。”
老爷爷声音变得坚定。
“所以我这样决定了。”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老爷爷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大概是老爷爷认识的人吧,刚路过的一个中年阿姨对着老爷爷说了声“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并点了下头走了过去。
老爷爷则是笑着向她挥手。
肯定就算这个人离开了人世之后,也会有人继续他的遗志,下次就会有其他的人来打扫公园吧。
这样一直交接传承着的话,也会有它的意义存在吧。
我胡乱地想着。
“……我们差不多要走了。刚才问了奇怪的话真是抱歉。”
“啊啊,没关系。那么再见了。”
我和死神并排行走着离开了。
“小哥啊,好好对待女朋友喔!”
老爷爷的声音从我们背后的高台公园传了过来。
“噗噗,说是女朋友喔。”
死神笑得很开心。
“呐……”
“嗯?怎么啦~?”
“……死掉的话我会去哪里?那个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呢?”
死神露出了有点困惑的神情。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呐……也没有去过呢。”
“你不会跟着我一起去么?”
“……一开始不是说过的嘛,我本身是不会和人的生死扯上关系的。将灵魂运送到那个世界也并不会去做。”
“这样啊……”
也就是说。
如果死掉的话,便也会和死神分离吧。

在那之后,因为太阳也下山了,我们便回到了旅店。
晚餐便在旅馆楼下的自助餐厅解决,以新鲜的鱼贝类为中心写满了在菜单上,和食与洋食为主,内容颇为丰富。我虽然去餐区多拿了一些死神想吃的东西,不过因为过于美味而感觉不论多少都能吃进肚里。
回到房间我便横躺在床垫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真的再也吃不动了……而且为什么你的那份点心我也必须要拿来吃啊。”
“呼呼,辛苦啦~”
死神一边说着,从刚才开始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散去过。
“……怎么了?”
“嗯?啊啊、没事。果然床垫只有一张呢。”
确实是这样呢。旅店的人并不能看到她,所以也就给我了一张床垫。毕竟从周围人来看我完全是一个人出来旅行的样子。
“呐、呐……”
死神边说着边笑得很开心。
“偶尔也一起睡嘛。”
“……哈?为啥?”
“所~以~啦,在同一个床垫上睡觉哟。你看,我俩不是很像是情侣嘛。那个老爷爷也说我俩是很合适的情侣不是嘛。”
“哈……?你在说什么啊……”
一边想着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我一边叹着气。现在肚子里都是刚吃下的食物已经没有地方能再塞进这种奇怪的玩笑了。
“呼呼,别害羞、别害羞呀~”
自从和死神相遇以来,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天之中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整夜都不用睡觉的在我身边看着我。
“嗯,是的哟。我的话就算是困了也没有办法睡觉呢。……而且呀,就算是靠地再怎么近,我也碰不到别人,别的人也没办法触碰到我呢。”
死神有点遗憾地说着。
“……”
稍微休息到可以动弹的程度之后,我将死神留在屋内自己出门去了。因为我要去泡温泉。
将身体寖入能看见海的露天温泉之中后,身体感觉到了非常的温暖。入夜的海风带着一些潮湿感吹在我的脸颊上,感觉相当地惬意。
那家伙并没有实体所以并不能像我一样感受泡温泉的舒爽,在这个时候让我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同情感。
然后,明天之后我也不会再能感受这些事物了。我这么想着,就更加享受着这最后的温泉。
回到房间的我,坐在缘台看着外边的景色。让海风包裹着洗过澡暖和的身体。
夜里的红叶有种神秘的美感。
我无意识地拿出手机拍了照。
及时以后我也不会再有机会看到我拍的照片,但还是继续拍着。我死掉之后,手机也肯定会回到父母手中吧。让父母看到我生活过的痕迹,也能算是向父母尽最后一次孝行吧。我这样想着。
“……真的、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呢……”
死神在我身边靠着坐了下来。我也并没有拒绝或者挪开身子,我俩一起并肩坐着欣赏美丽的景色。
“我今天一天很开心哦。”
月亮慢慢地升起,让景色产生了一种神秘的美感,我不假思索地拍下了照片。
“并不只是今天哦。虽然很短暂,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非常开心。一起去学校呀、去街上约会呀、一直没有见过的海也见到了。真的是非常充实呢。”
在月亮上升的同时,死神将这一周发生的事,以及她的感想说了出来。
以此为契机,我也回忆了这一周发生的事。
和出生以来到现在为止的人生相比,也就是很普通的事,不过即使如此这辈子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这最后的一周了。
“我呀,几乎没有和哈娜一起住过,不过能认识哈娜真的太好了。”
死神的声音稍微低落了一些。
是啊,开心的事情有不少,哈娜离开我们这样的难过的事也在这周发生了。
既有开心又有难受。
这一周的时光就好像到现在为止的人生的缩影。
“——谢谢。”
死神突然说出的话让我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像我道谢?
“我呀,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走在这个世界中,对这个世界也是感到厌烦了呢。这样的我,第一次被人接受了,被你接受了。真的很感谢。你是比谁都要温柔的人哟。”
如同死神说的那样,她一个人为了找到能看见她的人而在街上漫无目的般地走着。但是,能看到她的人也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惊惧而不会和她过多接触。在这些人之中,大概也就只有我相信了她说的话,然后在一起行动的吧。
不过,应该并非如此。这孩子大概误会了什么事吧。比如我是个温柔的人,或者我是个不错的人之类的,并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对这孩子的事产生拒绝感吧。觉得她是招致自己死亡的瘟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为什么,我会接受她呢。
是因为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接受我就会死亡的事实了吧。
正因为其实已经放弃了活下去,我才会接受死神的吧。说起来这也只是偶然事件堆叠在了一起而已。
“真的很开心喔。抱歉呢,本来是想让你能够开心起来的,结果变成了一直是我在笑。”
“我倒没做什么事。全是你自己自顾自地在笑而已。”
没错,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事,因为我只要稍微做些什么这孩子都会做出夸张的反应。需要感谢我的事情其实一件都没有。
“不不,并不是这样。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会这么开心的呢。谢谢呐,能和我在一起、能和我说话。我呀,不会忘记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的。”
“……”
从刚才开始就怎么回事,怎么净说这种让人害臊的话。是想为明天的离别做最后的道别吗。
“……嘛、你玩得开心的话就好。不过如果是我大哥的话肯定能说出更有趣的话来着。”
“嗯,确实是这样呢。”
“确实这样是指……”
什么嘛这说辞,完全像是以前就见过大哥似的。
“你说过你的哥哥呐,应该能说出各种很厉害又有趣的话的人呢。不过,你毕竟不是你的哥哥,也不会像他一样说出很多风趣的话吧。”
“……是这样的,我并不像大哥那样幽默风趣。”
“不过,我和你在一起非常开心哦。这一周的时间,真的非常充实呢。正因为这一周和你在一起才能创造这么多的回忆。”
“……如果是和大哥的话,你应该会更开心的。我根本比不过大哥。”
“并不是哦。这和谁更优秀,谁更厉害并没有关系。哥哥是哥哥。你是你呀。而且我是和你一起的这一周才这么开心的。这一周的时光,是只有我和你才能创造出的非常宝贵的回忆。”
死神她笑得很开心。
“确实你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受到大家的爱戴,也能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作为医生救了好多的人呢。但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的。只有你能才能得到的人生也是存在的。所以呀,不要再想着自己没有价值这种事了。谁都不能变成其他人。自己只能好好地做自己喔。”
我是明白的。我只能成为我自己。这样的事我当然明白。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我放弃成为像我大哥那样的人这种目标。
我一直想成为我大哥。成为能被大家爱戴的人。学习也好运动也好都能被大家信赖,变成为了身边的大家而努力的人。成为牺牲自己去保护别人的人。
变成那样的人的话,想必我的人生也会变得有意义了吧。如果不那么做,我便感觉不到自己生存的价值。如果不能像大哥那样成为英雄的话,我的人生便毫无价值。
但是这个孩子,她对本应已是毫无价值的我说能和我在一起很开心。
对于不能成为大哥那样的人的我给予了肯定。
啊啊,是这样啊。
我其实一直都想听到这句话啊。
想让父亲或者其他人对我说这句话。
结果却是让死神抢先说出来了。
“啊,那个……对不起呢,好像自顾自说了很了不起的话。不过,我想说的是,你的人生并没有那么的无趣。所以,不要对自己活着这件事进行否定呀。死了也无所谓这种让人伤心的话也不要再说了。不要在乎别人怎么想,因为我喜欢你啦!”
我俩马上陷入了沉默。
“……啊!这个喜欢是指那个!是、是作为人类那样的!你可不要搞错了,真是的!”
死神满脸通红着,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
看着这样的死神,我攒紧了拳头。
在说什么胡话啊这。
对马上就要死掉的我你在说什么。
这该是对即将死去的人的赠言吗。
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啊啊,真是的……”
我挠着脑袋。
“怎么了……?”
死神露出了担心的表情看向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无法压抑的情感不禁涌上心头。
“……都是什么嘛……”
这是。
终于爆发了出来。
“这都什么事嘛!……什么嘛,你这家伙……!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因为我突然爆发出的怒吼,让死神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我丝毫不顾,将喷薄而出的感情发泄了出来。
“这不很奇怪吗!你的工作明明是为了把未炼都消除不是吗!?所以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啊啊啊真是的!混蛋!可恶!”
一边吼着我一边使劲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死神之前明明说过,如果生前还有未炼的人死掉之后会变成幽灵,而她的工作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发生。
那样的话,就和我最早时候说过的那样,最开始死神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因为我没有未练,不用担心变成幽灵。
但是,这个孩子还一定要问我。你有没有生前的未炼啊,有没有想做的事情呀,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而且还这么热心地询问,一定要让我体验这种那种事。
这就是结果了。
和这孩子一起的一周,几乎是和大哥还活着的时候一样的感觉。这种抱有强烈的想要活着的情感又重回我的心中。
“……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一周也非常的开心。也感觉到,活着的话就会发生好事……!”
自从大哥去世之后,每一天都是灰色的。就算是活着也都是痛苦。失去了目标,和父亲的关系决裂。像是大哥那样不管再怎么用功,再为了别人怎样努力,只要死了就什么都不会再有了。让我不禁觉得人生就是这样虚无缥缈。
直到一周前,我都已经觉得死了也无所谓了。
不,应该说是已经死了。
在和死神见面之前我已经死了。
“如果没和你见面的话就不会抱有这样的想法结束了……如果你不在的话,我就可以不带丝毫的未炼去死了啊!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温柔的话!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让我还想活下去的话!”
在遇见这个孩子的时候便有一件事发生了改变。
是她让我仿佛又活过来了一样。
都是因为死神那温柔的言语,让我重新想着要活下去了。变得想一起创造更多的回忆。如果没有见到她的话,我就不会有任何未炼而安心地前往他界了吧。就不会再承受这样的痛苦安心离开了吧。
所以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为什么要让我更加想活下去?你有什么目的吗?是想让我痛苦地死去吗?
不要、不要啊。我还不想死。
我想活着。我还想活着。
我想继续和她在一起活着。
和死神在一起。
我想和她一起创造出更多回忆。
还有更多的事情想一起去做。
啊啊,怎么回事,到这里之后这样的情感就抑制不住。
今天的晚饭那样美味的料理我还想再多吃几次;到了20岁我也想试着去喝酒;想试着驾驶一次自家的汽车;想去玩一次柏青哥;还想看刊载的喜欢的小说家的最新写的杂志;自己也好想试着写一次小说看看;想去结婚;想见一次结婚申请书;想看看自己未来的孩子的脸;也想给父母看看他们的孙子;想再一次和父母一起去旅游;想看看未来的日本是什么样的;想玩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的全VR游戏;想试一次太空行走;想试着包下整座电影院;想戴上名牌手表;想试着去炒股;想在大草原上进行天体观测;想在火奴鲁鲁马拉松赛上跑一次;老了以后想开一家咖啡店;想试一试在娃娃机上把所有的景品都抓走;想试着在买东西的时候说一次“这些我都要了”;想再一次见到下雪的冬天;想再一次见到春天的樱花;想再一次见到夏天的海;明年还想再来这里一次。
想做的事情竟然有这么多。
还没有去过的国家也还想山一样的多。
也还没有去哈娜的墓前祭拜呢。还想再一次和父亲说上话,再一次面对面好好谈谈。如果可以的话想要回到以前的家庭关系。就和现在这样子的家庭关系道别的话我绝对不要。
并没有死之后的未炼?
明明还有这么多。
死之前想做的事明明还有这么多,只是我无视了而已。是因为如果我去想这些事的话就会让自己变得想要活下去而选择了无视的吧。
如果活着的话还会有很多难过的事。像是为什么大哥死了而我却还活着的时候,还有哈娜死了,我还活着这种让人感到厌恶的时候,我想着如果神存在的话请把我一并带走吧。
我并不是那么直率的人。我为了想死而去捧着那些我想死的理由,而为了想死放弃了那些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想死……为什么我一定要死啊……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啊!?我还想活下去!还想活着去做各种各样的事!为什么我明天就不得不去死了!为什么是明天!不能是10年后吗!不能是20年后吗!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我终于能清楚地说出来了。

“我还不想死……!”

但是。
明天晚上,我就会死了。
那样的话我也会和死神分别。
和父亲、母亲也一样。
和到现在为止遇见的所有人。
“………………”
喊哑了声音,喘着粗气,我就这样趴倒在地上。
已经非常累了。
然后,整个人感觉到了空虚。
为什么我会这么激烈地爆发自己的情感呢。
明明现在来说这些话都已经迟了。歇斯底里也不会改变我即将死去的事实。
就好像巨大的浪潮经过之后的平静一般,我的情感都冷却了下来。
在我一股脑儿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死神一直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我抬起头看向了死神的脸。
然后。
“………………!?”

怎么回事嘛,喂!
为什么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哟。
在这一周里我见过她各种各样的表情。笑也好,生气也好,惊讶也好。表情变化之快让我感到这家伙的脸可真是忙碌。
但是,这次的表情是第一次见。
只有这个表情。
死神正在我面前哭泣着。
她看着我的脸,在我的眼前,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泪珠从脸颊上不停地滑过,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要哭泣呢。明明要哭的是我才对。现在明明是我比谁都要难过,明天将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也是我。
但是为什么,你会在那里哭泣呢。
“——太好了。”
死神的眼泪滑落。
“你能找到自己的未炼……真的太好了……”
这样说着,眼泪继续落了下来。
啊啊,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哭呢。
她的想法我根本不明白。
渐渐地,我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了。
为什么我会觉得美丽。
我的心到底变得怎么一回事了。
哭着的死神让我觉得非常的美丽。
“……为什么……?”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
她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不知道去向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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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11-26 22:17 编辑

第七夜


少女在病房中哭泣着。
正人他突然地,不会再来到她身边了。
对于不被允许从病院中随意出行的她而言,正人是能一直讲述外边丰富多彩的故事给她听的人。外面的事,朋友的事,学校的事。什么都会告诉她。就算是身处病院之中也好像自己能够体会到外边的世界一般。
而且不仅是给她讲述那些故事,对她的身体状况也相当关心。接触到如此这般的温柔之后,少女已经将正人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兄长来看待,正人来看望自己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少女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在某一天,就如同镜子碎裂一般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因为来视察情况的是别的医生,于是少女便向医生询问了正人的事,得到了转去别的部门的答复。或许是在之前正人说过要去做试验,所以才会离开的吧。还是说成为了正式的医生所以离开了吧,少女这样想着。
但是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声呢。
甚至连道别也不说,这究竟是为什么。
对于他来说自己也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吗。
少女绝望了。像以前一样,泪水打湿枕头的日子又到来了。没有任何的期盼,也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而活着。这样的生活又一次来到了身边。
少女照了照镜子。因为无聊烦闷而任性的将自己染成金黄的头发已经完全变回了黑色,像是掉落下来了一般。眼神中也毫无生气。
过了不久。
少女的面前,“她”出现了。
“你是谁呀……?”
在夜里睁开眼睛之后,少女的面前便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留有黑色头发的女孩子。大概跟自己年纪相仿吧,看起来像是中学生,不过也有可能是高中生。
“啊啦啦,莫非你能看到我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一边想着,少女一边点头。
“这样呀,这样呀……已经能看得到我了呀。虽然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是。”
听到了她带着些许寂寞又有点惋惜的语气说到。
“嘛,其实还是坚持地蛮长时间的啦。毕竟那家伙也已经走了。你现在地情况也已经是显而易见的呢。心里已经坚持不住了呐,和侵蚀自己身体的病魔战斗的心已经慢慢被磨灭,毕竟能够支撑心灵的那家伙已经不在了呢。”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呀。而且本来这个黑发女孩子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怎么进入这个病房的,少女对此毫无头绪。
“啊啊,忘记自我介绍了呐。……我呀,是死神。”
“……死神?“
对于基本不出病房的少女来说,看漫画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而在她看的漫画之中幻想系漫画则是最能吸引到她,能让她逃离现实的世界而让自己的心中感到充实。死神之类的角色经常会在这类漫画中登场,也让她了解到现实当中并不会出现真正的死神。
但是,现在真真切切的,有一个死神站在那边。
少女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死神的样子。
“我是来告诉你马上就要死掉这件事的哦。因为我是只有马上就会死去的人才能看见的存在呢。”
少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隔壁的病房中住过一个比自己还小很多的女孩子。因为和小女孩有说话的机会,就在聊天的时候听到过她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死神来迎接我啦”或者“她就在那边哦”之类的话。
没过多久那个小女孩就在医院中去世了。
想到这件事,少女的心跳不禁加快了起来。
这么看来那个小女孩说的是真的。那个你孩子的身边也出现过这个死神。那个女孩子也看到过这个死神。
也就是说,我马上也会迎接和那小女孩一样的结局了。
“不要、不要呀……”
理解了现在自己的处境的少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我还什么都没有去做过。想去学校、想和朋友们玩……我还什么都没做呀!想做的事情都还来不及去做,但为什么我就必须要死了……?”
“嘛,这个我也不知道呢。毕竟人总会有一死嘛。虽然是谁决定的并不清楚,但确实就是这样一回事。然后见到我的人,会在一周之后死去。这样的命运也是被决定好的。”
死神淡淡地说着。
这就是我的命运了吗?这就是我的人生了吗?一直被关在病房中,没有自由,仅仅只是为了等待自己的死期?
我该去怪罪谁呢,是该怪被生下这副身体的自己?还是应该去怪生下自己的父母?
到底是为什么要出生于这世上啊。
是为了在这囚笼之中迎接自己凄惨的死去吗。
“呐,很讨厌就这样死掉吗?”
“讨厌哟……”
“这样啊,如果这成为你的未练的话,那么死后肯定会变成幽灵的呢。”
“……变成幽灵?”
“会变哟,像我这样的。”
死神一边笑着一边解释道。
“我呐,因为被霸凌而自杀的呢。结果就变成在这个世界上彷徨的幽灵了呢。似乎只有即将死亡的人才能看到我们这样的幽灵呢。所以会向看得见的人告知他们的死期。像你这样马上就要死去的人这种。所以是将死亡告知给别人的[死神]呢。”
这个被冠名为死神的幽灵知道。
带有强烈的未练而死的人有2类。
在这之中,变成幽灵的人之中并没有对死亡产生绝望的人,而大都是对活下去产生绝望的人,也就是对这一世抱有强烈嫉恨的人。
名为死神的少女也是如此。在活着的时候虽然仍有非常想做的事,但因为被他人霸凌的缘故最终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孩子也肯定会成为我的[同伴]吧。
看着眼前的少女,死神这样想着。
生病的少女理解了一件事。自己还有很多的事想要去做。还有好多的未练。但是就这样继续活下去的话仍然是什么都做不到。活着也并不能一一实现这些愿望。
于是她对活着感到了绝望。
但是,那个实习医生——正人那个男人却是相反的。他在活着的时候充满着希望,就算是最后被卷入巴士事故,在迎来死亡的那一瞬间,也从未否定自己活过的一生。
也正因如此,在临死那一刻才会拜托我吧。
——不过我并不想去理会这件事。
我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同伴]。把即将死亡的事实告诉他人,所以活着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能感到有什么意义。
然而那个实习医生,在最终直面死亡的时候也未曾对活着抱有任何的疑问和绝望。
所以他并不会成为幽灵。
果然不公平啊。像我就只能在这一世继续彷徨感受痛苦,为什么那个男人就这样轻易地去往来世了呢。
一边想着,死神一边为了寻找下一个[同伴]而消失离开了。
只留下哭着哀叹自己不幸的少女一人。



我到底睡了多久。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也记不得了。最有印象的便是眼睛睁开之后,看到的场景并非自己的房间,而是旅店的客房。
我对昨晚的事情最后留下的记忆,就只有对着死神发怒这件事了。
本来已经想要去死的自己因为想继续活下去二生气了起来。向着她说了很多让她为难的气话。
也因此死神在我的面前开始哭了起来。
我脑海中仍然清晰可见她那哭泣的面庞。
肯定是被我怒吼的缘故吧。虽然是死神但也是女孩子啊。
我在房间内向四周环顾了起来。
并没有看见死神。
看了一眼厕所和浴室,扫遍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死神也并不在那里。到底她去哪里了啊。果然是我吼了她让她哭泣的缘故吗。
但就算如此。
她在我眼前像是突然就消失了一般不见了。
不对,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是现在她看到我肯定觉得尴尬所以才藏了起来的吧。
一直想向死神就昨天的事道歉的我,为了找到死神而走出了屋子。
从房间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旅店之中四处找寻。这是一间规模非常大的旅店,虽然像现在这样没头没脑地找也并不一定能找到,但也没有其他办法。毕竟和别的住客或者店家去说也不行,因为除了我之外的人并不能看见她。
一直找直到快要退房的时间也没有见到那家伙的身影。
嘛,就这样吧。
反正今晚之后,我也就会死掉,也就和这家伙就此分别了。说不定她已经觉得这里结束了为了找下一个工作对象而离开了呢。
虽然不能好好和她告别让我有点遗憾。
啊啊,现在想来应该还有一个未练。
这么说起来,我会在今天的什么时候死呢?虽然说了是第7天的夜里,但是正确的时间我并不知道。如果能问得到具体时间就好了。

从旅店出来的我,再次来到了昨天白天和死神一起去过的海边沙滩。虽然稍微有点期待那家伙在这里,不过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
我又想起了昨天在这里嬉戏的死神。虽然是昨天的记忆却又让人感觉非常遥远。
一直看着海发呆,直到天色已暗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抗议声。明明待会儿马上就要死了肚子却很普通地饿了起来,稍稍让我感到有点违和感。
于是我在最近地便利店买了便当。这就是最后的晚餐了啊。如果死神在的话一定会说“再多多考虑一下最后的晚餐吧!”或者“最后的晚餐的话吃得豪华点吧!”之类的话吧。
但是,回过头想想又感觉最后的晚餐这种事明明应该是死刑犯那种人才会考虑的吧。普通人也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如果是生病死的话最后肯定是陷入昏迷而没有办法吃饭了才是。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如同死刑犯一样,自从被宣判了死刑之后就一直在服刑。
于是我又买了一些酒。在死之前我也想试着喝喝酒看啊,虽然以前也和大哥说过有朝一日要一起去喝酒,不过也没有机会了。
坐在夜色地海滩上,我打开酒瓶对着天空向大哥敬了一杯。
——我马上也要过去了。
——和哈娜一起稍微等一下我啊。
虽然喝下去了不少,但是并不是很明白这种味道。可能这挺好喝的吧,我心里想着。
吃饱喝足的我,摆出“大”字躺在了沙滩上。让人感到非常舒适。气温不热也不冷。海风吹拂过我的身体,海浪伴随着我的呼吸。
头上的星空清晰可见。
这就会是我见到的最后的景色吧?
渐渐地我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意识也离我而去。
终于要双臂张开拥抱死亡了吗?我心想着。到底是小天使来迎接我,还是死神会出现在我面前,带着我去那个世界呢?但是死神也说过她并不会带人的灵魂去往生的吧。
我终于完全地闭上了眼睛。黑暗在眼前扩散。没有痛也没有苦,不如说是让人身心愉悦,脑袋也轻飘飘的。
虽然以前听说过在死的时候会出现人生轨迹的走马灯,以前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不过现在我也体验到了这种东西。
小时候的记忆涌现了出来。和大哥的回忆,和哈娜的回忆,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还有父母的脸,朋友们的脸,至今为止遇到过的人们的脸一一出现。
死神的脸也。
在我的眼前一一出现。
啊啊,我就要死了。
我就要死了——
死了的话到底是怎么样的啊。如果还充满未练的话就会变成幽灵的吧。还是也会好好地到达那一世呢?会见到大哥和哈娜的吧?
好黑。
好黑。
只有黑暗仍然在持续着。
黑暗之中,突然,听到了狗的叫声。
是哈娜的声音啊。应该是来迎接我了吧。
不。
不对。
并不是哈娜。
仔细听的话,声音比哈娜的叫声要低沉很多。
“——喂,你没事吧?“
然后,就听见了并不认识的男性的声音。
睁开眼就看见一条大狗横在我身前。是大型犬啊,虽然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来品种。不过刚才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吧。和哈娜倒是一点都不像。
然后,向我搭话的人就是这只狗狗的主人吧。
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是渡我去那一世的引路人,怎么看都是一个带着狗散步的大叔。
“在这种地方睡着的话可是会感冒的哟?”
“……啊,好。”
虽然天还有些黑不过看了下手机屏幕已经是早上了。
日期也好好确认了一下,没有错。
已经是和死神见面之后的第8天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活着吗?”
“欸?你说什么?”
“……不,打扰你了。”
我爬起身向那个男人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在那之后的我,就在酒店或者网咖之间住了起来。
什么时候我才会死呢?我会怎么死呢?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在各个城市辗转着。
但是,我仍然没有死。
死神之前明明说过我剩下的寿命,但第7天的夜晚也已经过去了,我却仍然没有死。
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金钱竟然会有这么多可以使用的地方。那么厚的一叠钱在信封中渐渐变薄,直至即将见底的时候。
我突然发觉自己也在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也有钱快花完的缘故在,但最重要的是,死神离开我之后只有我一个人让我感到了寂寞。
一个人竟然是这么的孤独。是因为一个人没有说话的对象让人感到不安嘛?慢慢让自己领悟到人类这种生物是不能一个人孤单地活着的。不是肉体,而是精神部分需要和人在一起。
我想身边有一个人,能一起说话的人,想有一个人在身边。
我终于明白死神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了,因为一直是一个人,所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开心。
在我感到寂寞的时候最初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是父母的脸。
为了再一次见到父母,我决定再一次回到那个家中。
最初的时候也在烦恼,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回去会比较好?明明已经留了那样的字条。
大概会得到“你回来就好”这样的话吧。不过肯定会被怒骂的吧。说不定会直接被晾在加门栏门口吧。我脑袋里充满了不安。
于是我打开了自己一直关闭接收短信和电话的手机。
我看到了至今为止从未见到的短信和电话件数。
都是父亲和母亲发来的。
无数封对我的情况感到担心的短信显现在屏幕上。
对我的思念从屏幕中满溢了出来。
看到这些,不回去的理由也消失了。
因为在这些信件中,有我一直在期盼得到的言语。

时隔10天,我终于重新回到了家中。
一进玄关就看到满脸怒容的母亲在门口迎接我。因为在这之前已经发了今天要回家的信息,所以母亲一直就在玄关等着我。
母亲现在的样子是我到现在为止看到过的最生气的,但是让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的是母亲在训斥我的时候对我平安回到家这件事喜极而泣。双眼不停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虽然母亲对我非常地关心,但我却没有这样关心过母亲,这或许也会成为我人生中的未练吧,我心里想着。对着这样的母亲我只能把头低得更往下去。
听了一会儿母亲地训斥的我,突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呢?”
“正等在客厅里呢……说是有要和你说的话。”
母亲直起了身子,带着我进入了客厅。
虽然我稍微有些随随便便就离家出走的负罪感而想着不得不道歉,但对于父亲特别是哈娜死的时候那种冷酷的态度让我无法原谅他。
那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我打开了客厅的门。
这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小时候的我。
“爸爸,不能放手哦!”
在客厅电视机的画面中,正放映着骑着小小的自行车的小小的我。
看起来是在练习骑着没有辅助轮的自行车,有时用脚踩着地面推行,偶尔也会把不住车头,不过小小的我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再练习。
这是我几岁时候的事了啊……
“真让人怀念啊……那时候你还小所以不记得了吧?这个是妈妈拍下来的录像喔。你5岁的时候说着不要辅助轮骑自行车,于是你爸爸就一直和你在公园里进行自行车练习呢。”
对啊。大哥他曾说过自己5岁的时候就不用辅助轮开始练习骑自行车了,想着不能输给大哥所以5岁的时候也决定将辅助轮卸下来每天练习。
但是,我并没有像大哥一样马上就掌握了骑车方法。
母亲拍摄的那一天是我6岁生日的前一天。如果在那一天仍然没有办法掌握的话就会变成6岁了,所以那时候去求了父亲,让他陪着我练习骑自行车。
“不错哦,马上就能骑到爸爸这边来咯!再加把劲!”
听着父亲鼓励的声音,小时候的我一边晃晃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一边向着父亲那边前进。不过看着骑车的样子就知道在到达父亲那边之前就摔倒在了地上。不过就算人和车子都摔在地上,也马上扶起自行车继续骑行。
电视里地我比起现在的我更加有韧劲。
“——你别站在那里,过来坐。”
在沙发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现在的]父亲在对[现在的]我招手。
虽然是我意想不到的情形让我有点踌躇,不知道为何我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出了死神的脸。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肯定是会一边说着“好啦,快点快点”然后推着我走的吧。
“……”
下定决心的我坐在了父亲的身旁。
“再加把劲。如果是哥哥的话肯定不会中途放弃的喔!可别输给你哥哥!”
在电视机中的父亲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是现在父亲嘴中根本无法想象的话。父亲在给我加油鼓劲。
这是我不知道的父亲的一面——不不,其实是我忘记了的父亲的一面,在电视机前放映了出来。
“好!做的不错!就是这样!对,就这样笔直地骑过来,向着爸爸骑过来!”
虽然骑得歪歪扭扭,但也慢慢地骑得熟练了起来,慢慢地向着父亲的方向骑了过去。
“加油!再过来一点、再一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好……、好……、好!嗯!干得好!”
看着努力骑着车地自己最后骑到父亲的身边,迎接自己的是父亲满脸笑容的拥抱。
“好耶!好耶!我做到啦!爸爸!看到了吗!”
“啊啊,当然在看了!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你很厉害!可没有输给你哥哥喔!”
天真无邪的我和高兴的父亲抱在一起的画面说老实话让现在的我看着有点羞耻,不过倒也没有感到不舒服。

“对不起啊……”

在这时,现实中父亲突然开口了。
和电视之中露出欢喜表情的父亲不同,我将视线转移向了一脸沉痛表情的坐在身边的父亲。
“是我太软弱了……和你说的一样,我一直无法摆脱正人的事……你明明在正人死后连带着正人那份一起努力,却让我这个做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件事而给破坏了……”
像是吐出什么充满重担的东西一般,父亲慢慢地说着。
“……所以我太天真了。竟然说出了你可不能输给正人这样的话来鼓励你,这样的激励虽然是从一个父亲角度来决定的,但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明明人生并不是像学骑自行车那样简单的事,明明我很清楚这一切,却还是只能像那时候一样说出那种话。”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真的很对不起……!之前我一直不能好好正视你……”
父亲面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你爸爸呐,一直很痛苦……哈娜的事情也是一样,想着不能向正人那时候那样,要正视哈娜的死,继续向前看。也就是这样,对待哈娜的时候非常地冷谈,请你原谅他吧……”
母亲一边哭着一边说道。
对我地态度也是,对哈娜地态度也是,作为父亲那样做也是有理由的啊。
然后,现在从父亲那里得到了道歉。曾因为父亲的言语而受到伤害的我,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实现了一个愿望了吧。
但是,就算父亲在我面前低下了头也好,母亲诉说着父亲心中真实的想法也好,都不能让我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好像突然听见了死神的声音。
她并不在这里,所以我知道这只是我的错觉。
但就算如此,我也被她的声音引导着站了起来。
“……父亲,请把头抬起来。我并不是想让父亲对我道歉……”
因为心中澎湃着的感情,我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昂扬了起来。即使我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才能努力将自己想说的话从喉咙中挤了出来。
“我……、我只是……、还没有好好和父亲谈过一次……大哥的事也好,哈娜的事也好,还有我的事……、还没有好好的聊一次……”
听见了我说的话之后父亲抬起了头。和电视中地父亲相比,现在的父亲已经苍老了很多。这明明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父亲刚才说了他并没有好好正视我这样的话。
然而,我自己何尝不也是。
我也从没有好好正视父亲过。
我也没有去理解过父亲的用意。
“……我知道了。那就来说说吧。现在开始什么都可以说。不过,如果你还认我是你的父亲的话,我说的话你还能听下去的话,不妨就先听听我想说的吧。”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等待着父亲的发言。
“你的努力和经验,都是你自己的东西。你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东西。和正人没有任何关系。正人是正人,你是你。你也不必想着替代正人去做什么事。你只要活成你自己就行了。我的愿望就只有这个。只要你活着这就够了。”
面对着我的父亲,第一次向我说出了这些话。
是啊。
我从未在他口中听过这些话。
我只要活成我自己就好。
好像突然如释重负一般,
我的眼泪不住的流了下来。
“再一次,我们重归于好吧。带着正人地那份,和哈娜地那份好好地活下去,三个人再一次作为一家人活下去。”
父亲温柔地将手搭在哭泣着的我的肩膀上,和那时我被拥抱时的笑容一样。我想,现在和我被拥抱时的笑容一定也是一样的。
我又一次将目光移到了电视机上。
放映的画面之中,是少年时代的大哥。
大哥的胸前正抱着哈娜。站在正在摄影的母亲身旁,大哥他一直在微笑着守望着我。
镜头对着大哥的时候,满脸笑容的他向着我说道:

“有好好努力过了呢!”

——啊啊,真的是太好了。
我从心底感到活着回到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对呀。
我现在仍活着。
即使和死神见面之后过了一周,我仍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我已经死了。
在死掉的瞬间非常痛苦。
但是,比起这个,还有更痛苦的事情缠着我。
我被这个世界给留了下来。
谁都无法看见我。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双亲不停地在哭泣,就算我对着他们说出我在这里,他们似乎也无法发觉。
死神曾经说过。在生前带有懊悔的事的人会变成幽灵。这样看来我也变成那种东西了啊。
我变成了谁都无法察觉到地幽灵。
我不停的走着。肚子也不会饿,也不会感到疲惫。到哪里我应该都可以走着去吧。以前想着如果出院的话就要去的地方现在也可以畅行无阻了。
但是我也并没有觉得高兴。
那样让我憧憬地外面的世界,在现在我的眼中却是灰色的。
因为一个人的世界如同什么都没有的沙漠一般一尘不变。
对于讨厌一个人呆着的我来说,其实更想早点去往另一个世界。但是,怎样才能到达另一个世界我却丝毫没有头绪。
烦恼之后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一个人带有未练就会变成幽灵的话,若是能将将未练解除之后便能彻底离开人世也说不定。
那么自己的未练究竟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想起了在生前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人。
那个人——我想再见一次正人。
于是我在这个城市里走了起来。多亏自己还记得正人说过一次,我找到了正人的家。
在那里呆了几个月之后,我知道了一件事。
正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在我死之前,正人因为事故而去世。为了不打击到我的精神,医院的人将这件事对我隐瞒了起来。但是最终我还是得知了这个非常震惊的消息。我本以为是我被正人已经抛弃来着,让人感到讽刺的是这却成为了我死亡的契机。
在这之后,我得知了正人的墓的位置。虽然知道正人不会在那里,不过感觉自己不能不去。
等我到那里的时候,正看见有位在正人墓前哭泣着的男孩子。
他是个和我差不多同龄的男孩。
在这之后我了解到,那孩子正是正人的弟弟。在生前的时候正人经常和我说起过他,那是正人他最重要的弟弟。
看着这个哭泣着的男孩子,我想着。
我想代替正人,让这个男孩子重新露出笑容。
我一直想成为像正人一样能为了某个人带来笑容的那种人。
在我生前,各种各样的人为了让我活下去拼命努力着。我的双亲、医生们、护士们,他们一直在用他们的努力让我继续活下去。
但是到最后,我也没有为他们做到过什么。
这肯定就是我生前的未练了吧。
于是,我下定了决心。
去为了某人的笑容而行动吧!为了能帮上某人而努力吧!
如果到时候还能再见到这个男孩子的话。
如果到那时候这孩子能看见我的话。
我就将这个孩子的笑容给带回来。
我心里这样发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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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11-26 22:57 编辑

后日


早上起来感到愈发肌寒,天色很快变暗夜幕降临,枯叶凋零四散空留枯树。完全已经到了冬天的季节。
寒假也近在眼前,学校里大多数学生早就欢腾起来。毕竟圣诞,除夕,新年活动接连不断地到来。
而我理所当然地度过每一天,去学校,上补习班,吃饭,读书,遇到有趣的事情的话会笑。
宛如体验着那个不可思议的秋天一样。
那次旅行期间的旷课,除了打破从无迟到缺席的记录以外,并没有特别的影响。就像无事发生过一样,返回到以前一样的生活之中。
或许在同学眼中说不定我只是得了不太妙的病而请假,因为也被目睹过在教室里一个人生气胡闹。
回来以后一到家我就马上制作了哈娜的坟墓。在宠物公墓里修建,哈娜就永眠于此。说实在的如今的我也预定前往那边的世界,却还活着去拜祭哈娜的坟墓。
大哥和哈娜已经去世了,这份悲伤绝对不能忘记,并一生延续下去。
但是和以往不同,即使偶尔回首过往,我还是决定前进。
连同大哥和哈娜的份也一起活下去。
并非要成为大哥,我是以自己的方式支持父亲,靠自己成为一个对世上有贡献的人。在哈娜的墓前许下这个誓言。
——哈娜,在那边不会寂寞了吧。
——因为,大哥也在那边。
虽然我是寂寞得一塌糊涂,却暂时没有了去那边的想法。为何这样我也不知道,从我没有死那天起已经过了三个月。
那一周全部是梦吧,归根到底,死神的女孩子是我心中创作出来妄想的存在吧。与死神度过的点点滴滴全部不是现实吧。时不时我就这样思考着。
然而,并不是梦。
我深信我和她曾经一起过。
手机里留有好几张在旅途中拍下的照片。留下的数张照片上我的旁边有异常的空白,虽然没有拍到她,但确实在我旁边。
尽管看不见,我却记住了。
所以,她是活着的。
我一有时间,就变得想在外面徘徊寻求她的身影。我抱着或许会再一次见面的心情,去了与死神一起逛过的地点,包括约会去过的地方。
甜品屋——在这代替死神啃下了大的有点可笑的芭菲,肚子冷得不好受呢。
服装店——试穿了被死神和店员推举过的衣服,对这是大哥去过的店感到惊讶。
电影院——她异常兴奋,明明刚开始总在抱怨,一旦到了上映就快结束,选好要看的电影后,看起来比我更享受。对着我说起电影的感想时说的入迷。
在各个地方见过的死神的笑容,我无法忘记。
在学校愉悦地调戏我时的笑容。早上醒来第一个对我喊“早上好”时她所展露的笑容。哈娜死的时候一直在我身边给我安慰的笑容。
这全部是我的妄想吗。
不是这样的。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
是我不可替代的回忆。


今天是结业礼,在礼堂里举行完典礼后,大家在班会上解散。明天开始总算进入寒假。
放学后,我久违地来到了学校屋顶,虽然这里是以前午休时间我休息的地方,现在渐渐不怎么来了。
奇妙的怀旧感涌上心头,在这和死神吵架的时候,偶然碰上了恐吓现场。邻班的赤泽向黑本勒索钱财,不过我和死神把钱夺了回来。
话说回来,从那之后赤泽似乎就完全没对黑本出过手了。
我确信了果然那家伙是愚昧的,那封两人一起写的信比想象中似乎发挥了更好的效果。
从班上的朋友那里听说,赤泽似乎把被正义的死神盯上了的话说漏嘴了。我听到就不禁笑出声来。
是的是的,我交到朋友了哦。
文化祭上进了背景道具组的我,与同组的三人搞好了关系,最近午休都和那些家伙一起度过,所以变得不去屋顶了。
很想跟她报告一下。
我是这样那样的度过每一天的。
交到朋友,并且在学校也很愉快。和父亲的隔阂也消失了,能像以前一样交谈,也定下了寒假去哪里旅行的约定。
如今的我有着想活下去的期望。
但是,但是呢,使我的内心啪啦地裂开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呢。
不对。其实我是知道的,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很难受。
“为什么你突然就不见了啊……”
我在屋顶握紧了围栏。
就像把至今的感情全部用尽在此一般紧紧地握着。
“为何什么也不说就消失了啊……为什么撒了个我就要死的谎啊……你为什么出现在我身边啊……”
难得我产生了活下去的念头,我的心还是忧郁着。明明每天都很快乐,但偶尔也会感到寂寞。
她到底是什么存在,如果她能看到死亡是谎言的话,那为什么我能看到她。她又为什么撒了我会死去的谎言。为什么她想要挖掘我对这个世界的未练。她应该是做了某些什么吧。
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但是,比起这些疑问,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不在我身边了。
我们只相处了短短一周,尽管如此,她存在过的这一周我不会忘记,她不在身边我就感到痛苦。心里遭到了如同丧失身体一部分般的失落感。和大哥、哈娜去世时一样的痛苦。
好想再一次见到她,面对面向她道谢。
向在我最痛苦之际陪伴左右的她道谢。
向使我产生继续活下去念头的她道谢。
想你。
想见你。
想去见你。
你身在何处。是回到了死神的世界了吗。倘若如此,我怎样才能前往那里呢?
虽不明白,至少,她应该不属于这个世间。
——或许死后就能相见,这种感情脑海里挥之不去。
透过屋顶的围栏放眼望去能看到地面,比身高高两倍的围栏,应该说绝非简单地就可以跨越的,却又绝非不能跨越。
试着在不能攀爬的围栏抬起了脚,向寒冷的天空伸出冰冷的手,断然给脚跟施加了力量。
恩,顺着这股气势的话,就能越过这道围栏了哦。
这样就能一跃落地了。
“——呜哇,你在干什么呀!”
“!?”
因为听到从后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我惊慌地脚尖打滑。由于才刚开始攀爬,所以滑倒也没有大碍。
“——唔嗯,你干嘛啊”
“啊啊——看吧,事先都说过危险了你还这样......”
最初还以为是幻听。
可是,我听得很清楚。
是“她”的声音。
战战兢兢地转身回望。
于是。
“啊——啊啊————”
是她,她就在那里。
黑发飘飘,即便是深冬也没披上外套而穿着丧服,和那个时候毫无变化的她就站在眼前。
心头一紧,被寒风冷却的身体感到温暖起来。
“——又————见面了——”
我和她的视线彼此紧紧的对视着。
是她那令人双无法忘记的圆溜溜的眼。
“——诶?”
她的表情由生气转为惊讶。
“太好了——又能见面了——”
她的脸庞,她的身姿,她的声音,和那个时候一样。
即使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果然无法触碰到她。也无体温也无余,我只能双臂挥空。
即便这样我也不在乎,只要她在眼前,就足以满心欢喜。
我对着她低下了头。
“那个时候——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呢?”
她保持着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
“你突然间就走了,我不是怒吼了吗……?对不起,那个时候很惊慌……话说来,突然间就不见了也太过分了……”
我想自己是有不对,所以就不要突然消失啊。你都不知我究竟是有么担心,多么地难过。
“谢谢。”
我茫然若失地回答道。
“……我这边才是,非常感谢哦。”
“谢谢你一直在找我,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她微笑着对我说道。
“我从那以后就一直注视着你我,也有好好地看到你和父亲和好,在班上交到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也是。巡回了我们去过的地方也是。我有好好地看到的哦。”
“哈啊?!都,都看到了吗!?”
她说的话似乎是真的。尽是必须在附近注视着才会知道的事。在小镇上到处追寻她的踪迹被她本人看到这一点相当难为情。
“那为什么藏起来呀!冷淡的家伙……”
我这么一说,她摇摇头。
“不是哦,我没有躲起来哦。和那一周一样,我一直在你身边。是你变得看不到我了,变得和周围的人一样了呢。”
“等等,也就是说,你能自由地隐藏自己吗?”
在那个旅店的夜里,她在我眼前突然若隐若现,不是我的错觉。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撒只有死人才能看到这种谎啊?”
“不是谎言哦。因为我是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的幽灵——”
诶?
幽灵?
“变得看得见我们幽灵的人一周后就会死,至少这点不是说谎哦。”
她的话使我一片混乱,想问她的事情像山一样多。
“等,等等啊!太奇怪了吧!那,那我不是还活着吗!这是什么回事啊?!还有,幽灵又是……?”
“其实呢,我不是什么死神”
一边抬头仰望冬日的澄空,她一边寂寞地述说着。
“什么也没做成就死了的幽灵,对这个世界还有未练就死了的女孩。不是有怀着遗憾死去就会变成幽灵的说法吗?那就是我。”
她不是死神。仅仅是个幽灵。她的话轻易地传达到我的脑海里,她觉得是骗了我,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过我也没把这当一回事。
毕竟事到如今,她的真面目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不管怎样她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这一点不会改变。
“带着遗憾死去的我,变成了在游荡在这个世上的幽灵。也有数次和你擦身而过,就在那一夜的前天,我也和你擦身而过,但你什么没察觉到。然后那一夜你第一次见到了我,所以我才确信那一夜的一周后你会死。”
瞬间,她脸带悲色,但马上做出平常明朗的笑脸。
“可是呢,你希望活下去。在那个旅馆的夜晚,在我面前说了对这个世界的未练。希望还想活下去,所以变得不会死了,不是这样的话,你还是会第七个夜晚死去的哦……自己断送自己的生命。”
“我……自己会……?”
一边惊讶不已,同时头绪也清晰起来。
那时我变得对什么都无所谓。以大哥的死为契机,我支离破碎的心逐渐坏死。然后哈娜死去的时候,我的心完全死透。对态度冷淡的父亲发火,总认为被曾经视为唯一同伴的母亲背叛,我那时,怀着一死了之的心情。
但是并没有这样做。
原因正是,不久后她来到我身边。
正因她在,我又产生了活下去的想法。
是这样啊。本来,我会死于自杀。
以哈娜的死为契机,完全丧失活力的我,原本就那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命运的流向改变了。
没能遇上这女孩子的话,我肯定已经死了。
通过与她的点点滴滴,我变得想要活下去。因为找到了活着的希望,自杀的命运出现改变。
自杀前夜,在那个旅馆听了她的话后,我已经没有寻死的想法了。
所以,第七夜我没有死。
……啊不,可是,这又有点奇怪了。
“但是死亡的命运不是不会改变的吗?”
她曾经说过,死亡的命运早已注定,不是死神所能左右的。
“是的呀,命运无法改变,因病而死,卷入公交车的交通意外也是命运。但是呢,你的死不是命运,是你自身选择的结果。因为自杀也是由你的意志决定的,你没自杀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那并不是命运。你活下来也是你自身决定的结果哦。”
我的生死由我决定——
“从你作出这个选择的那晚开始,你那时的死亡就不存在了。本来你要死去的命运就更往后了,所以你变得看不到我了。”
——但是,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她的存在。
她是我的恩人。
倘若我自杀的话,就不可能修补与父亲的关系。就不可能得到与父亲交流的机会。
我能如此活下来,全赖有她。
“……难道说,你是为了挽救我的生命的吗?想要制止我去自杀?”
“……不对。这不是计算范围内,是奇迹哦,由各则因素堆积起来引发的奇迹。我只是在我们一起的时候中途察觉到你想要轻生。原本我也没有认知死亡的能力。和我这样相遇,也并不是我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能力,是有人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把我和她联系在一起的人。
我立即浮想到那个人的脸。
“……是大哥吧。”
“嗯。是的哦,立马就明白了嘛。”
隐隐约约是这种感觉,也有过数次这种想法。
在旅馆之夜的对话里,她就有过似乎曾经见过大哥的说法,包括把我带去大哥常去的服装店并非偶然,是因为从大哥身上听说过什么。
回想起来,明明我应该没说过大哥的死于事故,她也知道。
大概,哈娜的事也从大哥那里听说了吧。我也没跟她说过哈娜是雄性。由于名字的原因,大家最初都误以为哈娜是雌性,而她却说出哈娜是我另一个哥哥的话。
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大哥呢。
“我生前,受过正人很大的帮助。所以我和你一样,想成为正人那样的人。像正人一样给人带来笑容的人。所以当看到哭泣的你,我暗自决定,代替正人让你能展露笑容。”
她微笑着。
“是的,结果能救你一命是个奇迹。我只是想在你死前能笑出来。这又和挽救了你的生命的结果联系上。然后,与你相遇是因为正人存在。因为正人对我很好,所以我想让你笑,在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拯救了你。”
那么可以说,是大哥间接救了我。
即使死了也守护着我。
什么嘛,真是在他面前抬不起头了呀。
果然就是我的英雄。
“……所以别这样。这个奇迹就糟蹋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想活下去,为什么又想着去死啊。”
啊啊,原来如此,我全都明白了。
她一直在我身边守望着。虽然这样,为何我看不到她,是因为她是只有接近死亡的人才能看到的存在。
那一夜,我不想死了。
所以变得看不到她。
虽说这样但为什么现在我又能看到她呢。
刚才我一心想见她,想象了自己的死,认真思考了自杀的选项。
就在刚才,我之所以看到她,不过是由于死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时性看到。
“……换句话说,现在,因为想到了死亡所以看到你,但是想活下去的话又会看不到……是这样吧。”
她点了点头。
“什么啊这是……”
我叹了口气。
“我想要活下去是因为你在身边啊!但想要活下去就看不到你了!我讨厌这样!我到底怎么办才好呀!”
而想活下去是因为她来到我身边。
是因为是她跟我搭话,是因为与她度过的每一天,是因为他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在身边支持。
然而,想活下去的话就变得见不到她了。
这样太残酷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奇迹我不要,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和她一直在一起。
“我啊,也讨厌这样啊……”
她双眼泛泪。
“不能和你说话太痛苦了……。想和你一起去更多更多的地方……。想和你一起傻笑啊……”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你要怎么做,你也变成幽灵吗?”
“我不在乎,我不想你孤身一人。”
我毫不犹豫说到。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徘徊不断,我想这是极其辛苦的。
孤身一人,一事无成。
对我而言,这种心情我是能理解几分的。因为她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徘徊在小镇上。
“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无所谓,变成幽灵我也无所谓。现在的话我一定能变成幽灵,因为把你一个人留下来而死的话会变成未练。”
“……不要说,这样说我会变得讨厌你的。”
“为什么……”
“我呀,之前一直苦恼着,和你一起的时间里,想着这种时光持续下去该多好。你变成和我一样的幽灵该多好。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我真这么想过喔。”
她露出像说服自己一样的苦闷表情,摇了摇头。
“可是这是不行的,不能因为我的任性把你卷进来的啊。”
如此想法的她,那一晚的旅馆里,送给我鼓励的话。使我想再一次活下去的话。多亏了她的话,我才想要活下去。
但同时意味着我与她的别离。
那一夜在旅馆,她在我眼前哭泣的理由就是如此。
最终我不想死的喜悦,和再也不能和我说话的悲伤,交织一起。
“难得努力地下定决心,说出这种笨蛋的话我会讨厌你的啊……还有,你真的做不到的吧?现在的你丢下大家赴死。”
她在我心中的分量很大,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现在,对我而言,和她同样重要的人也有很多。
我的父母,新交的朋友,从今以后邂逅的人。
死了的话就一无所有。
“如果哪怕一丁点为我着想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吧。我希望你活下去,即使看不见,我也会守望着你的,请你好好活下去……拜托了。”
欲哭无泪的脸上带着笑容。
啊啊可恶,太狡猾了。明明还想抱怨更多更多,明明还想发牢骚,看到这种表情,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大概,我现在脸上也做出和她一样的表情吧,明明想对着做出如此可怜的表情的她回馈笑容,但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模糊了眼前的她。
不可以。摆出这种脸色的话,她绝对会不理我,而且会看扁我。
但只是这样还好,最糟糕的情况是,她因为担心我而发愁。这样绝对不可以。
我能为她做的事只有活下去。
好好地连同她的部分,终其天年,这是她的愿望。
她一定很快就在我眼前消失的吧。
我现在打从心底想要活下去。
既为我,又为她。
我用手擦干眼眶的泪水,重新对她回以笑容。
但是,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或许这个瞬间,我就看不到她了。在消失之前,我明明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但仅仅是看到她双眼泛泪我就觉得很难过,什么也说不出来。
“……抱歉了,撒了是死神的谎”
然后对着沉默的我,用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的方式跟我搭话。
“……没关系。还有你总是这种模样,又不是死神什么的,所以,你啊,完全,没有死神的气场哦,也没用威严哦”
“诶诶?!没,没这回事啊!……没有吗?”
她挽着双臂摇了摇头,我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喂,在看不到你之前,有件事想要问你可以吗。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多亏了她我的心情稍稍舒畅,可能是心情平复的缘故,这个提问又能问出口来。
“我的名字……?”
“啊啊、又不是死神,问的是你真名啦。”
我一直很在意。
我最重要的人的名字是什么。
停顿了一下,她第一次回答了。
“——未来。”
未来。
啊啊,我认为,是个很好的名字。
因为有她我才能展望未来。
与她相称的名字。
“.……不是个很好的名字吗。为什么说自己是死神啊。”
“以前呢,和那位幽灵相遇了,我是模仿她的。而且突然跟你说我是幽灵的话,我想你应该会警戒起来。”
不不,死神也足够让我警戒起来的吧。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好。”
“.…………天使,之类?”
自然地脱口而出的话,对我而言明明是很做作的台词,我却没感觉到一丝羞耻。
“.天,天使!?这,这不觉得有点说得好过头了吗……?”
相反地她因害羞脸颊变得通红,这个姿态实在十分可爱,对着不能抱紧的她,我继续说道。
“.不不。至少对我来说你就是天使,有你才有我,有你在我才能找回笑容,有你在我才有活下去的决心。”
“.……是吗。你这样说我的话,我诞生是有价值的呢。”
她很高兴地笑起来,然后,双眼浮现出泪光。
我走近俯视着的她。
然后,抱紧了她。
当然,只能是做出姿势。
尽管这样我打从心底把她抱紧了。
“.……我啊,出生以来,活着的时候,一直认为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与你相遇之后,好好地体会到了人生意义。自称死神也是是因为讨厌自己的名字,觉得自己没有人生意义。对没有未来的人生的我,仅仅是个没有意义的名字……但是,现在的我可以堂堂正正说出哦,我的名字。”
她也轻轻地把手挽到我的背上。
真的没有拥抱的感觉。
尽管如此,我第一次心里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我,就是未来。”
“.……啊啊。绝对不会忘记。怎么可能忘记。你的名字,你的一切。”
一边说着,双臂抱得更紧。
“虽然暂时看不见你了,我会活下去、不能和你说话虽然很痛苦,尽管如此我会活下去。因为现在的我有活下去的意义。你赐给我的生命,我会继续活下去。”
含着泪水与她目光相对。
我最重要的人。
想让她知道的最重要的事情,我明确地告诉她。
“是你给予我生存的意义,谢谢你,未来。”
我笑了。
她也绽放笑容。
迎来了终幕。
毫无预兆地,我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广阔的学校天台,仅我一个人畏畏缩缩地站着。现在如果有人出现的话,应该就会看到我这个模样。
但是,只有我知道。
现在这里并不是仅有我一个。
然后,就算她不情愿,我们也总会再见的。或许是十年后,或许二十年后,又或许要更久吧,多久我也不知道。
直到享尽天年,方可再度相会。
“以后再见了。”
对守望着我的她说道。


冬季澄澈天空,屋顶寒风凛冽,我心莫名温暖。
待到下次再会之时,我将对她自信诉说。
“——不枉此生哦!”
带着如此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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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5 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11-26 22:59 编辑

后记
本次购买了这本小说的读者们,致以真诚的感谢。是以何种原因与本书邂逅我想应该是千差万别的,但连后记也读下去也是一种缘分吧。
今年初,尽管我有在电击文库MAGAZINE上连载的短篇小说的机会,但那时候写的是一个描述了与身患疾病的女主角进行交流,有点悲凉的故事。值得高兴的是获得了好评,于是在担当编辑的创作同样风格的作品的要求下,诞生了本作。
尽管如此,与短篇时的设定相比,已经完全改变了。不过其中一部分的要素在执笔的时候还是沿用了。与又消极又自我放任的主人公相对的,是又积极又开朗的女主角。通过与女主的邂逅以及交流,逐渐变化的男主角。
从这样写看来,可以谈得上是个王道的BOY MEETS GIRL的故事,却绝非是一个王道的大团圆结局。本作根据读者自身的不同,会映射出非常悲伤的结末也说不定。但是,我自身是以这也是一种好结局作为应有状态而审视的。
和遥キナ老师给我画的精美插画点缀了整个故事,实在是非常感谢。写完了本作后,虽说要挑选插画师已经是惯例了,但也有如本作一样是制作途中就指名的,通过插画在脑中填补了印象的同时继续推进了写作。所以实际上对于这么绝佳的插画真是感谢至极。
还有从出道作就一直关照我的近藤先生。以及这次一起搭档的新担当编辑大谷先生,我能够平安无事地写完这个故事,有赖两位的鼎力支持。包括从规划到完成为止一直陪伴左右,真是非常感谢。
我也有幸因本作与各种各样的人建立了缘分。
平成也即将结束,能在这种新旧交替的节眼上发表了本作,这难道一定不是某种缘分存在吗?

蘇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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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4 09:17 | 显示全部楼层
2月4日 更新第一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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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5 00:56 | 显示全部楼层
3月5日 更新第一夜
 楼主| 发表于 2019-3-30 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3月30日更新第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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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3 00:06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3日更新第三夜前半(太慢了棉花!)
 楼主| 发表于 2019-6-17 09: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tton 于 2019-6-17 09:31 编辑

6月17日更新第三夜下
 楼主| 发表于 2019-7-14 23:20 | 显示全部楼层
7月15日更新第四夜前半
 楼主| 发表于 2019-8-19 23:29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20日更新第四夜后半
 楼主| 发表于 2019-8-23 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23日更新第五夜——感谢翻译之神素素素小姐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3 01:03 | 显示全部楼层
10月13日更新第六夜(这么慢真抱歉......)
 楼主| 发表于 2019-11-26 22:51 | 显示全部楼层
11月26日更新第七夜、后记、后日!完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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