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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川文库] [藤宫カズキ]曾几何时的天空、你与我的魔法 2[台/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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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1 22: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轻之国度录入组 于 2019-11-12 21:58 编辑

  曾几何时的天空、你与我的魔法 2
  ——————————————
  作者:藤宫カズキ
  插画:フライ
  译者:李殷廷
  图源:Jakiro
  扫图:风
  录入:阿梵修
  修图:Y.J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资讯
  ——————————————



  简介
  「卡利姆,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拯救城市的卡利姆与摇月成为<蓝天魔法师(Hexe)>,两人间的距离急速接近。看着两人的蕾莎心生动摇,决定放弃这段恋情。「我怎么可能告白呢?」——然而为了因应使人们突然陷入沉睡的神秘精灵<流浪>,蕾莎不但与卡利姆相约出游,还代替摇月以<魔法师>的身份成对飞翔……?
  少年少女的三角关系,描绘出波澜跌宕的天色。






  1
  真想跟他牵手。



  2
  嘉年华……
  我有点想去。

  眼前是一片夕阳照耀下的亚历斯泰尔。
  不过摇月却绝对不能涉足其中。



  3
  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目录
  序章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终章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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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21:49 | 显示全部楼层
  序章
  
  「相思病?」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害蕾莎的肩膀与心脏用力跳了一下。脱手的叉子应声落在一口也没动的起司蛋糕旁。
  「干、干嘛啦,突然问这个……」
  一面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个问题感到如此难堪,蕾莎一面看向盯着她瞧的三位朋友。
  「因为呀~」
  刚才开口发问的雅·尚德勒这么说着,对其他两人投以令人费解的眼神。两条高高绑在头上的马尾开心地摇摆,她的双眼闪耀着好奇的光芒。她手上长长的圣代匙开心地摇晃,彷佛将她爱好流行又坐不住的活泼内心表露无遗。
  「你没有自觉也很伤脑筋呢。」
  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东佐友理对雅的眼神视而不见。看到她在俐落的短发下轻敛的双眼,便不难理解她受到学妹欢迎的原因。佐友理的我行我素总是散发出一股有教养的气质,现在即使在喧嚣的咖啡厅中,也只有她以高雅的动作啜着红茶。
  「啊哈哈……」
  而朝日奈葵则是露出困扰的笑容。认真的她会这样虚应故事,也是因为雅的问题精准说中了现在蕾莎的痛处。葵将发束感强烈的蓬松头发绑成一束,低头露出愧疚的眼神含了一口咖啡欧蕾。
  「蕾莎你怎么了呢?最近是不是常常若有所思?」
  「才、才没有这种事。」
  「今天上课的时候被老师点名也魂不守舍的。」
  「那、那是因为……!」
  「回家的时候下楼梯还差点踩空呢。还好吗?」
  「没事。我没事。又没有受伤,我真的没事。」
  每当蕾莎回答,朋友们各自回看她的眼神里便增添一股热情。在三人的压力,以及充满好奇心与兴奋的眼神之下,她迫于无奈只好屈服。
  毕竟现在是放学后,这里则是最近人气高涨的咖啡厅,别桌的女生们想必也跟现在的蕾莎她们一样畅谈类似的话题。
  「可是啊可是啊,实际上怎么了?」
  「有点心不在焉的喔?」
  「当然是坎德拉的事吧。你们想,现在他不是很受欢迎吗?」
  「嗯,超受女生欢迎呢。委员会的女生们也在聊他喔。」
  「那是当然的吧。人家可是<蓝天魔法师(Hexe)>大人啊。」
  「是说,我有点问题,为什么都放晴了还要办拂灰仪式(Graubesen)啊?那个不是为了扫掉灰层云办的吗?既然都放晴了,不就没有必要了吗?可是坎德拉还是偶尔会飞呢。蕾莎也是。」
  突然涌现心中的疑问使雅偏了偏脑袋,剩下三人则是傻眼地看着她。
  「小雅,你真的只知道自己有兴趣的事情耶。」
  「怎、怎样啦不知道对不起吼!!」
  「蕾莎。」
  「啊,嗯。」
  在佐友理的催促下,蕾莎开始解释。
  为什么蕾莎等称为魔法师(Hexe)的少年少女在云层散去后的现在还得继续骑上扫帚执行拂灰仪式。
  「拂灰仪式本来就是为了从位在灰层云另一边的精灵圈(Elemental Sphere)呼唤精灵进行的。灰层云会减少,那个,老实说比较像是附带的效果。精灵们降落时灰层云会附着在他们的身体上,所以呼唤越多精灵就会越晴朗。简单来说是这样。」
  被称为〈蓝天魔法师〉以前,卡利姆之所以会是三流魔法师,并受到亚历斯泰尔的人们揶揄,真正的因素并非他无法扫除灰层云,而是因为他无法呼唤精灵。
  「这我当然知道。蕾莎,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我没有我没有。那么,小雅。你知道灰层云是怎么产生的吗?」
  感觉有点像是在当老师。蕾莎以这种愉快的心情,将问题抛向和她一起围桌而坐的少女。
  「那不是因为那个吗?什么到处都有的各种东西。」
  「小雅……」
  「啊哈哈……」
  「怎、怎样啦!?」
  雅笼统的回答使佐友理与葵露出可以用傻眼形容的反应后,她们以「拜托让这个笨蛋也听得懂」的动作催促蕾莎继续。
  「啊……应该不算是错吧……?」
  「我这么笨对不起吼!」
  「好了好了。然后,小雅说得对,灰层云是由我们平时使用的能源,比如说头上的灯、店里的空调等这些魔术产生的。所以学校才会教说这是魔术文明开花结果以来便一直存在的环境问题。」
  蕾莎说到这里,雅似乎也开窍了,一弹手指表示自己听懂。
  「也就是那个,就算放晴,只要继续使用魔术,结果还是会继续产生灰层云吗。」
  「对,所以现在天上其实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层云。就是因为这样,我们魔法师才要执行拂灰仪式,为了打扫天空、维持天上干净清洁而飞。」
  「唉~原来如此,我终于懂了。」
  「顺便提醒你,使用魔术需要把精灵变成能源,灰层云太厚的话精灵就会无法降落,威胁我们的生活。」
  「不,这我当然知道,你果然是在瞧不起我吧?」
  笑着说没这回事,蕾莎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拿铁稍作休息。
  「不过,真希望现在的亚历斯泰尔就算没有这种理由,也能好好珍惜天空呢。」
  听到佐友理这句感伤的话,蕾莎将视线转向窗外一片晚霞的冬季天空。
  「…………」
  虽说冬天即将结束,这个季节的日落依然很早。亚历斯泰尔的街景燃烧成一片鲜红,朝东方映照出细长的影子。
  这是在灰层云笼罩天空时所看不到的景色。
  原本日落时只有阴天的一部分会燃烧变红,无时无刻不遮蔽天空的灰云从亚历斯泰尔的人们眼中隐藏了天空的美。
  然后,灰层云笼罩的害处不仅只于看不见美丽的天空。灰层云的存在是更直接威胁生命的问题,甚至让这种景观问题不足挂齿。
  精灵会不再自精灵圈降下。
  对生存于这个世界的众多生命而言,精灵是相当于氧气与水等维持生命不可或缺的存在。人类、飞鸟、游鱼、走兽,以至于花草树木,生于这个世界、这颗星球的众多生命们都和氧气与水一样需要吸收精灵而活。
  而灰层云则会妨碍精灵们从天空之上遥远的精灵圈落下。
  这么一来这颗星球将无法延续生命,蕾莎和其他魔法师也是因此而飞翔。
  无法与精灵接触的大人不能使用魔法,于是由还能使用魔法的小孩成为魔法师。他们跨上扫帚飞上空中,呼唤灰层云另一侧的精灵,稍微使覆盖天空的云层变薄。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今天早晨提早出门的蕾莎飞翔时体会的清爽冬日晴天也好,随着高挂天空的太阳而变得浓郁的蔚蓝也罢,以至于现在烧灼视野的夕日,原本全都覆盖着阴暗的灰层云,呈现一片黑白无声的情境。
  不过,那是两周前的事情,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卡利姆·坎德拉与樫宫摇月。两位魔法师驱散云层,使蓝天于亚历斯泰尔现身。
  于是现在,蕾莎眼前是一片出生十七年来第一次看见的美景。
  活到现在,她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光景。叹为观止的景致令人怀疑有没有事物能比这还美丽。
  蓝天。
  从窗户照进来的斜阳是这么地耀眼,令人掉下一滴泪水也不足为奇。
  「又在沉思了?」
  「咦,啊。那个,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我看到这种景色也会想要沉思,然后发呆的蕾莎也很可爱喔?」
  「啊哈哈,谢谢。」
  「……嗯。之后要不要来我家?虽然没有这里漂亮,可是视野不错喔。」
  「佐友理,你不只对学妹,还想对蕾莎出手吗?」
  「不可以这么没有节操啦。」
  「有什么办法,谁叫蕾莎这么可爱。」
  蕾莎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佐友理的言行,但在现在这种时机听到这句话难免让人脸颊发烫。
  「你们看,谁叫蕾莎要做这种反应,我也会克制不住啊?」
  「就算这么说也不行!蕾莎现在正在美好的恋情中。心跳加速、揪心不已,不安到想打给他,却又不敢打扰他,结果百般犹豫之后还是放弃了喔!?」
  「出现了,小葵的恋爱宅举动。你最近看的恋爱小说都这么写吗?你看的书还真老哏耶。」
  「老哏也好看啊!!总之能让心跳加速才最重要!!」
  「那么小葵藏在书架后面,写了男欢女爱的书也会让你心跳加速吗?」
  「那、那个不是!!那是不小心买错的啦!!」
  「话虽如此,可是那本书被翻得挺烂的嘛。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陪你喔?你有兴趣吧?」
  突然大吵大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蕾莎没有特别安抚,开心地在一旁看着三人。
  「不是,不是啦!」
  「干嘛啦,小雅。我差点把到小葵了说。」
  「第一次要给喜欢的男生所以不行!!」
  「嗯……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有点斗志高昂,想要汙染你……」
  「就说了!不是这样了啦!!」
  为了不让话题继续离题下去,雅用锐利的声音使佐友理与葵安静,倏地将手中的汤匙指向蕾莎。
  「我们在说坎德拉怎么了!」
  「就算你说怎么了……」
  雅硬是将话题扯了回来,看着她手中的汤匙黯淡地反射夕阳,蕾莎支支吾吾地说。
  「先说清楚,在意的不只我们而已喔。卡利姆·坎德拉跟蕾莎·克利叶在一起,你知道这在学校里已经传开了吗?」
  「卡利姆跟我……咦?」
  「啊,我也听过那个传闻喔。两个魔法师一起行动非常显眼,你们感情也很要好,总觉得有种那种感觉呢。像是有翼鲸会起飞的感觉!」
  「小葵到底是怎么看的?不过,我的确常跟卡利姆讲话,可是那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我们在交往……」
  越说越无力的语气背后,蕾莎想起亚历斯泰尔放晴的那一天看到的卡利姆,以及卡利姆身旁的少女。
  他有她了。
  这不是没有根据的谣言,而是她亲眼目睹、昭然若揭的事实。正是这个事实使她支吾其词。
  「总之,没在交往就算了。可是你喜欢他吧?」
  直接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雅手中的汤匙霎时变成小刀。浑圆的前端以言语琢磨,化为锐利的锋芒刺来。
  尽管雅的这句话确实刺进蕾莎的核心,蕾莎仍然没有给予直率的回应。
  「你有什么顾虑吧?」
  「嗯。」
  蕾莎以严肃的表情点头回答佐友理的问题。看着她的三位朋友眼神温度虽各不相同,却都告诉蕾莎同一个讯息。
  希望你能跟我们商量。
  正因如此,她决定说出这一周以来每当看到蓝天就会浮现在心中的烦恼。那与对美丽的感动不同,钝钝地折磨着她。
  「……你们知道樫宫摇月吗?」
  她虽然这么问,但三位朋友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蓝天魔法师〉扫除笼罩亚历斯泰尔的灰层云,使这个都市取回真正的天空。而与稍早位于朋友们话题中心的卡利姆·坎德拉一同以这个名号并称的灰金色头发少女,就是樫宫摇月。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蕾莎说出不仅于亚历斯泰尔,甚至世界知名的名字,雅露出复杂的表情沉吟,佐友理则是叹了口气表示理解。而说当然也理所当然,最爱这类话题的葵双眼闪闪发光地说:
  「她就是蕾莎的情敌对不对!」
  从平时在教室认真乖巧的模样难以想象她的声音会如此亢奋。看到只在蕾莎她们面前露出的这副模样,其他三人以充满无奈的眼神面面相觑。
  「这是三角关系!而且对手还是樫宫摇月,跟卡利姆学弟一样是〈蓝天魔法师〉!好厉害,跟小说一样!!」
  「小葵真的很爱这种话题耶。」
  「咦,因为出现情敌变成三角关系了啊?而且对手超级强大,还跟卡利姆学弟一起取回蓝天呀。有羁绊啊羁绊。欸欸,蕾莎。卡利姆学弟跟樫宫小姐是什么关系?蕾莎跟她很要好吗?」
  包含蕾莎在内,三人朝一口气朝说个不停的葵狠瞪。然而现在兴奋起来的她却似乎毫不在意,以灿然闪耀的双眼看着蕾莎。神采奕奕的葵积极到让人有点难以接近。
  「在佐友理被那个笨老师搭讪之后,葵是第一次这么兴奋吧?」
  「啊~那个时候也很夸张呢。说什么禁断之恋还什么的。」
  「对方是男的就已经不是我的菜了说。」
  「那种过去的事情不重要!现在在讲蕾莎的事情!!」
  看到用力朝她一指的葵,蕾莎不禁噗哧笑了出来。起初被雅追问时的窘困如今已烟消云散。
  「不要笑,告诉我啦~欸,到底是怎样?」
  「什么怎样?我跟摇月小姐几乎没有说过话,我也不太认识她。」
  骗人,她在内心否定自己的话。蕾莎认识摇月。她早在两周前就知道,即使有名到称为〈蓝天魔法师〉之后,她仍得把自己关在坎德拉森林、鲜少在亚历斯泰尔露面的理由,也知道卡利姆为什么会始终介意着她。
  「咦~真的不认识吗?蕾莎也是魔法师,至少看过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吧?」
  「我是有看过,可是实际上只跟她说过几次话而已。而且就连那几次我也有点怕怕的。我十分了解摇月小姐是很厉害的魔法师,但我也只知道这些……可是——」
  「可是!?」
  葵对蕾莎欲言又止的模样做出反应。蕾莎也知道雅和佐友理关心自己即将说出什么,她唯一不了解的是自己现在正露出什么表情。
  「……可是,卡利姆一定喜欢她。」
  
  「逆转胜啦!!这是王道啊,蕾莎!!」
  呼啪!一声,佐友理巴了葵的头一掌,发出干干的声响。
  「你太得意忘形了。」
  「小葵,刚才那样说有点太超过了。你的恋爱狂有时候很失控耶。」
  「啊哈哈……」
  蕾莎也没料到葵会说出这么兴奋的话,只能对雅的评语苦笑。
  「我觉得蕾莎可以更生气的说。在小葵心中,你的恋爱就跟随便一出连续剧的剧情一样喔?」
  「啊……嗯,可是那个,小葵做出这种反应,气氛才没有变得很奇怪,所以没关系啦。」
  「既然蕾莎都这么说了,我就没有意见。小葵,你冷静下来了吗?」
  或许是因为在佐友理的一掌下自觉兴奋过头了,葵在蕾莎与佐友理交谈的同时喝了一口上餐前送来的水。
  「嗯。对不起,我有点太兴奋了……」
  受到那种力道的吐槽似乎真的相当丢脸,她失落地垂下肩膀。
  「我没有小葵那么在意,可是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要告白吗?还是不告白?的意思。坎德拉那家伙就算喜欢樫宫摇月,不过到头来蕾莎还是喜欢坎德拉吧?话说,因为小葵的关系,害这都搞不清楚了。所以呢?」
  雅这么问,但包含她在内看着蕾莎的三个人对答案已经有八成的把握了。继续对朋友采取暧昧的态度似乎没有意义。
  
  「喜欢。我喜欢卡利姆。」
  
  说出口的瞬间,猛烈的热情流窜蕾莎全身。
  原以为这份思念在心中早已沉淀许久,因此说出口也不算什么,没想到却带来超乎意料的昂扬。
  脸颊发烫。
  舌头干燥。
  眼眶泛泪。
  超出想象的高温涌现心中。不只脸颊,就连脖子都开始发热、发烫。
  「现在的蕾莎那个,太有魅力了,感觉很不妙呢。女孩子果然是恋爱的瞬间最可爱。」
  「嘴上这么说,佐友理,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女孩子因为你害恋爱价值观扭曲吗?」
  「天晓得?我的事情无所谓。况且人生本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总而言之,现在蕾莎的恋情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啦~好吧,算了。所以说,蕾莎想怎么办?话说你还好吗?感觉脸超级红喔?」
  「……不知道。」
  心跳好快,耳鸣震耳欲聋,现实遥不可及。
  近在咫尺的朋友、充斥咖啡厅的喧嚣,一切都有如海市蜃楼般朦胧而遥远。
  「我们先走再说吧。」
  「也对,得让蕾莎冷静下来才行。小葵好了,不要一直害羞,我们走了。」
  「啊,嗯。蕾莎,我们走吧。东西拿好,有没有忘记什么?」
  「……嗯。」
  葵扶着摇来晃去脚步不稳的蕾莎离开了咖啡厅。
  「好冷!」
  「天气一直不变暖呢。」
  走在前头的雅和佐友理冷得发抖。时节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始暖和了,但冬天的寒风仍刺痛着脸颊,宣告自己将继续赖着不走。
  即使如此,胸口深处使身体发烫的热度依然没有消失。
  「啊,对了。如果想要告白,这周末不是有恰巧适合的活动吗?」
  「啊啊,蓝天嘉年华(Blue Sky Festival)吗?应该是个好机会吧。」
  转过头的两人看向蕾莎与葵背后。跟着雅与佐友理的视线看去,眼前是宛如身在天空中心的景色。
  镜面塔(Mirror Tree)。
  贴满镜面的建筑映照着天空。
  在亚历斯泰尔中心并列的高楼大厦间,蕾莎她们所在的位置正巧可以见到那栋建筑的大部分。镜面塔反射着强烈的夕阳,同时从另一个角度映照出一片火红色的天空,骄傲地展现犹如晚霞形成的威严。
  如梦似幻,但确实具有质量。温柔地压迫内心的存在自然吸引众人的目光。
  「蕾莎,人。」
  「啊,对不起。」
  闪过蕾莎走进咖啡厅入口的人使止步看到入迷的她突然回过神来。
  「你真的没事吗?一直在发呆耶。」
  「啊,嗯。没事。这样会打扰到别人,得小心一点呢。」
  「我认为多愁善感是好事喔?」
  佐友理耸了耸肩后,蕾莎也跟着她迈开步伐。胸口深处还是很热,再加上看到镜面塔使她还像是在作梦似地飘飘欲仙。
  「所以说,蕾莎。你要跟坎德拉告白吗?」
  听到雅这么问,蕾莎茫然地回答:
  「应该不会。」
  「那你不邀他去嘉年华了吗?」
  「我是想邀,可是……」
  摇月也在。
  再怎么也是纪念蓝天的庆祝活动,蕾莎不知道那位少女会不会特地为了蓝天嘉年华来到亚历斯泰尔。不过她的确在想,摇月要是来了,卡利姆会不会一直陪着摇月。
  「有什么不好,邀一下而已啊。然后,有机会再告白。」
  承认喜欢下一步就是告白,雅不拖泥带水地继续说。这样才普通,蕾莎如果对别人的恋爱也会这么说吧。然而现在当事人却是自己。
  她没有自信能这么顺利。
  「我想我还是不会告白。应该说,现状我做不到。」
  于是她对雅的响应也缺乏信心。
  听到蕾莎的回答,三人皱起眉头开始交谈。
  「卡利姆学弟喜欢的是别人啊。可是,这样再不说的话,他就更不会意识到蕾莎的说。」
  「可是,那要怎么告白?告白是可以,但纯粹只是想说、想让他知道,这样难道不像是在逃避吗?」
  「是没错,但是……」
  雅符合个性的强硬意见使葵像是自己的事般面带愁容。佐友理则是把手搭上葵的肩膀。
  「我懂小葵想讲什么。不过,现在这样下去蕾莎也无可奈何。」
  「总之先邀邀看再说吧?跟他说『一起去嘉年华会玩吧』,这样就好啦。」
  「又这么随便。」
  「那要怎么说?」
  雅一这么说,三人便陷入沉默。
  接着一起以认真的眼神看着蕾莎。
  「总而言之,我会邀卡利姆看看。可是,告白我不知道。」
  这是她现在直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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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2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章
  
  「烦死了。」
  卡利姆的低语随着扫帚的轨迹消失在放学后寒冬的天空中。最近他在扫帚上常像这样烦躁地嘀咕。
  「都怪天空放晴才会变成这样。真希望能一直阴天……」
  就算再怎么发牢骚,天空也不可能突然乌云密布。他心知肚明,但还是忍不住嘟哝。
  「表演仅限于拂灰仪式就够了不是吗?为什么就连日常生活都得受到这种对待啊?真的烦死人了。」
  刚才从擦身而过的有翼鲸(Jumbo)内朝他挥手的人中,究竟有多少人能想象他会如此烦躁地低语?不论是谁都给予卡利姆特殊待遇,使他由衷厌恶现在的亚历斯泰尔。
  「果然很辛苦吗?」
  听到声音转向侧边,卡利姆看到脸上浮现苦笑的蕾莎。橘金色的头发随风飘逸,只有飞在一旁的她听见卡利姆的抱怨。

  「与其说是辛苦,说真的比较像是受不了。去吃午饭的时候一直被偷瞄,说什么『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我只是去餐厅吃饭而已啦!要你管感觉就像这样。」
  「啊哈哈……你累积了不少怨言呢。……既然如此,要去哪里放松一下吗?」
  「没关系。反正不管去哪都只会招来一堆流言蜚语而已。去童话花园(Garden)还比较能放松。」
  「是吗,真的很不好受呢。」
  「真的超麻烦的。唉……」
  卡利姆一边叹气一边垂头,眼底他看见在咖啡厅屋檐下挂上扫帚造型装饰的女店员。
  这在这一周左右是亚历斯泰尔随时可见的景色。早上上学时也好、放学后前往童话花园(Garden)时也罢,然后就连晚上在星空之下返家时,都市到处都有人在挂手掌大小的扫帚模型。
  男女老幼,每个人都为了庆祝现在亚历斯泰尔上空的一片蓝天,以及感谢造就蓝天的魔法师们,挂起象征他们的扫帚装饰。
  「你在看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人变多了而已。」
  放学后和蕾莎一同骑着扫帚飞往童话花园时,他看到在街上往来的行人似乎比平常还多。
  「明天嘉年华会就正式开始了呀。新闻上也说全世界都有很多观光客前来参加。毕竟全世界只有亚历斯泰尔看得到,我想大家一定都想看蓝天。」
  「现在是傍晚就是了。」
  「你又说这种不可爱的话。你可以更骄傲一点啊?这些人都算是卡利姆找来的。对不对呀,〈蓝天魔法师〉大人?」
  看到蕾莎对自己露出恶作剧的表情,卡利姆皱起脸来。尽管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的,但人们给了扫除亚历斯泰尔上空的灰层云,使大家看得见蓝天的自己〈蓝天魔法师〉这夸张的称号。
  「扫光灰层云,还有看得见蓝天全部都是救了摇月的副产品就是了。真的有够大惊小怪。」
  不过,卡利姆即使自己这么想,大多数人仍以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把他奉为〈蓝天魔法师〉只不过是让他难堪而已。
  「就算是这样,卡利姆还是飞到没有人去过的精灵圈(Elemental Sphere),然后把精灵化的摇月小姐救回来不是吗?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喔?真不愧是〈蓝天魔法师〉大人!」
  「捉弄我又不好玩。别闹了啦,学姐。」
  「我考虑看看好了——骗你的骗你的啦!我开玩笑的不要飞那么远!」
  「没有真的请饶了我。特地跑来学校扰人午休的家伙已经让我够烦了。」
  「这么说来,你今天也在中庭接受采访呢。」
  「真的有~够麻烦的。什么『这就是〈蓝天魔法师〉卡利姆·坎德拉的学校~』,很莫名其妙吧?」
  「嗯……但大家都很好奇吧?住在亚历斯泰尔的我们平常都有看你的拂灰仪式,也认识卡利姆是怎样的人;可是你看,住在其他地方的人又不认识你。」
  「就算是这样,拍我在中庭吃饭的样子又能怎样?每个人都会吃饭啊。」
  他一面这么碎碎念一面拉高扫帚的高度。不喜欢莫名显眼的卡利姆难得不用平时杂耍般的姿势,好好跨在扫帚上紧握把柄飞行。
  然而,本人就算再怎么郁闷,再怎么嫌烦,跟别人也没有关系。现在,上方不远处的有翼鲸也有几个乘客发现他们,朝他挥手,或是举起联络随身镜(Wise Mirror)。卡利姆假装没看到他们,露出不满的表情继续向前飞。
  「总之,既然摇月没办法出面,说无可奈何也无可奈何就是了。」
  「摇月小姐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啦。他们好像也有去采访她,可是学姐也知道,摇月不是因为〈暴食〉必须待在坎德拉森林吗?那里的精灵数量比城市里多很多,所以一般人去会不舒服,听说根本没办法采访。」
  「是喔,这样啊。」
  由于〈蓝天魔法师〉有两人,因此当初很多人想看卡利姆与摇月同台。然而摇月罹患了名为〈暴食〉的精灵症,所以不住在亚历斯泰尔,而是与卡利姆的祖母罗莎莉·坎德拉一同在坎德拉森林生活。
  「摇月除了来举行拂灰仪式的时候都得待在坎德拉森林里,过得比我清静多了。」
  「那么,她不来参加嘉年华会了吗?」
  「蓝天嘉年华吗?摇月没特别说什么耶。反正她可能一点兴趣都没有,况且她因为〈暴食〉的缘故,在亚历斯泰尔也不能上街。」
  摇月罹患的精灵症〈暴食〉使她需要摄取比常人更多的精灵才能存活。为此她若是不在坎德拉森林或童话庭园等精灵较多的地方便容易昏倒。
  「是喔,这样啊。摇月小姐不来吗……我说,卡利姆!!」
  「怎么了,突然叫这么大声?」
  卡利姆露出惊讶的表情一看,蕾莎不晓得在犹豫什么,顾虑地看着他,又把视线别开。
  「啊……那个,该怎么说,那个啊……」
  「是。」
  「我想说的话是,就是那个……」
  这时蕾莎在发出刚才那声之后,再度做出惊人的举动。
  她或许是因为相当拼命,竟然边飞边闭上眼睛。无须多说,就连小孩也知道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事。
  「那个,卡利姆。就是——!」
  「学姐前面!!」
  「咦?呼欸?哇啊!等一下!?」
  「你在搞什么啊!!」
  不出所料,蕾莎差点撞上行进路线上突出的树枝,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弯,却有如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跑般在空中翻滚。
  看到蕾莎忽然急速坠落的瞬间,两周前的某一幕闪过卡利姆脑中。
  突然瘫软坠落的身体。朝天边飞去的扫帚。蕾莎在怀里痛苦呻吟的表情。然后,无能为力的无力感与无边无际的焦躁感。
  只有一瞬间,他使扫帚加速抛下回想起来的感情,追上蛇行坠落的蕾莎。
  「哇啊!可恶!」
  接着他抓住努力想恢复姿势的蕾莎的扫帚尾端,硬是让扫帚恢复控制。
  「啊~吓死了。谢谢你,卡利姆。」
  「!学姐,你在搞什么啊!!」
  「!?」
  面对面露微笑道谢的蕾莎,在放心之前他先感受到一股愤怒。不过,他的怒气也立刻离开心中,之后则是对她没有什么大碍的安心。
  「你之前不是才刚从扫帚上掉下来吗?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啊……」
  听到这句话,蕾莎愧疚地缩起肩膀。卡利姆放开握住她扫帚的手,飞在前头将自己的扫帚转向童话花园的方向。
  「对不起对你大小声,我们走吧。」
  「……嗯。」
  萎靡不少的蕾莎飞在背后。
  眼底流逝的亚历斯泰尔街景一如往常,正为了明天开幕的蓝天嘉年华盛装打扮。
  或许是因为放学了,天空中除了两人之外,还有其他骑着扫帚放学回家的少年少女。尽管几乎都是小学生的年幼孩子,其中也夹杂了一些年纪和他们相仿的学生。
  「变多了呢。」
  「什么?」
  「骑扫帚的人。不久之前明明还说国中毕业后还在飞的是戒不掉精灵的逊咖。」
  「啊,嗯。我想这也是受到卡利姆影响。我们班上也有好几个人说想在蓝天中飞行,骑扫帚上学喔。」
  「我们班也是。里头还有人要我下次教他怎么骑。」
  「你要教吗?」
  「我跟他说,等他能躺着飞我再考虑看看。」
  「这样会不会太困难?连我都做不出那种把戏的说。」
  边说蕾莎边轻声笑了。怒吼、被吼之后的尴尬一扫而空,放学后沉稳的气氛再度降临。
  「……」
  「……」
  没特别说什么话默默飞了一阵子,各式各样的声音与景色造访两人。
  在夕阳照耀下的藤茧建筑群(Ivy Cacoon)闪闪发光,众多飞鳍(Manta)与有翼鲸(Jumbo)穿梭其中。骑着扫帚聊天的少年少女下方,地上则是有不少行人。穿越热闹大街的风柔和地摇晃树枝。
  亚历斯泰尔的喧嚣令人神清气爽。
  卡利姆会有如此感受,是因为他知道因灰层云产生过剩而陷入惨淡沉默中的亚历斯泰尔,又或者纯粹是因为他飞在颜色鲜艳的天空十分舒适的缘故。
  即便如此,现在他会将自己周围的喧嚣视为心旷神怡绝对不是件坏事。
  生长于剧场庭园的树木自眼前罗列的藤茧建筑群间探出头来,当中最大的大树在黄昏中散发金色的光芒,可说是无可挑剔的美景。
  「果然好漂亮……」
  蕾莎似乎也对这幕景致有所感触,随着叹息嘀咕的这句话语气相当柔和。
  接着,沉浸于感慨的卡利姆耳中传来与蕾莎的声音相反,开朗愉快的嘻笑。尖锐的嘻闹声并未埋没在亚历斯泰尔的喧嚣里,自然吸引他的目光。
  默默垂下视线,他看到两个小孩共乘一支扫帚飞在空中。坐在后面的小孩抱着前面的小孩,两人看起来开心无比地彼此嘻嘻笑着。
  「卡利姆?」
  卡利姆听到蕾莎的声音,没有回头,朝那两个小孩缓缓降低高度。
  逐渐靠近的身影让卡利姆回想起幼时的情境。
  虽说两周前才刚和好如初,卡利姆跟摇月之间仍有长达十年的不睦。正因如此,再更久之前两人还能纯粹相信彼此的年幼岁月使他的内心更加寂寞。
  黄昏时分为何会如此助长感伤?
  类似乡愁的喜悦缓慢柔和地萦绕心中。
  这是在和摇月互相错过、彼此冲突的十年间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感情。就是因为这样,如今能够回想过去的两人并由衷感到怀念,令卡利姆高兴不已。
  照亮脸庞的夕日使他瞇起眼。日照是真的很强,才刚提醒过蕾莎,他却差点闭上眼睛。即使勉强忍住,强烈的夕阳还是让他掉下一滴泪来。
  「卡利姆,怎么了?」
  蕾莎悄悄对他说。卡利姆看向大他一岁的少女,静静露出微笑,擦干对夕阳流下的泪水。
  「我想到一点事情……我说,你们两个。」
  语气中蕴含的感情比平时还要浓厚。他以这种语调,随着涌现心中的怀念对双载的小孩子们搭话。
  「……什么?」
  看到还留着欢笑余韵的小孩,卡利姆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
  「双胞胎……?」
  他们的年龄大概还没上小学。长相如出一辙的两个年幼少女以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谁?」
  小女孩这么问,与肩平齐的头发轻柔地随风摇摆。
  坐在前方的女孩偏了偏头,坐在后方的女孩也跟着偏了偏头,模样相当可爱。虽然两人的动作引人露出温柔的微笑,但她们充满戒心的眼神却刺痛卡利姆的心。

  卡利姆听到回话,露出吃到黄连的表情,连忙辩解似地说:
  「啊啊,呃……对了。那个,就是……爸爸妈妈没跟你们说,两个人一起骑扫帚很危险吗?」
  卡利姆这么说,小女孩们便一愣抬头看他,幼小纯真的光辉在她们眼中翩翩起舞。但愿她们能永远保持清澈明亮的眼神好好相处。他会这么想,或许是因为过去的回忆占据了他心中太大一部分。
  「那个,也就是说。你们这样骑很危险。」
  即使这么说,少女们也只是歪着头回看他。看到她们的表情知道她们没听懂而不知所措时,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回过头来,他看到被逗乐而露出笑容的蕾莎。
  「卡利姆,这样她们听不懂。」
  蕾莎稍微降低高度和少女视线齐高,用比平时还温柔的声音悄声说道:
  「那个啊,两个人一起飞很好玩吧?可是啊,我跟这个大哥哥都是自己飞。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听了蕾莎慢慢问出口的问题,小女孩们摇了摇头。也许是她比卡利姆还要令人安心,两人对她似乎放下一点戒心。
  「这是秘密喔。两个人一起骑扫帚的话,会砰~地撞到别人。你们知道吗?」
  「……嗯。可是,可是啊,没关系。我会好好飞,又没有砰~到别人过……」
  或许是还不太会说话,坐在扫帚前方的少女口齿不清地回答。不可思议的是,坐在后头的少女没有说话,只有模仿前方少女的动作。
  坐在前面的少女烦恼地低头,后面的少女也做出相同的动作。前面的少女紧紧握住扫帚把柄,后面的少女也紧紧握住把柄。
  「……?这样啊,好厉害喔。其实大姐姐刚才差点砰~喔。」
  蕾莎也对小女孩们的模样不解地歪着头继续说道。
  「……可是你是大姐姐了说?」
  「嗯,对呀。所以啊,你们可能没关系,可是也有跟大姐姐一样很不会骑扫帚的儍瓜,所以很危险。然后呢,一个人骑扫帚比较不会砰~,所以大姐姐跟这个大哥哥也都一个人骑喔。」
  「……是吗?」
  这时小女孩们突然看向卡利姆。被少女们奇妙的模样吸引注意的卡利姆连忙对坐在前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少女点头。
  「啊,对。对啊。会砰~。嗯,很危险。」
  「是喔。我知道了。」
  「啊哈哈,谢谢喔。这样姐姐也不会砰~,能安心飞了。」
  「嗯,没关系。再见喔,掰掰。」
  小女孩们跟卡利姆与蕾莎挥手道别,相当干脆地降低高度朝地上降落。
  「学姐你真厉害。」
  「那样很普通喔。只不过是卡利姆不擅长应付小孩而已吧?」
  「那当然,我平常又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小孩。」
  「我也没什么机会就是了。」
  蕾莎难为情地笑了。
  「不过,那两个小孩……」
  「嗯,有点不可思议呢。后面的女生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学前面的女生。两个人长得很像,会是双胞胎吗?」
  「不,有可能不是。」
  卡利姆笃定的语气使蕾莎侧了侧脑袋。
  他像是在寻找早已不见踪影的少女般瞇起眼睛,但是在斜阳下交错的众多扫帚中已经找不到她们了。
  「我有点在意,但还是先算了吧。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摸鱼也摸过了,还是快一点比较好。」
  「也对。小心不要砰~吧。」
  卡利姆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蕾莎也淘气地笑着回应。
  「好,我会小心。」
  两人嘻嘻笑笑,在夜幕低垂的天空中飞往童话花园。
  
  ▼
  
  好几个穿着白袍的大人来回走动。与其说是活泼,不如说整层楼充满匆促的气氛,令人联想起约两周前灰层云产生过剩时的情境。呼喊声此起彼落,急促脚步声不绝于耳的空间并不适合让人休息。
  即使如此,搜宫摇月仍独自身在此处。
  她将自己隔绝于周遭的吵杂与慌忙之外,在充满忙碌气息的童话花园中以超然的气质自大面玻璃窗眺望夕阳缓缓西沉,天空燃烧成一片火红的亚历斯泰尔。
  灰金色的长发与缺乏色彩的灰色双眼,苍白的肌肤与身上的黑色长袍,她的样貌淡淡反射在窗户上。摇月站的位置正巧面向东边,因此不必躲避强烈的夕阳便能注视亚历斯泰尔的街景。
  颜色比红叶铺成的地毯还要浓烈,存在感更胜于暖炉的火焰。夕阳居然能创造出如此色彩缤纷的影子,让她内心充满惊奇。
  即便在摇月住的坎德拉森林,到了这个时间,森林的树木也会伸出细长的影子。浓厚的阴影使地面消失,宛如夜晚张开的大口般吞噬地上累积的枯叶。纵使如此,在枯木罗列的森林中,太阳下山的瞬间之前也有强烈的夕阳,不至于让她感到不安与恐惧。
  可是,亚历斯泰尔的街景不同。
  藤茧高楼、一般民宅以至于其他建筑紧密相邻,阴影的密度因而较为浓稠,使这一幕景色在摇月眼中看来有如亚历斯泰尔各处遭受黑暗吞没。
  「摇月。」
  威风凛凛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回过头来,眼前站着一位女性。
  「什么事,宫古?」
  刘海在额前分开,将标致脸庞表露无遗的她名为前园宫古。穿上证明她身为童话花园职员的白袍后,她的站姿酝酿出不拘小节的豁达气质。
  「你好像很闲呢。」
  「还好。」
  「我刚好告一段落想休息一下。我们走吧。」
  她的语气像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摇月会答应。虽然稍有不满,但现在陪摇月来的罗莎莉正在办事,摇月的确有空闲时间。
  「这么说来,检查的结果如何?」
  听到迈开步伐的宫古这么问,摇月摇了摇头。
  「是吗,真可惜。状况变好就能去参加嘉年华会了说。」
  「嗯。可是我本来就不期待。」
  「不要说这种话。不认为总有一天会变好,心可是会累喔。」
  或许是出自于她的个人经验,这句话伴随着莫名的重量传进摇月耳中。她瞄了一眼宫古的脸色,不过她看到的却是一如既往不让须眉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
  因此摇月也没有接话,默默走在走廊上。
  总有一天会变好。
  即使思考刚才宫古所说的话,对这十年来于坎德拉森林与罗莎莉静静生活的摇月来说,这种「总有一天」与童话故事相去不远。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是不了解宫古想说的话。她知道不正面思考有时反而会让自己难受。走在森林中的时候,会不会永远这样下去的想法若是倏地闪过心中,自然就会想总有一天会好。不过她也知道一直保持乐观态度并不轻松。
  这种时候,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最好。把耳朵靠上森林中最大的大树,倾听树皮下传来的声音,集中意识感受树活着的证明。如此一来,大多数难受的事情都会悄悄埋进心底。
  只可惜现在的童话花园与坎德拉森林不同,实在说不上安静,但还是能闭上嘴默默行走。
  「你要点些什么吗?」
  「嗯。」
  这次摇月对回过头这么问的宫古点头。还以为宫古会带自己去哪里,原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她们来到童话花园的餐厅。
  「我请客,爱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她的眼睛扫过宫古递给她的菜单。就真的要吃晚餐而言时间还太早,明明不是拂灰仪式前,她也没有贪吃到会想吃点轻食。结果,她只点了杯苹果拿铁。
  「真是受不了耶。说什么蓝天嘉年华要在镜面塔周围盖新的剧场庭园,之前才刚解决灰层云产生过剩的问题,又~要开始忙了。饶了我好吗。」
  「不想做的话,辞职不就好了。」
  「就是不能辞啊。再怎么说,我要是辞职,卡利姆也会跟着一起流落街头。这要我怎么辞得了?」
  如她所说,宫古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或许是因为没时间好好吃午餐,她除了总汇三明治还加点了一份肉卷,并以惊人的速度塞进口中。
  「这么说来,嘉年华第二天的拂灰仪式就拜托啰。」
  「嗯。有卡利姆陪我,没有问题。」
  摇月听到宫古的话,点了点头。
  蓝天嘉年华是为了纪念亚历斯泰尔天空放晴而举行的庆祝活动。作为活动的一环,嘉年华会最后一天的第二天决定由摇月和卡利姆一起进行拂灰仪式。
  「离开森林前我在新闻节目上看到了。说什么〈蓝天魔法师〉再次登场。」
  「媒体部也很努力喔。今天还追着卡利姆跑进他的学校。」
  「那我也有看到。我没有去过学校,所以有点羡慕。」
  此外还有蓝天嘉年华第一天由卡利姆执行的拂灰仪式、这两次拂灰仪式是这次嘉年华会最大的重点活动等,现在只要打开远见镜(Auroravision),上头像是没有别的话题般,清一色都在报导蓝天嘉年华。
  然而在摇月眼中,她对这些热闹的庆祝活动没什么兴趣,反而是能再次跟卡利姆一起飞让她期待不已。
  「总之,因为是卡利姆与摇月,所以这边我不担心。啊……可是别再给我精灵化喔?上次幸好有卡利姆好好把你救回来,不过总不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
  「现在跟卡利姆一起飞比较有趣,我不会再犯了。之前我以为没有事情能比和精灵们在一起还要有趣就是了。」
  「你既然这么想,就好好珍惜现在跟卡利姆相处的时间吧。然后,等你的〈暴食〉治好,就活得更愉快吧。」
  不知道为什么,摇月在刚才来到食堂时的对话也隐约感觉得出来,宫古关于精灵症的话都蕴含了某种更深的言外之意。摇月之前才听她说过她妹妹的事情,即便觉得这或许跟那件事有关,摇月也不知道该不该深究。
  「宫古想怎么办?」
  所以摇月无法正面发问。依照宫古的个性,只要发问她应该都会回答,但不知为何摇月就是会顾虑。
  「什么怎么办?」
  「嘉年华。你会去吗?」
  「能去的话我当然想去啊。听说有店推出嘉年华限定调酒耶。要在镜面塔周围盖剧场庭园的事,得视你们两个的拂灰仪式而定,所以我不怎么担心,可是还有一点别的麻烦呢。」
  「是喔。」
  「蓝天的弊端,这是不论如何就是无法忽视的问题,所以才伤脑筋……这么说来,摇月你还可以跟精灵对话吗?」
  没有什么还可不可以,打从出生以来她从来没有听不见精灵们的声音。摇月对宫古点头。
  「是吗,那么小心一点。你可能已经遇过了,不过现在亚历斯泰尔在流行〈流浪>。」
  「〈流浪〉是什么?」
  「正如其名,就是找不到树栖息的流浪精灵。正确来说应该是那些精灵聚集而成,对人类造成影响的存在才对。」
  「那个新闻也有报吗?」
  「没什么报呢。现在的风向全都在庆祝晴天,应该不太会有这种负面报导才对。我们的高层长官还说什么『不想破坏好形象』这种让人傻眼的话。」
  宫古叹了一大口气。
  「灰层云消失后,就算不举行拂灰仪式,精灵们也会从精灵圈下来是很好,可是就是因为没有魔法师引导也会自己下降,才会在亚历斯泰尔的城市中累积,而不是聚集在剧场庭园
  「这样不好吗?」
  摇月这么一问,宫古便放下手中的总汇三明治回答:
  「对戒掉精灵的人没有影响,可是对你还有跟你一样能跟精灵说话的小孩就会有影响。如果跟〈流浪〉在一起太久,就会罹患名为〈梦境〉的精灵症。〈梦境〉本身只会让人失去意识,症状比较轻微,但若是长时间处于〈流浪〉的影响下,就有可能并发〈永眠〉。」
  宫古说出这个单字的语调太过干脆,害她差点漏听。
  「那是你妹妹的病。」
  「是啊。我妹〈永眠〉发病,一直没有醒来。说不定会永远这样下去。」
  这么说的宫古吃下大量餐点的最后一口,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很难受吗?」
  「你会难受吗?」
  「我已经习惯〈暴食〉了。还好。」
  「我也一样,已经体验够多想踊跃寻找答案的时间了。现在正在冷静下来面对。」
  「嗯,我也是。」
  〈暴食〉发病以来一转眼就过了十年。这么长的时间内,她也经历过不少不安与悲观,也因为这样,使她现在能接受自己的遭遇。
  「离题一下,就是这样,所以摇月才更该小心〈流浪〉喔。」
  「没问题。我在亚历斯泰尔又不能上街。」
  因此她这么说时语气才能不悲观。哪怕是悲伤也会在漫长的时间中消磨。
  〈暴食〉不仅比其他人需要更多精灵才能存活,还是会抢夺他人精灵作为自身粮食的疾病。在人们与空气和水同等需要精灵的世界中,这最糟甚至会夺走他人的性命。
  因此在精灵存在多于街上的童话花园还好,即使难得来到亚历斯泰尔,摇月也无法上街。她甚至想不起最后一次踏上亚历斯泰尔的地面是什么时候。
  「因为有精灵陪我,所以我一个人也没关系。跟卡利姆吵的架也结束了。」
  「啊……那个笨蛋啊……十年也太超过了啦。」
  「我没有卡利姆之外的朋友,上街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是喔。那么现在呢?你不是跟卡利姆和好了吗?」
  「……有点想去看看。」
  她这么嘀咕,对面伸来的手便摸了摸她的头。
  她不喜欢弄乱头发的触感。挥开那只手后,她看到宫古面露温柔的表情看着自己。
  总觉得让人有点难为情,摇月假装喝了口苹果拿铁,别开双眼。
  然后她回想起在自家远见镜上看到的亚历斯泰尔街角风景。
  摇月对那些比以前还要好奇。会对亚历斯泰尔居民的饮食等从前和自己无关就不注意的事物感兴趣,一定是受到跟卡利姆和好的影响。
  坎德拉森林、精灵与拂灰仪式。过去她只会思考自己与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过去这样就满足了,但现在她开始会想一些别的事。
  「总之,如果看到像是〈流浪〉的东西就跟我……不对,摇月的话跟卡利姆联络比较快吧。你就叩他或是传简讯给他吧。」
  「卡利姆在做什么吗?」
  「是啊,对付〈流浪〉得用一点比较特别的魔法,那只有卡利姆做得到。」
  「是吗。那个好玩吗?」
  她低声嘟哝,宫古便用力耸了耸肩。她的动作像是在说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也像是在说怎么可能有趣。
  可是〈流浪〉与卡利姆有关,如果跟拂灰仪式一样有趣的话,摇月也想参加。她想一起跟他做有趣好玩的事,弥补过去的损失。
  就在她这么想时,摇月发现对面的宫古看着自己的背后。
  「说人人到——卡利姆!!」
  随着她的呼唤转头望向餐厅入口,她看到一脸意外的卡利姆,以及橘金色头发摇曳的少女。
  「摇月?你来了吗。」
  「嗯,检查。」
  走来的卡利姆一面以自然的态度和摇月说话,一面在宫古身边就坐。接着他一脸疑惑地仰望看着摇月身旁座位的少女。
  「学姐,你不坐吗?」
  「啊,嗯。摇月小姐,打扰了。」
  瞄了一眼言行与态度总是有股顾虑的少女在身旁坐下,摇月的兴趣立刻被吸向斜前方的卡利姆。
  他没有穿拂灰仪式中的黑色长袍,而是穿着制服,看起来像是才刚放学。自然而没有突兀感的模样给人这是平常的卡利姆的感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的卡利姆以有些紧张的神情开口。
  「有变好吗?你是来检查〈暴食〉的吧?」
  「没有变好。可是也没有恶化喔。」
  「是吗……」
  维持现状。听到摇月这么说,卡利姆露出沉痛的表情。这个反应相当新鲜。摇月、罗莎莉跟摇月的主治医师都早已对检查结果是小康状态习以为常,很久没有做出开心或悲伤的反应了。
  「反正一直都是这样。」
  「不要说得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
  「可是,就是这样。」
  摇月不知道该对大叹一口气的卡利姆说什么才好。其实不必这么大惊小怪,但这么说卡利姆一定又会露出苦涩的表情。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对。
  「你们两个啊,既然都和好了,气氛就该开朗一点啊。」
  这么说的同时,宫古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像是在多管闲事。
  听到宫古用不怀好心的语气这么说,卡利姆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要胡乱推测啦。」
  「何必这么不满呢?真可爱~」
  「所以说叫你别闹了。摇月也很伤脑筋吧?」
  「?会吗?」
  「不是,会吧……因为就是这样啊?」
  「?」
  摇月听不懂卡利姆的意思,侧了侧脑袋,正面伸来的手又再度搔乱她的头发。她比刚才更用力挥开手,和露出愉快光辉的宫古双眼四目交接。
  「啊哈哈!没啦~这次休息不错。我要走了,卡利姆,你休息一下就来找我吧。」
  语毕,宫古起身抹去刚才的气氛,端起吃完的餐盘离开座位。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愉快地转身,白袍的下摆随动作飘起。
  「你要好好跟她解释为什么会伤脑筋喔?」
  咧嘴不怀好意地微笑后,宫古就离开了。
  
  ▼
  
  蕾莎看着对面浑身脱力的卡利姆重新深深坐在椅子上,但她的意识有一半注意着邻座的少女。
  樫宫摇月。
  宛如人偶般精细的外观和极端的行为举止相辅相成,酝酿出难以接近的气氛。和这样的摇月并肩而坐,自己的存在有多么凡庸的自卑感也会非关意愿浮上心头。
  『卡利姆一定喜欢她。』
  之前跟雅她们聊天时说的话刺进她心中。证明这一句话的言行若是在眼前上演,内心便难免产生阴影。
  「学姐要喝点什么吗?」
  「咦,啊,嗯。谢谢。」
  接下卡利姆交到她眼前的菜单,蕾莎迅速扫过上头。
  「你在这边待到什么时候?」
  「因为要飞,所以待到嘉年华会结束。」
  然而卡利姆一旦开始跟摇月交谈,蕾莎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离开眼前的图片与说明,聆听两人的对话。
  「那么,你能去吗?」
  「不能。医生说我能在亚历斯泰尔的天空飞,可是不准上街。」
  「……这样啊。」
  「我说,卡利姆。嘉年华好玩吗?」
  「啊……很难说耶。到处都是人,可能不太好玩。」
  「这样吗。」
  「就算去了八成只会累而已,我就跟摇月一起待在童话花园里好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得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冲动。
  那样不行。我希望卡利姆能跟我一起参加嘉年华。
  勉强咽下险些说出口的话,蕾莎露出与自己内心截然不同,勉为其难的笑容阖上菜单。
  「学姐选好了吗?」
  「嗯。天气很冷所以我想喝热柠檬汁,顺便加蜂蜜好了。卡利姆呢?」
  「热咖啡欧蕾。摇月呢?有要加点什么吗?」
  「不用,我没关系。」
  「那就点吧。」
  接着他们点完饮料,在等饮料送来前,蕾莎又得忍受好几次差点把话说出口的冲动。
  「刚才宫古也说她不能去。」
  「啊……她最近的确很忙呢。这样的话我就算待在家里也是一个人吗。」
  那么就跟我一起去嘛。
  「奶奶呢?」
  「奶奶不知道。她没说什么关于嘉年华的事。」
  「我猜她没兴趣吧。」
  一定很有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很期待拂灰仪式。」
  「又能一起飞了啊。」
  我想跟你一起去嘉年华。
  「卡利姆自己去不就好了?」
  「你就算这么说,我也拒绝了朋友的邀请。要是自己一个人去也……」
  跟我去就不行吗?
  每当蕾莎咽下不停冒出的话,她就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明明只要说一句话邀请卡利姆就好,但她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即使知道这样静静地坐着,纯粹对卡利姆与摇月的对话应声没有意义,她就是挤不出勇气说出这些话。
  尽管她的表情在笑,内心的自己反而快哭出来了。
  分明知道每次卡利姆与摇月交谈,他的心就离蓝天嘉年华越远,但她就是无法拉住他的心。
  「蕾莎学姐呢?你果然会跟那三个要好的学姐一起去蓝天嘉年华吗?」
  这时,卡利姆突然把话搭向蕾莎。就对眼前的对话与心中萦绕感情的距离感不知所措的蕾莎而言,这是如字面所述的出乎意料。
  「怎么了?怎么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柠檬汁很酸吗?」
  「啊,不是。不会酸。很好喝喔。全身都暖洋洋的。对不起喔,我刚才在发呆。那个,你说什么?」
  「嘉年华会的预定,学姐有什么打算吗?」
  「啊……我完全没有预定耶。跟小雅她们的时间也搭不来。」
  这是骗人的。
  就是因为她打算约卡利姆,才会还没决定跟雅她们三人一起去而已。只要蕾莎开口邀卡利姆一起去嘉年华,就也能跟小雅她们一起参加蓝天嘉年华了。总觉得一这么想,就更是觉得自己正在做非常凄惨的事了。
  「好意外喔。我以为学姐你们早就约好要去哪了。」
  「啊……嗯,我们收集了很多讯息。收集是收集了,可是时间约不起来,嗯。我们有说想去这里那里,但不晓得去不去得了。」
  蕾莎拿出随身镜,摆到卡利姆面前。上面映照出至今和雅三人无数对话中说想去的店铺资讯。
  「这要念成爱希蒂雅吗?艺品店?」
  「兼咖啡厅。里面会卖蓝天嘉年华的限定小物,像这个就很可爱呢。」
  边说边点随身镜,上头出现五颜六色各种小物的图示。由于是蓝天嘉年华,在众多以蓝天为主题的饰品中,蕾莎看上了设计成以深蓝色夜空为背景,漫天星空的挂饰。
  那一天,卡利姆与摇月让她看到打从出生以来的第一片星空,至今仍烙印在她眼中。
  「好可爱。」
  一声嘀咕从身旁传来。转过头,摇月露出充满好奇心的眼神盯着卡利姆滑动的几张图片。
  「摇月小姐也想看吗?」
  「嗯。」
  将随身镜摆到摇月面前,她便以纤细的手指滑动镜面,开始着迷地看着蕾莎至今为止所收集的关于蓝天嘉年华的情报。
  「啊,刚才那里很推荐喔。」
  「这里?」
  「是。以前我去吃过,那里的甘薯塔超级好吃的。」
  「这里呢?」
  「这里我没有去过,可是有很多可爱的商品呢。今年夏天推出的泳装很受欢迎喔?可惜太贵了我买不起。」
  「这边呢?」
  「真心推荐那边的雪酪。一到夏天会觉得非吃不可。」
  每滑一次她就问一个问题。和至今为止的印象不同,宛如普通少女的摇月让蕾莎吃了一惊时,摇月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看到什么在意的东西了吗?」
  就算这么问,摇月也一心一意看着镜面。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美丽,但蕾莎感觉得出来——气质不同。和走在街上偶然间看到喜欢的东西,受到吸引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摇月?」
  卡利姆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摇月这副模样,露出意外的表情。
  「卡利姆,我也想去嘉年华。」
  「咦?」
  「我想要这个。」
  抬起头的摇月对卡利姆说,她细致的指尖指着某张图片,那里和刚才蕾莎说想去的又是另一间艺品店。
  百花盛开。
  店如其名,是以花朵为主题的小物店铺。从笔与杯垫等文具与日常用品,到饰品等装饰品都有贩卖,还算是常见的艺品店。摇月正是指着其中一张百花盛开的商品图片。
  「那是发饰呢。这家店的小物很多都设计得不错,挺有名的喔。」
  大概是以紫藤花为造型,发夹设计成两条藤蔓缠绕一根大夹子的模样,藤蔓前端则是垂下
  几朵淡紫色小花聚集而成的花束。
  戴在蕾莎鲜艳橘金色的头发上,色彩会彼此冲突,让她却步,但是在摇月的灰金色头发上就十分突出,看起来想必会相当漂亮。
  虽然这不是与蓝天嘉年华直接相关的商品,不过摇月还是无关地受到吸引,一心一意看着图片。
  「真想去嘉年华。」
  她再次低语。正因为无法实现,所以起码让她能说出口,这种心情鲜明地传来。蕾莎看向坐在对面的卡利姆,卡利姆接下蕾莎的眼神,接着微微点头。
  「那个,我去帮你买吧。」
  「咦?」
  「我说,我去买。」
  「真的吗?」
  卡利姆对这么问的摇月点头。瞬间,摇月的气氛似乎比刚才还要光彩夺目。她依旧缺乏表情,但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是能知道她很开心。
  「蕾莎学姐。学姐也还没决定要去嘉年华吧?」
  「嗯……我们一起去吧?」

  她邀了。可是这一句话并不是蕾莎所期望的形式。正因如此,舌尖因为愧疚而有些犹豫,使她在说出口前顿了一拍。
  「呵呵。」
  就算是这样,能跟卡利姆一起去蓝天嘉年华还是很令人开心,让她露出笑容。
  「谢谢学姐。」
  「真没办法~谁叫卡利姆又不知道这家店在哪。」
  「是啊。还有,要我自己一个人走进这种店有点……」
  「没关系。取而代之,你要陪我一下喔?」
  「好的。」
  哪怕以多么违背本意的形式,她还是约好跟喜欢的男生约会了。这个事实非常重要。
  这时,卡利姆想到什么似地把手绕到背后,拿出随身镜。
  「宫古找我。没办法,我先失陪了。」
  将热咖啡欧蕾一饮而尽的卡利姆直接起身离席。
  「卡利姆,约好了喔?」
  「好,我知道。」
  用力点头回应摇月的提醒,卡利姆转身背对两人。蕾莎目送少年离去,接着望向身旁的少女。
  「摇月小姐,你要再点什么吗?」
  看着着迷地继续滑着随身镜的摇月,她实在没办法跟她把镜子要回来。
  然后她这么想。
  跟现在的她,应该能比之前好好聊上不少。
  
  ▼
  
  好像有点聊太久了,卡利姆跨上扫帚飞进亚历斯泰尔时,城市早已沉浸在冰冷的夜晚空气中。
  那么鲜艳的夕阳转眼间西沉之后,照亮大街的是证明人们生活于此的灯光。路灯、餐厅、办公室与民宅,有窗户发出柔和的橙色灯光,也有窗户发出白色的硬质灯光。
  如是,卡利姆骑乘的扫帚在即使夜幕低垂,仍旧没有失去光明的城市中划出缓慢的轨迹。尽管在放学后前往童话花园途中那么不开心,现在的他愉快到想直接在大街上展开拂灰仪式。
  一切都是因为刚才见到摇月的模样。
  对飞翔、和精灵们玩耍,以及森林中的事以外漠不关心的摇月居然会对蓝天嘉年华感兴趣,并自己说出想去嘉年华会这句话。
  更让他高兴不已的是摇月看着蕾莎的随身镜时的氛围与表情。
  『你心情不错嘛。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没什么啦。」
  『我不管怎么了,该做的事你要给我好好做喔。』
  「我知道。」
  自挂在耳朵上的耳饰延伸而出的通说线反射路灯的灯光。看似极细线的通话线(Cailing Pass)连接到长袍口袋中的联络随身镜,不仅能传达宫古的声音,还能将卡利姆的声音传给宫古,使他可以在双手操纵扫帚时通话。
  『有反应吗?』
  「什么反应都还没有。我再继续飞一阵子看看。」
  『嗯,麻烦你了。』
  继续跟宫古对话的卡利姆周围飞舞着无数光芒。光辉看起来类似萤火虫,但其实是卡利姆对精灵们使用魔法创造的蜂群。
  〈流浪〉是众多精灵的聚集体,而精灵之间会彼此呼唤。魔法创造的蜂群能利用这项特征寻找〈流浪〉。
  「前天才刚找过,真的有吗?」
  『没有最好,可是看这两天的精灵指数,就算出现也不奇怪呢。』
  「至少在〈梦境〉发病前的话就很好找了说。那一看就知道了。」
  『这我无话可说。有小孩只有短时间也会发病,反过来说只要戒掉精灵就根本不会罹患〈梦境〉。』
  一面继续和宫古通话,一面继续飞翔。即使蜂群和扫帚一起留下轨迹伴随卡利姆飞翔,也找不到足以称为〈流浪〉的反应。
  『你会不会担心摇月?像她那样跟精灵的亲和性那么高,〈梦境〉很容易发病喔。』
  「我当然会担心,可是她又不能离开童话花园,应该没关系吧?」
  『你这么说,小心她真的罹患〈梦境〉喔?』
  「然后再继续放着不管,〈永眠〉就会发病吗?」
  『就是这样。所以如果能处理的话是越早越好。』
  耳边宫古的声音没有特别严肃的感觉。即便如此,也没有平常聊天时的轻松。适当的紧张与些许行有余力混杂的语气,言外之意代表宫古决定好好解决这次事件。
  「因为有你妹妹的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听宫古说过一次她妹妹的事情。因为重度精灵症使人生受到限制的境遇在卡利姆心中与摇月重迭。
  然后,宫古也和自己重迭。
  正因如此,他才会以不亚于宫古的严肃看待〈流浪〉的问题。
  在冬天夜空中飞行的寒冷也好,放学后累积于身体的疲劳也罢,只要跟心爱的少女与重要的同居人一起,这些都是能一笑置之的琐事。
  「不过,至今为止都是怎么做的?」
  『做什么?』
  「〈流浪〉的因应措施。不可能碰巧有我这种人在吧?」
  『啊啊,这件事啊。那当然,像你这样能用精细魔法的魔法师本来就不多啊。』
  卡利姆和宫古轻言说出〈流浪〉的因应措施,但这并非人人做得到。
  精灵们会聚集成人类的大小,形成〈流浪〉。想让〈流浪〉变回原本的样貌,就只能依靠将精灵们塑造成魔法蜜蜂般,具有使用精致造型魔法技术的卡利姆。
  『可是,原本又没有这种问题。灰层云下又不太可能发生〈流浪〉。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蓝天的弊端。』
  听到宫古的话,卡利姆注视了一阵子在视野中闪耀星斗的夜空。
  那么美丽,感动那么多人的星空,事实上也并非绝无坏处,让人感到一股无奈。
  『所以拜托啰。』
  「拜托什么?」
  『嘉年华会上的拂灰仪式。要是能成功建造新的剧场庭园,精灵们就可以好好找到栖息的树木。如此一来,亚历斯泰尔就再也不会发生〈流浪〉了。』
  「然后我就不必每天出动了。这样是很好,不过会那么顺利吗?」
  『哎呀,跟摇月一起飞你还没有信心吗?』
  「我不是说这个。只不过是认为太简单了而已。」
  『你没事怀疑什么劲啊?』
  「那当然,看到盖了镜面塔这种方便的失败品,会觉得这次也会重蹈覆辙,有什么办法?亚历斯泰尔的街上要是充满精灵变成的〈流浪〉,只要准备新的树给他们栖息就好,这么想太简单了。」
  『简单有什么不好?就算胡思乱想也不可能会顺利,你不是经验过了吗?』
  「唔……」
  宫古的话让卡利姆无言以对。在十年这漫长的时间内不停后悔自己对摇月做的事情,放弃面对最重要的摇月,这么做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兜了这种不必要远路的自觉多到令他厌烦。
  『对了。你明天有事吗?』
  「第一天一个人拂灰仪式,第二天跟摇月拂灰仪式。」
  『…………你说这种无聊的事干嘛?白痴吗?』
  「不是你问我的吗!?」
  『我没想到你会回我这么无聊的答案。你明天不是要跟蕾莎约会吗?』
  「你怎么知道!?」
  『谁叫你要在餐厅说这件事。我的同事也会去那里啊。』
  「不是,打从一开始就不是约会啦。只是帮摇月买东西而已啦。」
  『……唉,该说你笨还是没种。卡利姆,你怎么会这一副死小孩样啊?』
  「少啰嗦,我怎样要你管!」
  一面和宫古聊天,一面在明天即将召开蓝天嘉年华的亚历斯泰尔上空来回飞行时,伴随卡利姆周围的魔法蜂群突然朝某个方向飞去。
  「来了。」
  『〈流浪>?』
  「八成是。」
  目前为止轻松的气氛一转,卡利姆边简短地向宫古报告,边随着蜂群飞进亚历斯泰尔的街道。路上到处挂着迷你扫帚模型,许多商店都看得见「蓝天」与「晴空」等标语。
  街上也有人发现从头顶飞过的卡利姆,发出欢呼。他对声音置之不理,将夜晚的街景抛在身后。
  蜂群究竟要飞去哪里?绕过高耸的建筑,穿过大街,钻进卡利姆之外的魔法师难以钻过的狭窄小巷,还是没有抵达目的地。
  越飞越低,飞进越来越狭窄地区的魔法蜂群像是在考验卡利姆无限的飞翔技术。
  别说日常生活,就连在拂灰仪式中他也不会在这么低空的窄巷飞翔。他不禁想起摇月精灵化的那一晚,在剧场庭园树木间穿梭飞行的回忆。
  明明没有观众,卡利姆却还是改变跨坐在扫帚上的姿势,为了不让长长的扫帚卡住,使扫帚在手中起舞。
  无数蜂群留下的光辉轨迹中,一如往常杂耍飞行的模样精彩到没有观众显得可惜的地步。
  「唔喔,好挤。」
  『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为了跟宫古通话的通话线在飞翔同时散发光辉,让人误以为是卡利姆在小巷中表演的花招。细线反射蜂群的闪光,看不到伴随着这道光辉飞舞的少年,对亚历斯泰尔的居民们来说绝对是一大损失。
  「找到了。」
  『是〈流浪〉吗?』
  「不知道,先等一下。」
  暂时切断和宫古的对话,卡利姆的视线前方,魔法蜂群停留在一个地方盘旋,光芒的漩涡中心有两个娇小的人影。走下扫帚的卡利姆缓缓走上前,魔法蜂群照亮的娇小人影便自夜晚的黑暗中浮现。
  「啊,大哥哥。」
  「你们是傍晚的——」
  是傍晚和蕾莎一起遇到的两位少女。他不可能认错开心地四处张望,追着蜂群的表情散发出快乐光辉的模样。
  「宫古,找到了。」
  『〈梦境〉呢?』
  「她跟〈流浪〉在一起,还能自己说话。没问题,还没发病。」
  〈流浪〉所带来的症状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模仿附身者的外表,第二阶段是使〈梦境〉发病,然后第三阶段则是并发〈永眠〉。
  〈流浪〉所造成的影响进展到第二阶段时,〈梦境〉发病者的意识就会被〈流浪〉夺走。这么一来,〈流浪〉便会夺去宿主的意识并抛下身体,开始个别行动。然而,眼前的少女还跟自己外表一模一样的〈流浪〉在一起,也就是还没有脱离第一阶段。
  『在〈梦境〉发病前处理掉吧。』
  「我知道。」
  关于〈流浪〉与〈梦境〉的知识,宫古全教过卡利姆了。这恐怕是为了妹妹这种罕见案例,研究〈永眠〉发病原因之后得到的成果。
  卡利姆一靠近,不是〈流浪〉的少女便露出不安的眼神抬头看他。
  「……大姐姐不在吗?」
  「是啊,现在只有我一个。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树。大哥哥呢?」
  「我叫做卡利姆。请多指教,小树。」
  「嗯。」
  卡利姆和小树交谈的同时,她身旁外表与她如出一辙的少女也不发一语,只有模仿小树的动作。
  不必跟宫古确认,和小树长相一模一样的这个就是〈流浪〉。
  仅由精灵聚集而成的〈流浪〉并没有明确的自我。其特性与精灵们个别飞舞时相去不远,会想跟听得见自己声音的摇月,以及小树这样的小孩玩耍。
  变成〈流浪〉的精灵们和普通精灵唯一的不同,是会模仿听得见自己声音的人的样貌。为了寻求玩伴而在亚历斯泰尔彷徨,然后找到对象便模仿对方的容貌和对方一起玩耍。这就是〈流浪〉。
  「小树,她是?」
  「……朋友。那个,我跟平常一样自己一个人玩,她就来陪我了。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喔。」
  「是吗,小树平常都是自己玩吗?」
  「嗯,我没有朋友。可是啊,之后我要去上学。妈妈说我就会有朋友了。」
  「是啊,你一定能交到朋友。」
  不知不觉间,卡利姆把手放上小树的头,搔了搔她柔软的头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露出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无法由衷展现笑容。
  因为现在他得对少女做出残忍的事情。
  「小树。」
  「什么?」
  卡利姆学傍晚的蕾莎,屈膝跪下与少女视线同高。
  「小树的朋友其实迷路了。你知道迷路是什么吗?」
  「……嗯。」
  她好像听得懂迷路的意思,小树听到卡利姆的话,转头看向与自己长相相同的〈流浪〉。
  〈流浪〉不发一语站在那里。
  「大哥哥,怎么办……?那个,其实啊,她说自己很寂寞。跟我一样。」
  卡利姆已经完全听不见精灵的声音,不过小树这个年龄还听得见。听到精灵说自己寂寞的小树仰头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不安。卡利姆把手放在小女孩肩上,慢慢解释给她听。
  「那个啊,我能帮小树的朋友找到家。可是啊,小树。那个,这么一来,小树就再也见不到你朋友了。」
  「……咦,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烦恼。
  究竟该怎么跟小树说才好?
  〈流浪〉是精灵聚集而成的存在,并不是人类。小树要是继续跟〈流浪〉在一起,迟早会罹患<永眠〉。为了避免这件事情发生,卡利姆必须用魔法将〈流浪〉送回剧场庭园,但如此一来,小树就再也无法跟她的朋友〈流浪〉见面了。
  他没有办法跟眼前的少女解释这件事。
  『卡利姆,〈流浪〉怎么了?』
  耳饰中传来宫古的声音。他清楚明白〈流浪〉会使宿主并发名为〈梦境〉的精灵症。现状发病可能性最高的就是小树了吧。
  再继续延伸,容易受到精灵影响的摇月只要在亚历斯泰尔,卡利姆就认为自己必须处理现身的〈流浪〉。然而,从眼前的少女身边抢走朋友似乎也不对。
  「大哥哥?」
  「对不起,小树。我不太会解释。只不过,小树会见不到朋友。」
  她可能会哭。这种担忧掠过卡利姆心中。这种时候,蕾莎或许就能解释清楚。换作宫古或是罗莎莉可能也不必担心这种事。
  自己有所不能。这种感觉他在领悟摇月的〈暴食〉无法治疗时就充分体会过了。但是再次面对这个事实,他的心仍旧备感疲倦。
  「……大哥哥,我会见不到她吗?」
  他没有回答抬头看着自己这么问的小树,使出魔法。
  至今为止围绕模仿小树样貌的〈流浪〉的魔法蜂群听从他的指示,缓缓包围〈流浪〉的身体。卡利姆的魔法解除蜂群的样貌,只留下盘旋时的光辉与轨迹,温柔地包覆〈流浪〉的外表。
  「你在做什么!?」
  即使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小树似乎也能领悟会发生什么事而抓住卡利姆。他不知道该对小树说什么,只能跟刚才一样摸着她的头,注视着眼前闪耀着光芒的茧。
  现在,卡利姆的魔法蜂群带来的精灵正渐渐与〈流浪〉混合。聚集成〈流浪〉的精灵们将各自分解,在茧中被魔法改变为别的样貌。
  若是真要形容,这个过程类似昆虫的变态。在亚历斯泰尔城市中不常见到,但在坎德拉森林中随处可见。
  只会爬行的毛毛虫吐丝结茧,然后变成蝴蝶飞上空中。卡利姆正巧是在小树这个年纪和摇月一起目睹这个变化。
  〈流浪〉也一样。为了从这里飞向剧场庭园的栖息树,得变成相应的样貌。
  「大哥哥,我的朋友在哪里?」
  「在那边喔。只不过,再一下就会飞走了。」
  「……已经见不到面了吗?」
  「小树如果变成魔法师,跟我一样会用魔法的话,也许就能再见。」
  这句话没有根据。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这么说。或许这只是感伤,或许这只是自我满足。
  但是为了不让小树这个年纪的小孩罹患〈梦境>,而害她体会无法与朋友相见的悲伤,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冷漠了。
  自己就是这样。
  摇月罹患了〈暴食〉所以再也无法见面。和摇月在一起就连卡利姆也有危险。他也无法欣然接受大人告诉他的理由。
  在此同时,茧发出的光芒渐渐淡去。相反地,茧中透出薄膜般的光芒则是越来越强,宛如胎动一般闪烁,就如同等不及破蛹而出的瞬间。
  倏地,发出光芒的茧消失无踪。
  「哇啊啊!」
  小树发出欢声,她的声音一时忘却了悲伤。少女踏出一步离开卡利姆身边,接着又以被美景夺去目光的不稳脚步踏出第二步、第三步。
  小树抬起头的视线前方,是在夜空中振翅的数十只蝴蝶。和过去卡利姆于拂灰仪式中创造的蝴蝶不同,翅膀不会飘落火粉,没有反射光芒由水形成的身体,没有反射月光的砂砾,也没有轻抚脸颊的微风。
  蝶群只有缠绕着证明由精灵们形成的黄绿色磷光,朝剧场庭园的方向振翅飞去。
  「谢谢——!!」
  卡利姆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时,这一声传进耳中。
  转过头,小树正朝天空大喊。
  「我玩得很开心喔——!!谢谢——!!」
  个性乖巧的小树对着飞上夜空的蝶群高喊。
  小树的背影令他睁大双眼。
  〈流浪〉是晴天的弊端,会害人罹患〈梦境〉,置之不理则是会并发〈永眠〉,危险程度甚至有可能影响摇月。
  卡利姆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认识与小树大声呼喊感谢之词的身影相去甚远,让他受到深深的冲击。
  仰望夜空,由卡利姆的魔法变形的〈流浪〉在明月与无数闪耀的繁星间飞行。
  
  ▼
  
  不知不觉间,窗外完全暗了下来,随身镜上的时钟也显示适配器利姆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以上。然而比起时间经过的速度,在这段时间内和摇月对话更令蕾莎意外。
  她丝毫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跟摇月从蓝天嘉年华开始,畅谈到亚历斯泰尔流行的服饰与小物,甚至餐厅等的话题。虽然这是她心中擅自的想象,但她以为摇月是和这类世俗大众的东西无缘的存在。
  住在坎德拉森林,唯有举行拂灰仪式时才会来到亚历斯泰尔。
  摇月本身的言行举止也和外表相同,酝酿出一点神秘感。蕾莎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摇月会对她放学后跟朋友聊天的话题这么感兴趣。
  即使如此,到现在为止的两个小时使摇月神秘的形象崩毁。摇月对蕾莎口中的亚历斯泰尔充满兴趣,并侧耳倾听自己至今没接触过的事物。
  蕾莎也因为摇月是很好的听众,说得相当起劲,用不输给平常与雅她们说话时的步调侃侃而谈。
  春季新品开始在店面展示,可是自己的零用钱不够买不起。
  想要吃遍蓝天嘉年华的限定餐点。
  因为有这一片蓝天,所以在亚历斯泰尔生活的日子每天都开心不已。
  其他她还跟摇月说了很多。
  摇月也跟她分享自己在坎德拉森林的生活。
  森林中还很安静,距离春天还很遥远。
  摇月家里她喜爱的松软毛毯,以及红砖暖炉。
  若是想在蓝天中飞行,在坎德拉森林比在亚历斯泰尔舒服。
  就如同蕾莎知道摇月所不知道的事情,摇月也知道不少蕾莎不知道的事情。摇月说起每件事时有些跌跌撞撞,却又努力想传达给蕾莎的模样十分足以抹去摇月至今为止给蕾莎的神秘感。
  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跟自己、雅、佐友理与葵没有什么不同,而是一个平凡的女孩。
  这就是现在蕾莎心中对摇月的印象。
  然后,两人的终于聊到无可避免的话题。
  卡利姆·坎德拉。
  两人共同认识的人,也是蕾莎意中的少年。
  然后,恐怕摇月也是。
  对蕾莎而言,这个恋爱话题稍嫌危险。
  「卡利姆很没出息,一直在意以前的事情,完全不肯看现在的我。」
  「啊……我听他说过喔。很久以前发生的意外,他一直在意了十年。」
  不知觉间,蕾莎也放下了对摇月尊敬的语调,开始自然而然地说出不那么顾虑也不会太客气的话。
  「对,所以我才说,不要一直在意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嘿~然后卡利姆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离开病房了。真的很没出息。」
  「啊哈哈,那样真的很逊呢。原来,那个卡利姆会那样。跟我认识的卡利姆差很多。」
  「是吗?」
  「因为卡利姆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啊。说的话很有趣,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朋友也很多。」
  「是喔。」
  「可能是因为他吹散了灰层云吧,现在大家都在传卡利姆的流言。他本人很不开心就是了。」
  「什么流言?」
  「咦?啊……有很多喔。他今天午餐吃什么、上课的时候在做什么之类的。都是这些小事。」
  『卡利姆·坎德拉在跟蕾莎·克利叶交往。』
  想起雅告诉她的流言,蕾莎的胸口瞬间染上一股不同于冬天的寒气。她从着迷地与摇月聊天中醒来,突然想起某件事。
  这里是摇月与卡利姆接吻的地方。
  位子不一样,应该更靠近餐厅中央。然后对了,那时有个戴着眼镜的陌生男子靠了过来,跟摇月搭话。
  「怎么了?」
  「啊,没什么。对不起,我在发呆。」
  「卡利姆还没好吗。」
  犹如蕾莎忽然从开心的气氛中清醒般,摇月也突然想起卡利姆似地说出他的名字。
  「欸,摇月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跟卡利姆接吻?」
  她的声音与若无其事相去甚远,相当紧张。之前流畅的舌头干燥无比,穿过喉咙的口水黏稠而恶心。
  摇月为了回答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起来格外缓慢。
  一想到从中会说出某句决定性的一语,蕾莎便自然而然地屏息以待。
  心跳好吵。然后自己已经在后悔一瞬间之前的事了。
  她不禁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是因为知道摇月是普通女生而大意了吗?既然会这么紧张,早知道就该趁早结束跟摇月的对话才对。
  「因为,他一直在意以前的事情。」
  「咦?」
  「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卡利姆一直执着以前的事,丝毫不愿意看着我。」
  摇月的话和蕾莎料想的不同。这句话轻松的语气,和内心遭到紧张压迫的蕾莎完全相反。
  或许就是这样,蕾莎也以丧失与对方对抗的表情看着和她并肩而坐的少女。灰金色的头发、白瓷般的肌肤,以及缺乏色素的淡灰色双眼,少女整体给人虚幻不实的印象。
  「怎么了?」
  「咦,啊,那个,只因为这样?这样就跟卡利姆接吻吗?」
  「?嗯。」
  摇月一脸不解地回看趁势追问下去的蕾莎。面对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的眼神,蕾莎感觉自己放松肩膀的力气,接着下一瞬间因为突如其来的难为情而红了脸颊。
  「啊哈哈,这样啊。总觉得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你喜欢卡利姆。啊哈哈,我误会了吗。真丢脸~」
  蕾莎用手搧着脸,摇月则是用更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
  「为什么是误会?我喜欢卡利姆喔。」
  「咦?」
  她停下动作。
  「可是喜欢就会接吻吗?」
  「咦…………?」
  这次换成蕾莎以困惑的眼神看着摇月。
  喜欢就会接吻吗?
  摇月的确是问这个问题。
  喜欢就会接吻吗?
  应该会。不如说,会想要接吻。蕾莎跟雅她们时常会聊如果交了男朋友要做什么。那种时候,蕾莎每次都会被提出卡利姆来取笑,话题中当然包含想不想接吻。
  「摇月小姐喜欢卡利姆吗?」
  「喜欢。因为我只有卡利姆这个朋友。」
  「啊……」
  摇月的这一句话可能让她释怀了。
  「啊,这个不能跟宫古说。我不喜欢她跟之前一样一直捉弄我。」
  「唔哇啊啊……?到底是怎样啦~」
  「什么意思…………?」
  不可思议的眼神不知道第几次刺向侧着头的蕾莎。在现在的摇月眼中,蕾莎想必是难以理解的存在。不过,蕾莎也因为她的话中传来的异样感而苦恼。
  摇月说她喜欢卡利姆。然而那句话中并没有蕾莎在学院与朋友们说话时所感受到的,难为情的搔痒感。甚至该说,是接近跟朋友们开玩笑时的涵义。
  「摇月小姐会想跟卡利姆在一起吗?」
  「?在一起,是一起去哪里玩的意思吗?我想去,可是因为我有〈暴食〉所以不能去。」
  就是这个。一般来说蕾莎这个年纪所说的「在一起」是指特别的关系。蕾莎想跟卡利姆进展成为的关系,也就是交往。
  「啊……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
  摇月差不多对听不懂蕾莎的话感到厌烦了,她的眼神增添一抹险意。
  「啊,没事。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了解摇月小姐而已,可是已经不要紧了。」
  「不了解是什么意思?哪里不了解?」
  「嗯……摇月小姐所说的喜欢,跟我知道的喜欢有点不一样吧。」
  「我听不懂。」
  「我想也是。可是,我没办法解释。与其这么说,是不想解释。对不起。」
  摇月的「喜欢」还没意识到男女差别。
  但是如果因为解释了,让摇月理解蕾莎所说的「喜欢」,就对自己太不公平了。
  她的确不想这么做。
  没有男女关系,稚气的「喜欢」。
  利用这份稚气确实让她有点愧咎。即使如此,卡利姆的心如果偏向摇月,她就只能耍点手段。
  「…………因为,我喜欢他。」
  这是蕾莎做下的决心。
  「蕾莎?」
  「啊,没事。没什么。话说回来,卡利姆好慢喔。」
  「他马上就来了。」
  摇月边说边举起随身镜,上头显示她与卡利姆的对话。
  『你还在餐厅?』
  『嗯。』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真好。蕾莎打从心底想。她的随身镜中没有这种对话。
  「摇月小姐跟卡利姆感情真的很好呢。」
  「嗯。」
  那下点头,让她心里涌现自己都厌倦的羡慕。
  
  ▼
  
  摇月独自一人爬上剧场庭园。童话花园屋顶的森林是她在亚历斯泰尔中最喜爱的地方。
  走在比坎德拉森林还硬的土壤上,精灵们在周围飞舞。发出黄绿色磷光的他们乍看之下没有不同,但在平常与精灵们住在森林里的摇月眼中看来,住在亚历斯泰尔的精灵还是有点不一样。
  传进耳中的低语、飘浮在空中的身影,都比森林中的精灵还要早熟一点。
  在那之后,她与前来会合的卡利姆以及蕾莎三人一同共进晚餐。一面吃饭一面听卡利姆与今晚遇到的〈流浪〉间发生了什么事,相当愉快。
  「我还是想去嘉年华。」
  开心的脚步落下寂寞的阴影。
  她想起非常可爱的紫藤花发饰。
  蕾莎告诉她,卡利姆说好要帮她买的漂亮饰品。
  当然,她也很期待。一想象明天从卡利姆手中接下那个,她就实在无法面无表情。
  但是,她也会这么想。自己如果能跟卡利姆与蕾莎一起参加蓝天嘉年华的话,一定会更开心。自己在童话花园看家很寂寞。
  「谁?」
  有动静。她停下脚步,为了看穿剧场庭园中树木形成的黑暗而瞇起眼。
  有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摇月十分熟悉的存在。
  不过,同时和自己所认识的不同。
  是什么?这么想着,呆站原地的摇月面前,它毫无预警地出现。
  在周围散落黄绿色磷光,这个剧场庭园除了摇月外不可能出现,具有人形轮廓的存在。
  『找不到树栖息,流浪的精灵们。』
  看到它的瞬间,摇月想起宫古说的话。她直觉知道这就是它。
  「你怎么会在这里?」
  〈流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默默地存在于摇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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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2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章
  
  『蓝天嘉年华揭开序幕,亚历斯泰尔街上热闹非凡!!这两周来陆续有许多观光客造访这座世界唯一能看见蓝天的都市,嘉年华开幕的今天,场面则是更加热烈!!』
  远见镜(Auroravison)传来报导亚历斯泰尔荣景记者的声音。卡利姆没看镜面上的画面,而是确认了一眼左边的时刻,匆忙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今天第一天有〈蓝天魔法师〉卡利姆·坎德拉进行的拂灰仪式,聚集了众人的期待。不少声浪要求拆除不久之前引起灰层云产生过剩骚动的镜面塔,童话花园则是强调能藉由在镜面塔周围建造新的剧场庭园,让后世更加理解蓝天的可贵。』
  「这种话宫古可是一句也没说过啊。」
  他不禁对远见镜吐槽,但对世间而言也许就是如此。建造新的剧场庭园。为了纪念蓝天建造什么新的东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在卡利姆眼中,新剧场庭园不是某种纪念碑,而是为了解决〈流浪〉问题的意识较为强烈。
  「不过,因为这样不能参加嘉年华真的好吗?」
  想到现在仍在童话花园忙得不可开交的宫古,他难免感到可怜,忍不住露出苦笑。接着他想,既然如此,今天就在帮摇月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个礼物送宫古好了。
  「啊,时间。」
  现在可不是看远见镜的时候。距离和蕾莎约好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卡利姆最后在洗脸台前确认自己的仪容。头发原本就有点卷没有办法,但发型没有明显睡乱的地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他穿着深黑色的针织开襟衫与白色的厚T恤,还有深卡其色的长裤。跟平常假日陪宫古出门不同,只要是跟蕾莎一起上街就得选择象样的衣服,而服装也没有问题。
  捡起放在玄关的鞋子,在穿过客厅的同时切断远见镜的魔力。最后时钟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四十七分。和蕾莎约好碰面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分,由于不能让她等,所以他想提早十分钟抵达。
  一如往常打开大窗户走上阳台,眼前出现一片冬日太阳下的美丽景观。
  不禁深呼吸的卡利姆在身后带上窗户,上锁后拿起身旁一支旧扫帚。
  只有扫帚没有办法换新。边这么想,他边拿起扫帚,跳进热闹下面世界的嘉年华。
  即使他的家位在亚历斯泰尔市中心外围,也已经听得到巨大的喧嚣了。类似来自远方的吵杂声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卡利姆眼底也越来越多熙来攘往的行人,眼前则是有为数众多的有翼鲸与飞鳍。
  今天天空拥挤到前所未见。为了避免危险,平常不常见的诱导员在指挥繁忙的天空交通网(Sky Traffic)。卡利姆一面注意别让扫帚的高度太高,一面急忙赶路。
  就这样飞了二十分钟,他开始看见亚历斯泰尔的闹区。地上铺着给人温暖印象的石砖,藤茧大楼等新建筑较少的那一带留有亚历斯泰尔古早的木造与红砖建筑,保留着一幅沉稳的街景。
  会合地点在闹区中心的喷水池广场。卡利姆在享受蓝天嘉年华的人们头上滑翔,接着在人潮较少的巷子里降落,踏进广场,前往喷水池旁的会合地点。
  「咦,卡利姆·坎德拉?」
  「是?」
  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回过头,眼前站着两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女子。看起来比卡利姆大上三、四岁的她们可能是来参加蓝天嘉年华的观光客,手中拿着随身镜与类似导览手册的东西。
  「咦,真的是本人?」
  「骗人,好厉害!」
  两名女子的反应使他顿时感到不以为然。
  或许是出于遇到名人的兴奋,两人组没礼貌地靠了过来。她们丝毫不把卡利姆明显不愉快的表情放在眼里,从左右接近,不客气地挽起他的手臂。
  「你比影片里还帅耶,好可爱~欸欸我们来拍照吧,拍照!」
  「啊哈哈,不错耶。这样就能跟大家炫耀了。来,靠过来一点。话说扫帚挡到了。」
  「不,等一下——」
  卡利姆不论说什么她们还是硬挤了过来。
  就算想逃离硬是拉起他的手臂,不停把身体靠过来的二人组,在脸颊几乎贴着脸颊的距离,他也动弹不得。
  「来来来笑一个笑一个!」
  「跟两个美丽的大姐姐自拍喔~笑开心一点嘛~」
  「啊,要不然之后一起喝茶好了!」
  「这个主意不错耶!能让卡利姆·坎德拉带我们参观,超厉害的!」
  两个小姐夹着卡利姆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差不多抵达愤怒极限的卡利姆扭身硬是挣脱两人,也因此让手中的扫帚掉了下来,在喷水池广场发出干响。
  「欸你做什么啦,都还没拍好的说。」
  「就是说啊,服务一下粉丝又不会少块肉,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想反驳自以为是的借口时,有人拍了拍两位女子的肩膀。卡利姆看到那个身影,闭上差点张开的嘴。
  「「干嘛?」」
  「有问题吗?」
  穿着制服的警官用与柔和相去甚远的语气回答语调强硬的两位小姐。或许是自认理亏,她们刚才的气势不知去向,尴尬地缩着肩膀退开了。
  「你还好吗?」
  「啊,是。」
  「变成〈蓝天魔法师〉也很辛苦呢。有什么事情请跟我们说,在蓝天嘉年华期间我们会加强巡逻。」
  「谢谢警官。」
  「哪里哪里,那么你就好好跟可爱的女朋友约会吧。」
  警官最后留下俏皮的媚眼离开了。接着有个少女和达成勤务的他擦身而过,靠近卡利姆。
  「卡利姆,你还好吗?」
  「……蕾莎学姐。」
  「可爱的女朋友」。刚才警官说的话搔痒卡利姆的内心。
  「我在喷水池等,听到有人说卡利姆·坎德拉在那边被人缠上,就去找警察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啊哈哈,当然不可能视而不见呀。来,扫帚。」
  捡起扫帚交给他的蕾莎和平常习惯的制服样貌打扮十分不同。
  鲜艳的橘金色长发有一部分绑了起来,身穿白色针织连身裙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成熟。手上挂着大包包的样子似乎能登上杂志的封面。
  「怎么了?」
  「啊,没有。那个,感觉气质跟平常不一样,有点…………」
  「…………奇怪?」
  蕾莎低头看了自己的打扮,不安地抬起眼看着他。
  「不会,不奇怪。很适合你,绝对。」
  卡利姆连忙这么说,蕾莎的表情便转为开心地含羞微笑。
  刚觉得成熟的模样很不错,又看到这种表情,他突然害羞起来,忍不住把头别开。这时低头看见隐约从裙襬下露出的大腿,更是令人难以招架。
  「卡利姆卡利姆。」
  「什么事?」
  「来,这个借你。」
  听到开心兴奋的声音回过头,他看见朝自己伸出双手的蕾莎,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啊,不要乱动。」
  他听话不动,闭上的视野中感觉到某种东西戴上脸的感觉。
  「等一下,这是什么!?」
  「啊哈哈,很适合你喔。」
  连忙拿出随身镜的卡利姆看到自己的脸,十分气馁。他的鼻子上挂着不论怎么说都看起来不适合的女用眼镜。
  「卡利姆这么有名,不变装一下怎么行呢。这是平光眼镜,应该看得到吧?」
  「就算是这样这副眼镜也不行吧!?话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有眼镜很方便呀。」
  蕾莎以完全不算回答的话响应,抛下闷闷不乐的卡利姆迈开步伐。
  「你在做什么?走吧。」
  「不是,眼镜……」
  「忍耐忍耐。你要是不喜欢,我们现在就去买卡利姆用的眼镜吧。」
  「蛤……」
  「不要抱怨。而且,遇到刚才那种事,卡利姆也头痛吧?」
  听到蕾莎这么说,卡利姆也无言以对。
  「不是啦,是这样没错……话说学姐,扫帚你借放在哪?」
  「啊,我今天没骑扫帚。你看,头发会乱掉。」
  「啊……」
  就在他傻傻地接受时,先走一步的蕾莎仍不停往前走。脚步轻盈的她真的和平常相处时不同,似乎更耀眼夺目。
  「好了,快一点。」
  随着回过头的她兴奋的声音,卡利姆也踏进蓝天嘉年华的喧嚣之中。
  
  ▼
  
  「不太对劲……」
  「卡利姆?」
  「不,没什么。我没事。我们走吧。」
  「真奇怪。」
  看到这么说的蕾莎开心笑着,卡利姆伤脑筋又难为情地搔了搔脑袋。
  这不是他第一次假日陪女生出游。宫古休假时也常和他两个人一起上街,一个月也会陪他吃两、三次午餐或是一起买东西。
  分明如此,现在和蕾莎一起走在街上,他却莫名地紧张。
  「卡利姆,怎么了?」
  「唔,没有,没什么。啊……该怎么说,天气真好耶。」
  「呵呵,就是说呀。很舒服呢。这也是卡利姆的功劳。」
  「没啦,那个,算吗?」
  或许是因为莫名意识到蕾莎,卡利姆的回答也有些生硬。
  视野中他看见往来的行人,其中也有和自己跟蕾莎一样男女一组走在路上的情侣。
  看到他们手牵着手、挽着手臂等各种感情融洽的模样,就算不特别意识,视线也会自然被他们吸引。说不定自己看起来也跟他们一样的想法,让他内心更加紧张。
  「啊,卡利姆,这边。」
  「!?」
  明明只是被轻轻扯了一下衣袖,他却差点跳了起来。连忙拼命按捺内心看了一眼身旁的蕾莎,她指着目的地。
  「真的要买眼镜喔?」
  「咦,你不买吗?」
  「不,我想那种状况应该不多才对吧。现在不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吗?」
  「好了好了,就算不买,看看又不会怎样。好不好,不行吗?」
  「唔!好吧,如果只有看看的话……」
  「嗯!那我们走吧。」
  放开衣袖的蕾莎率先迈步。话说回来,今天的蕾莎真的有点不一样。平常应该能随便虚应的话完全不起效用,刚才从下往上仰望他的表情也比平常还有魅力,害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怪声。
  脸颊为什么会这么烫?虽说冬天即将结束,今天也还很冷,但身体却热到无可奈何。
  「你看你看,这个是不是很适合?」
  「等——学姐!?」
  不管是什么动作,他和蕾莎的距离感似乎都与平时不同。
  刚才硬是替他戴上眼镜的她突然靠近,害他发出超出必要的音量。
  「你在怕什么?」
  「不是,因为学姐靠太近了。」
  「咦,啊…………卡利姆~」
  「怎么了!?」
  或许是自觉身体靠近到贴在一起,被蕾莎以害羞的语调呼唤名字,卡利姆顿时不知所措。和宫古出门时截然不同的空气与氛围令他束手无策。
  「今天的学姐感觉有点作弊啊。」
  「哪里作弊?」
  「就是这里作弊啊。」
  用甜美的声音和水汪汪的大眼抬头看人,实在是太作弊了。
  究竟是卡利姆与蕾莎的距离感很近,还是他因为奇怪的意识而失去了往常的感觉,他完全不明白。假使是后者,究竟该如何找回平时轻松的学姐学弟关系,他也毫无头绪。
  「我投降……」
  「因为眼镜都不适合吗?」
  「不,那个……唉,是啊。学姐知道吗?我不只不适合戴眼镜,也不适合戴帽子喔。」
  卡利姆随口呼咙,想找回平时的感觉。这样下去,在莫名不自在的气氛中度过,实在是太难堪了。
  「嘿~听到好消息了。那么接下来就去帽子店看看吧!」
  「我刚才说不适合了吧!?」
  「啊哈哈,你这么说我就更想看了。」
  看到淘气地笑着的蕾莎,他再度于心中嘀咕了声投降,难为情地抓了抓脸颊。
  
  ▼
  
  一口大大呼出的白烟被吸进蓝天消失无踪。在刺骨寒风中拉紧长袍的摇月侧耳聆听远方嘉年华会的喧嚣。
  屁股下的大树树枝怎么坐就是不舒服。尽管从刚才开始她就不停扭动屁股寻找舒适的位置,还是一直找不到。
  总觉得莫名静不下心。
  她知道自己心浮气躁。
  她想拿起搁在树干上的扫帚一溜烟地逃上天空。就算内心闪过好几次这种想法,她却每次都甩头重新考虑。
  今天她决定要看家了。只要继续慢慢等待,卡利姆与蕾莎迟早会带礼物回来。
  「呵呵!」
  这么想的自己有点好笑。两周前她明明还很讨厌自己一个人,为了避免孤独而乘着扫帚飞上天空,和精灵们共度快乐的时光。
  因为能跟卡利姆和好,所以她才这么开心。
  正因为能跟卡利姆和好,现在的摇月才能因为一句约定而不感到寂寞,满心期盼地等待他来访。
  吃完早餐后,她就一直在剧场庭园中心生长的大树枝条上眺望热闹的蓝天嘉年华。
  「呼……」
  不过,继续这样空等下去也无聊透顶。只不过是什么也不做,让冬天的冷风吹拂头发枯等。在这种树枝上无事可做,也做不到什么。
  突然,她想去水边散步。
  现在的季节,坎德拉森林的水边到处都充满比其他季节还要清澄美丽的空气。沉浸在那份冰冷中能感受到身心受到洗涤,因此她时常去湖畔与河边散步。
  尤其是蓝天辽阔的夜晚湖畔更是美丽。天上的明月、在周围闪烁的繁星,不损本身任何的
  美丽寄宿于湖面,再加上精灵们黄绿色的磷光点缀,眼前便是一片想让人永远欣赏下去的绝世美景。
  在内心描绘静谧美丽湖畔的摇月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怀念起比亚历斯泰尔街上还要遥远的坎德拉森林。尽管期待收到嘉年华会的礼物,内心仍受森林的情境吸引,令她稍微有点想家。
  「好想去嘉年华。」
  一切都是不能去嘉年华的无聊害的。自己如果能跟卡利姆与蕾莎一起体验蓝天嘉年华,就不必体会这种心情,也不必一人空虚地度过这段时间了。
  这么想的摇月耳中不意听见某个声音。
  「什么?」
  她仔细聆听。
  她听见某个声音。细小、愉快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是嘉年华的喧嚣吗?不是,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嘻嘻、嘻嘻。
  搔痒耳朵、吸引内心的笑声,摇月十分熟悉。
  忽然转过头,不知不觉间精灵们聚集在摇月身旁。在她眼前继续增加数量的精灵们随着嘻嘻的笑声,对摇月说出一句话。
  『来玩吧?』
  这是她进行拂灰仪式时绝对会说的邀请。天真纯洁的精灵们想要跟她一起玩耍而说出这句话。
  摇月现在也听得见这句话。
  「……」
  她没有犹豫。
  至今为止无聊的时间加强了游玩的欲望。
  其实,她想去因为嘉年华而热闹非凡的亚历斯泰尔。但是因为〈暴食〉害她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去不了。既然如此,她想跟精灵们在不会打扰别人的剧场庭园嬉戏。
  「好啊,来玩吧。」
  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摇月回答精灵们的请求。
  聚集而来的精灵们形成更明确的轮廓,不知不觉间,昨天遇见的〈流浪〉在摇月隔壁坐下。
  〈流浪〉静静伸出手。自己的手与发出磷光的手重迭。紧接着,摇月的外表便像是被那只手吸收一般,眼前出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流浪〉。
  灰金色的头发、苍白的肌肤,然后两人缺乏色素的双眼彼此交接的瞬间,摇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睡意,意识就此遭到剥夺。
  
  ▼
  
  她瞄了一眼身旁卡利姆前后摆动的手。接着把视线转回前方,然后又偷看似地瞄了一眼。
  「!?!?」
  「学姐,你在干嘛啊……?」
  「啊、啊哈哈……没什么,对不起。」
  在别开眼的时候手背不小心碰在一起,害她忽然吓了一跳。面露怀疑看了她一眼的卡利姆令她失落地垂下肩膀,接着她的视线再次飘向卡利姆晃动的手。
  真想跟他牵手。
  卡利姆听从提案买了平光眼镜,之后又随便看了几家店,蕾莎心中渐渐冒出这个欲望。
  刚才她为了留住卡利姆,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衣袖,但一度意识到后就再也做不出那种事了。
  「全都是卡利姆害的。」
  「学姐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谁叫卡利姆要说那种让我意识到的话。卡利姆笨蛋。」
  「为什么!?」
  「不理你了~」
  哼一声把脸别开,蕾莎的脚步仍轻盈到自己感觉得出来。
  「人家很期待今天喔。」
  「只不过是来帮摇月跑腿的说。」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最后一句她悄悄说在嘴里,没让卡利姆听到。
  卡利姆也许只认为自己是陪他帮摇月买东西,但对蕾莎而言,今天毫无疑问是场约会。
  所以就算得费一点功夫,她还是绑了头发,好好打扮了一番。昨晚回到家,她把整个衣柜翻出来试了各种穿搭组合,还被偷看房间的妈妈多管闲事地取笑,跟雅、佐友理跟葵商量过后才决定今天的打扮。
  和平常不同,今天她是认真的学姐。
  为的是不脱离卡利姆心中蕾莎的形象,同时确实增添新鲜感。这是真的煞费苦心想到的造型,会戴在学校没有戴过的耳环也稍微需要一点勇气。所以在碰面之后,听到卡利姆说很适合自己,她觉得各种辛苦有了回报,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所以说学姐,有卖摇月想要的东西的那家店在哪里?」
  因此听到卡利姆这么说,现在的蕾莎有点不满。
  「卡利姆你真的很没出息。」
  「咦?」
  「难得来约……蓝天嘉年华,我们就多玩一下嘛。」
  「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下午还有拂灰仪式的说。」
  「所以才约在上午呀。稍微玩一下不会怎样喔?而且,蓝天嘉年华算是为了卡利姆举办的,对吧?」
  仰望卡利姆困扰的脸这么说,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摸了摸后颈。被冷风吹红的脸也挺可爱的。
  「我真的投降……可是那个,这么说也是。再多逛一下好了。」
  「太棒了!」
  卡利姆露出放松的笑容同意,蕾莎的内心便心花怒放到难以形容。
  「话是这么说,我原本就对这个嘉年华没什么兴趣,什么功课也没做喔。」
  「卡利姆,你昨天没看到吗?这部分我查得一清二楚,你放心吧。」
  「不是,如果你带我去我不太能进去的店就头痛了……那些都是你跟学姐们说过的店吧?」
  「你把我的朋友当成什么了?我不知道卡利姆是怎么想象的,我不会做那种事情,是很普通的店。不用担心。」
  蕾莎一面这么说,一面弯起眼角看着卡利姆。卡利姆也盯着蕾莎看,然后两人一起噗哧笑了出来。
  这是一如往常的对话,但内心比平常还要害羞,更令人高兴。不知怎地就是让心情轻松愉快。
  「啊~那我们走吧。在哪边?」
  「那个,先来这边。我有间想看的艺品店。」
  蕾莎晃动头发踏出一步,卡利姆立刻并排到她身边。至今为止,两人曾在学校的走廊、在童话花园里好几次像这样并肩迈步,但是现在这样紧邻彼此,却不知为何开心不已。
  嘴唇痒痒的,不知不觉便露出微小幸福的笑容。
  「学姐,你很开心呢。」
  「嗯!」
  这句话明明没有什么,为何会如此点亮内心?从心中渗出的温暖传遍寒冬中的身体。
  在喷水池广场等待卡利姆时,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玩个开心。不过现在跟卡利姆并肩行走,她却又认为不是这样。
  玩个开心不是未来的梦想。现在,这一瞬间就开心、愉快、幸福无比。真要说的话,跟那一晚第一次见到星空时几乎相同的感情涌现心中。
  「卡利姆,这边。」
  「喔喔,这里感觉不错耶。」
  「是吧?你看,这个可不可爱?」
  「咦,那是什么……青蛙?莫名精巧,有点……」
  「这个不错呢。应该是胸针吧,好可爱。」
  「我不懂你的审美观。」
  随着悸动的心开口,就算他摇头说无法理解,开心到难以言喻的心情仍在内心累积。
  和喜欢的人共度特别时光。
  拼命打扮、变得有点贪心、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不安,即便如此,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仍旧开心、愉快又温暖。
  现在这段时间真的很幸福。
  『所以说,蕾莎。你要跟坎德拉告白吗?』
  忽然,雅对她说的话闪过脑中。这是蓝天嘉年华数天前,放学后的闲聊中冒出来的那句话。那时她说自己不会告白。然后她说,就算邀卡利姆来到嘉年华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但是现在,在这种幸福之中,内心难免会动摇。如果告白,卡利姆又响应蕾莎的思念,那究会有多么幸福、多么暖心。
  「……卡利姆。」
  「什么事?」
  「!?咦,啊,那个。啊哈哈,没什么。叫叫看而已。」
  差点就说溜嘴了。看到回过头的卡利姆,她回过神来,连忙露出微笑虚应。
  「?这样啊。」
  似乎是成功蒙混过关,卡利姆有些不解,却还是继续眺望陈列架上的商品。
  「学姐,你觉得这个怎样?」
  「咦,我觉得很可爱,你要买吗?」
  「虽然跟她要的不一样,可是我想送这种东西也不赖。不过摇月喜欢什么我完全不懂就是了。」
  看到他有些害羞的表情,那一剎那蕾莎的胸口紧紧缩了起来,感到一股喘不过气的感觉。
  『……可是,卡利姆一定喜欢她。』
  有种自己说的话被塞到眼前的心情。有种突然从兴奋的心情中清醒的感觉。然后,还有幸好自己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她安心地抚摸胸口。
  卡利姆有喜欢的人。
  在享受幸福前,她不能忘了这件事。
  
  ▼
  
  摇月宛如身处梦中。
  脑袋清醒了一半,但另一半却像是雾一般模糊。委身于早晨醒来前一刻,明明醒着,却不想移动身体的舒服感觉中。
  梦中的内容也映照出这种舒适,十分愉快。
  她在梦里用自己的脚底感受几乎阔别十年的亚历斯泰尔的石砖地。
  自己周围多得惊人的人们熙来攘往的景色,这么多人毫无秩序地交错、人群狭窄的感受,这些都只存在于记忆深处。
  和在童话花园中看到随着怒吼不停移动的大人们不同。擦身而过的人每个都开心无比、人人都带着愉快的笑容。
  有人将手中的随身镜转向澄清的天空,也有人潇洒地朝目的地迈步。有人手上拿着食物,
  也有人提着时髦的购物袋。
  这是早上在远见镜中所看见的亚历斯泰尔的荣景。
  这是在剧场庭园等卡利姆与蕾莎时听见的喧嚣。
  这是昨天即使知道勉强仍说想去,向往的地方。
  换句话说,摇月梦到了蓝天嘉年华。
  远方的镜面塔浑身缠绕冬季的蓝天。周围若是盖了新的剧场庭园,景色一定会变得更加清澈。明天夜空中闪耀繁星的时候,摇月与卡利姆将连手创造亚历斯泰尔的新地标。
  思考至此摇月突然想到。
  这个梦里有没有卡利姆?
  难得作了快乐的梦,来找卡利姆一定会更开心。
  想到这里,摇月开始四处张望。
  附近有座喷水池,一旁有许多等待和人碰面的人。摇月如果跟他们一起等,就能遇到卡利姆了吗?
  不过她这时突然想到。
  自己没有跟卡利姆约好碰面。既然如此,在那里等也无可奈何,自己去找还比较好。跳进蓝天嘉年华的热闹之中,卡利姆一定就在那里。
  这是鬼抓人,也是捉迷藏。
  以前,摇月冲进灰层云中和卡利姆失和之前,他们常偷偷背着在童话花园工作的父母,一起溜进剧场庭园里玩。
  偶而去坎德拉森林玩时,两人也在森林中到处玩耍,直到罗莎莉来昏暗的森林里接他们。来接两人的罗莎莉把树根当作椅子,坐在上头对摇月与卡利姆说:
  『趁现在跟森林好好相处。等你们长大了,就可能再也进不了森林了。』
  那时还以为会因为玩太晚被骂的摇月与卡利姆愣住了。
  这些全部都是和现在的梦境一样愉快的回忆。回想起那时的心情,摇月总觉得很开心,轻声笑了出来。
  她受到这份心情驱使,离开喷水池广场。环顾四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找起,摇月发现到处都有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食物、衣服、饮料以及饰品。刚才与她擦身而过的女性身上的衣服在坎德拉森林生活完全不需要,不远处艺品店的玻璃橱窗内也摆满从没见过的商品。
  很多东西让她感到新鲜,许多事物让她好奇。
  四处张望、随意晃晃,她在视野角落看到某样东西。
  店外摆的黑板上画了意大利面的插画,想必是某间咖啡厅或轻食店;但是吸引摇月目光的是搁在入口的某根扫帚。
  在其他收了好几根扫帚的架上,只有一根特别长。
  也许将近2公尺。摇月就算想骑上那根扫帚飞翔,一定也无法好好控制。会骑这种扫帚的人,她只认识一个。
  和刚才被到处吸引不同,摇月带着确定的脚步走向那间店。接着靠近之后,她从往来的行人间看到了那一幕。
  卡利姆在那里。
  他坐在面向街道的窗边座位。
  找到了。
  即使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她也不可能认错。
  她这么想,正想跑上前,可是在看到卡利姆对面的少女的同时,她却瞬间停下脚步盯着她看。
  是蕾莎。
  穿着和昨天不同的蕾莎隔着桌子和卡利姆面对面,看起来相当开心。
  『摇月小姐所说的喜欢,跟我知道的喜欢有点不一样吧。』
  为什么现在会回想起这句话?即使如此,从远方看见卡利姆对面的蕾莎,这句话就不知为何,不停在脑中回响。
  那就是蕾莎所说的「喜欢」吧。
  看到他们,胸口会痛苦、揪心的感情,就是摇月所不知道的「喜欢」吗?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她不希望卡利姆跟现在的蕾莎在一起。
  她不希望他跟蕾莎像那样那么愉快。
  摇月这么想的瞬间,发现染上白雾的意识蒙上更深一层朦胧。梦缓缓关上。
  难得开心的梦境,最后却不怎么开心。
  
  ▼
  
  「很好吃呢。」
  「那当然,走了那么久,吃什么都会觉得好吃啊。」
  「对不起带你到处跑啦。我不是道歉过好几次了吗?」
  「那也不必绕回寄放扫帚的店吧?」
  「所以就说对不起了啦~」
  一面嬉闹,蕾莎一面与卡利姆一起从吃完午餐的小店走上街道。店外的黑板上写着店名「爱希蒂雅」,这里是昨天跟摇月交谈时聊过的咖啡厅兼艺品店。店内的气氛与餐点味道都很不错,因此下次有机会蕾莎还想跟雅她们一起来。
  那时十之八九会被质问今天约会的经过就是了。
  「这么说来,卡利姆的拂灰仪式是下午四点开始是不是?」
  「是啊。还要准备,最好能下午三点离开这里,出发去童话花园(Garden)。」
  「剩下一个多小时吗……差不多该去把今天的事情办一办了吧?」
  「也对。」
  现在时刻是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午餐虽然比较晚吃,不过自从十点半会合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依然让他们惊讶。虽说快乐、幸福的时间会过得特别快,今天在这个时间结束还是很令人惋惜。
  「卡利姆,谢谢你喔。陪我跑来跑去。」
  「我才该说谢谢,今天还挺开心的。」
  「呵呵,那就好。」
  尽管时间不长,今天能这样约会也十分令蕾莎开心。只要跟卡利姆在一起,就能体验各种幸福与喜悦。
  卡利姆的手在视野角落摇摆,但她已经不像上午一样想跟他牵手了。那一点贪心在不知不觉间满足了。
  她在不让卡利姆发现的情况下,又细又深地将冬天的冷空气吸进身体里。要是不这么做,今天一整天感觉都会像这样兴奋下去。
  「卡利姆,这里喔。」
  「……好的。」
  卡利姆有些紧张的视野前方是一间艺品店,上头挂了写有「百花盛开」,清新小巧的木制招牌。面向街道的玻璃橱窗内展示着各种楚楚可怜的花朵造型商品。
  静静推开挂有写着「营业中」牌子的门,叮铃一声轻轻的铃声清楚地传进卡利姆耳中。
  他想起昨天摇月凝视的店面介绍上写着这里也有贩卖香水。店内充满混杂了各种香味的空气,但却不会令人反感,清爽的味道反而给人一股洁净感。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的女店员柔和地打了声招呼。
  跟在不停张望的卡利姆后头,蕾莎也望着陈列架上的商品。除了给摇月看的图片之外,架上还有其他商品,各种小而巧的设计光是用看的就很愉快。
  「那个,不好意思。」
  「是。」
  转眼间卡利姆已经跟刚才的女店员开口了。
  「我在找这个。」
  「是,这个发饰吗?我知道了,请问是送礼用的吗?」
  「啊,是。嗯,是送礼用的。」
  「那么请从这边的包装纸做选择。」
  「唔……」
  在卡利姆发出苦恼的声音时,蕾莎离开少年的身边。
  站在店员小姐拿出的包装纸前,双手交叉认真烦恼的模样既可爱,又让人觉得难耐。
  自己对送给摇月的礼物表达意见有点太多管闲事,在卡利姆身旁看着他为了摇月拼命烦恼的模样,也难免令她难过。
  蕾莎继续假装看商品,将内心远离卡利姆与店员的对话。
  「那么就这个好了。还有不好意思,这个也帮我包起来。」
  「我知道了。那么这边的包装呢?」
  「这个红色的。」
  「好的。那么现在就为您包装,请稍待片刻。」
  「是。」
  店内的说话声停了。在隐约混杂了街上喧嚣的寂静中,蕾莎悄悄转头看了卡利姆一眼。他没有环顾店内的其他商品,彬彬有礼地在柜台前等候。
  那副有点紧张的表情又让胸口紧紧缩了起来,但这是想到今天的目的必然可以预见的情形。事到如今,她不能逃离胸口的紧迫感。
  「让您久等了。」
  「是。」
  之后,迅速结完帐的卡利姆来到蕾莎身边。紧紧抱在怀里的袋子里一定装了经过谨慎包装,要送给摇月的礼物。
  一这么想,她便有点羡慕。
  「不好意思,学姐。让你久等了。」
  「不会,没关系。」
  「我们走吧。」
  「嗯。」
  短暂交谈后,他们没有多买什么就离开百花盛开。听着背后女店员的招呼声带上门,蕾莎与卡利姆再次被人群和冬天的冷风包围。
  两个人同时朝喷水池广场的方向迈步。虽然没有交谈,但两人都理解约会即将结束。
  卡利姆也许在想之后要把买的东西交给摇月时的情景,全身散发出开心的气息。
  「卡利姆,你好像很开心呢。」
  「会吗?」
  「嗯……你真的很重视摇月小姐呢。」
  「那个,是啊。有一部分当然是因为吵了很久的架,可是摇月是第一次对在坎德拉森林还有飞行之外的事情感兴趣,我想尽量实现她的愿望。感觉起来像自以为是监护人就是了。」
  「不会,我觉得这很重要喔。」
  看到他难为情地微笑,蕾莎柔和地摇头。
  「卡利姆的心情我也有点了解。昨天我跟摇月小姐聊天的时候也想,她真的很纯粹天真。」
  「毕竟都16岁了还能跟精灵对话啊。」
  「嗯。然后我觉得这也很重要。我们已经听不见精灵的声音,迟早会无法骑扫帚,也不能使用魔法,只能依赖魔术生活。这是长大成人的过程,可是我想,留着赤子之心也不是件坏事。」
  「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吧。」
  他们默默走了一阵子。蕾莎试着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然而,就这样长大成人,并在长大的同时留下赤子之心这件事的确不好理解。
  他们终于抵达会合的喷水池广场。
  「学姐之后要怎么办?」
  拿着寄放在爱希蒂雅的扫帚,卡利姆这么问道。他的声音果然有些兴奋。
  「怎么办呢?我想看卡利姆的拂灰仪式,我也去一趟童话花园好了。啊,可是今天我没带扫帚。」
  「这样的话,要不要我载你?这个大小能双载喔。」
  对方若是摇月,卡利姆也会这样干脆地邀请她吗?尽管心怀这种疑问的自己如此低下让她有点却步,但卡利姆的邀约蕾莎的确求之不得。
  「……可以吗?」
  「可以,今天天空交通网很塞,现在去搭有翼鲸的话,大概飞到一半大钟楼(Glockenturm)就响了。」
  「嗯,那就让你载吧。」
  横坐在跨上扫帚的卡利姆背后,蕾莎下一瞬间飞上空中。
  「……」
  出于平时不常搭别人扫帚的恐惧,以及纯粹想这么做的理由,她环住卡利姆的腰。
  再靠近一点,或许就会让他听见心跳的声音了。
  这时她感受到卡利姆肩膀颤抖,发出笑声。
  「怎么了?」
  「啊啊,没有。我突然想到,昨天我们好像才警告别人不能双载呢。」
  「啊……的确。」
  「我在想,要是知道那个时候的大哥哥、大姐姐两个人一起骑扫帚她会说什么,就觉得有点好笑。」
  「呵呵,的确。有点好笑呢。」
  「对吧。」
  卡利姆乘风飘来的声音充满稚气。听着他的声音,虽然对那个小女孩不好意思,但只有一下下就好,蕾莎想要忠于自己我行我素的想法。
  「只骑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就是这样才会长成大人脱离精灵啊~」
  「少啰嗦!」
  今天的约会让蕾莎尝到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心跳加速、脚步轻盈、内心飘飘欲仙,可是最后有点感伤。
  她要替这一天画下句点。她悄悄在心中任性地想,希望至少能在扫帚上、在沉稳的幸福中微笑。
  「啊,对了。学姐,这个。」
  「喂、卡利姆!?」
  卡利姆突然放开握着扫帚的一只手,开始翻找挂在手把下的袋子。蕾莎一惊之下用力抱住他的腰。
  「这是今天的谢礼。」
  「咦?」
  卡利姆隔着肩膀交给她一样东西。那个物品跟手掌一样大、包在红色包装纸中。
  「学姐?」
  「啊,嗯。」
  卡利姆用指尖上下摇了摇小包,催促一脸茫然迟迟不肯收下的蕾莎。她连忙伸手,为了避免弄掉,谨慎地握在手中。
  「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才好,所以用直觉选的。」
  从背后看也知道这么说的卡利姆满脸通红。
  「——!」
  今天最大的激昂在蕾莎心中膨胀。耳朵深处扑通扑通作响,她自觉自己因为与冬天的寒冷不同的理由而脸红。在速度不快的扫帚上眼眶泛泪,一定是因为内心的感触。
  「我可以打开吗?」
  「可以是可以,小心不要掉了喔?」
  「……嗯。」
  她发出差点消失的声音打开包装。一想到是卡利姆替她选的,就连拆开包装纸都令人犹豫。
  「耳环。」
  滚到手上的是有小巧花朵装饰的可爱耳环。闪闪发光的耳环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有如今天亚历斯泰尔的天空般蔚蓝。
  「因为学姐今天有戴耳环,所以那个,我想这个应该会很适合……说这种话有点难为情呢。」
  「你有发现吗……」
  「咦?」
  「发现我戴耳环。」
  「那当然,就算是我好歹也看得出来啊。很适合你喔。」
  「啊哈哈,谢谢。」
  笑容有点想哭。
  语气中带着哽咽。
  感谢让她眼眶泛泪。
  「……!我好高兴。」
  这句感激被扫帚的轨迹抛下,消逝在风中。
  「啊……那个,该怎么说。还是赶一下路好了。」
  「你在害羞吗?」
  「哪有,才不是咧!」
  听着卡利姆刻意装作漠不关心的声音,蕾莎紧紧将手中的小花抱在怀里。
  能够约会就已经这么幸福了,原本以为今天不能再更幸福了,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会遇到这么开心的事情。,
  「……我果然还是喜欢你。」
  她不让卡利姆听到,在嘴里低语,同时搂住他的腰的手又悄悄再更用了点力。
  比起担心风会吹乱头发,在心中满满累积慢慢结束的这段时间比较重要。
  要不要告白就先暂时延后,蕾莎把额头靠上眼前的背,沉浸在短暂的幸福中。
  乘着两人的扫帚飞往摇月等待的童话花园。
  
  ▼
  
  镜面塔顶端看见的夕阳,和昨天跟蕾莎一同前往童话花园时看到的相差不少。会对晚霞抱有某种恐惧,或许是因为天空燃烧崩毁的景色和怀念与乡愁大相径庭的缘故。
  「好漂亮的风景……」
  卡利姆对眼前的风景喃喃自语。
  亚历斯泰尔上空方圆数公里,强烈的斜阳将白云染成一片鲜红。在仍旧笼罩着灰层云的遥远天空,红色的夕阳则是与灰层云的黑色相互混合。卡利姆随着拂灰仪式前的紧张,看着似乎有些不祥的天色。
  多亏不停落下的精灵,亚历斯泰尔上空才得以继续维持这个大洞。但是相较之下,亚历斯泰尔使用的魔术若是产生更多灰层云,天空很快就会再度盖上一层黑影。
  因此卡利姆等魔法师才必须骑上扫帚飞翔。
  以拂灰仪式保持天空晴朗。
  但另一方面,卡利姆也知道晴空的弊端。
  〈流浪〉。
  不寄宿在种植于剧场庭园中的树木帕那刻亚,由城市中剩余的精灵聚集而成的存在。
  宫古开玩笑说既然到处都有精灵滞留,干脆让亚历斯泰尔变得跟坎德拉森林一样还比较好,但不论如何,精灵太多也会危害人类的生活。
  灰层云遮蔽的天空下,精灵太少,人类无法生存;相反地,持续晴朗使精灵过多,生活也会不自由。
  「很困难啊……」
  一片蓝天出现后,卡利姆更加切身体认到这个事实。
  若有所思的卡利姆耳中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听见大钟楼的钟响。或许是因为正值蓝天嘉年华,天空中飞行的有翼鲸与飞鳍比平常更多。尽管钟声比平时还长,现在还是看得到他们在天空中飞行的模样。
  从亚历斯泰尔繁杂的天空别开眼,他看着剧场庭园,思考摇月的事情。
  他和蕾莎一起回到童话花园,却没看到摇月。餐厅、宫古她们在的楼层,甚至还跑到医院部门,都完全找不到灰金色头发摇曳的身影。

  打给她好几次都没有回应,害他难免担心,就算问宫古和罗莎莉,两人也都摇头说不清楚她在哪里。原本无心思考拂灰仪式的卡利姆想到还有剧场庭园,暂时冷静下来,决定飞完之后
  再去找她。
  『卡利姆,差不多了。』
  「好。」
  通话线(Calling Pass)传来宫古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先跟你说好,不要做过头了。』
  「没问题啦。我又不会每次都飞到精灵圈(Elemesal Sphere)。」
  『我知道你不会,还是先说好。还有,在拂灰仪式中也要保持通话喔。这也是——』
  「为了以防万一对吧?没问题,我知道。」
  不论如何也不要变得跟那一晚一样,他对一再担心的宫古清楚地表达自己不要紧。卡利姆本人也不想一再体验那种经历。
  『那就好。那么就拜托你了。』
  配合宫古说完这句话的时机,大钟楼的残响也消失在黄昏之中。
  拂灰仪式开始了。
  卡利姆从镜面塔顶端一跃而下,头下脚上朝地面坠落。
  高层长官指示他最开始要做出吸引目光的表演,他因而选择俯冲,不过穿着拂灰仪式用的长袍朝地上坠落本来就十分舒服。他能理解摇月为什么每次都会做出这种像是不要命的动作。
  他看着眼角余光的鸽子振翅飞翔,茫然地这么想。
  现在,卡利姆的身影透过那些鸽群展现在远见镜前的人们面前。不只有亚历斯泰尔的居民们,从别处而来的观光客看到他从镜面塔上一跃而下,会有什么感想?
  想着这些的同时,地面逐渐逼近,这样下去,纪念蓝天的庆祝活动便会染上红色的鲜血,烙印在人们记忆中。
  难得的嘉年华会、这么舒服的俯冲以这种方式结束就太过分了。卡利姆利用挥舞手中扫帚的余劲,轻盈地在空中翻转。
  他在距离冲撞地面的数公尺处跨上扫帚,趴在把柄上,硬是拉起直线落下的轨迹。
  在将至今为止坠落的速度当作不曾存在般稳定地滑行后,他开始在镜面塔周围盘旋。大大绕了一圈展示围绕镜面塔周围无数的帕那刻亚,他在树苗林立的空旷处降落。
  接着暂时喘了口气。
  特地从扫帚上下来,是因为卡利姆要种下手中的一株帕那刻亚。
  今天自己身旁种的,全部都是灰层云产生过剩骚动后,世界各地捐赠而来的树苗。
  为了纪念这片蓝天。
  为了庆祝灰层云散去。
  这两周以来,如此聚集来到亚历斯泰尔的众多帕那刻亚将成为新剧场庭园的基础,种在镜面塔周围。
  然后卡利姆也种下从今以后将在这里成长茁壮的一株帕那刻亚。
  同时他诚心、珍重地祈祷,希望它绝对不会倒下。
  那一瞬间,亚历斯泰尔全局或许有与卡利姆一起祈祷的人。静谧的沉默降临蓝天嘉年华热闹非凡的街道,感觉像是连空气都静了下来。
  经过短暂的祈祷,卡利姆再次跨上扫帚,以镜面塔为中心描绘出螺旋的轨迹爬升。
  短短两周前就连这栋高楼都无法飞过的三流魔法师早已脱胎换骨。瞬间加速后轻而易举地飞越镜面塔的顶峰,少年冲上没有任何阻挠的天空。
  背对地面的视野中,是一片西沉太阳的残渣以及夜幕渐渐低垂两相混合的黄昏天空。远处微微发出闪光的星斗旁,他看见淡淡摇曳的光带。
  精灵圈。
  比这个星球的任何地方栖息着更多精灵的那里位于卡利姆飞翔的蓝天的更彼端,像是要分开漆黑的宇宙般摇摆荡漾。
  对与精灵们一同生活的人类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同时也是卡利姆重要的地方。
  他在那里跟摇月和好。
  在那里,他抹去和摇月十年来的嫌隙。
  精灵们从精灵圈中朝地面落下。少年骑着的扫帚尾端也是由精灵寄宿的帕那刻亚制成,这颗星球最细小的生命像是受到吸引一般朝他降落。
  「一起玩吧。」
  他自然地这么呼唤。
  一起玩吧。
  一起享受现在开始的时光吧。
  因为今天是嘉年华。
  靠近的精灵们以光辉淡淡照亮他全身时,扫帚已经在手中翩翩起舞。
  在又高又广的天上,卡利姆展开自己的拿手好戏。
  随着周围扫来的精灵,扫帚尾端也和他一样开始缠绕黄绿色的磷光。以用尾端在天空中踏出舞步的独特方式飞行,嘴角就自然而然浮现笑意。
  独占这么辽阔的天空,围绕在精灵之中尽情翱翔。
  快意人心。
  爽快无比,没有任何烦心事的开放感就在这片天空之中。
  就连冬夜的寒气都让人心旷神怡,用比任何人还近的距离欣赏即将布满天空的星斗,月光下的亚历斯泰尔街景在眼底辽阔。
  人生中究竟有多少这么愉快的事情?
  「呵,啊哈哈哈!」
  他不可能忍住笑声。传目鸽在周围飞行也无所谓,在这么开心的时间,不笑就太可惜了。
  扫帚则像是为了纡发卡利姆的内心般舞动。
  离开掌心、绕过手臂、搭上肩膀、转过腰际。
  扫帚从后颈绕到另一只手中,下一瞬间在上手臂弹起,在落下的前一刻再度接进手里。
  明明只要稍有失误就会掉下来,卡利姆宛如特技般的飞行却随着时间越来越花俏。
  用扫帚尾端敲打天空,像是跳远般弓起身体,再以蹬墙的诀窍再次敲打半空朝反方向飞跃。
  剎那间他利用挥舞扫帚的力道跳高好几段,但下一瞬间却又一口气降下高度。
  或许是被卡利姆和扫帚跳舞般毫无秩序又愉快的飞行感化,周围飘忽的精灵也明显开始闪烁。
  这是某种信号。精灵们对他说,接下来想要更愉快。
  「好啊,来吧。」
  卡利姆也响应他们的邀请。原本就很开心的飞行将会更加快乐,他完全没有拒绝精灵们的理由。
  天空顿时百花齐放。
  卡利姆以自己为轴心用力挥舞扫帚,用扫帚尾端画出巨大的正圆。圆不只有一个。卡利姆一面稍微改变角度,一面有如风车般挥舞扫帚。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每个圆都以不同种类的魔法形成,火、水、风、土,再变回火。
  每当他旋转身体,便扩散出正圆的波纹。中心不变的好几个同心圆每次增加数量,就变成彩绘天空的笼子。
  飘浮在正中心的卡利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不像有头晕的他停了一拍。
  在自己做出的球状笼子中,他在五颜六色的光芒照耀下露出无惧的笑容。
  下一瞬间,他以锐利的动作将巨大的扫帚由下往上一挥。
  他究竟是怎么挥舞近2公尺长的扫帚?令观众怀疑的动作像是从扫帚尾端吹出强风般,纵向斩断色彩丰富的球笼。
  卡利姆伴随一分为二的笼子,脚尖向下俯冲。双手将扫帚高举过头的他没有飞翔,笔直向下坠落。然后他突然在某个位置上浮,和身体两侧的笼子擦身而过,独自一人留在空中。
  紧接着他朝左右斜下方挥舞扫帚。曳着彷佛送出什么般的轨迹,自扫帚尾端飞出火球与水球,各自朝被分开的两半笼子落下。
  啊,这么想的瞬间,火球与水球分别冲撞笼子,化作光芒迸射。
  魔法直接变成闪闪发光的粒子,在城市中落下,随后光粒子改变形状,不知不觉间化成一大群鸽子,飞舞在亚历斯泰尔的天空中。
  这是卡利姆最擅长的造型魔法。
  比处理〈流浪〉时更绚烂,规模更大的魔法席卷亚历斯泰尔的夜空。
  遥远的下方,地上的欢声传进卡利姆耳中。感受与嘉年华名符其实的兴奋从脚底传来,他为了将表演带向高潮,一口气降低高度。
  和没有任何遮蔽的上空相比,城市中果然能看到更多事物。
  沐浴在月光中增添光彩的藤茧建筑以及其他高楼大厦,在这之间穿梭还可以看见砖瓦与木造的漂亮民宅夹杂其中。他飞越昨天遇见小树的小巷,再飞过今天陪蕾莎逛街的闹区。
  然后飞到街上的他开始看见在上空绝对看不到的人们的表情。
  有人紧盯着随身镜,也有人发现带着魔法鸽群飞来的卡利姆,对他招手。
  有人看着拂灰仪式喝酒助兴,也有一家人共享天伦。
  有人从高楼的窗户俯视他,也有民宅静静透出光芒。
  亚历斯泰尔的人们各自过着今天的夜晚。
  穿越这些街景,他最后前往今天拂灰仪式的起点,镜面塔的底端,也是新剧场庭园的位置。
  一脚就能踢倒的孱弱树苗在彩绘夜空的拂灰仪式后,长成高到卡利姆腰际的小树。
  他像是拂灰仪式开始时绕了镜面塔一圈,带着鸽群形成巨大的圆。
  这就是最后高潮。
  卡利姆如此宣告似地用右手高高举起扫帚,配合他的动作,飞舞的鸽群一齐散去。随后解除魔法的精灵们化为闪耀的光粒子,降落在亚历斯泰尔中。
  接着庄严的音色传进卡利姆耳中。
  是震撼都市天空的大钟楼。这样一来,今天的拂灰仪式就正式宣告结束。
  
  ▼
  
  「累死了……」
  如他所说,或许是因为刚才还在拂灰仪式中飞行,卡利姆精疲力尽地飞在回到童话花园的路上。视野中可以看见从各地游泳场起飞的许多有翼鲸与飞鳍。
  「回去得先找摇月了呢。」
  他想先看找一圈剧场庭园。摇月如果在那里就好,要是不在的话,只要再找一次童话花园便可。说不定她听见大钟楼的音色,在餐厅或是哪里看远见镜也说不定。
  然后,他要把发饰交给她。
  「绝对很适合吧……」
  他回想今天购买实物的时候,他想象摇月戴上发夹的身影。
  「绝对很适合。」
  或许是因为累了,他随口说出这种话。与此同时,卡利姆也认为尽情飞完后茫然的舒适感无可替代。
  即使脑袋缺氧、身体沉浸在疲倦中,心情却清爽无比。包围在与拂灰仪式进行间不同的开放感与爽快感中,卡利姆缓缓飞在天上,终于抵达童话花园上延展的剧场庭园。
  总之先去中心生长的大树吧。
  这么想着看往那个方向的瞬间,她的身影映入眼中。
  大树的枝条上,飘舞的精灵们照亮灰金色的头发。
  为什么,他没有时间这么想。
  怎么会,他连思考都嫌浪费时间。
  「摇月!!」
  卡利姆呼唤她的名字,悠闲的飞行一百八十度转成锐利的直线滑降。他冲进树梢中,哪怕脸颊被树枝划破、长袍被勾破,他也毫不在意。
  「摇月!」
  尽管卡利姆呼唤她的名字靠近,摇月仍一动也不动,没有反应。不好的预感瞬间闪过心中,但他立刻改变思考,在摇月身旁跪下,抱起她的身体。
  她还有呼吸。
  十分安详,宛如沉睡般细微的呼气从摇月微微张开的口中叹了出来。但是她的身体瘫软无力,就算支撑着身体,脖子也向后垂下,差点直接滑到地上。
  「可恶!」
  卡利姆站起身,抱着摇月朝剧场庭园降落。
  开放感与爽快感消失无踪,只留下烧灼内心的焦躁感。
  怎么会变成这样?就连他这么想的同时,也为了拯救摇月而骑着扫帚疾驰。
  
  ▼
  
  蕾莎独自走在亚历斯泰尔的夜路上。擦肩而过的人潮汹涌,照明相当明亮,如同嘉年华才刚开始般热闹。
  其实她想去迎接飞完的卡利姆,继续享受今天,不过她接到父亲莫名焦急的通话。有些顾虑地叫她回家的声音让她有点不满,可是替她担心本身并没有令她特别不高兴。
  她有留言给卡利姆说要回家,所以没问题。想到这里,蕾莎和几个人擦身而过。
  「真不愧是卡利姆·坎德拉!」
  「是啊,我也有看到那个魔法。那种技术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用得出来啊!」
  忽然听到几个人在谈论卡利姆稍早的拂灰仪式使她感到开心。
  分明不是自己飞,听到别人这么称赞卡利姆,为什么会像这样与有荣焉呢?
  她回想刚才卡利姆飞行的身影,突然这么想:
  「真希望总有一天能跟卡利姆一样那样飞。」
  这一天究竟会不会到来,她不知道。即便如此,只要继续怀抱梦想,就有可能实现。
  「奇怪?」
  她忽然感受到视线,回过头。在人满为患的大街上站着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摇曳的灰金色头发她似曾相识。
  「摇月小姐?」
  蕾莎呼唤这个名字踏出一步,她的视野却被前方通过的人潮遮蔽。
  接着下一瞬间,视野前方已经什么人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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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章
  
  喀啦喀啦,金属弹跳的音量超出预期。宫古把硬币投进一费机,看着饮料注入杯中,连眨好几下眼睛,驱赶黏在眼皮背后的睡意。
  「呼啊。」
  她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因为昨晚熬夜,睡魔不肯轻易离开她的身体。看到眼前的杯子装满,她先喝了一口润喉。
  「好苦。」
  因为想睡所以点特浓咖啡,反而搞砸了。她皱着脸小口喝着苦苦的咖啡,走在童话花园中医院部门的走廊上。除了细微的开关门声外,她只听见自己喀喀的脚步声。如果护士忽然从转角现身,应该会斥责她不要在走廊饮食,这种毫无意义的想法掠过脑中。
  「脑袋完全动不了啊。」
  叹了口气,又喝下一口咖啡,果然还是很苦。藉此或多或少清醒过来的宫古没有特别敲门,直接打开某间病房的房门。
  然后,在穿过藤蔓门帘后,她见到比咖啡还苦涩的一幕。
  地板与墙壁的红砖缝隙间轻飘飘地漏出精灵,室内充满淡淡的光辉,与其说是病房,还比较像是某间沙龙。这种感觉来自于这是特别病房,还是因为躺在这间病房正中央的摇月露出安详的睡脸,她不得而知。
  「你也真辛苦呢。」
  在沉睡的摇月身旁,某个少年低着头双手交叉,睡在与这间病房格格不入的朴素木椅上。是卡利姆。昨晚开始在这里过夜的少年或许是因为姿势不利于睡眠,露出难以称为安稳的表情。
  看着没有回家,彻夜守候摇月的卡利姆,宫古回想起昨晚的骚动。
  一知道摇月罹患了〈梦境〉,卡利姆便不管拂灰仪式才刚结束,为了救她想冲去街上,不肯听话。明明宫古一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便累到脚软,为了让他听话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搬出从至今为止的发病案例看来,短短一两天不至于无法挽回的说词,卡利姆才终于接受暂时休息,而那时时间早已过了深夜。
  「你就这么珍惜摇月吗。」
  宫古温柔地轻抚少年的头,小心不吵醒他。在宫古眼中,少年与过去的自己重迭。
  妹妹因为〈永眠〉病倒时,自己也跟卡利姆一样彻夜看守,然后试图以自己的力量拯救妹妹。结果,事到如今妹妹仍长眠不起,卡利姆却与自己不同。他能用自己的力量拯救摇月。
  「醒来他一定会马上冲出去吧。」
  宫古又摸了一下卡利姆的头,这才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离开病房。她得帮卡利姆尽量做好准备才行。

  
  ▼
  
  蓝天嘉年华第二天。抛下享受嘉年华会的人们,卡利姆飞在亚历斯泰尔的空中。他的心情不如天色晴空万里,仍是一片愁云惨雾。或许是因为用奇怪的姿势睡着,害他浑身筋骨迟钝又沉重。即使如此,陷入〈梦境〉的摇月还是使他焦躁不已。
  他很不安,担心得不能自已。
  当然,卡利姆也知道〈梦境〉不会立刻恶化成〈永眠〉。宫古唠叨地跟他一再强调这点,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会改变摇月卧病在床的事实。
  看到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摇月,不论如何就是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
  他用力甩头,让自己差点消沉的心浮上水面。纵使失落摇月也不会醒来。他环顾身边的魔法蜂想,自己还有能做的事情,现在专心做好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我知道。」
  他也知道透过通话线(Calling Pass)回答宫古的语气相当紧绷,不过如今卡利姆没有隐瞒的余力。
  眩目的太阳令他心烦气躁。为什么会这么晴朗?就是因为这么晴朗才会产生〈流浪〉,连累摇月。
  精灵就该有精灵的样子,好好在树上睡觉。
  「啊,是大哥哥!!」
  心中萦绕着对在亚历斯泰尔彷徨的精灵的烦躁,某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卡利姆耳中。
  「大哥哥——!这边这边!!卡利姆大哥哥——!!」
  这种时候谁找我?他不隐藏急躁的心情,眼神锐利地一看,发现是飞在比自己还低一点的位置的小树与蕾莎。
  「你看,大姐姐,跟我说的一样吧?也遇到大哥哥了!」
  「嗯,对啊。跟你说的一样。」
  天真无邪什么啊?无异于迁怒的话在卡利姆心中油然而生。他现在可没有时间陪小孩子玩。
  「呵呵,大哥哥也在练习吗?」
  「什么……?」
  小树摇摇晃晃地险险飞到他身边,满脸得意地问。
  「大哥哥不是说,只要变成魔法师,就能再跟朋友见面了吗?所以我在练习。」
  「是喔,你加油。」
  他好像真的这么说过。不过现在听到这种话,充满焦躁的脑中也找不到回答。
  「嗯,那么我要去练习了,掰掰!」
  小树不改天真的笑容对他挥手,从卡利姆眼前离开。目送飞法还有些不稳的少女逐渐降低高度,他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情。
  被卡利姆的魔法改变样貌飞走的〈流浪〉,以及对〈流浪〉开朗地道谢的小树。少女做出现在的卡利姆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卡利姆,摇月小姐呢?」
  「咦?」
  听到声音回过头,蕾莎面带紧张的表情看着他。
  「我刚好要去童话花园。昨晚我在街上看到长得很像摇月小姐的人,如果是我认错就算了,可是我想可能出了什么事……」
  「在哪里?你在哪里看到摇月的?」
  「就在昨天一起去的那条街——卡利姆!!」
  抛下惊讶的蕾莎,卡利姆骑着扫帚疾驰,伴随魔法蜂群直线前往蕾莎所说的地点。
  『昨天一起去的那条街。』
  当然只有一个地方,是在那座喷水池会合的闹区。
  「卡利姆!!我说卡利姆!!」
  「干嘛!?」
  他以大吼回答追来的蕾莎。
  「怎么了!?」
  「摇月罹患〈梦境〉了啦!」
  「这……等一下卡利姆!!」
  飞越热闹的大街,瞬间穿过有翼鲸的影子,穿梭在建筑物的夹缝间,为了躲避眼前的飞鳍而俯冲。他飞过地上行人们的头顶,抛下背后兴奋的声音。
  只为了早一步前往昨天那个地方。
  『卡利姆!!你要去哪里!?』
  就连耳边传来宫古的声音都嫌烦,他单方面切断通话。就在他心无旁鹜继续飞行的同时,不晓得是不是魔法解除了,不知不觉间连周围飞舞的蜂群也不见了。
  他只感觉得到耳边的风声与莫名震耳的心跳。
  「卡利姆!!喂,卡利姆!!」
  还有背后蕾莎的声音。
  急速穿越亚历斯泰尔的卡利姆和昨天不同,在喷水池广场降落后四处张望。
  人、人、人。
  他在人群中寻找摇月的身影。
  「等一下,卡利姆!!」
  手臂被突然一扯,回过身,他看到上气不接下气的蕾莎站在他背后。
  「我跟你一起找,你不用那么慌张……刚才的卡利姆太危险了!」
  「可是——」
  「不要紧!一定找得到她,好吗?」
  看到拼命说服她的蕾莎,他深呼吸一口气。蕾莎说得对,慌张也无济于事。
  「对不起,谢谢学姐。」
  「不会,我知道你很担心。总之一起找她吧?」
  「是。」
  卡利姆一面体会到自己变成小孩的感觉,一面对蕾莎点头。感受着学姐的可靠与自己的难堪,他为了寻找摇月朝广场迈开步伐。
  
  ▼
  
  摇月和昨天一样宛如身处梦中。
  半梦半醒,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原以为只有意识轻飘飘地浮着,脑袋一角却同时感受得到身体的重量。
  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半清醒状态中度过,摇月这才想到现在的自己处于何种状况中。
  〈梦境〉。
  宫古说的,由〈流浪〉引发的精灵症。这应该就是摇月的现状了。
  昨天她在剧场庭园遭遇〈流浪〉。
  它说要和自己一起玩,透过唯妙唯肖模仿自己的存在,她现在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所以,现在在外头漫步的不是摇月的身体,而是将摇月的意识转移到名为〈流浪〉的存在。
  这一定就是名为〈梦境〉的精灵症。正如其名,梦与现实混在一起,在梦中体验现实。摇月的身体现在也许还在剧场庭园,也有可能被别人发现而移到了别的地方。只要意识与〈流浪〉同在,身体的状况摇月就不得而知。
  只不过,〈流浪〉相当有趣。
  想去那边、想看那个。只要这么许愿,〈流浪〉便会随心所欲地行动。它会汲取摇月的意识,带她去想去的地方。
  昨天透过雾面玻璃窗看见外头的印象比较强烈,但现在则有如抹去玻璃窗上的雾气般清澈,能够看见周围的状况。
  透过梦境看见现实。
  这个体验十分不可思议,相当有趣。
  这个稀奇的状态使她比起对〈梦境〉感到危机感,反而更刺激她的好奇心。
  甚至让她强烈地渴望继续这样下去。
  更何况,这个状态下的摇月也能参加蓝天嘉年华。
  现在透过〈流浪〉所看见的视野中人满为患,不论是谁都开心地在街上往来。而摇月也走进人群之中。
  艺品店、服饰店、时髦的餐厅与和另一家艺品店。有的店里摆着时钟,也有店里摆了许多鞋。在书店隔壁找到洋菓子店时她十分好奇,但该不该走进里头让她困惑。
  摇月在坎德拉森林度过相当漫长的岁月,在她眼中,亚历斯泰尔的闹区无疑是另一个世界,充满她不知道、不认识的事物。
  她因而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就算找到有兴趣的店,她也不清楚进去了该怎么办。
  就算看到别人很开心,比起走上前,她更感到犹豫。
  就算熟知的精灵形成的〈梦境〉能使她安心,与坎德拉森林截然不同的现实氛围仍令她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尽管觉得害怕,只敢继续走在街上的自己很没用,她也无可奈何。
  她希望卡利姆能在这里。
  跟卡利姆在一起,他也许就会带摇月去她想去、想看的店了。
  真想去卡利姆身边。
  摇月自然而然地这么想的瞬间,视野忽然一歪。犹如身体率先行动,意识才随后跟上般的感觉。
  她不知道目的地有什么,只不过摇月知道〈流浪〉是听从自己的愿望带她过去的。
  「摇月——这附——吗?」
  「不知——可是——只能——找看。」
  忽然,她断断续续地听见熟悉的对话声。
  刚想到这里的风景好像似曾相识,她这才发现这里是昨天卡利姆与蕾莎吃饭的咖啡厅,两人则站在店前面。
  『卡利姆。』
  发出声音让她吃了一惊。名字被呼唤的卡利姆视线与透过〈流浪〉看着他的摇月交缠。然后卡利姆露出非常安心的表情,朝这里跑来。
  
  ▼
  
  看到她的身影时,卡利姆感觉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自从昨晚看到昏倒的摇月,紧绷到现在的心情放松下来,松了口气的实感终于充满他的胸口。
  『卡利姆。』
  「咦……」
  『卡利姆。』
  听到〈流浪〉不停呼唤他的名字,跑上前的卡利姆茫然而立。他转过半张脸,回头看了跟在后头的蕾莎一眼。
  「你会说话吗……?」
  他伴随疑问仔细端详具有摇月外表的〈流浪〉。
  不只会说话,似乎就连他们说的话也听得懂。听到这个问题,〈流浪〉点头响应。卡利姆又转过头,对蕾莎露出困惑的眼神。
  「〈流浪〉会说话吗?」
  「不,我之前遇过的都不会这样。」
  「是〈梦境〉恶化了吗?」
  「有可能。等一下,我问问看宫古。」
  卡利姆这么说,把手伸进口袋,正要取出联络随身镜时,具有摇月外表的〈流浪〉拉住他的手臂。
  「什么……」、
  『卡利姆,那边。』
  「那边是……」
  『一起去嘉年华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卡利姆心中产生无比庞大的迷惘。
  摇月的〈梦境〉已经恶化到能够说话了。原本必须立刻消灭这个〈流浪〉。若不这么做,最坏的情况摇月可能会并发〈永眠〉,再也无法醒来。卡利姆、罗莎莉以及摇月都不期望发生这种事。
  不过,具有摇月外表的〈流浪〉所说的话让他犹豫。
  〈流浪〉变成摇月的外观,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代表现在摇月的意识转移到这个由精灵聚集而成的存在上。如果没有受到那么深的影响,〈流浪〉就应该和前天的小树一样,和摇月形影不离一起活动才对。
  正因为〈流浪〉不只有模仿摇月的外表,还将她的意识转移到自己体内,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换言之,现在〈流浪〉所说的话是发自摇月自身的话语。
  『卡利姆,我们一起走吧?』
  和摇月一同参加蓝天嘉年华。然后在那之前,还能与她一起在亚历斯泰尔的街道漫步。
  卡利姆以为只要罹患〈暴食〉,这个愿望就绝对无法实现。他以为能和摇月共度的时光,仅限于在坎德拉森林与童话花园,以及扫帚上而已。他从没想过,竟会以这种形式实现沉入心底深处的愿望。
  他逡巡犹豫。
  是要尽早消除〈流浪〉,还是要响应摇月透过〈流浪〉传达给他的愿望。
  「……」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他深深思考。
  他把自己该怎么做,以及自己想怎么做放上天秤。
  然后得出答案。
  「蕾莎学姐。」
  「什么?」
  「接下来这一个小时就好,请帮我跟宫古还有童话花园的其他职员保密。」
  「你是说……」
  「我也想跟摇月一起参加嘉年华。」
  他对推测这句话言外之意的蕾莎点了一下头。
  「摇月,走吧。一起享受蓝天嘉年华吧。」
  说完,他握起摇月身姿的〈流浪〉的手。手中的触感与真实的摇月相比缺少一点存在感。但即使如此,现在眼前的仍是摇月。
  『卡利姆,这边。』
  她的声音和真的摇月相比也虚幻而不确实。不过,现在他牵着摇月的手走在亚历斯泰尔的大街上,这对卡利姆而言十分重要。
  走在石砖地上,摇月不知道会往哪里去。她想去附近的艺品店?还是想进去咖啡厅?摇月究竟对什么有兴趣,想在亚历斯泰尔的街上做什么,卡利姆毫无头绪。
  『这里。』
  「服饰店。」
  卡利姆在摇月的带领下来到专门贩卖女性衣服的服饰店。店外的黑板上写着「蓝天嘉年华特卖举行中」的字样。
  「摇月小姐原来喜欢这种衣服呢。」
  「学姐。」
  一直跟在后头的蕾莎把手搭上摇月的肩膀,从旁探头看着她的脸这么说。
  「你想进去吧?」
  『嗯,我想进去。』
  「那就走吧。」
  「啊,等——」
  抛下对走进女性服饰店犹豫不决的他,蕾莎推着摇月的肩膀走进店内。
  几个摆出姿势的假人模特儿迎接跟着两人走进店里的卡利姆。假人身上的衣服有的是短裙,有的是短裤,各个不同,但大多都一贯是简单的设计。
  「摇月小姐天生就是衣架子,我想穿什么都好看的说~啊,可是因为皮肤很白……嗯……」
  蕾莎立刻开始物色起店内的衣服。就卡利姆看来她气势汹涌,像是看到什么就拿什么。
  「学姐,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不是要试穿吗?」
  「不是,又买不了那么多。」
  「就说是试穿了。卡利姆也想看摇月小姐穿各种衣服的样子吧?」
  这个……他的确想看。毕竟摇月穿的衣服总是非常朴素。
  「嗯,总之先这样吧。卡利姆,她要试穿,先等一下。」
  「啊,是。那个,如果可以麻烦快一点。」
  蕾莎说了句「我知道」便拿着大量的衣服,和摇月一起走进试衣间。独自留下的卡利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环顾店内,偶然间对上眼的店员对他开心地微笑,使他垂下眼。总之不做点什么就静不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随身镜,看到宫古打来好几通未接通话。
  再不联络就糟了,不过要是说出现在的状况,她肯定会要他快点消灭〈流浪〉处理摇月的〈梦境〉。看到刚才被蕾莎推进试衣间的摇月开心的模样,他便决定暂时置之不理。
  「卡利姆,你在吗?」
  「啊,在。」
  「那就,亮相啰~」
  蕾莎随着这声呼喊拉开试衣间的门帘。
  「怎样?不错吧?」
  得意洋洋的蕾莎身旁,站着换上刚才选的衣服,有点难为情的摇月。她的脸颊染上淡淡一抹红色,或许是和平常不同的装扮让她觉得不自在,抱着双手的模样,在衣服漂不漂亮之前就已经给予卡利姆莫大的冲击。
  『卡利姆……?』
  不知道是否因为是〈流浪〉发出的声音,还是反映了摇月本人的情感,她的声音毫无平时的冷淡,反而像随时都会消失般不安。
  「啊,没有。嗯。啊啊……」
  摇月和平常大相径庭的可爱模样令他哑口无言。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点好几下头,在余光中的蕾莎催促下,终于说出这一句话。
  「……很适合你。非常漂亮。」
  为什么说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会这么疲倦?说不定还足以和拂灰仪式后匹敌。
  之后由蕾莎主导的摇月试衣大会继续进行。各形各色的衣服互相组合,蕾莎每次抓着摇月的肩膀亮相时都向卡利姆逐一要求感想。最后甚至还让他因为残忍地不停累积的辛劳而真的气喘吁吁。
  只不过,摇月不论穿什么都可爱无比。
  「期待您再度光临。」
  听到这句话走出店外时,卡利姆和开心的蕾莎与摇月相反,感到精疲力尽。
  「累死了……」
  「卡利姆,这么说就有点太逊啰。」
  「不,我是真的累了。」
  「可是我们很开心呀。对吧,摇月小姐?」
  『嗯,很开心。』
  「好吧,那就太好了。我也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我好像还是想跟摇月一起来蓝天嘉年华。」
  他对摇月这么说,跟着前方的两个女生走在街上。
  摇月和蕾莎只要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停下脚步,玩到尽兴之后再到下一个地点继续重复。看着两人,卡利姆也有自己相当愉快的自觉。
  和蕾莎一起逛各种店铺,突然停下脚步交谈的摇月看起来真的乐在其中。
  就普通人看来这一幕稀松平常,但在这么近距离目睹十年间即使来到亚历斯泰尔也不能离开童话花园,就算骑着扫帚飞翔也不能降落地面的身影,现在能在亚历斯泰尔的街道见到她崭露笑颜,真的是幸福无比。
  然而,这种幸福的时间也即将结束。
  『接下来这一个小时就好,请帮我跟宫古还有童话花园的其他职员保密。』
  就快要一个小时了。
  「摇月,时间差不多了。」
  或许是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摇月短短陷入沉默后微微点头。那副寂寞的模样让人感到更加惋惜。即便如此,也不能继续再拖下去了。
  「这样吗。那么我就稍微失陪一下吧。」
  「学姐?」
  「其实我想去刚才那间店买点东西。之后你会直接回童话花园吧?我也想好好探望摇月小姐,就趁现在去买啰。」
  说完蕾莎转头就走,却被卡利姆一把拉住。他有句非得对她说的话。
  「学姐,谢谢你。」
  「不会。那么摇月小姐,你就跟卡利姆一起走吧。我们之后在童话花园再见啰。」
  『蕾莎,谢谢。』
  「我才是,我玩得很开心喔。」
  说完这句话,蕾莎就快步离开了。卡利姆没有目送她离去,握起身旁摇月的手,走向人潮较少的方向。
  快乐的时间宛如远离的喧嚣般结束,心中难免感到寂寞。一想到今后有可能再也无法跟摇月度过这种时间,感伤便更加膨胀。
  『卡利姆,我们要走多远?』
  听到摇月这么问时,两人已经抵达没有人烟的小巷了。
  卡利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摇月。
  『已经结束了吧?』
  摇月格外直接的话,让卡利姆的表情变成半哭半笑。
  灰金色的头发、苍白的肌肤、缺乏色彩的瞳孔,一切都与摇月维妙维肖,不过在这里的依然是摇月的意识转移后的精灵集合体。现在虽然能在心中抱有特别的感情,但这样置之不理的话,事态将会无法挽回。
  就算作梦的时间即将结束,他也不想要那样。他已经对摇月做过一次后悔到不能更后悔的事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是啊,已经结束了。」
  所以卡利姆使出魔法。
  为了将产生〈流浪〉的精灵送还应去的位置。
  为了让陷入〈梦境〉之中,在童话花园沉睡的摇月苏醒。
  寂寞、惋惜……他抛下一切,使出魔法。
  飞舞的魔法蜂群覆盖摇月的身影。
  黄绿色的茧在渺无人烟的小巷里出现。
  卡利姆默默看着那个茧。
  「……」
  最后茧终于松开,从中飞出十来只蝴蝶。
  已经不再是〈流浪〉的精灵们会从这里飞向童话花园的剧场庭园吧。
  「谢谢。」
  卡利姆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
  〈流浪〉是蓝天的弊端。他却对引发〈梦境〉,害摇月身陷危险的他们自然而然地涌现感谢之意。
  虽说只有短短一个小时,它仍给了他与摇月无可替代的时间。这是至今为止的十年间卡利姆早已放弃的时间,他以为绝对无法实现的时间。
  但那却实现了。
  正因如此,他对曾是〈流浪〉的精灵表达谢意。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抬头仰望的视野前方,蝶群高高升上蓝天之中。
  
  ▼
  
  蕾莎大步走在街上。她没有目的地,跟卡利姆说的话不过是随便找的借口。她根本没有想买的东西,纯粹只是在那个地方多待一秒都让她难受而已。
  「……笨蛋卡利姆。」
  喃喃自语的声音颤抖而哽咽。
  「好过分,真的好过分。」
  看到望着摇月的卡利姆开心的模样让她难过不已。
  「为什么偏偏要跟我说想跟摇月小姐一起去嘉年华?」
  蕾莎明明直到最后都没办法正面对卡利姆这么说。
  「为什么要那么高兴?」
  她不想看到他比在和自己约会时更心动的表情。
  「呜嗯……!」
  她紧咬嘴唇,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鞭策自己的心还不能哭,再继续撑下去。
  「对不起,请借我用洗手间。」
  「好的,在正面走到底。」
  走进和卡利姆一起寄放扫帚的店,她从钱包里拿出发票给店员看。她听从店员的话推开厕所的门,幸好隔间全都空着。蕾莎走进最里头的隔间,关门上锁。
  「呼,呜、呜呜……啊啊啊……!」
  已经忍不住了。她靠着关上的门放声大哭。超越呜咽,任凭夺眶而出的泪水吐露她的感情。
  「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
  为什么?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为什么,怎么会,〈流浪〉怎么会发生?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流浪〉没有出现,至少自己今天就不必哭泣了。
  要是没有〈流浪〉,就不必看到卡利姆那么开心的表情了。
  「为什么……!呜、啊啊啊啊!」
  无从宣泄的感情一涌而出。
  上次流泪,是在仰望星空的那一晚。
  那时她因为美丽而掉泪。
  然后今天则是被那片美丽的晴空产生的东西捉弄而流泪。她不知道该往何处宣泄这份感情。
  卡利姆?摇月?〈流浪〉?还是蓝天?
  究竟该为了什么哭泣才好?
  她开始厌倦思考。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唯有发泄难以忍受的感情。
  「呼呜,呜嗯,呜呜呜!」
  她拿出手帕,没擦眼泪,反而遮住自己的嘴。
  若是能跟声音一起扼杀感情,那该有多好。
  卡利姆喜欢摇月。
  她明明知道才对。
  摇月〈梦境〉发作时他焦急的身影,找到变成摇月的〈流浪〉时他安心的表情。
  不只有今天看到的事物。
  昨天约会时也是。在那更之前,蕾莎被那片星空震撼心弦时也是。卡利姆时时刻刻想着摇月,并为了她行动。
  她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仅是如此而已。
  「呜嗯,呜呜呜!」
  分明如此,她却因为跟卡利姆在一起很幸福而试图接近他。
  伸手便能触及的距离。
  能够环抱他的腰的距离。
  能够把额头靠上他的背的距离。
  那么接近他的代价,就是现在这副惨状。
  独自躲在厕所紧咬手帕,低声啜泣。
  像这样躲起来。
  「咿呜、呜呜……」
  是不是应该更早,在卡利姆与摇月取回蓝天之前跟卡利姆告白?这么一来是不是就不必这样哭泣了?
  她不知道。
  这种事情,现在不管怎么说,蕾莎都无可奈何。
  而且就算跟脑中全都是摇月的卡利姆告白,蕾莎也不认为自己的话能触动他的心。
  结果她无计可施。
  不论什么时候告白,她都势必会哭泣。
  势必会因为悲伤而流泪。
  只不过,地点可能不是厕所而已。
  「呜嗯……呜、呼……」
  蕾莎连续哭了好一阵子。她等自己冷静下来后,走出厕所隔间。幸好厕所内没有其他人影,没有人看到她的哭脸。
  「真难看。」
  镜中的脸一塌糊涂,令她忍不住这么嘀咕。
  脸颊上有泪痕,双眼红肿而湿润。
  迅速擦干眼泪后,她从包包里拿出跟卡利姆约会时带的眼镜戴上。
  『因为有眼镜很方便呀。』
  她想起昨天自己对卡利姆说的话。原本是不想为了隐瞒自己哭过才戴的。
  「我今天戴了耳环的说……」
  蕾莎茫然看着镜中的自己,低沉的震动声传进耳中。
  「……现在不行。」
  蕾莎对在包包中震动的随身镜说。
  「你这种地方真的很没出息。」
  卡利姆。
  她对镜面上显示的名字叹息。
  他一定把摇月的〈流浪〉送回去了。
  「我怎么可能告白呢?」
  蕾莎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语气强硬地说道,然后接起卡利姆的通话。
  「……对不起,好像会多花一点时间,你先回去吧。」

  单方面说完挂断后,她突然开始担心。
  声音是不是因为哭过而沙哑了。
  
  ▼
  
  耳中充满和早上醒来时不变的宁静,摇月缓缓苏醒。
  张开的眼皮边缘流下一行泪。
  这不是苏醒的泪水。
  而是开心的泪水。
  〈梦境〉中发生的事快乐又开心,使她不禁掉泪。
  「……谢谢。」
  没有人听见的话,随着深深的感触溶入病房的空气中。望向窗外,视野中映照出飞舞的蝶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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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21: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章
  
  大哭一场后,蕾莎脑袋昏昏沉沉的,明显精疲力尽。返回童话花园的途中、抵达之后,所有在蕾莎周围发生的事情都没什么现实感。
  不要在意我。
  不要理我。
  拜托,让我自己一个人。
  憔悴的脑中只剩下这类无益的想法。
  现在的她想对全世界漠不关心。
  「蕾莎,你有在听吗?」
  「咦?啊,有。我在听。」
  但是就算再怎么希望能一人独处,不让蕾莎如愿的现实依然存在。
  现在站在蕾莎面前的宫古就是现实的象征。
  无时无刻不帅气凛然,蕾莎悄悄仰慕的宫古今天不知怎地十分疲惫。脸上的表情相当淡薄,想要平淡地把事情处理完的模样可见与自己沾满泪痕的脸相反的憔悴之色。
  「可是,这种事我办不到……!居然要我代替摇月小姐飞,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能够代替摇月的只剩蕾莎你了。原本她就有〈暴食〉,又罹患了〈梦境>,她今天绝对不能离开童话花园。」
  一回到童话花园,蕾莎听到的消息简洁而残酷。由于不能让罹患〈梦境〉的摇月执行拂灰仪式,取而代之由蕾莎与卡利姆参加。
  「别担心,卡利姆会陪你一起飞。」
  就是这样她才不想。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现在接近卡利姆只会难过而已。
  「那么,卡利姆一个人飞不就好了吗?与其叫我这种半调子执行拂灰仪式,这么做应该会让比较多人开心吧?」
  「就是不能这样啊。管理嘉年华会的大人物说,第二天的拂灰仪式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就是讲不听。而且就算可以一个人飞,卡利姆还有〈流浪〉要处理。我们跟他说好了,要他在拂灰仪式中逐一处理遇到的〈流浪〉。」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因为昨天的拂灰仪式呀。卡利姆飞过之后,精灵圈又有精灵降落。天空放晴,精灵量本来就很多了,又说要举办拂灰仪式作为嘉年华会的表演才会这样。为什么上面的人就爱没事找事做呢?」
  听着苦苦抱怨的宫古,蕾莎的眼神掩上一层阴影。
  又是〈流浪〉吗。
  昨天也好,今天也罢,这两天她都被〈流浪〉玩弄。
  这个事实令人不满。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戏弄有这么累人。也因如此,刚才还在反对提案的她差点默不吭声平淡地接受现实。
  不过,这样也许不错。
  光是上午就让她累坏了,蕾莎就连反驳宫古的力气都没有。
  「要我飞,是要做什么才好?」
  「不用特别做什么。蕾莎只要从镜面塔的底部起飞,跟平常一样在天上飞行,从精灵圈呼唤精灵就好。」
  「我是这样,那卡利姆呢?」
  「卡利姆也会跟平常一样在街上执行拂灰仪式,一找到〈流浪〉就立刻进行处理。然后最后两个人再一起在镜面塔外围创造新的剧场庭园,这样就结束了。」
  如此这般,宫古说起来简单,但解释到最后,在天上飞的还是只剩蕾莎一个。她没有跟卡利姆一样精致的魔法技巧,也不如摇月能和精灵们对话创造大规模魔法,这个舞台对没有才华的蕾莎而言她担当不起。
  「……我知道了,我飞。」
  即便如此,她仍不知不觉疲倦地叹了口气,这么回答。
  她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更别说要做决定这种耗费心力的事情。她纯粹想唯唯诺诺地听从别人的决定,现在的蕾莎只剩下随波逐流的气力。
  「再一个小时大钟楼就会响了。你快去准备吧。」
  宫古简洁地说完,便留下蕾莎离开了。
  「唉,好累……」
  在孤独一人的房间里,她仰望天花板大声叹息。能不能就这样消失,这种愚蠢的想法闪过脑中。
  「我该去准备了。」
  她用双手撑着膝盖起身,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房间,为了换上拂灰仪式用的长袍走在童话花园中。
  平淡的脚步显示出内心的失落,她没有特别隐藏气息,走在大人们的喧嚣中。
  换穿长袍也好、去拿扫帚也罢,一切全都变成例行事务。宛如内心不被任何事情打动、宛如绝对不掀起情感的波澜,蕾莎将自己隔绝于各种刺激之外。
  「眼镜得拿下来呢。」
  就在她摸到镜框时,突然想起那个的存在。
  两耳的耳环。昨天卡利姆送给她的鲜艳蓝色小花。
  「这个也要拿下来呢。」
  眼镜就算了,在拂灰仪式中戴耳环并不算什么。可是她不想戴着这副耳环跟卡利姆一起飞。
  忽然,她思考在这种状态下执行拂灰仪式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感受不到感情热度的飞行,究竟会造就怎样的拂灰仪式?
  「算了吧。」
  她就连这么在乎的力气也不剩了。随便做完接下来的拂灰仪式,然后今天就提早上床睡觉吧。明天看情况逃学也许不错。
  换好长袍的蕾莎前去领取扫帚,看到有很多人在那里忙进忙出,宫古也在稍远处。
  「学姐。」
  然后卡利姆也在里头。蕾莎明明在自暴自弃,为什么这个学弟能用这么认真的表情和语气跟她说话?
  「麻烦你了。」
  为什么要这么有礼貌地行礼呢?是因为他以为这样蕾莎就能好好飞吗?蕾莎的感觉越来越失常。
  「不要期待我。」
  「咦?」
  「我没有卡利姆的才华。」
  「学姐……」
  「更没有摇月小姐的才华。」
  她对惊讶的卡利姆露出放弃的笑容。伤害自己内心的话给她一股莫名的快感。
  「学姐,怎么了吗……?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原因不是很明显吗?今天期待拂灰仪式的人,想看的是卡利姆与摇月小姐你们两个的拂灰仪式啊?根本没有找我。」
  「没有这种事,学姐的拂灰仪式也很——」
  「平常分明说我的飞法不干不脆,卡利姆也觉得我的拂灰仪式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那句话,那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开一点玩笑而已啦……所以,我没有那种——」
  「那你告诉我,卡利姆。我的拂灰仪式有什么魅力?我有什么是能超越摇月小姐的吗!?」
  她感觉到自己锐利的声音震荡空气。周围充斥的喧嚣瞬间静了下来,接着立刻与尴尬的空气一同归来。
  「……」
  「……」
  蕾莎与卡利姆像是被回来的喧嚣留下一般沉默不语。
  「学姐当然有魅力。摇月跟我都比不上的魅力。」
  终于,卡利姆开口说。
  「那是什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我的魔法跟飞法明明都不起眼。」
  「就算是这样,学姐飞行的姿势还是很漂亮。」
  他的语气比平时还要强硬。蕾莎回看卡利姆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双眼,他的眼神寄宿着坚强的光芒。
  「你们两个啊,等一下就要飞了,在搞什么啊?」
  宫古烦躁与无奈的声音闯进交错的视线间。
  「扫帚准备好了,马上就开始了。」
  听到完全不打圆场、一点也不像宫古会说口的话,蕾莎转身离去。她对卡利姆的回应无话可说。
  卡利姆说飞行的姿势。自己的飞翔居然有胜过摇月的地方,这是她最不相信的事。
  「我先走了。」
  蕾莎以干干的声音低语,比卡利姆还早接下扫帚走掉。
  快点飞吧。
  她心里只想着这件事,独自率先飞离童话花园。
  目标是镜面塔。今天的拂灰仪式也和昨天相同,从那座贴满镜子的高塔开始。
  
  ▼
  
  大钟楼的音色响彻亚历斯泰尔的大街。伴随着钟响,天空中飞翔的众多有翼鲸与飞鳍接二连三降落在游泳场。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幕,雅望向躺在背后沙发上的佐友理与葵。
  「是说,还真凄凉耶。蓝天嘉年华今天就结束了,我们三个居然聚在一起纯聊天。」
  「这样不是很好吗?昨天已经去嘉年华玩过了啊?」
  「是这样没错啦~结果还是只有我们三个人去嘛。不觉得有点空虚吗?」
  「你如果想要刺激,去谈恋爱不就好了?像蕾莎那样。」
  「蕾莎啊~结果怎么了呢?她说要去约会,还跟我们商量穿搭,结果你们两个之后有收到联络吗?」
  雅听到葵的话摇了摇头,转头一看,佐友理也一样摇头表示没收到消息。
  「我想,蕾莎好像有点秘密主义呢。」
  「人人都有难以启齿的事啊。」
  「跟小葵的恋爱宅一样?」
  「什!?我、我才没有特别保密我又不是宅!」
  「好了,这就先别管。今天蕾莎在哪?」
  葵被直接忽视而闹起别扭,佐友理摸着她的头这么问。雅将沙发前的远见镜(Auroravision)接上魔力回答:
  「我邀了她,可是听说童话花园找她就过去了。」
  「工作大于友情。不,这个状况是重色轻友吗?」
  「欸,佐友理~不要说这种话啦~」
  「嗯~可是这个状况可能没办法吧?」
  「小葵~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欸,小雅等一下等一下!?」
  雅直接扑向坐在沙发上的葵,就这样和她嬉闹,尽情揉遍朋友柔软的身体。
  「蕾莎……?」
  这时佐友理难得发出惊呼。
  「怎么了?」
  「咦,什么?」
  停止捉弄葵的雅顺着佐友理的视线望去,的确看到蕾莎。地点应该位在镜面塔的底端,宣传中为了纪念蓝天要新盖一座剧场庭园的地方。
  画面一分为二的镜面上分别是蕾莎与卡利姆·坎德拉,两人都穿着拂灰仪式用的长袍,手上拿着扫帚。
  「蛤?」
  「为什么?」
  「蕾莎?」
  为什么蕾莎会在那里,雅三人一齐不解地歪头。预定上今天执行拂灰仪式的,应该是卡利姆·坎德拉与樫宫摇月才对。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而远见镜上显示的讯息则是回答了全亚历斯泰尔人的疑问。
  『樫宫摇月因身体状况不佳而未能飞行,紧急更换由蕾莎·克利叶举行拂灰仪式。』
  「蛤啊?」
  「蕾莎……」
  「喔喔!!」
  疑问,担忧,兴奋。雅三人做出三种不同的反应。她们还没从讶异中恢复,大钟楼的残响早已自天空消失。
  这是所有亚历斯泰尔居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拂灰仪式开始的信号。
  
  ▼
  
  蕾莎与卡利姆在大钟楼的音色消失的同时迈开步伐。
  太阳高挂空中散发光芒,头上是一片无边无际蔚蓝清澈的天空。天空的蓝似乎有种厚度,给人会忽然滴下水来的感觉。
  由于两人隔着镜面塔位在完全相反的位置,因此看不见彼此。只有事先说好要静静、严肃地朝镜面塔前方走去。
  他们身上穿着比平时拂灰仪式还要花俏的长袍。长袍表面上有刺绣,在黑色布料上散发蓝色光泽的黑线反射着斜阳,早一步在夕日下散发出宛如星空的闪光。随风飘扬的长袍下可以
  看见黑色的内里满满繍着白色的花纹,给人现在蕾莎他们现在要做的事宛如某种特别仪式的错觉。
  细小虚弱的帕那刻亚小树在腰际并排。
  蓝天嘉年华第一天的昨天,由卡利姆执行的拂灰仪式养大的枝条,接下来将由蕾莎与卡利姆两人之手培育得更大、更粗壮,最后形成围绕镜面塔的剧场庭园。
  走完镜面塔外围四分之一的蕾莎在预定位置与卡利姆会合。两人只有彼此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在相隔几步的距离停下。
  站在正面的卡利姆用右手拿着扫帚,左手则是握着还没种下的帕那刻亚,而蕾莎也一样。
  「……」
  「……」
  两人不发一语,蕾莎与卡利姆同时双膝跪地。在宛如全亚历斯泰尔都屏息以待的静谧中,两人一齐在地上种下帕那刻亚。
  将虚弱的枝条插进地面,然后拨起土壤不让枝条倒下。蕾莎一面完成拂灰仪式开始前说好的工程,一面思考透过传目鸽看到自己的亚历斯泰尔的人们。
  这里没有众所期待的〈蓝天魔法师〉的共同演出。
  和卡利姆·坎德拉搭档飞行的不是樫宫摇月,而是蕾莎·克利叶。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人一定不少。期待今天拂灰仪式的人肯定会失望。
  即使不愿这么想,这种想象仍无关她的意愿闪过脑中。
  这是当然的。
  自己若是观众当然会这么想。然而不知是何种阴错阳差,现在的她却站在表演这一方。平常若是这个状况,她会被紧张与不安压垮,但由于她的心情实在是太过沉重疲倦,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已经随便都好了。
  正因为这种自暴自弃盘据心中,她才能事不关己地忽视紧张与不安。
  种好帕那刻亚起身的蕾莎正面是一位少年。
  卡利姆·坎德拉。
  蕾莎心仪的对象,也是接下来即将与她一同飞行的搭档。
  平时的她也许会对这种情境心跳加速。
  尽管感受到在众多人面前的紧张与不安,和他一起飞行也许会让她感到超出想象的兴奋。她喜欢卡利姆。
  这确实是现在仍存在于蕾莎心中重要的感情。
  虽然她放弃在嘉年华中告白,却没有因此斩断对他的情愫。这种事情她不可能做得出来。
  然而,现在她反而因为这份感情而疲倦。
  那是因为她的喜欢逐渐干涸。
  昨天充满内心的情感,在今天上午似乎全被榨干了。
  她完全不知道喜欢这种感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只要想着卡利姆,内心就会渗出温暖,光是这样就幸福无比,随时都能带给她活力。但现在不同。
  未来喜欢卡利姆的感情仍会滋润吗?还是会就这样干涸呢?
  她不知道。
  就连寻找答案都让她厌烦。
  「……学姐。」
  卡利姆小声呼唤她。
  抬头一看,他已经骑上扫帚,随时准备起飞。
  慢了卡利姆一拍,蕾莎也以平淡的动作横坐在扫帚上,就这样什么也没想,缓缓上升。
  前往镜面塔顶端的途中,她一面数度与卡利姆交错,一面描绘出螺旋状的轨迹。
  然后冲上镜面塔的蕾莎与卡利姆在相同的时间,飞上除了两人之外空无一物的蓝天。
  「学姐,再飞一下我就会下去街上。」
  「……!」
  蕾莎没有回答卡利姆的余力。
  从飞越镜面塔的瞬间开始,她就得拼命加速才不会被卡利姆抛下。
  害怕接近灰层云而飞不高。
  这是卡利姆被称为三流魔法师的原因,但是卡利姆为了拯救摇月而飞上精灵圈,解除了这个制约,他的飞行更是利落到蕾莎勉强才跟得上。
  不论是回旋还是旋转,上升或是下降,就连直线飞行卡利姆都压倒性优秀到她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会如此不同。
  蕾莎在转弯的同时,卡利姆回旋的轨迹过于顺畅,转为上升在空中翻了一个圈。
  若是采取和卡利姆擦身而过的轨道,蕾莎就得拼命控制扫帚以免被他牵着走。
  和卡利姆有如纵横无尽无可挑剔的飞行相比,蕾莎的飞行是多么的笨拙。就算想飞得更快、更利落,操纵扫帚的举动也不可能更加锐利。
  「学姐,魔法。」
  「……!嗯。」
  擦身而过时传来简洁明了的一句话。即便她想要听从指示使用魔法,拼命飞翔以不被卡利姆抛下的蕾莎也无法立刻顺畅地切换。
  卡利姆召唤出几头狼朝高空疾驰,甚至像是要抵达精灵圈。
  彼此擦身而过的狼群垂直穿越后,蕾莎展开自己的魔法。
  她原本想让花朵绽放的。为了点缀卡利姆的狼群奔跑过的痕迹,她想让一朵大花盛开,然后散落无数花瓣。
  「呜!」
  然而蕾莎展开的魔法却拙劣到连称作花朵都有困难。就如同在白天的烟火无法美丽耀眼地绽放般,蕾莎做出的花朵形状也模糊而不彻底。
  「呜呜!」
  不仅如此,应该旋即散落无数花瓣的魔法反而像是缓缓凋零般被风吹走,消失在夕日之中。
  「咦,卡利姆……!」
  就连难堪的声音也和魔法一样消逝在风中。
  视野前方的他不发一语,背对她头下脚上朝亚历斯泰尔的街道坠落。那是蕾莎绝对跟不上的俯冲。卡利姆飞进摇月擅长的轨道,渐渐远离蕾莎。
  她突然感到害怕。
  空无一人的天空。
  只剩下她一个的天空。
  刚才还纯白一片的内心不知去向,突然感受到的孤独使她动弹不得。
  卡利姆已经不见了。
  周围开始飘浮从精灵圈降下的精灵们。
  不过,仅此而已。
  在强烈夕日燃烧的天空中,蕾莎感觉不到身边有任何存在,孤独一人在空中飞翔。
  瞇起眼看着夕日飞行,她突然看见视野中飞来一道影子。
  传目鸽。
  「啊……」
  宛如监视自己般盘旋的黑影再次让她自觉自己现在身在何种状况中。
  点缀蓝天嘉年华高潮,许多人观赏的拂灰仪式。
  飞翔在这座大舞台上,失望的人们看见她的身影。
  好可怕。
  她浑身僵硬,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她只为了逃离这份恐惧而飞。蕾莎在众人面前露出难堪的模样,心中充满凄惨的心情,即便如此她仍紧咬牙关忍住泪水,继续飞翔。
  「不行,我果然……什么也没有。」
  自己没有任何能够响应他人期待的东西。
  没有卡利姆操纵扫帚的技术,没有摇月精湛的魔法,蕾莎什么都办不到。
  她没有任何能扫去漫长时间掩盖天空的云朵那么了不起的能力。
  如同那晚看见的星空。
  她不可能让所见之人为之动容,感动掉泪。
  于是,她将自己一无是处的想法搁在一切念头前,飞在空中。
  精灵圈降下的精灵们聚集在她身边,发出柔和的黄绿色光芒。
  
  ▼
  
  一口气俯冲到亚历斯泰尔市中心绵延的高楼大厦间,卡利姆在那里重整姿势。他为了再次跨上扫帚挥舞把柄,扫起身旁的精灵后,立刻使出魔法。
  最近越用越熟悉的魔法蜂群开始在他身边飞舞。
  就这样在亚历斯泰尔街上飞行,隔着窗户俯视、从地上仰望他的人们的视线迎接他到来。锐利的口哨、粗犷的欢声与尖叫传进耳中。人们因为能近距离目睹〈蓝天魔法师〉卡利姆而兴奋。
  卡利姆一面以利落的飞行回应,一面瞄了上空一眼。
  俯冲前他听到蕾莎的声音。虽然只有呼唤卡利姆的名字,不过那声呼唤似乎参杂了各种感情。但就算是这样,卡利姆仍旧毫不犹豫地飞在亚历斯泰尔的街道中。
  将为了在加速后急煞而拉起的扫帚前端转向上空,他看到蕾莎使出的魔法。她为了从精灵圈呼唤精灵而使出的魔法就算从远方看来也十分笨拙。
  『那你告诉我,卡利姆。我的拂灰仪式有什么魅力?』
  从童话花园起飞前蕾莎说的话在脑中复苏。
  或许是因为代替摇月突然在这种大舞台上飞行的不安,在童话花园再会的蕾莎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同。
  开朗、逗趣、又时常微笑。
  这才是卡利姆认识的蕾莎。
  他从没看过她那种自暴自弃的模样。
  「解决所有〈流浪〉之后,得快点赶回学姐身边才行。」
  当然,他也不忘炒热拂灰仪式的气氛。卡利姆让街上的观众们兴奋狂热,就能或多或少减轻蕾莎的负担。
  他心里这么想,以利落的动作蛇行绕过并排的路灯。
  和担心蕾莎一样,他也想让〈流浪〉回归原来该去的位置。
  「这是报恩。」
  他和摇月一起享受了蓝天嘉年华。
  让卡利姆发现绝不可能实现、在心底放弃的愿望,并实现了这个愿望。他想报答替他实现愿望的〈流浪〉。
  这就是卡利姆在这次拂灰仪式的心境。
  『那个,其实啊,她说自己很寂寞。跟我一样。』
  小树的话在脑中响起。
  如果〈流浪〉是由彼此觉得寂寞的精灵们聚集而成,倘若就算聚在一起也无法排解他们的孤单,非得向能听见自己声音的摇月与小树说话,他就觉得应该替精灵们准备妥善的居住空间。
  魔法蜂群改变行动。刚才围绕卡利姆飞行的蜂群下一瞬间开始引领他飞翔,带他前往〈流浪〉身边。
  「找到了。」
  蜂群聚集的位置,是只有轮廓的〈流浪〉。仰望围绕自己周围的蜂群,〈流浪〉终于发现
  卡利姆的存在,缓缓朝他伸手。
  『……』
  它好像低声说了什么,但是卡利姆已经不是能听得见精灵声音的小孩了。他缓缓摇头,使出魔法将〈流浪〉带回原本应去的所在。
  数不尽的蜜蜂解除自己的形状,只留下光的轨迹包围〈流浪〉。接着无数轨迹消除两者间的界线,变成一个发光的茧。
  卡利姆在看到茧破开之前便起飞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再次挥舞扫帚让魔法蜂群在自己身边飞舞,于亚历斯泰尔的大街上飞翔。
  他抛下在正下方目睹他飞行的人群,聚精会神注意魔法蜂群的动向。他没有错过任何一点反应,只要稍有动作便立刻往那个方向飞去。
  于是他纵横无尽地来回飞舞,一找到〈流浪〉便做出发光的茧,使出魔法将精灵们送还原本该去的地方。
  他遇到只有轮廓的〈流浪>,也有正朝少女伸手的〈流浪〉,以及已经模仿身边少年外观的〈流浪〉。
  幸好他没有遇见发展成〈梦境〉的案例,不过〈流浪〉的数量比宫古说的还多,让他难掩讶异。不晓得究竟有多少数量的情况下,继续飞行于亚历斯泰尔让人疲惫不堪。
  「啧,两边都有!」
  他不禁咂嘴。魔法蜂群一分为二,各自引导卡利姆而飞。
  他飞向乍看之下数量较多的那边,立刻就找到了〈流浪〉。或许是因为蜂群只剩一半,茧的光芒似乎减少一点,但他也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立刻回到分歧处,飞向蜂群指示的另一个方向。地点位在众多观众聚集的一角,魔法蜂群则是在他们头上盘旋。卡利姆注视着那里飞过观众头上,的确找到了〈流浪〉。应该是父母带小孩一起上街,有个小男孩和身旁看似父亲的男子手牵着手。
  卡利姆为了让处理〈流浪〉看起来像是拂灰仪式的一环,走下一直骑着的扫帚。紧接着,他将那群观众所在的一角当作临时舞台,在夜空中踏出绚烂的舞步。
  某人开始配合卡利姆的舞步拍手打节拍。掌声立刻传开,周围的人们跟着拍起手来。
  卡利姆像是被他们鼓励般在空中跳跃、舞动,并驱使手中的扫帚回应热情的群众。一步、两步,他在空中大大跨出第三步,让伸长了脖子的观众紧盯他的动作。
  如是在渐入佳境的拂灰仪式同时,卡利姆操纵魔法蜂群做出发光的茧。茧旁的观众发现魔法出现在自己身旁而兴奋,发出开心的欢呼。
  看到茧成型后,他再度开始在亚历斯泰尔的街上穿梭。他的额头上浮现汗水,黏在上头的刘海聚集成束,描绘出奇怪的图案。
  但他没有余力在意这些,卡利姆为了寻找新的〈流浪〉而继续飞行。
  
  ▼
  
  摇月以锐利的眼神看着窗外。
  远方的天空微微闪耀着黄绿色的光辉,那是精灵们自精灵圈降下的证据。镜面塔正上方摇曳的光芒美丽而虚幻,犹如一阵强风就能瞬间将其吹散。
  「蕾莎,那样不行。」
  不过看到这一幕,摇月的低语却相当严肃。她看着在黄绿色光芒中心飞舞的人影,以坚定的脚步独自走下童话花园的走廊。
  加上前一刻在远见镜上看到的影像,内心涌现难以言喻的焦躁。
  蕾莎的飞行只能以平庸形容,魔法也莫名含糊马虎,更别说那丝毫不听精灵们的声音,自顾自飞行的模样。看到一点都不有趣的拂灰仪式,摇月对蕾莎涌现接近烦躁的感情。
  「……!」
  她屹然抿起嘴角,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苦涩低语。做完〈梦境〉检查的摇月直接从医院部门走到有拂灰仪式用扫帚的楼层。
  「宫古。」
  她对身穿白袍的背影说。回过头的宫古微微皱眉。
  「摇月?你的检查呢?等一下,我现在没空理你。」
  「我也要飞。」
  她知道浑身散发匆忙气息的宫古厌烦地看了她一眼。宫古的眼神明显说出自己没有空理她。
  「你知道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今天不准离开童话花园。」
  「可是,那样下去没办法做出剧场庭园。」
  这么说的摇月视线尽头,是远见镜中镜面塔底端的景色。
  还只有小树的树林,不管怎么看都只有稍微超过摇月身高的高度。和童话花园上的剧场庭园不同,与其说是森林,以树丛形容还比较贴切。
  「就算是这样也不准飞。摇月,如果你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怎么跟卡利姆交代?你想想看?」
  宫古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态度转过身,却被摇月一把抓住手臂。
  「那就让卡利姆好好在天上飞。」
  这个要求让宫古大叹一口气。
  「那个啊,卡利姆现在在拂灰仪式的同时处理〈流浪〉。你也知道吧?要是放着不管,你也有可能再罹患〈梦境〉啊。」
  「可是,现在这样下去永远没办法形成剧场庭园。这样的话,精灵们也没有地方住,会变成〈流浪〉。」
  「剧场庭园的帕那刻亚就算多花一点时间也会长大。比起这个,〈流浪〉是当务之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爱理不理的语气使摇月眼神锐利地仰望宫古。
  「用那种眼神看我也不行。我怎么能每次都顺着你的任性?」
  这是劝戒的语调。但是,既然如此,摇月又该如何是好?她想替变成〈流浪〉的迷途精灵准备居所,不过蕾莎的拂灰仪式却不足以达成目标。此外,宫古又不愿意让卡利姆处理〈流浪〉之外的事情。
  摇月若是能飞,就能完成剧场庭园。这件事情办得到,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真是的,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流浪〉?拜托饶了我好吗?」
  抬头看着抱怨的宫古,以疲惫表情仰望远见镜的眼神中寄宿着某种坚持,以及不可退让决心的意志之光。
  「摇月,你也快点回去医院部门。幸好没有并发〈永眠〉——」
  「你妹妹。」
  摇月的这句话让宫古瞬间退缩。
  「宫古会比剧场庭园坚持处理〈流浪〉,不让罹患〈梦境〉的我飞,要我远离精灵,都是因为你妹妹的事吗?」
  宫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有盯着她看。
  「那么请你理解。我也有珍惜的事物。」
  说完这句话,摇月便离开宫古身边,走向拂灰仪式用的扫帚。
  「摇月!」
  听到锐利呼唤自己的声音,摇月回过头,宫古像是拿她没办法似地垂下眼角。摇月望着那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的表情,露出微小却确实的微笑,告诉她「不要紧」,然后为了飞上天空而拿起扫帚。
  
  ▼
  
  「蕾莎……」
  在寂静无声的房间中,葵的声音静静回响。佐友理也专心地看着远见镜中的朋友。横坐在扫帚上,飞翔于亚历斯泰尔上空的身影,以及每次使用魔法便痛苦到表情扭曲的模样让佐友理三人哑口无言。
  佐友理进入学院后不久就认识蕾莎了。她比雅和葵还早和蕾莎变成朋友。
  相遇的契机并不特别。入学典礼当天,佐友理向蕾莎搭讪。
  『你好可爱喔。』
  过于直接的话比起初次见面的招呼还早说出口。
  『之后要不要跟我去哪里玩啊?』
  蕾莎起初瞪大双眼,下一秒露出笑容。
  『谢谢,你很漂亮呢。』
  这句话让她讶异不已。国中时代,佐友理只要呢喃甘甜的赞美再露出微笑,女孩子们都会害羞地脸红。她们的反应又可爱又惹人怜爱,她才一直对少女们微笑。
  因此蕾莎的反应相当新鲜,同时让她这么想。
  啊啊,她一定是个好孩子。
  而蕾莎如同佐友理所想,不,是个超出她想象的好孩子。开朗、直率,又有点秘密主义。
  开始和雅跟葵一起行动,渐渐熟悉彼此时,她也曾担心蕾莎会不会不愿敞开最后一线。
  正因为她被蕾莎开朗的魅力吸引,这件事让她有点受伤,但跟蕾莎在一起还是很开心、让她心痒痒的又很高兴。接着就在过了一段闷闷不乐的时间后,她才终于发现。
  『蕾莎啊,因为习惯自己努力,所以不太会依赖别人对不对?』
  事情发生在去年夏天即将结束的时节。雅在蕾莎吃下她说不论如何都想吃的雪酪时这么说。
  听到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葵也一齐点头,令蕾莎十分困惑。看到朋友的这副模样,佐友理终于释怀,内心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不擅长依赖别人。
  首先尝试自己解决,然后实际付诸行动。
  因此,就算有点难受的事情,就算发生不顺心的事,蕾莎也会先靠自己让情绪稳定下来。这就是在蕾莎身上感觉到秘密主义的真正原因。
  仔细想想,准备考试、每天的作业、就连一点人际关系,蕾莎都从来没有依赖过她们三人。除此之外,没错,关于卡利姆·坎德拉也是。
  结果,蕾莎在蓝天嘉年华的前一晚才终于好好跟她们商量那个学弟的事情。
  虽然能跟卡利姆两人一同出游,但不知道该穿什么。
  蕾莎传来这封简讯时,她非常高兴。
  所以佐友理现在反而痛苦不已。
  她明显看出蕾莎正在烦恼。那个蕾莎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眼前的事情怎么做就是不顺利,却没有人可以依靠,又想自己解决。
  「……蕾莎……」
  看着她,佐友理想。
  希望她能依赖的人能飞到她身边。
  因为这是佐友理、雅和葵都做不到的事。
  
  ▼
  
  蕾莎尝试使出魔法。
  不过那和拂灰仪式刚开始时想让花朵绽放、花瓣飘散时一样,怎么看都虎头蛇尾。
  她又继续尝试使出魔法。
  这次她试着学卡利姆让飞鸟群在自己身边盘旋。
  「呜!唔……!」
  她不禁发出低鸣。
  终于做出鸟模糊的轮廓,魔法却散开了。一闪一闪反射阳光飞散的精灵们的确十分美丽,可是蕾莎不是想要这种理所当然的美。
  她想跟卡利姆和摇月一样,使出感动人心的魔法。
  只可惜她没有才华,技巧和那两人相比也算不上什么。
  那两人就算做得到,她也难以想象自己办得到。蕾莎早就目睹了这种程度的差异。
  那么至少,她想。
  她想至少使出让自己不后悔举行这次拂灰仪式的魔法。
  否则她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骑着扫帚在这片天空飞翔了。
  哪怕不被任何人称赞,起码为了让自己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做得好就好。只要一个魔法就好,她想用出这种魔法。
  「啊……」
  又一个魔法弹开消散。黄绿色的残渣反射夕阳,降落在遥远下方并排的小树上。
  在这么高的天上也能看出树木距离完全成长还有一大段距离,跟位于童话花园的剧场庭园树梢遮蔽地面的熟悉风景截然不同。
  这也是因为蕾莎使出的魔法不足以让剧场庭园生长,没有别的原因。
  「哈……哈……」
  开始飞行不知道过了多久,蕾莎开始气喘吁吁。虽然没有像卡利姆那样剧烈运动,不过持续飞行仍会消耗不少体力。
  「……嗯嗯,哈啊……」
  吞下嘴里累积的唾液,使出魔法。尽管明白无法顺利,她还是得继续让精灵聚集。
  这是现在飞在空中的蕾莎的责任。
  尽管如此。她自觉自己在心中这么低语。
  尽管如此,她差不多想放弃了。
  一直坐在扫帚上的屁股很痛,背部跟手臂都开始僵硬。飞行从刚才开始更只是重复相同的轨迹,一点都不有趣。
  怎么办,她想。
  该怎么办才好,她思考。
  不过,思考这些的脑袋也开始呆滞。她摇头甩了甩逐渐开始淡淡发白的意识。
  蕾莎没有任何能够打破现状的方法。
  「哈啊!呜嗯……」
  她已经受够了。
  身体、头脑、飞行、还有使用魔法全都够了。
  自己果然不适合这个大舞台,自嘲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和他们相比,自己的飞法平庸无趣,魔法也不象样。明明没办法让帕那刻亚成长,却要在全世界人聚集而来的蓝天嘉年华举行拂灰仪式,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呼……」
  她感觉到自己随着呼出的热气垂下肩膀。原本就很缓慢的飞行变成只有漂浮在天空中。反正本来就没有人期待自己,就在这里结束吧。
  「应该,够了吧。」
  就在她茫然地这么想时。蕾莎感觉到周围的精灵做出奇妙的动作,宛如被什么吸引。精灵们做出莫名兴奋的举动,像是朝那个方向去,就一定会有有趣的事情。
  「什么?」
  
  「蕾莎,那样不行。」
  
  这一声让蕾莎一惊,抬起头。或许是因为过于吃惊,她稍微失去重心,得重新握好朝奇怪方向飘走的扫帚。
  「这样精灵不会响应你。」
  冰冷舒适的声音传进耳中。
  为什么,她想。
  为什么听得见她的声音?
  「为什么……」
  「别管我,好好飞。」
  冷漠的言词与直接了当的语气。
  「哇!?」
  有什么东西划过眼前爬升,和蕾莎大相径庭的锐利飞行轨迹像是要唤醒因疲惫而茫然呆滞的蕾莎。追着那道轨迹看去,她看到俯视自己的少女跨坐在扫帚上。
  「摇月小姐。」
  灰金色的头发随风飘逸,以混杂夜幕的夕阳为背景,樫宫摇月身在空中。
  「摇月小姐怎么会……」
  飞行的扫帚完全停止,蕾莎看着飘浮在空中的摇月。
  「谢礼。」
  「咦?」
  「多亏蕾莎,嘉年华我玩得很开心,所以这次换我了。我要告诉蕾莎飞行也很愉快。」
  「可是,我又不能飞得跟摇月小姐一样。」
  「你可以不用学我飞。没关系。卡利姆都做得到了,蕾莎也做得到。」
  摇月静静地对她说,朝下方一指。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去,她看到让她想起两周前的光景。
  「啊……」
  她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般说出这句话,视野前方是一片熟悉的亚历斯泰尔街景。
  白金色藤茧建筑群为首的高楼大厦在都市中心反射阳光,蓝天嘉年华首日跟卡利姆一起造访,留有怀旧风情的小巧红褐色红砖建筑群比邻而立。然后,还有随处在都市间舒展枝条的常青树,以及冬季落叶后的枯木。
  蕾莎在这里出生长大,现在仍住在这座熟悉的都市——亚历斯泰尔。
  城市的样貌在拂灰仪式进行的同时改头换面。
  光辉从都市的大街小巷飞上天空。
  轻飘飘地缓缓摇曳闪烁。
  是冬季出现还太早的无数蝴蝶。
  原本要再稍微暖和一点才会四处飞舞的蝶群提早一个季节覆盖亚历斯泰尔的大街,然后缓缓朝蕾莎她们所在的天空飞来。

  她再度受到震撼。
  那些蝴蝶一定是卡利姆处理〈流浪〉的证据。不过在蕾莎眼中,眼底的景象却有着撼动人心的美丽。
  卡利姆果然了不起。她老实地想。
  一个人就能做出这么迷人的景色。
  和他相比,自己多么没用。
  结果摇月飞上天空,然后卡利姆又让蕾莎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她再度折服于两人之下。
  「哈哈……」
  果然不行。
  要蕾莎跟两人一样,她不可能做得到。
  「蕾莎,要飞啰。」
  「咦?」
  「快点。」
  率先起飞的摇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停留在空中的蕾莎。她的眼神纯粹是在怀疑蕾莎为什么还不开始飞,丝毫没有责备她无能的神色。
  「……嗯。」
  蕾莎微微点头,立刻追上摇月与她并排。横坐在扫帚上,她正面的少女以比平常还要锐利的眼神望着前方,接着如此嘀咕。
  「剧场庭园由我跟蕾莎养大。」
  这像是对蕾莎的宣言,也有可能只是摇月想跟蕾莎传达自己的意愿。
  但这一句话却用力震荡她的心。
  她没想过摇月会说这种话。她认为,摇月一定是因为自己没用才上来的。她以为摇月不会让自己跟她一起飞。
  然而,摇月却允许了。
  「……谢谢。」
  「你有说什么吗?」
  「嗯,可是我等一下会好好再说一次。」
  「是吗。那就好好飞吧。」
  「我知道了。」
  以这句话为信号,蕾莎与摇月的拂灰仪式揭开序幕。
  或许是因为前一刻才与摇月交谈,蕾莎和当初跟卡利姆飞行时相比,以较为冷静的态度面对拂灰仪式。
  在比镜面塔更高的地方。
  除了蕾莎与摇月之外只有精灵的位置,她发现自己的心被宁静填满。
  当初和卡利姆一起飞时,她因为实力差距过大而焦躁,拼命为了追上他而完全失去冷静,受到玩弄似地飞行。然而现在,蕾莎高雅地横坐在扫帚上,以毫无庸俗气息的姿势飞在空中。
  『就算是这样,学姐飞行的姿势还是很漂亮。』
  她想起卡利姆对她这么说。
  『好好飞吧。』
  她在心里反刍摇月刚才说的话。
  「我做不到卡利姆跟摇月小姐那样。」
  蕾莎明确地对自己说。
  利用全身使出任谁都无法想象的飞行方式的卡利姆,以及舍身般大胆飞行的摇月。蕾莎和他们不同,完全没有夸张的飞翔。但是她的拂灰仪式却有两人所缺乏的安静美感。
  期待〈蓝天魔法师〉表演的人们或许会觉得可惜。因为蕾莎做不到在任何人眼中都留下鲜明印象,创造蓝天的压倒性飞法。即使如此,她仍确实有以那静谧的身影吸引众人的魅力。
  「呼——」
  细细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随着这口气吐出萦绕的杂念。
  接着慢慢地集中于自己的飞行。
  身旁陪伴着精灵飞翔的蕾莎和平时开朗少女的形象截然不同,散发出威风凛凛的女性样貌。
  轻松挺直的背,柔和、流丽地搁在扫帚把柄上的手指,以及尽管在扫帚上飞行也没有晃动,整齐夹紧的双腿。淡淡露出微笑的表情比和卡利姆约会时更加散发出洗炼女性的身姿。
  硬要说的话,这个样貌或许才是蕾莎原本的样貌。她将在完全脱离精灵前,唯有17岁这个年龄才具备的,介于少女与女人间的魅力表露无遗。
  「呼……」
  蕾莎边飞边叹了口气。
  自己终于冷静下来的悸动,以及伴随一如既往的飞行而来的安心感使她呼出一口气。
  像是乘着楼梯把手滑行般翱翔的蕾莎描绘出柔和的曲线缓缓上升,给人一种坐在风之巨人的手掌上被温柔地抬起的错觉。
  就连从扫帚尾端延伸而出的轨迹也给人一丝不乱的高雅气质。她在身体垂直的地点沿着刚才自己所拉起的上升曲线折返。那个动作就像是在荡秋千上摇晃,犹如天空中某一点架设了看不见的支柱。
  横坐的姿势、微微扭头确认后方的身影具备了若是有男性与她隔肩相望,绝对会被她迷倒的女性魅力。
  低垂侧眼望向一旁的秋波、被肩膀遮住的嘴角,以及在风中飘逸的发丝间隐约可见形状漂亮的耳朵。和宛如人偶般精致的摇月不同,确实感觉得到生气的容貌以及蕾莎原本具有的开朗清纯相辅相成,增添身为天空中绽放的一朵花的存在感。
  轻飘飘地如同乘风飞舞的树叶般朝地上飞去的飞法十分适合这片清澈蔚蓝的天空。精灵们形成的淡黄绿色光幕中,摇摆橘金色秀发的蕾莎像是走在阳光照耀下的街上般美丽优雅。
  「蕾莎真漂亮。」
  「……摇月小姐。」
  「我很喜欢蕾莎的飞法,所以你就继续这样飞吧。」
  这么说完,摇月开始跟蕾莎并肩飞行。
  和极致优美宁静的蕾莎相反,摇月展现利落的飞翔。
  飞行的速度、高度、方向全都一样,但蕾莎与摇月的身影是如此的不同。
  「摇月小姐很帅气呢。」
  「很棒吧?」
  「嗯,我也喜欢看摇月小姐飞喔。」
  可是,不必因为不一样而贬低其中一方。摇月跟蕾莎是不同的人。如同对卡利姆的「喜欢」不同,飞行的样貌不同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
  「你要好好跟上喔。」
  「知道了。」
  刚开始飞时慢慢起步的摇月瞬间加速,而蕾莎则是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追上。
  她没理由重蹈跟卡利姆飞行时那数分钟的覆辙。
  因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有必要逞强。既然会露出那种丑态,以自己稳定的步调飞行还比较好。
  抬头挺胸,用指尖轻轻扶着扫帚把柄,接着夹紧双腿。
  蕾莎飞行时不能忘记自己飞翔的姿势。
  摇月说她喜欢自己。既然要品尝被人承认的喜悦,就应该好好贯彻自己在扫帚上的身影。仅仅怀抱着这个想法,她将意识转向飞在同一片天空中的摇月。
  摇月充满力道的飞行与蕾莎在宁静的湖面划船般的飞行截然不同。和描绘出和缓弧线的轨道完全相反,摇月留下的轨迹笔直而锐利。
  旋转与回转、上升与下降全都足以划破天空。
  不过在这片广阔的天空中,蕾莎与摇月的飞行却以不可思议的协调彼此交缠。
  蕾莎竖起扫帚以半圆形的轨迹爬升,摇月便在滑行中扭转身体,以看似强硬的回旋先绕到
  蕾莎上升的最高点。
  摇月在最顶点失速飞进她独自一人的俯冲,蕾莎便以宛如纯白羽毛落下的动作跟了上去。技术、速度、在扫帚上的动作全都不同。即便如此,蕾莎与摇月仍在某个地点一拍即合。
  要说起因是什么,蕾莎自己也不明白。她唯一的实际感受,是与摇月共享飞翔的出发点与终点。
  两人没有靠近交谈。
  不可能用随身镜通话。
  在这片辽阔的天空四目交接更是困难。
  即使如此,蕾莎还是大致知道摇月想做的事情、想飞的方向。宛如风在耳边低语一般,她突然就了解了。
  那是十分快乐、不可思议又害羞的感觉。
  『继续听精灵的声音。』
  『摇月小姐?』
  明明绝不靠近,她却听得到摇月的声音,以及自己回答的声音。两边都有如上午遇到的〈流浪〉般虚无。
  『不可以一个人飞。因为扫帚是跟精灵一起飞的。』
  在摇月的声音促使下,蕾莎看向在自己周围游荡的精灵们。
  微小的存在发出黄绿色磷光。他们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就连像这样在举行拂灰仪式途中,蕾莎也几乎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静下心来聆听精灵的话,这样就能使用魔法,也能好好飞了。』
  蕾莎试着听出摇月话中的言外之意。
  聆听精灵们的声音。
  摇月说,静下心来聆听他们的声音。
  蕾莎对她在说什么没有疑问,她也听过精灵们的声音。
  不只有蕾莎。
  这个世界的人不论是谁,小时候都是听着精灵的声音长大的。微弱、细小却又贪玩的他们是儿时最接近自己的存在。
  然而随着长大成人,人们将会把精灵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渐渐意识不到他们。
  正因为理所当然溶入自己的生活中,因此才会不认为他们特别。
  可是,这或许也无可奈何。
  越是长大成人、活得越久,对自己特别的事物便会渐渐消失。
  没有人能笃定现在对自己重要的事物,五年后、十年后仍会重要。对于特别习以为常,然后不知不觉间变成理所当然。蕾莎在活着的十七年人生中,了解这个过程并不漫长。
  她上小学时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某一天,她和那个女孩吵了一架。对那时的蕾莎而言,那份事实重要无比,甚至可以说是她小小世界的一切般特别。
  但是,要说那到现在是否仍旧特别,巨大到足以颠覆自己的世界的话,已经不再是这样了。
  和那女孩和好后,现在她依然是蕾莎的朋友,偶尔也会联络。不过那已经成为日常生活中的一幕,柔和地溶入跟雅、佐友理与葵相处时间的夹缝中。
  发生过那种事呢。
  这么说来,我还记得这件事。
  现在完全都没有那样了呢。
  那些都是和这几句话一起道出口的回忆。
  她不觉得这样很寂寞。要说为什么,现在她与那女孩的关系仍在持续,偶然间想起来时还能想着「啊,这么说来」感到怀念。
  特别并非恒久不变。
  会因为时间、环境与自己的变化,变成回忆、怀念与在现在喘口气的时间。
  这是理所当然,也是自然。
  所以,精灵也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儿时的回忆,随着怀念忆起他们的存在,接着稍微让想象驰骋。然而时间不等人,环境不允许她永远沉浸在回忆中。更别说,自己也会改变。
  因此,精灵的存在再次变成回忆掠过心中。
  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就是这么逐渐长大成人。
  从小孩变成大人。
  从与精灵们游玩的年幼时期开始,历经与他人接触的年轻岁月。
  渐渐地脱离精灵。
  原本应该随时都能取回童心,却想不起自己过去的稚气是什么样子,不知不觉将精灵视为生活中理所当然的存在,并再也意识不到他们。
  「既然如此,我很幸福吧。」
  蕾莎如此低语。
  「因为我还能骑着扫帚飞行。」
  她认为这是因为她至少能回想跟精灵们一同度过的赤子之心。
  因为还没脱离精灵,代表还留有一点稚气。
  因为无法完全成为大人,能够继续当个小孩。
  「再跟以前一样玩耍吧。」
  她温柔地说。
  「我想起来了喔,那时和你们第一次在天空中飞翔的事。」她悄悄说渗出心中的怀念。
  「跟那个时候一样,陪我一起飞,一起玩吧。」
  对幼时回忆抱持的乡愁缓缓充满蕾莎全身。
  『……』
  『…………』
  『………………』
  她听见声音。虽然听不懂意思,但很久以前最接近自己的声音再次于蕾莎耳畔低语。
  「谢谢,精灵先生们。」
  没错,以前她是这么称呼的。因为妈妈叫他们精灵先生,所以幼小的蕾莎也这么称呼他
  她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抹散发喜悦的温暖笑容。
  飞吧,她想。
  在这个嘉年华,和精灵先生们一起飞吧。她这么想。
  那一瞬间,花朵在蕾莎周围绽放。
  之前一直用不好的魔法,突然变得轻而易举。
  她想这是因为精灵先生们愿意跟她一起玩耍。如果能伴随他们飞行,一定能做出点缀这片漂亮的夕阳,又符合这个嘉年华最棒的高潮。
  『摇月小姐。』
  『嗯,这样就好。』
  『大家一起开心地玩吧。』
  那是将纪念蓝天的蓝天嘉年华带向最后高潮的信号。
  
  ▼
  
  「哈哈,这还真了不起啊!」
  卡利姆仰望天空赞叹。他做出的蝴蝶划过视野中,某样东西从天上飘落,与柔和的振翅交错。
  花瓣。
  而且不是一片、两片。说是花吹雪也不为过,五颜六色的花瓣在亚历斯泰尔倾注而下。
  红、白、橙、粉红、淡紫色与深紫色。有清爽的蓝,也有耀眼的黄。
  不输给飞舞于都市中黄绿色蝶群的光辉,比镜面塔还高的天上像是洒落满蒌子花瓣般,飘下无数反射阳光的花瓣。
  花瓣不只色彩,种类也相当丰富。
  有卡利姆小时候种过的牵牛花、提早一个季节到来的三色堇与雏菊,还有刚才他飞行途中看到在花店成束贩卖的红玫瑰,以及楚楚可怜的白百合。
  各式各样花朵的花瓣随风飘扬,以蓝天为背景纷飞。
  在此同时,或许该说这才是嘉年华,亚历斯泰尔沉浸在狂热之中。
  人们在大街上起舞,也有人在窗边或踏出门外一步仰望天空。
  远方可见的蓝天、飞舞的蝶群与五颜六色绵延不绝的花瓣,正不愧为嘉年华的光景。
  「学姐挺能干的嘛。」
  他对正在上空使用这个魔法的蕾莎直率地表达赞赏之意。亚历斯泰尔崭露符合蓝天嘉年华高潮的欢腾。他则是被这份狂热吸引,再次拿起扫帚跳了起来。
  处理完所有〈流浪〉的卡利姆也展现今天最精彩的表演。
  不只像平常在街上穿梭,他降落到人们头顶的位置跟观光客击掌。
  拍响路上的男子、从阳台探出身来的女性的手掌,他跑上集合住宅的墙面,由下而上依序和从窗户探出身来的人击掌,让他心情雀跃。
  然后和原本住在亚历斯泰尔的人,以及为了一睹蓝天风采造访的众多观光客们接触后,他看着他们耀眼的笑容飞往镜面塔。
  拂灰仪式热闹非凡,回到起始地点的卡利姆比任何人都还早注意到变化。
  「真的变成剧场庭园了。」
  长满枝枒的大树随风摇曳,镜面塔周围覆盖在群树之中,变化巨大到让他不禁感叹。仅仅一次拂灰仪式就培育这么多帕那刻亚,创造出这么确实的剧场庭园,使他着实讶异不已。
  「好厉害啊。」
  机会难得,卡利姆绕了镜面塔外一周,从各种角度眺望精灵们在亚历斯泰尔的新居所。卡利姆送上空中的蝶群也好,现在蕾莎以魔法散落的无数花瓣也罢,这些全都像是在寻求这座新剧场庭园的位置般,以自己的意志、或是乘着风缓缓地在这里降落。
  飞舞于树干间的蝴蝶在森林中解除造型,变回原本精灵的样貌,就近寄宿在最近的树上睡着。层层迭迭堆积在树梢上的花瓣也慢慢解除魔法,回归成精灵融入这座森林。
  城市里既然有这么壮观的森林,精灵们就不必变成〈流浪〉在街上彷徨了。
  这个结果让他心满意足。就在他想朝此刻身在上空的蕾莎飞去时,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皱起眉头。
  那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只一声,而是接二连三,瞬间开始连锁。
  那不是人们看到拂灰仪式欢欣鼓舞的声音。
  不是某人吹的口哨,也不是掌声。
  那是某种东西坏掉的声音。是什么?卡利姆这么想时目睹了答案。
  「镜面塔……」
  如他所说,声响来自于镜面塔。碎裂声是表面的镜子爆裂的声音。
  「喂喂喂!?」
  开玩笑吧,在惊讶的他眼前,变化不断进行。
  是剧场庭园造成的侵蚀。
  从镜面塔底端延伸而出的藤蔓缠绕整座塔,不停向上伸展。表面铺设的镜子多数破裂、粉碎,然后散落一地。无从阻止的藤蔓彼此交缠成为坚固的手臂包覆镜面塔。
  这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眼前的光景如果是上空的魔法,以及卡利姆自己将解除许多〈流浪〉的无数精灵一次送还所造成,这个结果实在是太过震撼,使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在愣住的他眼前,镜面塔爆裂了。
  表面的镜面碎裂,碎片朝塔边的剧场庭园如雨落下。塔的表面被粗壮的藤蔓覆盖,这短短几个瞬间便改头换面的巨塔不仅没有让亚历斯泰尔的热情冷却,反而还更加沸腾。
  为了建造新的剧场庭园禁止人们进出镜面塔周边成功发挥功效,否则落下的镜面碎片可会让人顾不得享受嘉年华。
  「哈哈!真的好猛啊!!」
  卡利姆也和城市里的人们一样发出欢呼。
  眼前巨大的建筑遭到侵蚀、破坏、改写。受到兴奋感染,他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镜子的碎片反射耀眼的夕阳,朝剧场庭园掉落,藤蔓镜面塔在鲜红色闪光纷飞的中心散发威严。
  卡利姆在全新与废墟两相矛盾的模样前内心激昂,再次于空中踏出舞步。
  他划出不规则的轨迹朝天空迈进,追上缓慢遮蔽镜面塔外围的藤蔓。他的目的地依然不断洒落无数花瓣,从后方追上的蝴蝶则是留下振翅的轨迹。
  和两周前的星空不同,眼前是一片动态的美景。
  镜子随机反射的夕阳点亮花瓣与蝴蝶,没有片刻具有相同的样貌。降落于眼底城市的光时强时弱,有柔和照射的光芒,也有鲜艳炫目的光辉。
  简直就像是以镜面塔为中心延伸的光之阶梯。
  仅仅一瞬令人叹为观止的光带像是正朝某人伸手。而在那里有无数花瓣倾注而下,蝶群则是受到光带指引般飞舞。
  这是对生命的祝福。
  奇迹似的情境让卡利姆这么想。
  没有任何原因。
  也没有理由或根据。
  就算是这样也足以感染他的内心。
  那道光、这一幕、现在活着的一切,都在祝福聚集于亚历斯泰尔的生命。
  现在城市的一切在这一剎那目睹相同的景色,体会相同的感受,并为之动容。
  零零散散的每个个体聚集起来形成一个都市,光芒平等地照耀所有享受同一个嘉年华的人们o
  他在这道光芒中使扫帚疾驰。
  为了让这再也不会出现第二次的瞬间毫无保留地保存在心中而在天空飞翔。
  为了让之后回想时不受事实究竟是什么这种无聊的思考打扰,确实地烙印在心中。
  为了不忘记破坏的虚幻、吞噬的强大,以及脱胎换骨的奇迹。为了能在面对往后各式各样的困难时,能够回想自己曾经受到这种祝福。
  柔和的光芒摇曳。
  卡利姆飞行的身影和之前的有些不同。与扫帚翩翩起舞,展现令任何人惊艳的技巧娱乐所有观众——他除去了一切有如在这样的兴奋漩涡中的喧嚣。
  仔细地、静静地,并且难以侵犯。
  在神圣情景中飞翔的卡利姆宛如得到某种顿悟般,将宁静带入自己的飞行中。
  他没有特别改变飞法。
  一如往常不跨坐在扫帚上的他,和过去一样以全身操纵扫帚,只不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与之前不同。
  犹如安静地滴落湖面的水滴。
  犹如小小的波纹终于扩大并静静地止息,自整座亚历斯泰尔聚集而来的目光与心,将卡利姆的飞行视为某种更大存在的一部分。
  柔和的闪光照耀着镜面塔,人们看到在塔周围与光粒子一同飞舞的魔法师,但他呈现的却不是一个少年的身姿,而是变化为某种神圣的姿态。
  让人呼吸困难,却绝对不会令人不快。
  那是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宛如光是看到他的身影,自己的心灵便能受到洗涤。
  不知不觉间,亚历斯泰尔静谧无声。
  强烈的激情不知去向,取而代之,整座城市充满安详的宁静。
  镜面塔受到剧场庭园侵蚀、改变样貌。混杂在类似地鸣的声响中,能够微微听见落下的镜子互相碰撞的声音。
  这些音色听起来像是管风琴与手钟的合奏。
  他在清澈的天空下,伴随崩落演奏的伴奏,于天空飞舞。
  内心的兴奋沉静下来,仅仅置身于安稳的光芒中,就如同至今为止不曾飞过般吹散所有疲惫,提升专注力。
  现在,卡利姆不知道充满全身的感情是什么。
  是尊敬、喜悦、还是别种感情。这些感情并没有目标。
  但是,这样也好。
  现在他心满意足。
  现在这一瞬间,他不认为应该追究这种舒适感的源头。
  他满足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追求什么。
  纵使下一瞬间会丧失性命,他也能绝不后悔安稳地离世。
  他满足到甚至能如此看待死亡。
  人生究竟能体会几次这种境界?
  还会有下一次吗?
  这一瞬间安宁的满足还会造访第二次吗?
  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他才想继续飞下去。
  然而就算这么想,时间也总会结束。
  那在这一刻也不会改变。
  耳中传来厚重的音色。
  和崩落的伴奏不同,震撼天空的声响并不陌生。大钟楼。
  那是拂灰仪式结束的信号。
  
  ▼
  
  飞在上空的摇月与蕾莎也清楚听见钟声。
  「哈啊……哈啊……哈啊……」
  「哈……哈……哈……」
  两位气喘吁吁的少女对于镜面塔的剧变浑然不觉,飘浮在空中看着彼此。
  「呵呵!」
  「啊哈!」
  接着两人同时笑了出来。她们共度的时间是那么地开心、舒适。
  摇月两人身旁还漂浮着许多精灵,搔痒耳畔的耳语说他们还没玩够。
  「今天到此为止。」
  自己会说出这种话,连摇月都感到意外。不久之前的她分明还会想要继续飞。她细细体会自己的变化,告诉精灵今天已经结束了。
  「摇月小姐。」
  「什么?」
  「谢谢你。」
  蕾莎面带清爽的笑容这么说,摇月也带着十分自然的笑容点头响应。摇月也想向蕾莎道谢,感谢她为了创造一起和精灵们共处的栖身之所而飞。
  「谢谢你。」
  于是,她代表周围聚集而来的精灵们,如此诉说感谢。
  「摇月小姐,这该怎么办才好……?」
  蕾莎看着身边荡漾的精灵们,以困惑的表情问。她的模样让摇月领悟到她没有变回能和精灵说话。
  「他们跟我一样,想跟你道谢。在跟你说谢谢。」
  因此摇月传达精灵们想说的话。与此同时,她也向精灵们低语。她悄悄地以十分细小,蕾莎听不到的声音说:
  想道谢跟蕾莎说。
  蕾莎才是最努力的。
  所以你们帮帮她吧。
  要说为什么,这次的拂灰仪式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报恩而已。因为有精灵们,因为他们以〈流浪〉在摇月眼前现身,她才能享受蓝天嘉年华。
  然后,她能走上早已放弃的亚历斯泰尔大街,在嘉年华会中渡过愉快的时间,一切都是多躬了蕾莎。
  摇月已经享受够多了。精灵们已经替她实现了愿望,所以接下来实现蕾莎的愿望吧。她对精灵们低声说道。
  「咦,什么?什么?」
  精灵们聚集在不知所措的蕾莎前。他们渐渐形成形体,变成似曾相识的轮廓。
  「这是……」
  〈流浪〉朝惊讶地张开眼的蕾莎伸手。就如同那一天在童话花园的剧场庭园中一样,〈流浪〉静静温柔地触碰蕾莎。
  「摇月!!学姐!!」
  卡利姆几乎与蕾莎丧失意识的同时抵达。摇月抱住蕾莎的身体不让她掉下去,看着一旁的〈流浪〉变身。
  「咦,这是——」
  「卡利姆,不要紧。马上就结束了。」
  蕾莎已经脱离精灵到几乎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无法和摇月一样长时间处于〈梦境〉中。既然如此,只有短暂的时间也好,摇月希望蕾莎能度过舒适的时间,然后实现她心中的一个梦想。她安稳地这么想。
  
  ▼
  
  蕾莎身处舒服的梦境中。
  全身沉浸在安详又难以抵抗,类似睡醒前一刻的幸福感中。
  意识深处明明清醒无比,却因为盖上一层薄雾,使她能享受无法完全消除的甘甜。
  在知道是梦的独特感觉中,她茫然地领悟到这就是〈梦境〉。
  她的感官缺乏现实感,脑中一角却确实地紧握现实。
  在这种不可思议的触感中,蕾莎看着一位少年。
  卡利姆·坎德拉。
  乘着扫帚的他看着蕾莎。
  如此自觉的瞬间,蕾莎胸口中心出现淡淡的恋心。
  揪心感伤、难为情、偶而想哭、却又十分高兴。
  平时她明明不可能这么直率地接受,现在的蕾莎却身在梦中,所以才能如此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卡利姆。』
  那不像是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声音是如此的柔和。
  『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如同音色般柔和,蕾莎在卡利姆唇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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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21:53 | 显示全部楼层
  终章
  
  『蓝天嘉年华结束后过了一晚,虽然亚历斯泰尔各处仍沉浸在庆祝的余韵中,今天还是迎来一如往常的早晨。』
  卡利姆边侧眼看着远见镜中的新闻,边从水壶中把液体倒进杯中。
  独特的香味掠过鼻尖。由于他还有些没睡饱,因此喝了口平常绝不会喝的咖啡,并因为苦味皱起脸。
  「真难得,你早上居然会喝咖啡。也给我一杯。」
  「嗯……」
  卡利姆这么呻吟,也帮宫古倒了一杯。
  「终于告一段落了。」
  宫古这么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
  两周前灰层云产生过剩引发的骚动过后,她紧接着处理昨天为止的蓝天嘉年华。或许是由
  于从这几周的繁忙中解放,宫古和卡利姆相反,露出清爽的神色。
  「多亏你们,嘉年华才比想象的还要成功,也不被必上头发牢骚,万万岁喔。不过那个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就是了。」
  宫古一面苦笑一面看着切换画面的远见镜。上面映照出缠绕着众多藤蔓,看似一株大树散发威严的高塔。高塔比亚历斯泰尔其他任何建筑都要高耸入云,令人不难想象原本应该具有数千年的树龄。
  『在昨天的拂灰仪式中改头换面的镜面塔也成为蓝天的象征,由童话花园发表更名为〈晴空大树〉。不过真厉害呢。这棵大树究竟会寄宿多少精灵,又会带给亚历斯泰尔怎样的繁荣,值得期待。』
  「别说什么繁荣,只要有〈晴空大树〉精灵们就不会找不到居所,这么一来也不会产生〈流浪〉了。」
  「这样是很好,搞成那样真的没事吗?」
  「是啊,目前我们什么都不打算责备你们喔。童话花园里甚至不少人认为你们『干得好』呢。」
  「宫古怎么想?」
  「我也是那些人之一啊。因为镜面塔不是很下流吗?」
  听到宫古直接了当地这么说,卡利姆再次看向远见镜上的镜面塔,也就是〈晴空大树〉。即使缠绕着几条藤蔓,大树仍不时探出几片枝叶。尽管树干又高又粗,周围也没有任何阴暗的影子,也许是因为阳光穿透了藤蔓缠绕的缝隙,又或者是藤蔓缝隙间的镜面塔残骸反射了阳光。不论如何,如同宫古所说,和那座全部贴满镜子的塔相比,现在的〈晴空大树〉的确比较有好感。
  「说到意外,另一个意外是摇月呢。没想到她会跟蕾莎那么要好。」
  「学姐……?」
  听到她的名字的瞬间,昨天的情境在卡利姆脑中复苏。
  耳畔传来大钟楼的残响。
  全力飞过之后舒服的疲劳感。
  呼唤自己的名字柔和、温柔的声音。
  然后,一句「喜欢你」。
  虽然是〈流浪〉说出口的话,那句话仍传进卡利姆心中。
  也因为这样,他昨晚才会辗转难眠,今早如此喝着咖啡。
  「你的表情很奇怪耶?会累的话可以跟学校请假喔?」
  「没有,我没事。没问题,我会去上课。」
  「啊是喔。可是真的很意外耶。那个摇月居然会那么小心地抱着〈梦境〉发病的蕾莎飞下来,拂灰仪式后也一直不肯离开她身边。」
  宫古说的没错。一切结束,降落到童话花园的途中、走下扫帚后,摇月都以那她纤细的身体不像是会有的力量紧紧抱着失去意识、浑身瘫软的蕾莎。
  就算卡利姆说要换手摇月也不听,顽固地抱着她。
  「你会寂寞吗?」
  「哪里寂寞?」
  「摇月的人际关系变广呀。」
  「那种事——」
  「不可能没有吧?可是从今以后,这种事会更常发生喔?不只是她的身体,如果心灵也渐渐走出来就更别说了。这次是蕾莎还好,下次说不定可能是跟男生要好,我也不能在这边拖拖拉拉的了呢~」
  「宫古!!」
  他不禁发出慌张的叫声。
  或许是将这视为戳中卡利姆的痛处,宫古开心地看了他一眼。
  「够了,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我今天放假,晚餐去外面吃吧。」
  「哼。」
  卡利姆用力哼了一声回应,骑着扫帚离开家里。
  才短短一、两天,冬天的寒意不可能缓和,但擦过脸颊的风却参杂了温暖春天的预兆。不过多久,亚历斯泰尔的街景就会开始绽放五颜六色的花朵,真的蝴蝶与蜜蜂也会在花丛间飞舞吧。
  眼底的亚历斯泰尔街景和新闻报导说的一样,到处都还看得见昨天嘉年华会的余韵。有迷你扫帚还挂在店门口,也有忘记收起来的「晴空」与「蓝天」标语。
  以及整座城市散发的慵懒而舒适的疲劳感。
  卡利姆在秋季学校举行的校庆时也体会过庆祝结束隔天的气氛。
  非日常后的日常生活。
  茫然望出有翼鲸窗外的人也好,乘着飞鳍打呵欠的人也罢,他看见的人们都露出放松的表情。
  说不定和宫古一样,今天也有不少人请假。让人这么想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清爽与倦怠夹杂,现在的亚历斯泰尔氛围相当不错。
  终于,〈晴空大树〉出现在前往学校的卡利姆视野中。
  沐浴在柔和的朝阳之下,巨树露出和昨天夕阳下不同的样貌。在西沉的斜阳照映下,〈晴空大树〉带来一股乡愁般的气氛,而现在则是给人一股水润清澈的印象。
  「〈晴空大树〉吗……」
  卡利姆这么低语,接着灵光一闪使扫帚转向。
  他向上爬升,飞得比周围的扫帚还高,凭着自身的飞行技巧穿过有翼鲸与飞鳍交织而成的空中交通网,就算看到高楼大厦的屋顶也不停下来。
  扫帚再度变成水平时,他已经飞到足以俯瞰〈晴空大树〉的高度了。
  在这里,亚历斯泰尔的街景充满沉稳的颜色,难以想象昨天有那么多各式各样的花瓣形成的花吹雪,以及黄绿色的蝶群交错飞舞。
  但是,他的视线立刻从街景移开,转向这片天空中最该看到的目标。
  「〈晴空大树〉。是知道这一幕景色,才取这个名字的吗?」
  如此低语的卡利姆眼前,是在枝叶上满满乘载着蓝天的大树。
  原本覆盖镜面塔表面的镜子在藤蔓延伸的过程中勾到,然后被运上大树最顶端。大大张开的树梢上,有无数片镜子的碎片,全部满满地映照出辽阔的蔚蓝。
  这是只有飞到〈晴空大树〉上才能看见的绝景。
  亚历斯泰尔上空的一片蓝天,以及映照在地表高处广大镜面的蓝天。究竟多少人能看见这么美丽壮观的景色?
  正下方是人们交织而成的人群。
  即使这么靠近大都市的气息,这里仍充满晴空的宁静。
  听到习以为常的喧嚣并目睹疗愈内心的美景,他这才感觉今天早晨萦绕身边的睡意云消雾散。
  「去找学姐吧。」
  为了确认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将为飞往学校而骑上的扫帚转向童话花园。
  
  ▼
  
  病房传来热闹的声音。
  自从蕾莎醒来聊天就没有中断。对方是昨晚开始便一直守望着她的摇月。
  因为〈梦境〉而失去意识的蕾莎黎明时分才醒来。拖着疲惫身躯与内心的她没有立刻清醒,躺在床上赖床时,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惊讶到直接跳起来的蕾莎看见钻到床上,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摇月。
  「我真的吓了一跳,一起来居然发现摇月小姐睡在我身边。」
  「因为我很困啊。」
  这么说的摇月脸上没有任何恶意,看样子是真的因为很累才睡着的。听到她直接这么说,蕾莎完全没有责备摇月的意思。
  「怎么了?」
  标致的容貌十分适合一愣偏着头的姿势。摇月坐在床边,灰金色的头发在窗外照进的朝阳下闪闪发光。白瓷般的肌肤与纤细苗条的肢体,还有看着自己的灰色双眼。看着这样的她,蕾莎突然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想变成摇月小姐的粉丝。」
  「咦?」
  「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跟卡利姆一起去买你的发饰,还有昨天和变成〈流浪〉的摇月小姐一起看衣服的时候,我都没有很排斥。不知道为什么。」
  摇月盯着忽然这么说起来的蕾莎。
  「可是啊,昨天跟摇月小姐一起飞的时候我想,你果然还是好帅气,摇月小姐用的魔法真的好厉害。不过我不是昨天才开始这么想的。摇月小姐跟卡利姆一起取回亚历斯泰尔的蓝天,还有之前举行拂灰仪式的时候,我都觉得你真的好了不起。」
  这时蕾莎呼出一口气。
  「所以呀,我肯定从很久之前就是摇月小姐的粉丝了。」
  这句话流畅地融入蕾莎的内心。朋友,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正确。话虽如此,以认识的人形容蕾莎对摇月的距离感似乎也稍嫌疏远。
  粉丝。
  这句话最适合表达蕾莎对摇月抱有的好感。
  「啊,对不起忽然跟你说这种话。」
  看到若有所思陷入沉默的摇月,蕾莎连忙说道。
  「蕾莎,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咦,嗯。什么?」
  摇月的话和她的开口时一样突然,但尽管困惑,蕾莎仍旧予以回答。
  「那是蕾莎说的『喜欢』吗?」
  「咦……?」
  「蕾莎前天不是说过吗?我跟蕾莎的『喜欢』不一样。昨天蕾莎对卡利姆说的,就是跟我不一样的『喜欢』吗?」
  蕾莎咽下一口口水取代回答直接发问的摇月。
  蕾莎对卡利姆说的「喜欢」。
  摇月刚才确实这么说。
  既然如此,就代表那不是场梦。
  在大钟楼的残响震荡的天空中,她作了场幸福的梦。
  十分柔软、舒服、沉浸在甘甜陶醉感中的梦。
  在那场梦中,她向卡利姆告白了。
  我喜欢你。
  我最喜欢你了。
  她用那句话与幸福的感情填满内心。
  她对唯一喜欢的男生说出了心中的思念。
  「原来不是梦……」
  这么嘀咕的自己究竟抱着什么感情,蕾莎不得而知。是高兴,还是觉得惋惜。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借着摇月的话令她想起来的这件事。
  毕竟,一切都是〈流浪〉做的。
  「蕾莎?」
  摇月呼唤她的名字,所以蕾莎回答:
  「没错,那就是我说的『喜欢』。」
  就算昨天的事情是〈流浪〉与〈梦境〉做的,就算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蕾莎确实对卡利姆抱有那份感情。
  「我对卡利姆感到那种『喜欢』。跟摇月幼稚的『喜欢』不一样。」
  她直直看向摇月。蕾莎不知道摇月听见被视为挑衅也不奇怪的话会如何回应。
  「——!」
  摇月最后还是直盯盯地看了回来。没有迷惘与犹豫的眼神一定就跟镜子一样,和现在的蕾莎眼神中散发相同的光彩。
  「我也……有点……理解。」
  一词一词区别开来的句子。这句话震荡病房内紧绷的空气。
  「我稍微理解蕾莎说的『喜欢』。那个时候,我听见变成蕾莎的〈流浪〉对卡利姆说的话,胸口麻痹了。看到你们接吻我发现,啊啊,就是这个吧。所以,现在我稍微懂了喔。」
  这对摇月来说是很长一段话。正因如此,蕾莎也知道她没有半点虚假。
  「是吗。」
  「嗯。」
  两人不发一语彼此点头。现在这一瞬间,蕾莎以认真的眼神和刚才说是她偶像的人四目交接。
  葵会怎么形容呢?这种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三角关系、劲敌,也许还有其他说法。
  即使如此,蕾莎心中还是想到一个最适合的称呼,来形容现在自己与摇月的关系。
  「情敌。这就是我跟摇月小姐的关系……我不会输的。」
  「嗯,我也不会。」
  接着两人再次正眼对望。
  两人脸上没有感情融洽的微笑,也没有彼此厌恶的排斥,只有从正面看着对方,堂堂正正的静谧。
  就在这个时候,像是害怕房内空气般响起细小的敲门声。
  「请进。」
  蕾莎这么说,与摇月间清澈的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
  「打扰——摇月!?」
  「卡利姆。」
  身穿学校制服的卡利姆看到病房内的摇月,发出惊呼。
  「奇怪,卡利姆不是去上学吗?」
  「啊……原本想去的,该怎么说,就跑过来了。」
  「怎么能逃学呢?」
  「啊啊,嗯,也对。」
  面对以平常态度应对的蕾莎,卡利姆的态度有些顾虑。并不难想象他一定是受到昨天拂灰仪式后发生的事情影响。
  「我在外面等。」
  摇月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便静静离开病房。砰咚的关门声响起后,房内只留下伴随着莫名紧张感的卡利姆与在床上坐起身的蕾莎。
  「学姐,那个——」
  「对不起喔,我穿成这样。」
  「啊,不会,没关系……你还好吗?」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
  「是吗。那太好了。」
  「谢谢你。」
  对话非常生硬,可是会这样也无可奈何。毕竟卡利姆的眼神从刚才就开始飘忽,像是欲言又止,蕾莎也在寻找说出「那件事」的时机。
  「…………」
  「…………」
  沉默降临病房中。
  那不是至今为止和卡利姆之间产生过的搔痒内心的沉默。是更紧绷,然后刺痛胸口的沉默。
  「啊……呃……那个,该怎么说。总之,嗯。」
  卡利姆率先开□,结果还是什么也没说就闭上嘴。看到他紧张的模样,蕾莎反倒松了口气。
  「卡利姆。」
  「是。」
  他回答的声音有些紧绷,简直像是恶作剧露馅被叫到训导室的学生。
  「你记得昨天拂灰仪式结束后发生的事情吗?」
  「——!?记得……」
  「嗯,我想也是。」
  连在一旁看着的摇月都记得一清二楚了。直接听到那句话,然后和他做了那种事的卡利姆不可能忘记。
  「你现在先留在心里就好。」
  「……」
  「那是我的真心,可是那是〈流浪〉做的。总有一天,我绝对会自己说出来。所以,你现在先留在心里就好。」
  蕾莎看着卡利姆。
  卡利姆也看着蕾莎。
  率先打断视线交错的人,是蕾莎。
  「就这样。」
  「……学姐。」
  「啊哈哈。对不起,感觉有点不干不脆。可是,嗯。现在这已经是我的全力了。所以现在先这样,好吗?」
  「我知道了。」
  「谢谢。」
  说完这句话,蕾莎硬是别开眼。视线前方的窗户玻璃上淡淡映照出卡利姆的身影。
  他像是想说什么似地开口。屏息看着他,卡利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朝病房门口踏出一步。
  「那么,学校再见。」
  这句话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感情?看不到他表情的现在,她看不出来。
  但是,即便如此,她仍对卡利姆对她说话感到安心。
  「嗯,再见。」
  听到简洁的回话,卡利姆便离开了病房。听到关门声,蕾莎放松肩膀的力气。
  「总有一天,绝对。」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像是对自己说一般用力说道。
  
  ▼
  
  「结束了?」
  「嗯。」
  卡利姆站在走廊上等待的摇月面前。他在病房中跟蕾莎说了什么,摇月不得而知。即使如此,看到眼前卡利姆的模样,以及听见刚才蕾莎说的话,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逃避。
  「……」
  「……」
  摇月什么也没说。卡利姆也不发一语站在她面前。
  「我今天要回森林了。」
  「是吗。」
  「嗯。」
  「你不问吗?」
  「没关系。我跟蕾莎好好说过了。」
  「是吗。」
  说完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摇月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昨天看到蕾莎的〈流浪〉与卡利姆的对话,然后刚才又跟真正的蕾莎谈过。
  她还没掌握那个「喜欢」的本质。
  然而,正因如此,充满内心的感伤、让胸口揪在一起的痛苦,都有股痒痒的感觉。卡利姆就在眼前,让这些感受更加强烈。
  「卡利姆。」
  「什么?」
  「等我一下。」
  「等什么?」
  「等我好好喜欢上卡利姆。」
  「什……!?摇月你那是什么意思!?」
  「啊哈哈,脸好奇怪。」
  摇月露出笑容,留下卡利姆离去。
  刚才说出口的「喜欢」不如蕾莎的那般柔和而揪心,但一定会越变越大。因为,摇月的心脏在胸口扑通扑通地,细小而强烈地跳着。
  「呵呵。」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在春天来临之前萌芽的小小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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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b328 + 10 工作辛苦
Dreista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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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12 21:53 | 显示全部楼层
  后记
  
  大家好,我是藤宫カズキ。
  感谢各位购买《曾几何时的天空、你与我的魔法》第二集。能够写下接续前一集的故事,全多亏有各位读者的支持。我真的感激不尽。
  我想,写下比上一集更有趣的故事便是对各位读者最好的回报,不知道各位还喜欢吗?我自己不太清楚有没有达成目标,希望能交由各位读者判断。
  出版第一集后,我抽空上网拜读了各位的感想,每一则感想都让我获益良多。
  不论好坏长短,全部都是我的粮食。
  各位读者给我的各种感想、建议、指正的错误与评论,每次看到这些,就会变成我身为作家心中重要的某种东西累积下来。真的十分感谢各位。
  不晓得各位给我的建议有没有多少以故事的形式还给大家呢?如果有的话,那将是我至高无上的幸福。
  从今以后我想应该仍会受到各位读者关照,但还请陪伴我这还不够成熟的作家。
  因为有您,我的故事才会有人阅读。这层纯粹的关系,对我来说将是珍贵的宝物。
  当然,责任编辑、插画老师、校正、设计师,以及其他与这个故事相关的各位人士的关系也十分珍贵。没有各位的话,这个故事便无法问世了。
  感谢各位与我的故事相关的人。真的谢谢你们。
  二〇一六年 冬 藤宫カズ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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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3333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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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4 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謝錄入
這部設定很有趣
可惜格局太小,只專注在三人的成長
要是能向外擴寫世界觀(其他城市),還能多寫個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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