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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完成] [自翻][茅田砂胡]德尔菲尼亚战记16传说的终焉(12.9完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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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30 1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9 22:18 编辑

德尔菲尼亚战记16传说的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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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茅田砂胡
插图:冲麻实也
翻译:kami1120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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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最后一卷!正传一共18卷!不要相信副标题!

CAST
渥尔-格瑞克-劳-狄尔费恩:德尔菲尼亚国王。因为身为庶子,虽然曾一度失去了地位,但得到了众多同伴的支持,再次带上了王冠。拥有卓越的统率力,刚正不阿。同时也是优秀的战士。
莉(格林迪艾塔-莱丹):来自异世界的少女。与奢华可爱的外貌相反,她同时有着无双的剑术和战士精神。在渥尔夺回王权的时候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活跃,被称颂为战斗女神。之后和渥尔结婚,成为了德尔菲尼亚的王妃。
雪拉:莉的女官。实际上是少年。原特殊技能集团法罗德的一员。
巴鲁:国内名门萨沃亚家族的当主,公爵。迪雷顿骑士团团长。渥尔的表弟,毒舌。从一开始就支持渥尔成为国王。和罗莎曼德结婚,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伊文:独立骑兵队队长,兼亲卫队长。同渥尔一起长大。塔乌东峰贝诺亚的副头目。和夏米昂结婚。
纳西亚斯:拉蒙纳骑士团团长。巴鲁的挚友。和拉蒂娜结婚。
珀拉-达尼希尔:小贵族的女儿。现在是渥尔的爱妾。
德拉:将军。伯爵,领地是以盛产名马而闻名的罗亚。渥尔的养父费尔南伯爵的挚友。
夏米昂:德拉的嫡女。女骑士。和伊文结婚。
吉尔:贝诺亚的头目。很看重伊文。和艾比结婚。
罗莎曼德:贝尔敏斯塔公爵家当主。和巴鲁结婚。
拉蒂娜-嘉佩尔:因为复杂的理由,曾经暂时是渥尔的爱妾。现在和纳西亚斯结婚。
布鲁库斯:宰相。深知德尔菲尼亚内外事务。
阿斯迪恩-威尔:迪雷顿骑士团副团长。
卡里根-达尼希尔:珀拉的弟弟。迪雷顿骑士团团员。
亨德里克:伯爵。国内屈指可数的豪杰。
阿诺:侯爵。近卫兵团司令官。
塞利埃:博特纳姆领主。作为纳西亚斯的代理留守比尔格纳,但是却因为帕莱斯德的夜袭,导致比尔格纳陷落。
格拉哈姆:曾经被帕莱斯德欺骗,背叛了渥尔。
卡琳:女官长。将渥尔从暗杀危机中拯救出来。
加萨:王宫内萨沃亚公爵家的管家。
达尔伯:德拉的副官。
寇弗利:库里桑斯骑士团团长。
鲁卡南:连队长。
奥特斯:桑塞贝利亚国王。秘密寻求德尔菲尼亚的庇护。
莉莉娅:桑塞贝利亚王妃。
道尔顿:奥特斯信赖的部下。
奥隆:帕莱斯德国王。
佐拉塔斯:坦加国王。
纳杰科:佐拉塔斯的嫡子。以前,因为小看莉惨遭败北。
考琉斯:斯克尼亚国王。
班特亚:法罗德一族。目标是雪拉。
莱蒂齐亚:法罗德一族。数次尝试暗杀莉。
法罗德伯爵:北部大国斯克尼亚的重臣。暗杀集团法罗德一族的族长。
摩伊拉:法罗德的圣灵。
路(路法斯敏-莱丹):莱一族。莉的伙伴。
格雷亚:被称为罗亚黑主的烈性悍马。认可莉,允许她骑。
格鲁迪:栖息在帕奇拉山脉伦布郎森林中的狼。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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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3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是黄昏一族。
我们是不会在光芒下闪耀,也不会沉寂于黑暗的异形一族。
即将出现的月之子会在太阳的引导下,在回归黑暗之日到来之前,我们一族将永远漂泊。
1
偷偷参加童年玩伴结婚仪式的国王暂时先返回了寇拉尔。
理由有很多。坦加军的势头如预料之中衰弱了。本来国王应该在这里一口气发起攻击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是让事情不这么简单的理由在西边。
比尔格纳依然由安德斯将军率领的帕莱斯德军占领着。
而前去夺回比尔格纳的亨德里克伯爵超乎常人勇猛善战,在国内外都享有盛名。虽然他已经超过六十岁,但烈火般的斗志却没有丝毫衰退。三个儿子也成长为了出色的武将,给了父亲很大的帮助。
可即使是伯爵,夺回比尔格纳也并非易事。
攻打围城不出的敌人比在原野上战斗难得多。而且,帕莱斯德军在防御战方面可以说是有着中央第一的实力。而他们现在有了比尔格纳这宛若铜墙铁壁的要塞。
善战的伯爵连日以来用尽了计谋和力量,以能撼动整个要塞的势头发起了猛攻,可比尔格纳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攻下来的。
国王和王妃在欣赏了夏米昂的新娘打扮之后,一起沿着昏暗的夜路返回,而在返回卡姆塞要塞的途中,他们讨论了这件事。
“没能确保泰巴河真是遗憾。虽然伊文和伊戈尔赶走了帕莱斯德军,可是那却是夹在化为敌阵的比尔格纳和帕莱斯德本国之间的要塞。不能成为我们的立足点。”
“这么说的话,比尔格纳的条件也是一样的啊。明明是德尔菲尼亚本国中的要塞,帕莱斯德的军队却跑过来夺走了。”
“不能相提并论。首先,要塞的规模相差太大了。储备的粮食和武器也有很大差别。因为纳希亚斯是很有能力的指挥官。所以做好了能进行数年围城战的准备。另一方面,泰巴河上的要塞,本来就是作为国境上的大门使用的。虽然很结实,但是并不是能长期承受包围战的构造。”
在占领之后本来应该改造这些部分,但是因为整个泰巴河都成了德尔菲尼亚的领土。国王当时并不想这么做刺激到帕莱斯德。
“帕莱斯德的武将们都非常擅长守城战。应该不会犯我们期待的那种失误。”
“你期待什么样的失误?”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昏暗夜晚,王妃没有拿着任何照明的工具快步往前走着。
国王晚上的眼神不如王妃那么好。他观察着走在身旁的王妃的气息,随着她的动作往前走着。
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却没什么特别。
在一片漆黑中,只能听到男人和女人对话的声音,以及飞快的脚步声。这番景象,就像是妖魔在赶路一样。
“比如说,故意放出虚假的流言让敌人产生动摇。比如说军队的家人被抓了,本国很危险什么的。然后找到在里面能密谋串通的人让他带路,不过我也已经说了好几遍,他们很擅长守城战。他们非常了解被关在要塞中,跟外部的同伴们断了联系,并且被敌人包围的情况下,陷入异常紧张状态下的士兵们的心理。就算这边用出各种计谋让敌人动摇,他们也能使用出安抚己方部队动摇心态的手段。”
“这样的话,能做什么?”
“最切实的是破坏整个城塞,不过这需要很多准备和大量的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在比尔格纳的城墙上开洞。”
“然后呢?你亲自去处理吗?”
“这已经交给亨德里克伯爵了。我想呆在这里和比尔格纳中间。”
就算两边任何一方的事态恶化了,也能以同样的时间赶过去。
王妃仿佛拿着灯火一样,毫不困难的一边往前走,一边耸了耸肩。
“真是的。国王真是个麻烦的差事。我要怎么办?在这里帮德拉将军吗?”
“嗯。”
国王附和道,但是回答却很含糊。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喂,莉。你觉得斯克尼亚真的会就此罢手吗?”
王妃露出意外的表情。寇拉尔的海战以德尔菲尼亚的大获全胜告终。
“你觉得并非如此吗?”
“嗯。如果只是杞人忧天就好了,但是我担心你的侍女之前的主人。”
“伊文打探出来的,那个吗?”
“据说让乌尔利克他们出兵,是全凭法罗德伯爵一人的才智。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是他毕竟调查出了三十多年前的事情。”
国王一边说着,一边窥视着王妃。王妃也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并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牢房看守几乎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可是,法罗德伯爵却发现了。
伯爵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情呢?
这两个人还是有些线索的。既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又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虽然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但是却无法被普通人察觉,法罗德的幽灵。
如果他们是为伯爵工作的话,而这位伯爵是效忠于斯克尼亚这个国家的话,这就成了件大事了。
他们可以潜入任何地方。能自由自在的偷听任何秘密会谈,能翻阅各种重要文件。
“根据魔法街的智者所说的话,这种事情应该是被禁止的。他们这种人必须潜藏在黑暗之中。是绝对不能干涉公开政策的,不过我想起了一件事。派往斯克尼亚的间谍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报告了制造舰队的事情。”
“被处理掉的可能性呢?”
“不。现在他们也有定期发来报告。”
“这样的话,那就是他们全都投靠斯克尼亚了,不然的话……”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送到我手上的报告书都是假的。”
两个人表情严肃的陷入了沉默。
除了狼烟和亲口报告,通信手段就只有在纸上写字了,而是不是本人的确认,也只能根据文字来判断。
因此笔迹是非常重要的,而判断这些的人的眼力也很严格。
信件很容易保存。可以随时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看,还能跟以前收到的信进行对比。
甚至可以说,看错熟人的笔迹就跟看错那个人的脸一样,有一定教养的人都能准确的看出记录在纸上的文字的个性。
而且,要制作骗过国王和亲信的精妙的假文书并不简单。而不断发送报告,从未被发现破绽,这实在非常困难。
“著名的法罗德一族的话,这种事情应该也能做到。”
“是啊。”
王妃也附和道。
跟雪拉有些因缘的黑发男人,以前也曾堂堂正正的进入子爵家,并作为客人居住了一段时间。
那个男人仅凭一封假的介绍信,便骗过了子爵家的人。
“如果他们使用这种本领来限制斯克尼亚内部的话,对我们应该没有什么直接的危害吧。但是,他们以同盟为由协助了坦加,这对我们就很不利了。”
王妃一边走着一边耸了耸肩。
如果国王的担心是事实的话,现在德尔菲尼亚的优势没有任何意义。
取得情报的人就是取得胜利的人。如果对方能随意操纵情报的话就更是如此。
“可是,这也许只是你想多了而已。来自格法德的报告都收到了吧?”
“确实。”
“斯克尼亚也是,在寇拉尔也是以惨败告终。也许会背弃和坦加的同盟。”
“是啊。”
国王虽然嘴上在肯定,但他并没有接受。
王妃的语气也不是那么确信的。这只不过是假设,是混杂着期待的推测而已。
以假设为前提行动太过危险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在能看到卡姆塞要塞灯火的地方,国王开口说道。
“我说一个假设吧。坦加和斯克尼亚的同盟关系如果继续下去的话。然后,法罗德伯爵为了坦加而行动,有斯克尼亚的那个例子。现在就算往格法德派去间谍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是啊。”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确认一下。不用说这是非常困难的任务。需要有能绝对信任,而且拥有能潜入那种魔窟并且能平安归来的技术,如果是你的话,你推荐谁?”
王妃又耸了耸肩笑道。
“真是愚蠢的问题。只能是我或者雪拉了。”
“那就让你的侍女去吧。”
“不要这么简单就让他出差啊。他可是我的侍女。”
“所以我才这样跟你讲。”
“我去就行了嘛。”
“你不行。不在考虑范围。”
回到要塞之后,两个人还什么都没说,大门就打开了,库里桑斯骑士团长寇弗利出来迎接。
他脸色苍白。
他是从郎邦赶来支援的。要塞的负责人德拉将军为了出席女儿的结婚仪式,暂时离开了要塞。而他则负责留守。
而且将军特别叮嘱,千万要盯住国王夫妻,而寇弗利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现在,这两个人却堂堂正正的从外面回来了。
“值夜辛苦了。”
“新娘真漂亮呀。”
而且还说出这么过分的台词。寇弗利觉得浑身脱力,但对方毕竟是主君和王妃。
德拉将军面对这种情形可能会异常愤怒,但是寇弗利也只能说一句,您的好奇心也太旺盛了。
城墙上以及庭院的各处都燃着大型篝火,要塞仿佛白天一样明亮。
王妃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能清晰的看到庭院。篝火随风剧烈摆动着,火焰的碎屑飘散到空中。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便消失了,那是一片红色火焰的乱舞。
雪拉准备好酒菜出现了。他用白布将很有特征的银发包了起来,身穿整洁的随从服装,看起来是很正统的随从打扮。
随从的工作之一就是等待。而打扮成随从的雪拉在王妃回来之前,一直在隔壁房间等着,察觉到王妃回来之后,他担心主人大概是徒步走夜路回来的,所以还没等王妃吩咐就准备好酒菜端了上来。
国王也伸手去取酒菜。夏米昂的新娘打扮确实让人大饱眼福,但是毕竟是不能公开露脸的酒宴。胃还是有些寂寞。
雪拉飞速拿出的是涂着蜂蜜的盐腌烤鸡肉,切成薄片的黑麦面包加芝士。
作为国王夫妻的晚餐有些太朴素了,但两个人却啧啧称赞着瞬间都吃完了。仿佛比赛一样喝完了玻璃杯中的果酒。
看到这个样子,雪拉偷偷叹了口气。
让国王和王妃自己倒酒而自己在一旁站着,作为随从是非常失态的事情。虽然雪拉明白,但实在是空不出手来。
“再拿一些来吗?”
雪拉放弃了服侍两人这样说道,但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已经够了。”
“雪拉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吃。”
“只是烤了一下啊?谁做都是一个味道。”
“不,王妃说得对。在这种军营之中很难吃到这种味道。”
“所以,你要是让雪拉走的话,我会很为难的。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了。”
“你啊,总之你就是想自己去吧?”
国王说了格法德间谍任务的事情,雪拉点了点头。
“那当然应该是我去了。”
“那我吃什么?”
王妃非常认真的诉说着奇怪的抱怨。
“那是我这种人的职责。您应该有您才能做的工作。”
“嗯。我希望王妃能留在这里。如果确认到法罗德伯爵跟坦加解除了同盟,希望能一口气发起进攻,如果不是如此的话,不能擅自行动。”
王妃露出有些嘲讽的表情。
“要是一直呆在这里不敢行动的话,战况不会有任何变化的。还是说这位国王大人不想取得胜利吗?”
“我的哈米亚这么说话还真是随意啊。我当然想要了。因此也要绝对避免那种随意出击的自杀行为。”
国王是军事和政治的最高负责人。
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诺。
只要凭自己的领导力和支配力让重臣们接受就可以了。国王可以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做决定,然后下命令。
而相应的,不管出现什么结果都必须一个人负全责。国王就是这种性质的东西。
国王并不像轻视法罗德伯爵的存在。巴尔夫尔、格特、以及本克,他们这些斯克尼亚的原住民族都强大得可怕。
虽然在伊文非比寻常的努力下终于达成了和解,让他们成为了同伴,但是一想到如果他们像原来那样一直帮助斯克尼亚的话,就让人浑身发冷。
法罗德伯爵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做出了指示。
他并没有提供高额的报酬,而是用恩情束缚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反抗;并没有让他们献出对国家的忠诚,而是以战士的骄傲当成挡箭牌,压制住他们的意志,剥夺了他们的自由,让他们全力跟没有任何宿怨的德尔菲尼亚战斗。引导他们走上了不怕死的战斗。
“保存自己的兵力,尽可能让其他人战斗。这是联合作战的常规,但还是让人觉得他的手腕非常可怕。要是坦加一直和这么可怕的人联手的话,不知道坦加会被怎样摆布呢。”
国王似乎在担心未来的发展,而王妃认真的劝说道。
“不如尽一下邻居的情谊给坦加点忠告?”
“我真的是很想这么做,但坦加自己认为自己在利用斯克尼亚吧?不过到底被利用的是哪一方呢,我很想知道。根据结果不同,战斗的对手也会不同啊。”
国王认真的回答道,接着看了一眼雪拉。
雪拉恭敬的站在一旁,紫色的眼眸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点了点头。
“我只要去确认一下,斯克尼亚在寇拉尔的败战中是否得到了教训,放弃了跟坦加的同盟,完全从中央收手了,对吧?”
“是的。而且要尽可能快。”
“遵命。”
方针决定之后,雪拉的行动非常迅速。
收拾完之后,雪拉开始准备间谍的装备。
离天亮还很久。要塞中燃烧着整夜不灭的篝火,仿佛白昼一般,但稍微离远一点,便是一片黑暗。这个时间人们都会避免外出,不过雪拉也很擅长走夜路。
就在雪拉离开房间准备出发的时候,原本早就应该进入梦乡的王妃却站在走廊上。还没等雪拉说话,王妃便说道。
“你不用勉强。如果伯爵要帮助坦加的话,在格法德等着的都是你的同伴。”
“我会小心的。”
雪拉乖巧的回答道。法罗德一族的本领雪拉是最清楚的。
如果是和自己一样村里培养的行者的话,雪拉还有自信能有办法对付。实际上,即便是四对一,雪拉也不会输。但麻烦的是在他们之上的那些人。之前,为了暗杀奥兰娜而前来的,以法罗德一族之名为傲的术者们。
“本来不想让你一个人做的。”
“可如果因此您就跟过来,我也会为难的。老大是不应该从事谍报活动的。您应该在需要的时候率领军队出战。”
王妃稍稍皱了皱眉,轻轻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但是总是这样依赖你,麻烦的事情都交给你,我不喜欢这样。”
雪拉忍不住笑了起来。
国王跟王妃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真是些奇怪的人。拥有一国支配者的地位,立于数万军队的顶点,拥有强大的力量,可却不会依赖这一切。
自己爱慕的什么人身处险境之前,他们会自己先行动起来。所以人们会跟上去。成为无比巨大的力量。
“您不用这么担心。只要把我当成一个工具来使用就好了……”
绿色的眼眸中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雪拉。你差不多也该记得了。我不喜欢这种说法。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去。如果这么说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命令你《不许去》。”
雪拉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必要。没关系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莉。是您不明白。我并不是因为有命令所以不得不去。因为这是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所以我才要去。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价值。”
王妃默默的望着雪拉。那双眼眸像野兽一般,看不出任何感情,闪闪发光。
雪拉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垂下了视线。
“我想帮上您和陛下,这让我觉得高兴。在您眼中,我可能就像服从主人命令的狗一样,可这毫无疑问也是我自己的意志。不可以吗?”
“不。没问题。”
王妃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你像狗。比如说,渥尔是我的同盟者也是朋友。朋友高兴的话,我也会高兴。不过,你总是会很勉强自己,弄得差点死掉,这让我很担心。”
“我也不是总和之前一样了。关于这些我也有考虑过了。首先,您有说我勉强的道理吗?”
让人吃惊的是雪拉居然反驳起来。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雪拉刚来到王妃身边的时候,说话还很谨慎小心,但是最近已经可以像这样说话了。
结束对话之后,雪拉想要出发,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了头。
“您是怎么看死的?”
王妃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自己和雪拉都是距离死亡很近的。至今为止曾数次目睹过别人的死亡。杀死的人也不计其数,差点被杀死的经验也不止一两次。这个卡姆塞也好,东边的比尔格纳也好,有战乱的地方总是充满了死亡。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也不是什么要特别提出的话题。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不过想问问而已。会不会觉得害怕?”
“害怕,吗……”
不知为什么王妃微微笑了笑。
用有些讽刺的眼神望着雪拉。
“就算再害怕,活着的生物都一定会死。只不过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这样的话,毫不畏惧的活下去比较好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死。而是在死之前要如何活着。”
“…………”
“至今为止我杀过好几个人。如果不杀的话,就会被杀。所以我不会后悔。至今为止都是我去杀别人,将来有一天,也许会轮到我死。仅此而已。”
王妃淡淡的说完,突然反问道。
“你呢,你是怎么看死亡的?”
雪拉回答之前沉默了好一会。
“之前觉得无所谓。反而觉得是好事。因为能从一切束缚中解脱出来,到遥远的高处。我之前是这么相信的。毕竟圣灵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据。我从没怀疑过。甚至怀疑本身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可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嗯。”
几乎所有的圣灵都是在法罗德伯爵的《驱使》下行动的。
让孩子们看到合适的幻影,教导他们要将命令放在第一位,给他们洗脑。
“这样的话,死掉的人到底会怎样呢,会去哪里呢,还是说所有的一切就这样消失了呢……”
一旦开始思考就无法停下来。
人无论是谁都一定会死。
这是会平等的降临到每个人身上的命运。无论是贫民还是富人。无论是道边的乞丐还是贵族,甚至国王。
就算再厌恶死亡,害怕死亡,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死亡,都没有任何用处。
“下次那个女人出现的话问问她吧。”
“摩伊拉吗?”
“她真漂亮。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也许会出现在格法德呢。”
雪拉微微皱了皱眉笑了。
虽然问题并不是她到底是不是王妃喜欢的类型,不过王妃说得对。那个女人即便失去了肉体还依然活着。
以前,那个男人曾说过。法罗德一族跟其他人比起来,死后还留有意识的人比较多。
雪拉脑海里鲜明的浮现出在卡姆塞的森林中遇到的那名少女。
相貌端正可爱。因为除了头没有其他部分,所以没办法推测肢体的样子,但是单从脖子以上来判断,她活着的时候一定有着美丽的身体。
可是,跟她可爱的外表相反,她蓝色的眼睛深邃得可怕。摩伊拉的黑色眼眸也是如此,单是回想起来就让人颤抖。就像通往黄泉的大门一样。
那些人以那个姿态《活了》多久呢。
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注视着这个他们无法碰触到的世界呢。
“到底哪一种更幸福呢?”
“啊?”
“那些人即便失去了肉体现在也依然存在着。像他们这样,一直会存在下去的灵魂,和像我们这样,死了就会消失的灵魂……”
这是非常不安的语气。最后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圣灵对于雪拉来说是绝对的至高无上的神。是不可冒犯的真理,是崇拜和敬畏的对象。
他们总是出现在淡淡的光芒中,说出简短沉重的话语。而雪拉只能伏在地上跪拜他们,将他们说出的话语铭记于心。
他们说的话就像难懂的神谕一般,就算偶尔宗师会提问,但对方也只会回答一些没有要点,意义不明的话语。之前雪拉总是认为,他们是为了测试行者的理解能力才故意说出这种充满谜团的话语,但是现在的雪拉学会了怀疑。知道了思考。
出现在达利埃斯的那些圣灵,没有能明确回答自己问题的智能。
他们只能做伯爵命令的事情,无法对应计划外的事态,他们就是这种性质的东西。
“宗师曾对年幼的我说过。人如果死了那就结束了。不管是成就了多大伟业的大人物,死了也就完了。肉体和精神都会化为尘埃消失,什么都不会剩下,但是那些人却不同。他们抛弃了肉体这个脆弱的外壳,成为了超越人类智能的存在,引导着我们。”
那个男人说这也是骗人的。出现在村里的圣灵只是合适的幻影而已,是被上面的人控制的,是跟自己没什么区别的人偶。
但是,并非全部圣灵都是如此。宗师口中的那些真正的圣灵确实是存在的。摩伊拉跟那个少女就是如此。
即使肉体消亡了,灵魂也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留了下来。
有着完全独立的人格和意志,有着高度的头脑和深奥的知性。
“死是什么,死掉的人会去哪里,这些我并不知道。但是,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那死亡就一定会到来。那应该只不过是一个阶段。有的人心怀强烈的留恋死去,有的人心怀怨恨死去。也有的人从疾病和贫穷中解放了出来。死亡既是救赎,也是安乐,既是通往冥府的入口,也是灵魂的消亡,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应该有什么能作为区别界限的东西。”
雪拉一边说着一边觉得有些烦躁。他想说的话连一半都没办法表达出来。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
雪拉所经受的教育和修炼,都是以绝对服从命令为前提。他从没有经受过将自己的意见主张详细有序的说明出来的训练。当然他也没有这种习惯。
“你想说的是,圣灵为什么没有在真正的意义上死掉吗?”
“这也是我想说的。那些人以那种形态跨越了终结……”
雪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实际上,要用语言来解释太难了。
他们真的是幸福的吗,真的是满足的吗。
还有另一点。灵魂能留存于现世,能和普通的人类对话。这真的能证明,他们是比普通人更优秀更高尚的存在吗?
雪拉的脑海中茫然的浮现出这种意识,但是却没办法表达出来。
“问本人最快吧。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幽灵会不会厌倦呀,我也很想知道呢。”
“您觉得有很长时间了吗?”
“你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了吧?那可是有些年代了。五十年一百年是不会有那种像深不见底的沼泽一般的眼神的。就算往少了算也做了两百年的幽灵了吧。就算是古酒最多也就一百年了,真是厉害啊。”
轻松破坏沉重的气氛是王妃最擅长的,但雪拉却失落的垂下了肩膀。
“为什么要拿酒打比方呀!?”
“一般情况下,说个有年份的东西就会说酒吧?”
听了王妃平淡的话语,雪拉明白在此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我明白了。真是在不得了的地方浪费了时间呢。那我就走了。”
与其说是打招呼,不如说雪拉扔下了这句话,愤然的转过身。
“雪拉。”
“怎么了?”
雪拉并没有回头直接回答道,但是接下来王妃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认真。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就算跟成为幽灵的你再会,我一点都不会觉得高兴。”
雪拉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里是雪拉早已熟悉的表情。
像少年一般带着玩笑意味的笑容,能统帅万军的强大眼神,恐怕不逊于任何佳人,仿佛闪光的剑一般美丽的相貌,王妃悠然的点着头,她是真的在担心雪拉的安全。
雪拉也轻轻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的。”
留下这简短的一句话,雪拉就走下了台阶,往小门走去。再过两个小时,人们就要起床了,大家应该会开始忙着准备早餐,不过现在还是一片安静。白天充满热情和活力的情景完全消失不见。炉火都熄灭了,空气有些寒冷。
来到外面,是到处都燃着篝火的华丽庭院。还站着几名值夜的士兵。
但是,灯火越是明亮,因为身边都是同伴越是安心,就越容易马虎大意。会注意不到周围的黑暗。
雪拉像无声的风一样轻轻潜了出去。
雪拉在黑暗中移动着,值夜的士兵正在站着说话,雪拉扔出了一块小石头。
士兵们的右手边,发出了一个声响。
“什么?”
两人的意识都集中到了右边。雪拉趁着这个间隙,从他们左边穿过,来到防御城墙附近,用小太刀做支撑飞到半空中。
雪拉轻轻落到城墙上。接着他猛蹬城墙。落到了要塞外面。
负责看守的士兵们都没注意到自己身旁穿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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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33 | 显示全部楼层
2
不久之前,寇拉尔城的北之塔关押了一个奇怪的犯人。
那是一名还可以被称为是少年的年轻男子。
他的罪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想擅自穿过城门。不过,被逮捕的情形非常奇怪。
那名男子径直来到市民能够通行的城门前,站在门卫面前,面无惧色的望着白色的城门,还频频歪头。
当然,门卫们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个男子,觉得他很可疑一直盯着他。
第三城郭和第二城郭之间的这道门,只要是市民谁都可以通行。但是流动商贩和乞丐不行。城内禁止商业行为。
不过,这个男子看起来却跟乞丐一样。
虽然他没有坐在地上,找《左边或者右边的老爷们》要钱,但是他的打扮就是乞丐的打扮。
身上只裹着一块有些脏污的布,没穿鞋。脚上沾着干掉的泥土,身上也都是灰尘。有些异样的就是像女人一样的长发束起垂了下来,腰间佩戴着一把小剑,虽然看着很脏,但没有任何卑微的神色,满脸都是孩子一般愉快的表情。
另外,他单手握着一根棒子代替手杖。
这个可疑的男子将这个棒子笔直的立在城门前,然后用手掌按住棒子顶端,接着放开了手。
倒下的棒子指着城门的方向。他在门卫的注视下,这么做了三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果然是这里。”
男子自言自语道,接着堂堂正正准备穿过城门。
这确实不能看着不管。门卫们的职务就是拦住可疑人物进行审问。
一般市民进入城内的时候需要通行证,门卫要求男子拿出通行证,如果没有的话就不能过去。
这名像乞丐一样的男子当然没有通行证。但是,即便被全副武装的门卫审问,他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意。一点都不害怕。
他满是尘土的脸在微微笑着。
“我要找的人似乎在里面。”
接着他若无其事的想要穿过城门。这可是违法入侵王城的罪名。男子立刻被逮捕,被带到第三城郭内的牢房中。
不过,门卫中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是一件重要的事。
天气暖和起来之后,奇怪的家伙就会出现,让他在牢房里冷静一下刚刚好。
“真可怜。这里可能不太好吧。”
一个门卫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被别人这么看可能也是没办法的。
虽然被关进了牢房中,可还满脸笑容的囚犯,与其说少见不如说可怕。
第三城郭是巨大的兵营、马厩,同时也是维持城市功能必不可少的人们居住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居民们的争吵和争执也会经常发生。在城里喝多了的士兵有时也会吵闹。
为了平息这种骚动,第三城郭内有专门的警卫和牢房。
男子被关进了多人牢房中,但当天晚上就发生了意外。
本来一片寂静的多人牢房,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官员大人!官员大人!起来啊!官员大人!”
那是即将被杀死的人才能发出的惨叫。
反正又是犯人之间打起来了,牢房看守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拿着火把走了过来,看了看发生了骚动的多人牢房,顿时哑口无言。
犯人们几乎都躺在地上。
他们按着自己的脸或者手腕,甚至因为痛苦满脸泪水,翻滚折腾着。
看起来没事的,七名囚犯中只有两名而已。而且,他们的样子对照非常鲜明。
一个人是年老的男仆。因为醉倒在路边所以被收容了进来。他原本烂醉如泥,被扔到牢房里也浑然不觉,但现在他的酒似乎已经完全醒了。趴在牢房的铁栏杆上浑身发抖。他看到看守的样子,从栏杆的缝隙里拼命控诉道。
“请把我放出去!把我关到其他牢房里吧!要、要是呆在这种地方的话,会被那个怪物杀死的!”
老人害怕的是那个像乞丐一般的年轻男子。
狭窄的牢房中,五个大男人都倒下了,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而在这凄惨的景象中,那个男人的衣服撕裂敞开着,叹了口气。
“那、那个家伙干的。就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人颤抖着说道。
那个时候,他的大脑还被酒精支配着,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被不断响起的激烈响动和惨叫声唤醒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的男人们在他脚下挣扎翻滚着了。
然后,男子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可怕眼神,冲老人笑了笑。
“让人浑身发冷。哪里都好,把我放到其他牢房里吧!只要不跟那个怪物在一起!”
“知道了。知道了。会把你带走的,稍微等一会。”
牢房看守安慰了兴奋的老人,叫醒了同伴,先准备让医师过来。
收容在这里的都是只要罚款,或者稍微惩戒一下就可以的人。要是在牢房里死掉的话,会成为管理人员的失职。
负责处理的医师说,倒下的那些人都是手腕或者脚腕被折断了。
而看到一切的老人,说都是刚刚被关进牢房的那个男子一个人做的,但牢房看守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受伤的都是身材强壮的男人,而新关进牢房的却是个线条纤细的年轻人。
但是,他本人却平淡的承认了这一切。
“因为那些人想强奸我。”
他说自己只不过是抵抗而已。他的态度非常平稳悠闲。甚至抬头望着牢房看守笑了起来。
“有没有针线?我想把这个缝起来。”
被询问的牢房看守虽然也是个年轻男人,但是看到对方的笑脸顿时满脸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慌忙错开视线。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为什么胸中觉得不停悸动呢,他自己也不明白。
总之,牢房内发生了骚动,需要详细调查一下。
当询问男子的名字和住所的时候,男子灵巧地使用着针线回答道。
“路。”
但是,除此以外就什么都听不懂了。
他说自己“出生的地方是斑鸠的海中。”
他说,“自己是来这里找人的。”
牢房看守放弃了,把这个犯人扔进了单人牢房中。
毕竟不能就这么把他放了,也不能让他和别的犯人呆在一起。
“真是的,真是群没耐性的家伙。又不是一年没碰女人了。居然想用身边的人凑合。”
“那个年轻人那么漂亮吗?”
“唉,毕竟浑身上下非常脏。要是洗一洗的话也许还能看,但是我不行。”
“那是当然的了。不管怎么好看,都是男人吧?”
“真是的,不知道是怎么昏了头。而且,居然被对方打趴下了,真是耻上加耻啊。”
牢房看守之间,这件事成了个不错的笑话。而他们的表情在这天晚上就完全变了。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而且,这次是他们的同伴,一名牢房看守。昨天晚上,负责审问路的那个年轻牢房看守。
原本单人牢房的钥匙没有许可是不能碰的,但是他却把钥匙偷了出来,冲入了牢房,想对犯人做无礼之举。
结果当然也和前天晚上一样。这个不可思议的犯人,轻松打倒了扑过来的牢房看守,然后从敞开着大门的牢房中探出身子,平静的叫人过来。
“那个,不好意思。有人受伤了,有人来把他带走吗?”
赶过来的人看到这样的状况顿时哑口无言。
牢房的门开了,可犯人却并没有想要逃跑,牢房看守则非常不雅的半裸着身子,晕倒在犯人的脚下。
监狱的负责人非常重视这件事。
如果只是犯人之间的争执的话还好说,但是身为管理犯人立场的人,居然乱用自己的权限,想对囚犯做些淫乱之事,这可不是单纯的下流无耻了。这是乱用职权。
“陛下回来之后我要报告此事。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吧。”
面对这严厉的宣言,牢房看守拼命辩解。他承认了自己擅自拿出钥匙,想要对身为囚犯的那个男子做出无礼之举,但那不是自己的意志。
“那个人一定使用了妖术!”
也就是说自己被那个人诱骗了。
“我刚刚娶妻。我很爱我的妻子。所以我怎么会做出那种禽兽之举呢!我绝对不是会对囚犯做出那种举动的人!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
他近乎疯狂的控诉着。
虽然他可能是为了脱罪才这么说的,可如果他说的是实情就不能置之不理。使用咒术、妖术迷乱人心明显是犯罪。
牢房的负责人亲自提审了名为路的囚犯。
审讯是在牢房的一个房间中进行的。囚犯两手被绑在身前,光着脚站着,而负责人严厉的质问道。
“你使用了妖术迷惑了那个男人吗?”
接着,路淡淡的回答道。
“我没有。”
“仅此而已吗?你还有别的要说的话吗?”
“你问我有没有使用妖术,我没有用,所以只能这么回答啊。”
犯人的语气依然非常沉稳悠闲。
而第三城郭内监狱的负责人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了这名犯人。
年龄大概有二十多岁吧。一直垂到腰间的长发实在是非常引人注目。虽然身上很脏,但相貌非常端正。不过,实在看不出他有着那种让热衷工作的人不惜身败名裂,让刚刚结婚的妻子伤心,哪怕做出会受到严厉处罚的行为也想要得到的那种美貌。
“牢门开着你却没逃跑实在让人佩服。但是,让牢房看守受伤是重罪。”
面对这个威胁,犯人为难的笑了笑。
“可是,如果不抵抗的话,我就被强奸了。虽然可以让他随心所欲的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我也有自己的原因。不能乖乖让他为所欲为。”
他的话语和态度都很沉稳。虽然有些没有常识,但看起来不像是脑子有病。
负责人再次命令检查犯人的身体,然后让人带来之前没收的犯人的物品。
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有占卜师使用的一套手牌和一把短剑。脖子上带着一个系在绳子上的戒指。
短剑的构造很出色,银色的戒指上也有着精美的浮雕。看起来很不像是这个跟乞丐一般的男子该有的东西。负责人若无其事的拿起短剑,想要拔出来,但是脸色却变了。
剑柄纹丝不动。
他觉得有些奇怪,又试了一次,结果是一样的。
“怎么回事?生锈了吗?”
“没生锈。但是,只有我才能拔出来。”
“你说什么?”
“给我。”
青年伸出被绑着的双手,负责人仿佛受到了影响,把剑递了出去。
而剑换了人拿之后,立刻轻松的从剑鞘中被拔了出来。出现了一把散发着眩目光芒的白银短剑。
一同参与审问的警备兵都紧张了起来。他们担心拿着武器的犯人大闹起来,但是路却老实的把出鞘的短剑放在了桌子上。
“嗯。真是漂亮。”
负责人被短剑的光亮吸引,想把剑拿起来仔细看看,但却突然脸色大变。
虽然能握住剑柄。可是却拿不起来。
他慌忙双手握住剑柄,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可是短剑仍然纹丝不动。感觉很有重量,仿佛缝在桌子上一样有一种抵抗的感觉。明明是只有手腕长短的短剑,但是却拒绝被人拿起来。
“这、这、这到底是?”
“这把剑只有我能用。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
面对哑口无言的负责人,路再次走了过来,非常自然的拿起剑收入剑鞘。
这个时候,监狱负责人第一次从极近的距离注视囚犯的眼睛。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一样,像是有些模糊的镜子一样,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物的感情,是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
负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呼喊着要换到其他牢房的那名老人所感觉到的恐惧,现在席卷了负责人。同时,他也感觉到一种奇妙又强烈的感官刺激。
明明怕得不行,可是又深切的想要摸一摸对方的皮肤。负责人面对自己的变化非常吃惊,非常狼狈。而犯事的部下曾经拼命诉说着自己不是那种人,而现在的负责人正是这种心情。他从未对同性感觉到这种冲动。他残存的理性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但是他的眼神却始终无法离开对方的脖子和隐约露出的胸口。
那柔软的肢体似乎突然散发出一种味道。
那粗鄙的服装之下的肉体有着怎样的线条呢,实在是很想知道,想知道得受不了。
路盯着开始大口喘息的负责人说道。
“不知道吗?”
“什、什、什么……?”
“有一样东西的人应该在这里。只有本人能拔出来,只有本人能使用的剑。有线索吗?”
事到如今,负责人的脸色惨白如蜡。而一同在场的警备兵们也是同样。
岂止是有线索呀。
只有本人能使用的《王妃的剑》,这件事众人皆知。
警备兵有些不安的窥探着负责人的脸色,也多亏了这样负责人才终于稳住了自己。
“如、如果说有的话,那又如何?”
声音仿佛缠在喉咙中发不出来。现在双方的立场完全逆转了。支配整个场面的是这名囚犯,而被质问的人则变成了负责人。
路微微笑了笑。
那是一个甚至可以刺伤眼睛的妖艳笑容。
“我是为了见那个人才来的。”
不久之后,路便被转移到了北之塔。
虽然知道他可能是王妃的朋友,但狼狈的负责人还是把他关了起来。这种事态对于负责第三城郭的区区一名官僚来说太沉重了。
但是这种情况,对于被迫接下这个工作的第一城郭也是一样。正门的管理和第一城郭内的警备任务是由五个近卫军团轮流负责的。
今天负责的是第一军。
虽然当现场发生了他们无法应付的事态的时候,立刻报告了国王,但是国王和王妃现在都不在城内。到底要怎么处理这名犯人,负责人之间还稍微争论了一番。
要不要征求第一军团长的指示,甚至有意见说直接通知城内的负责人宰相,但最后,耿直严谨的鲁卡南连队长处理了此事。
“他没有任何通行凭证想要通过城门。就算是王妃殿下的朋友,身为城内的警备没有得到事先通知的情况下,是一定要定罪的。在王妃殿下回来之前,在没有任何调停说明的情况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把他关到北之塔去。”
鲁卡南的同辈都非常担心,如果这么做的话,万一他真的是王妃的朋友,那不出大事了吗,但是鲁卡南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我只不过是忠实的完成了我自己的职务。不可能因此受罚。”
不过,就算是鲁卡南连队长,也觉得真的惹王妃生气不太好,所以还是吩咐北之塔的负责人,要谨慎小心的对待这名《奇怪的客人》。
这个过程囚犯本人是一概不知的。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从第三城郭内的牢房转移到了北之塔。
这里是跟只铺着稻草的牢房完全没法比的,是个很象样的单人房间。看守们还让这名犯人洗了澡,给了他替换的衣服。
而这名囚犯对于这个待遇既没有表达任何感谢,也没有质问看守们。只是按照吩咐乖乖的洗了澡,洗掉了满身的汗水和尘土。
而洗掉污浊之后,出现的是让人窒息的美丽肌肤。那是像婴儿一样纹理细腻,光滑洁白的皮肤。在热水的熏染下蒙上了一层血色,而皮肤上面滑落的黑发愈发美丽。
他举起双手擦拭头发的举动,虽然明知道他不是女人,但奇怪的是仍会引起人们的欲望。
在一旁看着的看守们都被吸引了眼球,在湿透的头发下面,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不要看得太入神了。”
一个看守被他说中,吓了一跳。而另一个看守为了掩饰自己的烦躁,激动的说道。
“你、你果然会妖术……!”
“我没有用啊。”
他的声音依然含着笑意。他穿上为他准备好的替换衣服,抚摸着因为潮湿而变得有些沉重的头发。
“我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经常有人会迷上我。迷上之后会变得奇怪。所以不要离我太近比较好。”
他非常认真的忠告完,悠然的回到了单人牢房中。
他超然的态度让陪在一旁的看守也大吃一惊。
这实在不像是囚犯的态度。
他既没有对于明天的命运感到悲观,也没有能离开牢房的自信。
他给人一种觉得自己的事情根本无所谓的印象。
实际上,路觉得自己现在在哪,处于什么立场上都无所谓。
单人牢房中有床,他坐在床上,抬头望着灰色的天花板。
虽然现在看不到,但是这片天空上有太阳。
这就够了。
如果能见到的话不用着急也会见到。毕竟已经到了这里了。不用急了。
总之,他的同伴也在这片天空下。
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了。就算是只铺着稻草的牢房,也让人觉得无比舒服。
路满心幸福的躺在了床上。
感觉终于能够好好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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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1-30 14:49 编辑

3
以德拉将军为大将的德尔菲尼亚军攻入了坦加,在卡姆塞北面,五卡提布的地方安营扎阵。
虽然一口气进攻很危险,但是明明有胜利的势头却一直驻扎在原地,在另一种意义上更加危险。容易导致士气消沉。
将军的目标是坦加为了防御国境建造的要塞。之前卡姆塞的要塞就是如此,但两年前包括土地在内,这一片都转让给了德尔菲尼亚。
那之后,因为佐拉塔斯对卡姆塞虎视眈眈,所以在扎哈尼的土地上建成了新的要塞。
只要能夺取这里,德尔菲尼亚东边的国境能从郎邦到卡姆塞,甚至再到扎哈尼,有飞跃性的进展。作为进攻坦加中央地区的立足点,这个要塞无论如何都要攻下。
而相反,对于坦加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失去的要塞。
他们已经往要塞中运送了大量的武器和粮食吧。加固了要塞周围的守卫,一步都不肯让。
在绿色的山脉之前仅有的平地上,耸立着扎哈尼要塞。如果要去格法德的话穿过这里是最近的。如果绕路的话,就必须要翻越险峻的山路和山峰,非常麻烦。
“那么,王妃殿下。要怎么办呢?”
德拉将军询问王妃进攻的方针,但是王妃却摇了摇头。
“用不着特意问我。总大将是德拉将军。我这回只不过是帮忙的。”
“这实在是无比可靠。”
迪雷顿-拉蒙纳两骑士团团长都忍不住自问,难道不是前途堪忧吗。但是他们很聪明的没有说出口。
“将军的策略呢?”
“是。陛下禁止我们兵分两路深入进攻,但是扎哈尼要塞应该不知道此事。这样的话,我想要无视对方直接从旁边穿过去。”
王妃轻声笑了起来。
“眼前发生了这种事情的话,那就顾不上守城不出了吧。”
“正是如此。就算他们知道这是挑衅,就算有命令不能行动,也不可能一直傻乎乎的允许我们入侵。如果他们这么做了的话,就等于放任我们的行为,会给本国带来极大的损害。佐拉塔斯王肯定会立刻认定这种臣下是无能之辈。所以他们一定会出来阻止。”
“而相应的,我们会在移动中被攻击。”
“我知道此举危险。如果我没有迪雷顿-拉蒙纳两骑士团,以及天下无敌的帮手的话,是不会定下这种策略的吧。”
虽然将军的语气中含着一丝玩笑的意味,但是他非常认真。
他是以斗将闻名的人物。他并不只是单纯的想演一场戏,是真的想将扎哈尼的士兵引诱出来,然后击败对方。
将军自己也有别的想法。如果自己在此地得到赫赫战果的话,那这个势头也必定会帮到西边的老迈英雄。
就这样,德拉将军率领一万大军肃然前进,想要从扎哈尼要塞东边通过。他们几乎完全无视了守在要塞中的坦加士兵,仿佛是在嘲笑对方,即便与这大军为敌,坦加军也是不可能赢的。
要塞将这些行动全都看在眼中。虽然不知道他们接受了什么指令,但是如果就这样放过了他们,那作为武将作为臣下都是失格的。
仿佛要撼动整个要塞的战斗呼喊声响了起来,城门打开,军队涌了出来。
他们一定是打算袭击这条巨蛇的身体,打出一个洞来,然后在剩下的头尾部赶来之前返回要塞中。
“傲慢的家伙!”
大喝一声跳出来的是巴鲁。大鹫纹章像拍动的翅膀一样飞舞着扑向了猎物。
白百合纹章也紧随其后。
而王妃也混在两人中间跳了出去。她今天骑的马并不是平时的爱马。是从将军那里借来的有着茶褐色鬃毛的高大马匹,套上了缰绳。
德拉将军之前曾断言,一名勇士是绝对不会胜过率领大军的一名指挥官的。他的这个信念至今也没有任何改变,实际上也是如此。但是,立于阵前的勇士们奋勇战斗的样子,对于后面的军队来说也是很大的鼓舞,这也确实是事实。
如果立于前列的勇士是优秀的指挥官的话更是如此,士兵们的士气会更加高昂。两名骑士团长在这一点上,无可指摘。
他们完全不顾自己位于压倒性不利的位置。虽然这种状况下,稍微搞错一点就会被敌军包围,被击溃,但他们仍然骑着马奋勇突击,不停鼓励着自己的部下,面对攻过来的坦加士兵丝毫不肯后退。巴鲁负责进攻纳希亚斯防守,纳希亚斯陷入危机之时巴鲁会前去援助,展现出了呼吸相合的配合。
在阵地上坦加一方处于有利地位。突击的阵型也是。但是,指挥官的能力和用兵技术明显是德尔菲尼亚一方占上风。
两军一边穿插着短暂休息一边持续战斗了一整天,但是渐渐的德尔菲尼亚军开始压制坦加士兵,终于让他们再次逃回了要塞中。
德拉将军也鸣金收兵,在要塞东边的山脚下扎营。
夕阳消失在扎哈尼要塞背后,黑色茂密的山峦中。士兵们忙着准备帐篷燃起篝火,达尔伯询问将军。
“要发起夜袭吗?”
将军摇了摇头。今天的战争己方占据优势。趁势夜袭是最有可能的,而敌人也会相应有所警戒。
“恐怕城墙上的坦加士兵们正挤在一起等着呢吧。我可不愿意自投罗网。”
“是。”
“侦察怎么样了?”
“实际上王妃殿下提出要亲自出马,现在去侦察要塞了。”
达尔伯留着冷汗说道。
跟来历不明的不可思议的少女共同战斗,让国王重新登上王位已经过去了六年,罗亚的众人也难得的再次跟这名少女同赴战场。
两年前结婚仪式发生骚动的时候,因为部署不同,达尔伯没见到王妃。
“我说过她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身份了,不要做这种愚蠢的行径。但是她说她一直是这样。她也是一点都没变呀。”
“是啊……”
“可是,虽然她依然是一副漂亮的战斗女神的样子,这很好,不过她差不多也该离开战场了吧。毕竟她也是要生下下一任德尔菲尼亚国王的人。”
不知道国王夫妻实情的达尔伯痛切的说出了这种话。
德拉将军微微笑了笑。
“达尔伯,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在王妃殿下面前说这种话。”
“我知道。这种事情对于女性来说似乎是很严峻的问题。实话实说,我的外甥女想要孩子想了七年,非常痛苦。我达尔伯发誓,绝不会让王妃殿下更加痛苦的。”
德拉将军忍不住单手扶住额头。
唉,什么都说不出口。达尔伯的意见就是爱慕着王妃的所有国民的意见。没必要故意打碎这一切。
这天晚上,大家聚到一起吃了晚饭。因为今天的战斗一直处于优势,所以大家聊得也很起劲,王妃特别夸奖了巴鲁和纳希亚斯战斗的样子。
“罗莎曼德要是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再次迷上团长的。”
最然这算不上是恭维,但是迪雷顿骑士团团长却微微笑了笑,冷静的回答道。
“事到如今她没有必要再次迷上我了。因为我的妻子是发自内心迷恋着我的。”
王妃惊呆了。
她经常会想,这位骑士团长在另一种意义上,跟国王一样,有着特别强大的心脏。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说不定罗莎曼德因为团长沉迷女色,已经不爱团长了呢。”
“不。你太天真了。王妃不明白夫妻有多么深刻的意义吧,我爱着我的妻子,所以我的妻子一定也爱着我。”
“你居然能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没想到团长也是个爱老婆的人。”
“没想到真是太失礼了吧。我可是个真真正正爱老婆的人。”
“随你便吧。”
王妃终于放弃了,纳希亚斯忍着笑,在一旁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
王妃来到卡姆塞的时候,带着拉蒂娜写给纳希亚斯的信。而回信(实在是非常惶恐)交给了国王。
拉蒂娜写下了很多祈祷丈夫平安无事的话语,关于战况如何的疑问,以及何时归来这种事情一句都没有写。她似乎是小心的避开了这些问题。
纳希亚斯也没写。
跟罗莎曼德不同,拉蒂娜不知道战场上的情况,也没见过战争中的样子。不然只能让她徒增担心。
自己只要活着回去就可以了。
因为北部的领主们也一同来了,所以一个人环视着周围问道。
“对了,将军的女婿怎么样了?我没看到他啊。”
“哦,我也正想问呢。”
巴鲁点了点头。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很想嘲笑伊文的样子。
“女婿的话,他说这边人手应该足够,回塔乌了。”
“夫人也一起吗?”
“就算让她留下她也不听啊。毕竟两人新婚燕尔。”
将军开心的笑着说道,但巴鲁却咬牙切齿的说。
“这个家伙。到底在塔乌有什么事。那边的战况不是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那边也到处都是战争的创伤。不管有多少人手都不够。”
转天,德拉将军率领的德尔菲尼亚军便正式和扎哈尼展开了战斗。虽然双方经历了几次合战,但是坦加军队身处不利便会逃回要塞中。
另一方面,德尔菲尼亚也缺少能够完全攻下要塞的决定性手段,自然,双方都紧紧盯着对方的漏洞。
就这样过了几天之后,将军派出的间谍带回了让将军在意的报告。从这里往西二十卡提布左右的距离,有一个古老的要塞,但是驻扎着坦加的军队。
“数量看起来大概有五百。”
“五百?作为援军的话有些太少了。”
“根据附近百姓所说,最开始的军队数量应该更多。在我们攻击扎哈尼之前,这个部队就呆在那里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少了。”
将军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应该是在得知自己跟扎哈尼要塞交战的消息之前,根据命令守护国境的部队。但是,就在他们到达国境之后,扎哈尼要塞便和德尔菲尼亚展开了战斗,所以他们便被孤立了。
这样的话,身为坦加军援助扎哈尼要塞进行战斗是最讲得通的,但是德尔菲尼亚是兵力达到一万的大军。那边只有十分之一的兵力。实在无法发起进攻,就在他们磨磨蹭蹭观望的时候,杂兵便开始出逃,数量就渐渐减少了。
“虽说是失去战意的士兵,但是不能对呆在战场附近的兵力置之不理。他们现在也许正在等待本国的答复,是该进攻还是撤退。说不定他们会和要塞汇合,这样就麻烦了。而且如果他们夜间偷袭的话,就更不好办了。有必要一口气消灭掉。”
将军这样考虑到,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巴鲁。毕竟大鹫的纹章就是有这样的效果。
巴鲁也笑着答应了。
“确实应该收拾掉。不过话虽如此,也用不着让我出马啊。我打算给我的阿斯迪恩一千兵力让他出战,如何?”
“当然没问题。请一口气干掉对方。”
阿斯迪恩率领着一半的迪雷顿骑士团,立刻前往了这个要塞。这个部队一半人骑马,一半人徒步。旗手举着绘有大鹫纹章的旗帜随风飘扬,整齐排列的枪尖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看起来便是一支非常飒爽勇猛的军队。
负责带路的是进行报告的德拉将军的间谍,他们在上午便到了。
要塞位于茂密的森林之中。看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使用过了。长着苔藓的石墙上爬满了常青藤。看起来是座古色苍然,颇有些陈旧的要塞。
但是,要塞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完全没有人烟。陈旧的城墙上也没有巡逻的人,整个要塞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
阿斯迪恩不解的歪了歪头。
他怀疑对方是看到自己威严的军队害怕了,还是有什么计谋所以藏起来了,不过看起来这座要塞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人。
就在旁边的森林中有樵夫在砍柴,询问之后得知,不久之前确实有坦加军队在此驻扎,但是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他们慌忙撤离了。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樵夫的话一般,城门大敞着。进去查探之后发现,要塞内还留有不久之前还有很多人在此的痕迹,但是关键的敌人却一个也没看到。
斗志昂扬前来此地的骑士团员看到这个情况自然非常扫兴。
“这是怎么回事。太愚蠢了。”
“唉,白跑一趟。”
“坦加那群胆小鬼,要是连这点耐性也没有,一开始就不要守着这座要塞呀。”
阿斯迪恩也有同感,他的任务是赶走呆在要塞中的敌人。连打都不用打对方就消失了,这反而有些幸运。
“好。就在此休息吧,吃过兵粮之后就返回。”
阿斯迪恩长年以来都相当于巴鲁的左膀右臂,担任骑士团的副官。就算敌人不在眼前,也绝对不会马虎大意。他考虑到敌人有可能返回,除了派人巡逻以外,还派出了斥候查探,然后才吩咐在要塞外面休息。这是为了防止被敌人包围。
行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找到水源。人和马都是,如果没水喝的话就会死。当然也没办法战斗了。
这次,因为有报告说森林中有小河,所以他们原本是打算在那里饮水,但是要塞中的井要近得多。
这种时候,阿斯迪恩也没有马虎。他先让负责拉行李的马喝了水,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让军马和士兵们饮水。
森林中一片新绿,还能听到鸟鸣声。
城墙上的守卫和斥候都没有报告任何异常。而他们也和吃完饭的士兵们交班,填饱了肚子。
这个时候,阿斯迪恩下令全军撤退。
如果是平时的话,士兵们会立刻排好队列,大概是因为本想气势汹汹的打一仗却出乎意料,有些松弛了吧,迪雷顿骑士团的反应也有些迟钝。
年轻的骑士之中甚至有人开始打哈欠了。
团长如果在的话肯定会大发雷霆,阿斯迪恩一边苦笑着一边准备骑上马。至少,他觉得自己像往常一样踢了一下地面,然后一口气坐在了马鞍上。
但是,他的身体却还在地面上。
“嗯……?”
惊讶瞬间变成了震惊。
他眼前的景色开始倾斜。
天空似乎近在眼前。
正面的树木仿佛粘土一样开始扭曲,枝叶茂密的树枝以一种滑稽可笑的姿势,左右晃动着。
真是愚蠢。这里明明是森林里,但是却感觉自己像在遭遇了暴风雨的船上一样。地面剧烈晃动着。身体都站不稳了。
阿斯迪恩用力抓住缰绳,想要站正,但是不行。实在是站不住。
但是,摇晃的并不是大地。而是阿斯迪恩自己的身体。
不只是他。数千人的迪雷顿骑士团团员都接连摇晃,呻吟着,倒了下去。
站着的只有马。不过就算是马,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奔跑了吧。
等到骑士团员都不动了之后,一直潜伏在森林中的两个人影行动了起来。
一个立刻往北边跑去。他要去把故意撤退的坦加军叫回来。
他的速度非常快。实在不是普通人的脚力。
另一个人接近了躺在地上的骑士团,一个一个确认倒在地上的人们的容貌。
他无视了全副武装的骑士,专门抓随从和侍童们的脑袋,让他们仰起头确认相貌。
很明显是在找人。
在找了一半之后,这个让整个骑士团陷入昏睡的主谋,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留在本阵的王妃收到来自阿斯提恩的援助请求,是在转天早晨。
虽然敌人人数不多,但是斗志昂扬,他们深信扎哈尼会派出援军,一副誓死战斗到底的样子。如果这样正面冲突的话,己方也必定会伤亡惨重。事已至此,虽然非常惶恐,但希望王妃殿下能亲自前来,说服他们交出要塞。要塞中的人也很畏惧妃将军的威名,亲眼见到妃将军的身影的话,也必然会死心,愿意交出要塞吧。虽然不胜惶恐,但这样应该是能以最少的损失让敌人投降的办法。来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毫无疑问这是阿斯迪恩的亲笔信。
王妃觉得他的要求很有道理。
身为阿斯迪恩上司的巴鲁也说道。
“这家伙尽胡说些丢脸的事。”
虽然巴鲁嘴上这样说,但是他也明白以必死的觉悟守城的军队是多么难对付,如果王妃前往能够解决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没有拜托我,而是直接拜托你,实在是不像话,不过能请你出马吗?”
“团长去的话流血就更多了呀。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王妃便向西边出发了。
骑马的话一会就能到。带来信件的人员负责领路,王妃只带着一名随从便轻装出发了。
然后,王妃便再也没能回到这个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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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到寇拉尔之后国王努力工作着。
他解决了老臣们无法处理的暂时搁置的事务,下达指示强化因为前几日的海战而疲惫不堪的海军,并委托塔乌提供相应费用。
塔乌的人们都非常顽固,只服从国王的指示。就算是书信,只要有国王的签名,不管是多少金银都会送过来,但是如果没有的话,即便是财务长官的请求也会无视。
另外,从正在进攻比尔格纳的亨德里克伯爵那里传来了报告。帕莱斯德军出现在泰巴河对岸,安营扎寨。数量大约有三千五。
现在对方没有进攻的样子,双方互相对峙着。
“看起来桑塞贝利亚干得很漂亮。”渥尔心想。
奥隆在这种状况下没有一口气直接攻过来,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背后。不管是在怎样的战争中都是如此,气势汹汹往前突击的时候,如果背后受袭,那将是致命的。对方大概是对此心存警惕吧。
但是,这种情况下,亨德里克伯爵也不能轻举妄动。如果进攻比尔格纳的话,河对岸的敌人便有可能发起进攻。如果想要赶走河对岸的敌人的话,比尔格纳的敌人便会攻过来。
虽然伯爵在信中豪爽的笑称,现在每天都持续着毫无意义的互瞪游戏,但是这样下去的话情况可不妙。必须想出什么办法才行。
其实国王自己很想亲自出马一口气解决掉这个问题,但是渥尔也必须要担心自己的背后。如果对手更小一些的话,能够分成左右两路分别战斗,但是坦加和帕莱斯德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敌人。
在思考之后,国王决定向比尔格纳周边的领主们下打号令,让他们前去援助伯爵,特别是前几天丢掉比尔格纳的塞利埃卿、曾经有过重大失态的格拉哈姆卿等人,国王下打命令让他们做先锋攻击河对岸的敌人。
他们因此得到了挽回名誉的机会。
另一方面,国王再三嘱咐亨德里克伯爵不要轻举妄动。
阿诺侯爵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国王很清楚如何用人。两位领主一定非常高兴,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战斗吧。就算这两个人因为私人恩怨擅自行动,在后方阵地按兵不动的亨德里克伯爵也很有震慑效果,不会出什么大事。
大部分工作处理完之后,布鲁库斯便来了。他面露难色。
“陛下。在您忙碌的时候打扰您了。”
“嗯。”
“是来自北之塔的报告,那里关押了一位有些奇怪的犯人。”
“怎么奇怪?”
“他拿着这个。”
接到布鲁库斯的示意之后,一名随从走了出来,在国王面前放下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短剑,和一个串在绳子上的银制戒指。
国王看了看这些东西,再次望向布鲁库斯。
他用神色询问这些东西这么了。
布鲁库斯用难以形容的表情说道。
“这把剑拔不出来。我刚刚也试了。完全无法从剑鞘中拔出。”
“什么?”
“更奇怪的是戒指。现在虽然串在绳子上,但是没办法带在手指上。”
不只国王陷入了震惊。阿诺侯爵也大吃一惊。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事情!?”
“您可以试一试。”
阿诺侯爵向国王行了一礼,拿起了托盘上的戒指。他简单的解下了串在戒指上的绳子,银色的戒指落入了侯爵手掌中。
他将戒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戒指上有非常精细的雕刻,是个简洁,有些宽大的戒指。
在身为纯粹的武者侯爵手中,这个戒指给人一种纤细的印象,看起来很可爱。
“我的手的话,勉强能戴在小手指上。”
说着,侯爵将戒指拿到左手小手指旁,接着伯爵的脸色就变了。
一种硬邦邦的触感挡住了手指。
侯爵吃惊的重新拿起戒指端详起来。似乎戒指中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一般,可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绳子是无法穿过去的。
国王也接过戒指试了试,结果是一样的。
如果硬要戴上的话,指尖会很疼。很明显有看不见的什么东西阻挡在那里。
布鲁库斯从吃惊的国王手中接过戒指,拿起桌上的笔。
那是以鸟的羽毛为轴心制作的优美的书写工具。布鲁库斯将笔尖指向戒指中心。戒指轻松的穿过笔尖,在羽毛笔鼓起的羽毛部分停了下来。
“就像这样,笔或者小树枝都能穿过去,但是只有人的手指不行。可根据看守的报告,这个戒指可以戴到它的主人那名囚犯的手上。而这把短剑……”
布鲁库斯用感叹的语气说道。
“他本人似乎能拔出来。但是,拔出来以后,就如同岩石一般沉重,其他人根本拿不起来。可这把剑在它的主人那名囚犯手中,却像羽毛一样轻巧,听说是这样的,您怎么想?”
国王按住额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那个人会在北之塔?”
“听说他是因为没有任何凭证想要强行进入城门,所以才被抓住的。接着他对牢房看守施以暴力,据说还有使用妖术的嫌疑。”
“妖术?”
“是的。”
即便是被转移到北之塔,以这名囚犯为中心的骚动依然没有平息。有三个看守因此陷入疯狂。
这三个人都不是同性恋,跟第三城郭的看守一样,他们拼命辩解说,这决不是自己的意志,是那名囚犯对自己使用了妖术,北之塔面对这名犯人也不知如何应对。
“因为他可能是王妃殿下的朋友,所以也不能随便处罚,可话虽如此,这样下去的话对北之塔的管理也会带来影响,看守们都不知如何是好。”
国王再次叹了口气。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自己。到了那个时候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王妃像口头禅一样经常这么说。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吗。
布鲁库斯静静的呆在一旁等待国王的判断。
阿诺侯爵也有些担心的望着国王。
“那名囚犯说自己是王妃的朋友吗?”
“不。他只是不停重复说自己在找人,完全抓不到重点。”
“明白了。我来询问他。把他带来吧。”
“是。”
“千万不要把他绑起来。如果他真的是王妃的朋友的话,那就麻烦了。”
“知道了。”
国王在谒见厅见到了这名囚犯,布鲁库斯和阿诺公也在场。
囚犯被带到国王面前,但是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一副不通世俗的样子。
这可是囚犯直接跟国王见面。近侍们用棒子敲打着囚犯肩膀附近,催促他赶快跪下,但是他完全不理。
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劲的看着国王的脸。
然后开口就是“哇啊,真是个不错的男人。”
呆在一旁的随从和侍童都震惊了,他们非常狼狈,脸色大变的时候,国王坐在宝座上,低下头说道,“非常感谢。”
囚犯似乎很喜欢国王的这个反应。微笑了起来。
“这、这个……”
近侍们满脸通红,想要挥起棒子打向囚犯的身体。
“住手!”
国王高声喊道,并示意众人离开。
被制止的近侍们放下了棒子,但是依然是一脸不满的神色。
在国王面前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已经是不敬之罪了,这个人身为囚犯,手脚居然没有任何枷锁。为什么绘有这种特殊待遇,这名囚犯到底是什么人,近侍们似乎在无声的质问。
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也是情有可原的,现在没有办法顾及近侍们的心情。在那之前,有件事情必须要确认。
不过,如此纤细的身体居然能轻松打倒身材高大的男人,这件事本身就让人难以相信,但是因为有王妃的先例,国王决定不再思考这件事。
本应忠于职务的官员有好几个都陷入了疯狂,所以国王也算是有所戒备,不过见到本人之后,国王还是有些疑惑。老实说,国王觉得难以理解。
虽然不是自夸,不过国王早就对美人见怪不怪了。
比如说,身穿正装的王妃是有着能压倒周围一切压迫力的美人,华丽得让人忘记呼吸。而她的侍女则是另一种风格,有着让人忍不住叹息的可爱清雅的美貌。
跟这两个人比起来,这个囚犯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肤色非常白皙。而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背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流畅顺滑得不像年轻男人,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是那种能给人强烈吸引力的类型。
但是,就这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国王看到了一些没注意到的东西。
对方的眨眼。歪着头望向自己。微微活动身体变换站立的姿势。他每做出一个微小的动作,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中飘散出来,弥漫在他身体周围。就像是清爽的微风一般,就像甜美的芬芳一样。
如果,没注意到的话会觉得他就不过如此。但是,注意到之后再看过去,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都让人无法错开视线。这就是他的美。
不过,他并没有那种能强行操纵人心的可怕的感觉。至少实在看不出他有那种能强烈刺激男人兽性的性感肉体。
国王想起了故乡的森林。
想起了只在隆冬才会出现的寒冷澄清的空气,以及在蓝天下闪耀的银色的世界。想起了特雷尼亚湾湛蓝的波涛和天空的颜色,以及漂浮在天上的白云。从南方寄来的颜色各异的玻璃,在新雪中露出身影的红色果子,还有很多其他各种美丽闪耀的东西,都能通过这名囚犯看到。
“我叫渥尔-格瑞克-劳-狄尔费恩。卿叫什么名字,异国人。”
听到国王的询问,犯人笑了起来。
“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国家。面对犯人,国王大人会自己报出名字吗?”
“关于这一点希望卿能理解。要通过城门需要提前准备好凭证,而违反这一规定就是触犯了法律。门卫逮捕卿将卿关入牢房也是无可奈何的处置。但是,关于那之后的情况,我也有责任。这里也会有女囚犯,关于犯人的管理和对待都有着严格的训练,但是似乎还是有很多无礼之徒。”
单是国王对囚犯敬称为《卿》已经是异例中的异例了。
黑发的年轻人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没在意。这是常有的事。”
“不好意思,请问卿是做这种生意的吗?”
“我要是做这种生意的,就不会打他们了,我会跟牢房看守收钱的。”
国王用力拍了一下手。
实在是很有说服力的解释。
“原来如此,说得很对。”
犯人微微瞪大眼睛笑了起来,接着他说出了王妃的那句口头禅。
“真是位奇怪的国王大人。”
“我经常被人这么说。不过,卿也是奇怪的犯人。听说卿赤手空拳打倒了看守,牢房的门明明开着,却不想逃跑,这是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
他淡淡的说道。语气轻松又愉悦。
“我叫路。人类的名字是路法斯-拉维。我在找人。这里的话应该能见到他,所以我想请求国王大人,能不能再把我关在牢房里一段时间呢?”
用悠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怪不得大家都认为他脑子有问题。
“就算你这么请求我,可北之塔也不是旅馆。”
“所以请你想想办法。”
面对歪着头笑着的可爱犯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看起来就像是恶作剧一样,但是他说出这些话的神情却非常认真。
国王也露出吃惊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想被关进牢房?”
“在这座城里的话哪里都可以。只是偶然被带到了牢房里,所以就觉得干脆就在这里吧。”
果然还是把牢房当旅馆了。
要是再有牢房看守向他求爱的话那可实在是受不了,但是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
“那些疯狂迷恋卿的人,都说自己是被妖术迷惑了,这是真的吗?”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呀。我想呆在牢房里。如果我想勾引牢房看守逃狱的话,那还说得通。”
主客观完全不一致。而对话居然顺利的进行了下去。
国王放弃继续深究,进入了正题。
“你说你在找人,那个人的名字是?”
“我不知道。”
“什么?你连找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不过,也就是说,我不知道他现在用的是什么名字,所以为难啊。”
说完,他微微笑了笑。一点都没有为难的样子。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如此没有章法。
国王将之前拿过来的剑和戒指拿到手边。
“拉维殿下有些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呢。戒指无法戴到手上,剑拔不出来。都是只有本人才能使用的。”
“这就是会使用妖术的证据?”
“不。并非如此。只不过,我没想到这种剑居然有两把。”
囚犯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深邃清透的蓝色眼睛。
“国王大人知道另一把剑吗?”
“很清楚。”
国王一边轻抚着这把自己无法拔出的短剑说道。
“王妃拿着一样的一把剑。”
黑发的年轻人吃了一惊。他似乎没理解国王在说什么。
“王妃?”
“是的。”
“也就是,国王大人的妻子?”
“是的。”
“拿着只有本人能拔出来的剑?”
“不只如此。王妃的剑简直多才多艺。能自由自在的变成短剑或者长剑。剑鞘能在天上飞——不,剑本体也能飞。还能像这个戒指一样建起看不见的墙壁。”
美丽的囚犯似乎非常吃惊。
他一改之前超然的态度,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不久之后,他抬起脸,非常疑惑的问道。
“为了保险起见,我确认一下,在这个国家,两名男性也可以结婚吗?”
“当然不可以。”
国王非常认真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囚犯似乎放下心来。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不是他。我要找的那个人不是能成为你妻子的人。”
“王妃的名字叫格林迪艾塔-莱丹。”
这次囚犯脸上充满震惊的神色。
国王继续说道。
“你还认为不是她吗?”
路瞪圆了眼睛。这个名字和头衔似乎非常出乎他的意料。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路战战兢兢的问道。
“那位王妃大人,那个,有着耀眼的金发,漂亮的绿色眼眸,不说话的话非常可爱,一旦开口就完全不可爱了,如果激怒了他比野兽还可怕,他是那种人吗?”
“回答正确。”
国王挺胸抬头断言道。
“那确实是王妃的特长。如果再要说的话,王妃在侵害自由这方面非常敏感。因此,如果你被关进牢房这件事被王妃知道的话,很不好办。不,肯定会是一番骚动。虽然我不应该拜托你这种事,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会帮我,所以希望能够统一口径。”
真是不合时宜的劝说。虽然这不该是国王应该说的事情,但是老实说这是关乎生死的问题。
但是,不知道路是否将国王的请求听了进去,他依然一脸震惊。
“那么,那个孩子……现在是女孩子?”
“至少外表看起来完全是女性。就算是我也不会娶男人做王妃的。”
茫然的囚犯终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之后似乎就停不下来了。
“哈哈。这样啊。女孩子吗……”
他的肩膀微微抖动着,笑个不停。
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摆着,国王则默默的注视着他。
虽然从王妃口中听过很多次了,但是对于这位囚犯来说,王妃似乎还是少年的样子。
而且,这一切对这名囚犯来说,虽然很意外,但却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名囚犯,以及王妃都是那种世界的人。
路终于止住了笑,不过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他赤着脚往前迈出,走到坐在宝座的国王身旁。
随从们顿时紧张吵闹起来,但是国王却用动作制止了他们,站了起来。
囚犯毫不畏惧的站在国王面前。
他比王妃要高。作为男人虽然不算是矮小的类型,但也算不上是高大。
“这样的话,就让我正式说出姓名。能显示我种族的名字是路法斯敏-莱丹。”
“莱丹?”
“是的。也叫莱一族。是光和影。那个孩子是白色的太阳。没想到能见到那个孩子的丈夫。”
他清澈的大眼睛笔直的望着国王。
“你们举行,结婚仪式了?”
“嗯。”
“那个孩子?穿上白色婚纱了?”
“嗯。在大闹一通之后。”
“好想看啊。一定是最漂亮的,板着一张脸的新娘吧?”
“嗯,确实。”
“不过,国王大人,没关系吗?”
“什么意思?”
路像小鸟一样歪着头抬脸望着国王,苦笑着说道。
“那位王妃大人绝不会生下王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国王微微笑了笑。
“你很清楚啊。”
“我当然知道了。就算身体变成了女孩子,本质也是不会改变的。你明知道他不会让你碰他,还是跟他结婚了?还是说你心怀期待,觉得结婚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国王笑着摇了摇头。
“有期待的不是我。是周围的人。就算跟他们说期待是没用的,他们也不肯放弃。”
“是不愿意放弃吧。毕竟王妃大人是应该要生下王子的。”
“嗯。除了我国以外的王妃都肩负着这个使命吧。但是,我还有其他妻子。”
路轻声笑了起来,他又笑了好一会。
那是温和愉悦的笑声。
“那个孩子运气真好。一个人来到这种陌生的世界,居然能遇到国王大人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是指?”
“你跟他的父亲很像。”
“怎么会。王妃的父亲跟我完全不像啊。”
蓝玉一般的眼眸中流露出意外的神情,同时他又露出能够理解的表情望向国王,国王似乎又刷新了他的评价。
“那个孩子,连父亲的事情都跟国王大人说了。”
“嗯。说了一点。”
实际上自己看到了他父亲的样子,但是这件事不能在这里说。
路望向国王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果然很像。不是说外表。而是本质。”
国王也频频望向路的眼睛。
这是多么漂亮的蓝色啊。就跟他的外表一样,不管看多久都不会厌倦,就像拥有生命的宝石一样。
“拉维殿下才是跟王妃很像呢。”
听了国王的话,路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因为吃惊。而是饶有兴趣的等着接下来的话,笑着说道。
“哪里像?”
“是啊,我对男色没什么兴趣,可是……”
听了国王的话随从顿时吓了一跳。
“所以,不能理解因为卿疯狂的那些牢房看守的心理,不过卿确实很美。你单是站在这里,就像花开了一样。王妃也是如此。而且王妃还是女人。不管在谁看来都会说她是绝世美女吧。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去侵占她。而且,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早就没命了,但是实际上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女人的感觉。”
“你说得对。”路说道。
他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人类之中偶尔也会有像国王大人这样感知灵敏的人。虽然看起来是女孩子,单是本质却是完全不同的,国王大人是明白的。”
“也许吧。在我眼里她就是一只金色的野兽。飒爽高傲,虽然美得夺人心魂,但却是跟我完全不同的生物。”
不可思议的犯人笑了起来。那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无法挪开视线的笑容。
“那个孩子的运气真的很好。”
路再次说道。
国王曾经在王妃的记忆中,看到过黑发的人。也在某种程度上知道,年幼的王妃对这个人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国王试着对比眼前的人跟记忆中的那个人,但那个时候看到的只有给人深刻印象的黑发和嘴的部分。没有办法断定。
只不过,对于国王来说,看到这个青年,跟他对话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那是一种平和温暖不可思议的感觉。说不定,这也是一种妖术,不过这种妖术实在是让人很开心。
接着国王和犯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那么,总之要先给你准备房间。毕竟不能把王妃的朋友关进牢房里去。再给你准备一些像样的换洗衣服吧。”
“这样就可以了。”
说着路提起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深灰色简陋的囚服。
“不。你毕竟长得这么好看,不能让你穿这种衣服。我都想让你穿女人的衣服了。”
路再次笑了起来,不过似乎觉得不太好吧,这位态度傲慢的犯人勉强忍住笑。
毕竟在这次会面中,路一直在笑。
他一边拼命忍着笑,一边用戏谑的眼神望向国王。
“国王大人,你真的对男色没兴趣吗?”
“没有。而且,对了,要给王妃写信,让她马上回来。”
“写信?”
路反问道,他的语调有些吃惊。
“嗯。王妃现在在卡姆塞。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三天才能到。请你在这里等一段时间。”
路的样子终于变了。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吃惊,让国王都感到有些疑惑。
“快马加鞭要三天?”
“嗯。根据进军的状况可能还要多花一些时间。”
“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吗?”
“嗯。——怎么了?”
路没有回答。
海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困惑。
太奇怪了。
这不可能。
如果从这里快马加鞭需要三天的话,那距离相当远,可是不管自己用木棒试了多少次,都指向这座城。
是因为那个孩子一定会回到这座城中吗,还是说,自己必须要呆在这里呢……
路感到胸中一阵悸动。
那是一种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的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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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1-30 17:12 编辑

5
带路的迪雷顿骑士团的随从停下了马。
跟在后面的王妃吃惊的拉住缰绳,也将马停了下来。
“怎么了?要塞还远呢。”
“是……”
随从的话语有些含糊。
这里还是森林中。没有像样的道路。
如果没人带路的话,就算是方向感很好的王妃,想要到达目的地的要塞也是不可能的。
跟随着王妃的随从露出疑惑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一瞬间。
“危险!”
王妃叫道。但是,已经太晚了。
树丛之间射出两只箭,插入随从的胸口。
片刻之间,他的身体坠落马下。这个时候已经断了气。
树丛中的人影走了出来。不是一两个。
是有二十多人的坦加士兵。
化装成迪雷顿骑士团的随从牵着马挡在王妃面前。
“丢掉武器吧。”
“你觉得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丢掉吗?”
虽然王妃冷静的回答道,但是她却并没有想要战斗。
将她带到这里的随从的打扮,毫无疑问是迪雷顿骑士团的。
是有一个人偶然被袭击,然后被抢走了衣服,还是阿斯迪恩他们出了什么事,在确认到具体情况之前,无法随意行动。
但是,用不着确认。坦加士兵从树丛里面拽出了一些东西。那是两个手被绑在身后,被堵住了嘴的人。
王妃眯起了眼睛。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担任迪雷顿骑士团副团长的阿斯迪恩-威尔,和见习骑士卡里根-达尔希尼。
两人都无法说话,在王妃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相应的,他们眼中露出疯狂的光芒。
卡里根差不多一直在哭。
化装成随从的男人似乎是负责人。他表情僵硬的说道。
“其他的骑士团员现在都无法行动,被集中安置在一个敌方。周围浇了很多油,只要我们发出信号,上千人的骑士团会立刻变成火球。就算你跑得比马还快,也来不及救他们。”
“…………”
“如果你还是想战斗到底的话,我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但是,我们还是能在全灭之前发出信号射出火箭的。”
“…………”
“妃将军。这是交易。我们想要的不是毫无抵抗的骑士的牺牲,也不是德尔菲尼亚人的血。而是你。而且是毫发无伤的你。只要你投降,我就保证他们能活命。”
王妃冷淡的回答道。
“你们抓住其他团员的证据在哪里?”
“你问问这两个人就好了。他们刚刚就在那里。”
一名士兵松开了卡里根的嘴。
虽然手还被绑着。但是能自由说话的卡里根眼含泪水望向自己的长官。
而被堵住嘴的长官拼命用眼神命令道。
(说他们是骗人的!!)
这个命令比亲耳听到的命令更加坚决清晰。
就算要牺牲上千名同胞,也不能把王妃交给敌人,阿斯迪恩用眼神诉说着。
“啊……”
卡里根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哽咽起来说不出完整的话。
为什么自己现在会是这么一副可耻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卡里根还不明白。
他记得昨天白天,准备从那座古老的要塞出发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不明缘由的眩晕。
然后意识就消失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躺在昏暗狭窄的建筑物中。能听到周围呻吟的声音,四围都是人甚至有些闷热。
凝神望去周围躺的都是同伴们。
明明没有喝酒,但是身体却很沉重。
可是卡里根还是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右手和左脚都跟别的同伴的手脚绑在了一起。无法行动。
而且周围还有一股浓烈的油味。
不久之后,坦加士兵出现将卡里根一个人跟同伴们分开,把他和副团长带走了。
“王……王妃殿下……”
泪水从卡里根脸上滑落。
阿斯迪恩的话,肯定能若无其事的说这些家伙说的是谎话。他肯定能斩钉截铁的说被抓住的只有自己二人,可是对于还不满二十岁的卡里根来说——他还不是能独当一面的骑士——没办法演得那么好。可是卡里根还是死死咬住嘴唇,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这、这些家伙说的,都是谎话……因、因为我的过失,副团长也、被抓住了……”
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负责交涉的男人。
“我做俘虏的话就会放了他们吗?”
“副团长可以立刻释放。这样的话其他骑士团员也能得救吧。但是,这个少年还要再陪我们一会。除此以外还要十名左右其他团员同行。不用说,这是为了保证你不会逃跑。”
虽然他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游刃有余,但是老实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半信半疑。
德尔菲尼亚的妃将军,有着完全超越女性的无数武勋,他们非常清楚。
当然,坦加士兵认为,王妃是个狰狞野蛮的人,为了胜利二字不惜做出任何牺牲,有着残忍冷酷的性格。
可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本应无情的战斗女神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认输。
“我们的目的只有你而已。只要能控制住为德尔菲尼亚带来无数胜利的你,德尔菲尼亚便不能发挥之前的势头了。那么胜利必然就属于我国。为此就算被指责为卑鄙无耻之徒也在所不惜。”
王妃嘴角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心想原来如此。
这些家伙,以及坦加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们忘了德尔菲尼亚的国王到底是《谁》,认为只要排除了自己就能取胜,德尔菲尼亚的命运就到此为止了。
真是愚蠢至极。
德尔菲尼亚是渥尔-格瑞克的国家。并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希望那个男人能实现他的愿望。最开始他的愿望是救出被囚禁的父亲,接着他的愿望是成为国王将国家引入正途。
自己只不过是为此战斗,而从结果上来讲,也只不过是取得了一点胜利而已,可这些家伙却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有王妃做人质,那个男人也不会对坦加言听计从。
而且,他也不会如这些家伙所愿变得狼狈不堪,软弱服输,最后乖乖在坦加面前屈服。
这样的话,接下来就是计算得失了。如果用自己来交换迪雷顿骑士团一半团员的生命的话,这个交易并不算赔本。
毕竟如果卡里根在自己眼前被杀的话,那种感觉确实太坏了。虽然并没有必要让他做活诱饵,不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这样的话自己就没脸去见珀拉了。
“好吧。我投降。”
“王妃殿下!!”
卡里根的大声惨叫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
他不想死。他完全不想死。可是如果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换,让王妃被捕的话,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不行!!不行啊!可恶!可恶,可恶!!”
“让他闭嘴。”
士兵点了点头,让他咬住草绳把他绑了起来。
负责谈判的人突破了最大的难关,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用更加紧张的表情说道。
“请您下马,然后,把腰上的东西和头上的饰品拿下来交给我暂时保管。”
王妃乖乖下了马,剑的话还能理解,但是头上的头环也要拿下来让她有些不解。
“这个也要吗?为什么?”
“实在是非常失礼,必须要把你放到这里面才行……”
两名坦加士兵走了出来,打开了一个黑色皮革箱子的盖子。刚好是一个人可以蹲在里面的大小。
王妃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是行李吗?”
“因为如果撞到就危险了……”
负责谈判的男人满头冷汗。
虽说是敌国,但是如此对待王妃实在是不太好。但是,告诉他们作战计划的年轻军师,对这个条件很坚决,丝毫不肯让步。
“对方既是王妃同时也是最优秀的战士。如果你觉得解除武装就安心了,让她坐在马车上的话,她肯定马上就会夺走马车逃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抓住她,要是就这么让她跑了什么意义都没有。为此一定要剥夺她的视觉,让她不能行动。”
这个人很年轻但是手腕厉害,士兵们按照他的吩咐故意逃离要塞,等接到联络回来的时候,发现迪雷顿骑士团团员躺了一地。士兵们看到这幅光景都震惊了,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军师似乎是调节了放入井中的麻药的剂量,所有人都倒下了,但是马匹看起来却没什么异样。
居然能做到如此微妙的剂量调节。
那之后,意识模糊的骑士团员被搬到要塞中,手脚全都被绑了起来,然后撒上了油。这个工作一直干到了半夜,关于这件事,军师的解释是“如果不能让骑士团员真的相信同伴会被烧死的话,王妃也是不会相信的。”
果真如此。
坦加士兵用新的绳子绑住阿斯迪恩的身体,将一段绑在附近的树上,然后将一把短剑插在稍微隔了一点距离的地面上。
用脚的话能把剑拿过来。坦加士兵离开之后,阿斯迪恩能自己想办法重新获得自由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放过身为强敌的迪雷顿骑士团的副团长虽然很可惜,但是这也是军师的强烈要求。
“如果想要的太多就会失败。目标只有王妃一个人。”
“那么,放了随从,把副团长带走?”
“不行。如果不展现出愿意释放负责人的胸怀的话,王妃是不会相信我们的。也不会乖乖被我们俘虏。明白吗。好好想想看。要放弃王妃烧死上千名骑士吗——只不过这种情况下,王妃国王以及骑士团长复仇的怒火将由谁来承担,实在是不愿意去考虑啊——还是说放了数千人的骑士得到毫发无伤的王妃,你选哪一个?”
“明、明白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意思吧。”
“是啊。如果是那位王妃的话,绝对有超过五千名骑士的价值。不要有这种无谓的不舍。”
因此负责谈判的男人也祈祷着,只要能俘虏王妃就够了,他也不希望在预定的地点待机的自己的部下将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上千人——烧死。
出乎意料,王妃二话没说就摘下了腰间的剑和额头上的头环,递给了坦加士兵。
高大的男人们围着王妃,将她绑了起来。
而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王妃,在进入皮革箱子之前,来到同样被绑着的卡里根和阿斯迪恩面前,望着他们的脸。
卡里根和阿斯迪恩都被堵上了嘴。
这两个人都拼命望着王妃。
他们眼中充满了愧疚、不甘以及近乎疯狂的感情。
“你们两个,不要死啊。”
两人都拼命挣扎着,但是他们跪在地上,肩膀被人按住,实在是无法挣脱。
就在他们两人面前,被绑着的王妃自己走进了皮革箱子,蹲了下来,然后盖子被盖上了。
坦加士兵立刻在箱子上上了好几道锁,然后穿过棍子两人将箱子抬了起来。
负责交涉的男人无法抑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实在是难以相信。那名妃将军现在就在自己手中。只能说这是奇迹。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才是关键。必须将王妃送到目的地。关于这一点,军师也有详细的指示。
“好不容易抓住了,如果把她放在前线,她可能会逃走。而且,这就像跟德尔菲尼亚说,让他们自己抢回去一样。必须把她送到合适的地方去。”
“确实如此。把她送到格法德吧。”
“不。那不行。要送到陛下的城堡的话,山路太多了。不管怎么赶路也要四天时间。毕竟不可能这么长的时间都把她关在箱子里,她也不可能一直不吃不喝。”
“这是当然的。”
“可是话虽如此,如果中途停下来休息又太危险了。这样的话之前的辛苦很容易就都化为泡影。”
“怎么会。就算是妃将军,她也是赤手空拳被绑住的状态。这种状态下还能做什么?”
“不能把她当成人来对待。对方是战斗女神。至今为止,她曾经创造了各种奇迹,这一点你很清楚吧。”
“嗯……”
“如果你觉得绑上就可以了,然后就放下心来打开盖子,那一切就结束了。这就如同放虎归山一样。就算整个护卫队当场全灭,我也一点都不会吃惊。”
“这、这样的话,到底该怎么办……”
“离前线有些距离,有着兼顾防御设备的城塞,对了,把她送到波纳里斯吧。”
“原来如此。”
波纳里斯距离扎哈尼七十二卡提布,是坦加南部管理的重要据点。
这里没有领主,是由城堡代理来进行管理的。
“要尽量避免把她送到特定的领主那里。有人可能会心怀奇怪的野心。有可能会无视我们的辛苦,洋洋得意的向陛下报告,是他自己抓住的。在这种意义上,将王妃送到波纳里斯,你亲自跟城代说明的话,这份功劳毫无疑问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你说得对。”
负责谈判的男人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打扮成杂兵的样子,但是他却是率领着一千军队,来这座古老要塞赴任的将领。
“如果按照计划的一样顺利进行的话,那就一口气把她送到波纳里斯去。请一定要小心注意,千万不要在路上休息。”
“别,别胡说了!马可受不了!?”
“所以,请提前准备好替换的马匹。至少如果马跑得慢了就要有能立刻更换的马匹。我再强调一次,在进入波纳里斯之前如果打开箱子的话,那就完了。”
“可是……”
“然后要提前派出使者前往波纳里斯城,让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将那位王妃当成普通俘虏来应对的话,是无法关住她的。护送结束之后,突然让她跑了的话,这可就成笑话了。”
“确、确实……”
“其他俘虏稍微晚一些也没关系,不过还是要尽快送到波纳里斯去。特别不要忘了那个金发的小子。唉真是的,我们的运气太好了。实在是没法预测哪个队伍会被派到这里来,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迪雷顿骑士团。”
“嗯,确实。不过,那是什么人?如果要带到王妃面前的话,什么人都可以吧?”
这位军师特意从骑士团员中找出这名少年,命令将他和副团长一起带到王妃面前。
“那是德尔菲尼亚国王爱妾的弟弟。”
“哦?这可是初次听说。但是,这样的话,王妃应该不喜欢他吧?”
因为他是自己丈夫宠爱的女人的弟弟,将领说出了其他国家理所当然的常识。
但是军师却忍不住要笑出来,但他立刻又严肃起来。
“不过,对渥尔王还是有些用的。毕竟那是爱妾疼爱的弟弟。她应该会跟国王哭诉,一定要救出自己的弟弟。跟王妃一起把他抓不是很值吗?”
“原、原来如此……”
面对这些新鲜的知识,将领只会不停的感叹。
实际上,到现在为止都跟军师所说的一摸一样。
将领以及扛着皮革箱子的士兵们,都满头大汗的往约定的地方赶去。那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马匹和货车。
将皮革箱子仔细在货车上放好之后,将领骑上了马。路上还准备了好几匹替换的马。
傍晚时候应该就能到达波纳里斯。
将领向着这前所未有的大功劳,全力策马飞奔着。
阿斯迪恩重新获得自由,大概是在坦加士兵消失后十五分钟左右。
他拼命伸长被绑住的身体,用脚尖将插在地面上的短剑够了过来,想办法握在手上,割断了绳子。这个时候因为太过着急还割到了手,但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往西走的话是部下们被囚禁的要塞,往东则是德拉将军所在的本阵。
阿斯迪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往东跑去。
因为坦加士兵毕竟没有亲切到还给他准备马匹,所以他只能用腿跑了。
他拼命奔跑着,心脏都几乎要爆炸了,直奔本阵,报告了情况。
“你说什么!?”
巴鲁大喝一声接下来也说不出话来。
总大将德拉将军也是如此。纳西亚斯也顿时面无血色。
阿斯迪恩已经尽量冷静的描述情况了,但是因为他是拼命跑过来的,所以报告的时候肩膀剧烈的上下抖动着,身上也散发出浓烈的汗臭味。
他一直低着头,没有去看团长的脸,结束了报告。
“王妃殿下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部下们还没有重获自由仍待在要塞中。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很明白。如果让我以死谢罪的话我也毫无怨言。”
“你这笨蛋!!”
巴鲁大声吼道。
“杀了你王妃就能回来的话,我早就把你脑袋砍下来了!你要是有时间说这些胡话,还不如快点去把那些没用的部下放了!!”
阿斯迪恩僵硬了片刻之后,深深低下头退了下去。他立刻率领百人离开了。
德拉将军立刻写了信。他命令使者尽可能快的将这封信送到寇拉尔,然后便召开了作战会议。
在巴鲁、纳西亚斯、以及三名北部领主面前,将军沉吟道。
“既然不知道他们把王妃殿下带到哪里去了,虽然非常遗憾,但是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全员都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们都在这里居然还发生了如此失策。但是,就算哀叹后悔情况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现在我们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攻下扎哈尼。”
“不,等等,将军。”
一名北部领主,兹塔的普莱斯利卿脸色苍白的开口说道。
“此时王妃殿下在敌人手中,这种举动很危险吧?”
“那么我要问你,普莱斯利你认为他们把王妃带到扎哈尼了吗?”
一个皮革箱子,让随从背着搬进去的话是很容易的吧,但是普莱斯利却摇了摇头。
“不可能。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还好,但是如果把那位王妃殿下放在我们眼前的话,就等于跟她说快跑吧。”
“正是如此。不管她被带到哪里,都绝对不可能是扎哈尼。但是,她肯定在坦加的某处。这样的话,为了保证将来夺回王妃殿下的落脚点,无论如何都要攻下扎哈尼。”
现在来不及等待国王的指示了。不管再怎么快,得到寇拉尔的回信也要六天后。
那个时候,如果国王的指示是攻下扎哈尼的话,那就等于白白浪费了六天。如果国王的指示是原地不动的话,那么德拉将军希望这个《原地》能够尽可能的离格法德更近一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除此以外的命令啊?”
“有可能。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陛下绝对不会下令,不要进攻扎哈尼。陛下绝对不是那种,因为王妃殿下被捕了,就变得束手束脚的人。”
巴鲁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要打的话就是现在了。扎哈尼的那些家伙应该还不知道王妃被俘了。”
“嗯。要是知道的话应该早就大声喊起来了。要在他们知道此事,士气大涨之前击溃他们。”
最后大家都听从了德拉将军的一件。
这么做确实有战略上的好处,但是老实说,大家此时都没办法按兵不动。他们身为武者的倔强,不允许他们因为王妃被夺走的冲击而茫然不知所措。
那之后德尔菲尼亚军的攻势非常猛烈。
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得知自己轻易中了圈套,丢人的躺在那里,而王妃为了救自己的性命成了人质的这些经过的迪雷顿骑士团的成员们。此时全员都有着必死的觉悟。因此,巴鲁不得不特意安排他们去后方阵地。
另一方面,骑士团进行了点名,并做出了失踪人员的名单。包括卡里根在内,年轻随从和新人骑士有十个人不见了。
“真是担心啊。”
“是……”
听到团长的嘟囔声阿斯迪恩开口说道。他还不敢直视长官的脸。
“为什么会是卡里根呢?你的话还能明白。你是我的副官。要展示给对方的话你是很有必要的。不过,你实在是不会向王妃求饶。带上那个年轻人比较好。这一点也能理解。但是,明明谁都可以的,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那个胡萝卜脑袋呢。只是偶然吗?”
“确实……很有效果。王妃殿下很疼爱他。”
“坦加士兵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阿斯迪恩顿时无言以对。就算不是这样,阿斯迪恩也跟平常不太一样。这位以冷静的判断力著称的人现在脸色苍白的低着头。
巴鲁用力拍了拍副官的后背,让他抬起脸。
“你明白吗,阿斯迪恩。表兄的愤怒和芙蓉宫那个人的叹息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所以,你只要考虑怎么救出王妃,以及再见到王妃的时候要怎么道歉就好了。”
“好、好的……”
“不要哭。一把年纪了。”
“是!”
虽然后背有些疼,但是阿斯迪恩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而被派往后方阵地的家伙们跑来抗议了。
他们也很拼命。每个人都恳求着让自己参加进攻。
扎哈尼要塞面对突然神情大变的德尔菲尼亚军大吃一惊,非常狼狈,只顾的上防御。
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要放出火箭,然后趁乱一口气攻入内部。
“好。射出火箭的任务就交给我。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这是王妃换来的生命。一定要珍惜。”
下打完这个命令之后,巴鲁率领剩下的一半军队冲了出去。
被关在皮革箱子里的王妃,拼命用双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毕竟是在狭窄的箱子中,而且非常摇晃。如果不支撑住的话,脑袋不知道会撞到哪里。
(之前将团长和雪拉关起来扛走的报应,现在终于来了吗……?)
王妃一边想着这些,一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有马蹄声和车轮的声音。似乎是用货车或者什么东西在搬运。只要马匹的脚步变慢了,就会立刻换马。
无论是让迪雷顿骑士团成为人质时的手段也好,如今也好,实在是准备周到。
另一方面,将王妃装进箱子里的将领似乎被什么追赶着一样策马飞奔,几个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了波纳里斯。
波纳里斯城正翘首期盼着他们的到来。城堡代理缪蓝亲自外出迎接,他的表情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而将王妃带来的将领和部下们也是如此。他们满身大汗,呼吸急促。
“缪蓝大人吗?”
“巴乌亚大人。我一直在恭候您的到来。——那么,这就是?”
“是的。在这里面。”
两人一边压低声音悄悄对话,一边看了看那个贵重得可怕的货物。
“先进去吧……接下来就交给这边吧,巴乌亚大人先进来休息一下。”
波纳里斯被两道护城河保护着,是有着中心部分以及外围部分的广大城池。
城堡代理缪蓝还只有三十多岁很年轻,但已经深得佐拉塔斯信任负责这座城,在万事万物上都准备细致周到,是个很有才干的男人。
他向士兵下达指示,将皮革箱子运到了准备好的房间中。
接着,缪蓝再次跟新任的管家确认了顺序。
“没想到真的能俘虏王妃……哎呀,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希望千万不要变成那种,打开箱子以后发现里面是空的,这种噩梦……”
“窗户都已经堵上了。”
这位看起来人品很好上了些年纪的管家,并没有理会缪蓝的自言自语。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管家。虽然他也完美的完成了管家的工作,但是实际上,他是接受了佐拉塔斯的秘密命令被派遣来此的。
来波纳里斯赴任的时候,这位管家只跟缪蓝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提供了佐拉塔斯署名的命令书,这样说道。
“不久之后,德尔菲尼亚的妃将军将作为俘虏被送到这里。我是为了防止俘虏逃跑,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来此的。请您务必协助我的工作。”
缪蓝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国王的命令书是货真价实的。上面清楚的写明了,要服从拿着这个文书的人。
缪蓝半信半疑的跟派往扎哈尼的巴乌亚取得了联系,准备了马匹。而且,这位管家对于王妃被带来之后的安排,做出了详细的指示。
毕竟王妃这种身份不可能关进地下牢房。可是,也不能把她放在有窗户的房间里。因此,波纳里斯立刻开始了堵上高塔中一个房间的窗户的工作。
除此以外,因为王妃是女性,还要准备换洗衣服,以及照顾她起居的侍女,没有一丝疏忽。
“那么,您可以跟现世的战斗女神会面吗?”
“我一个人吗?”
“是的。缪蓝殿下是城堡代理。我不出面比较好。拜托您了。”
管家恭敬的低下了头,缪蓝也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关着王妃的皮革箱子被放进了一楼,平常作为仓库使用的小房间中。
房间里面和外面的走廊上,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确认完这一切之后,缪蓝下令打开皮革箱子的盖子。
两名士兵打开了盖子,然后就退下了。
缪蓝以为,王妃终于能看到外面了,所以马上就会跳出来,但是没有任何动静。
缪蓝跪在皮革箱子前面,郑重的说道。
“欢迎您。我们发自内心欢迎您的到来。您呆得一定很不舒服吧。请出来吧。我帮您解开绳子。”
绝对不能扶她起来,要等她自己站起来,这也是管家的指示。
一只手放到了皮革箱子的边缘。那是一只纤细的女性的手。
王妃轻松的站了起来,仿佛之前野蛮粗鲁的搬运根本不存在一样,她开口说道。
“真是夸张的欢迎。”
“不胜惶恐。我是负责接待您的缪蓝。还请您知悉……”
缪蓝深深的低下了头,然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看起来没有必要为您解开绳子了。您是怎么解开的?”
“绑的太松了吧。自己就解开了。”
“这实在是……”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缪蓝也没有反驳。
“这里是哪里?威尔兹?还是波纳里斯?”
虽然缪蓝勉强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但是士兵们却没有忍住。他们都大吃一惊。
威尔兹在这里东南方向二十卡提布左右,跟这里一样都是国王的直辖地。
她明明一直被关在皮革箱子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缪蓝恭敬的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您。”
“我被送到这里是谁的指示?”
“这当然是主君的命令……”
“别说蠢话了。我被关进箱子里连半天都没有。你们是怎么跟在格法德的佐拉塔斯取得联系的?”
“这个……选择把您带到这里来,是我们的判断。不久之后迪雷顿骑士团的人也会到的。”
缪蓝一边回答,一边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外表看起来很美丽,但是她说出的话听起来却很可怕。
在粗鲁的语气后面,王妃的大脑飞速的思考着。
下马然后被运到这里的路上,听脚步声应该走过了一段很长的石头走廊。在那之前,有吊桥抬起的声音。应该不是普通的要塞或者营帐中,应该是个像样的城堡。
从马匹的速度和奔跑的时间来计算,有可能的大型城堡,还有从刚刚士兵们的反应来判断,自己恐怕被带到了波纳里斯。
这些还好。不管这里是哪里,如果自己是一个人的话,总会有办法。但是,没想到卡里根他们也真的被带过来了。
如果自己乖乖被抓的话,那他们应该只是多余的行李而已。应该会在差不多的地方被丢掉,不如说,王妃就是为了让坦加士兵这么做才故意简简单单就投降了,但是这些家伙得到王妃一个人似乎并不能满足。
卡里根他们如果被关在这座城堡中——恐怕是地下牢房中,那就很麻烦了。至少不可能一个人远走高飞。
“您一定累了吧。我去命人准备热水,您先休息一下。”
“重要的是,有没有什么吃的?”
“明白了。马上就命人准备,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带您去浴室。您必须要换衣服。”
这么执着的想让王妃去沐浴,大概是为了检查身体的同时,拿走王妃身上携带的全部东西吧。
毕竟身处敌阵深处,胡乱反抗也没什么意义。所以王妃决定乖乖沐浴。
来到房间外面,正面是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边站满了士兵。
看到这夸张的样子,王妃大吃一惊。面对自己一个人居然做得这么夸张,但是王妃并没有说出口。
她默默跟在缪蓝身后。
虽然士兵们像雕像一样默默站在那里,但是却难以掩饰他们眼中兴致勃勃的神情。
对于他们来说,德尔菲尼亚是仇敌。其中最为勇猛,也就是坦加最为忌讳的人,现在就在他们眼前,可如果他是个相貌威严的高大男子还好说,对方居然是个年轻女人,对她心怀憎恨实在是很难。对方成为俘虏之后就更是如此。
王妃走过之后,士兵们偷偷地轻声交谈道。
“看到了吗?”
“啊。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唉,实在是,太美了……”
“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那个怪物女人不知杀了多少名勇士呢……”
“但是,真是难以相信啊。她的手腕那么细……”
“所以说才是怪物啊。”
浴室在同一栋建筑物中。
两名女人等在大门前。两人都是中年,表情严肃的女人。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照顾您吧。”
缪蓝留在原地,王妃走进了浴室。
虽说是浴室,也只不过是普通房间中装了浴槽,挂着幕布。
狭窄的房间因为热水的蒸汽而很闷热。大概是放在热水中的吧,人工制作的花朵香料散发出浓厚的味道。
王妃皱了皱眉。
“能不能换些水啊?这个味道实在臭得受不了。”
虽然王妃提出了抗议,但是女人们并没有当一回事。
“臭得受不了,您真是爱说些奇怪的话啊。”
“这是最高级的香料。不可能会臭的。”
这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回答。
身为人质也不能要求太多。没办法,王妃进入散发着讨厌臭味的热水中,洗了头发。
沐浴之后,她们拿出了替换的衣服,而这也是让王妃很为难的女性的衣服。
这是脖子附近稍微有些大,袖子刚好覆盖到手腕附近,背后有纽扣做调节的白色连衣裙。使用了很多布料的裙摆拖在地上。
如果是其他公主的话,肯定会感谢她们考虑周到,但是这东西对莉来说,却只有厌烦。
看起来她之前穿的衣服都被处理掉了,原来的长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短靴,平时绑在胸上的绷带也被拿走了,她们说这种东西不符合女性的习惯。
因此胸部附近很不安定,很难活动。
(不过……)
虽然并非出于本意,不过王妃也曾数次穿过女装,对于女性服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现在王妃穿的衣服实在不是普通的家居服。上等绢布,裙摆还有蕾丝装饰,胸前和袖子上都有银线刺绣。这是能作为新娘礼服的服装。
这里明明应该是战斗用的城堡,能立刻准备出年轻女性穿的这种衣服实在是很奇怪。而且,这衣服似乎没有其他人穿过。
王妃询问道这些衣服是哪里来的,两名女性中个子高一些的那个,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道。
“这是原本是我的女儿举行婚礼的时候要穿的衣服。”
“哦?”
王妃的声音也很冷待。为什么婚礼中止了,你的女儿怎么了,这些王妃并没有问。问了就是挑衅。
女人毅然抬起脸。她的眼眸中燃烧着阴沉的火焰,就算抑制也压制不住。
“我的女儿自杀了。就在结婚典礼的前一天。她得知转天应该成为她丈夫的人战死沙场,陷入了绝望。那是和德尔菲尼亚的战斗。是你杀的。我的女儿,我的女婿,都是你杀的。”
“别这样,歌尔忒。”
另一个女人静静的开口说道,但是歌尔忒立刻反驳道。
“你也可以说啊。罗尼雅。你的儿子和丈夫也是被她杀的。”
“太难看了,别这样。”
虽然罗尼雅在责备对方,但是她的语气中也能感觉到冷若冰霜的怨恨。正因为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所以她的怨恨似乎被歌尔忒要更加激烈深重。
王妃并没有向她们道歉。
王妃并不打算道歉。
相反,王妃对她们心怀这种马上就要爆发的憎恨,然后居然还平静的服侍憎恨的对象洗澡这件事,觉得很意外。
如果她们拿事先藏好的短剑刺过来的话,王妃还更能接受一些。
王妃拎起长裙裙摆说道。
“让我穿这个,你的女儿不会怨恨你吗?”
歌尔忒低声沉吟道。
“希望女儿的怨念寄宿在这件衣服上,如果她的诅咒怨恨能够杀死你就好了。”
说出这些话的母亲才是怨念的化身啊,但是王妃并没有理会。
“复仇可不应该指望这种奇迹。要用更切实有效的办法。”
王妃平静的回答道,然后抓着裙子的下摆,走出了浴室。真是不爽,她心想。
王妃觉得胜败生死在战场都是常事。
虽然是无可奈何,但是在背后也必然会有女人为这个人的死痛哭哀悼。成为寡妇,失去儿子的并不只是她们而已。德尔菲尼亚也有数千名歌尔忒和罗尼雅。
王妃非常清楚这一切,但是故意让这些女人照顾自己,这是让她最不爽的。
突然王妃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爽……对于自己来说最不爽的……跟阿斯迪恩一起被带出来的卡里根——之前王妃没有考虑过,但那真的只是偶然吗。
王妃觉得自己是在跟坦加人在交涉。这样的话还是很有胜算的。但是,如果并非如此的话……如果跟自己谈判的那个男人只是什么人的代理的话。
“请往这边走。”
在缪蓝的带领下,王妃走上长长的螺旋台阶,来到一间房间中。因为窗户都被堵上了,看不到外面。除了床以外只有吃饭用的小桌子和椅子,内部装潢特别朴素。
食物被送了过来。
即便是这种时候王妃的食欲也还是健在的。王妃默默的吃完了五人份的食物。
当然,在这段时间军队也站在房间的四周,一直监视着王妃。
虽然实在算不上是适合吃饭的环境,但王妃却毫不在意。重要的是在能吃的时候吃饱。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
吃完饭之后,王妃被带到了塔上的房间内。
前面的锯齿状墙壁描画出圆形的曲线,后面便是圆锥形的屋顶。能走人的路只有塔周围同时也是瞭望台的地方。
进入皮革箱子的时候还是上午,现在周围已经暗了下来。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都是像墙壁一样的山脉。
能看到下面就是内城和外城。外面是护城河。只有建造这座城的地点是仅有的盆地。
缪蓝指了指通往城门的道路。
“请看那边。虽然还很远,不过不久就能看到了吧。”
现在就能看到。在暮霭中,王妃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行进的数十人。
随着他们离城门越来越近,每个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晰。包括卡里根在内,十个人被绑住了双手,骑在马上。大家都是王妃熟识的面孔。
看到一行人进入城内之后,缪蓝催促王妃回到刚刚的房间中。
“请您稍等一会。”
他退下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举着放着酒杯的盘子。
王妃敏锐的嗅觉并没有放过那一丝香气。
因为自己的预感应验了,王妃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味道她非常熟悉。
如果闻得时间久了,会让大脑麻痹的蛊惑的香气,那是让王妃有着难以忘怀的痛苦回忆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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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1-30 17:56 编辑

6
雪拉用半天时间赶到了波纳里斯,天亮之后再次提升了速度。
到格法德即使是大男人也要五天左右的行程,但是以行者的脚程不到两天便能到达。
因为地形险峻所以能走的道路也很有限,但是这条路雪拉之前是走过的。早就已经习惯了。
雪拉在没有人烟的山间像疾风一样跑了过去,在有人的地方会像之前那样,打扮成附近的百姓前进,在天黑之前小睡一会。
前面就是名为潘蔡的大村子。
如果绕过去的话,会进入没有道路的山里。不过因为是个大村子,所以有岗哨,没有通行凭证的话是过不去的。所以雪拉打算等到晚上大家都回家之后,从村子里面穿过。
在太阳落山之后,雪拉猛地站了起来。
他换上了平日一身黑衣的装束,将变装用的服装包起来背在背上。
对于雪拉这种人来说,晚上行动起来要轻松得多。而且刚好,现在是新月。
雪拉悄悄行动起来,渐渐接近远处灯光点点的村庄。
穿过潘蔡往东走的话,便是通往格法德的大路。这条路上也有很多关卡,所以雪拉打算趁着晚上尽量多走些路。
不过,在进入村子之前,雪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道路左右两边是一片漆黑的森林。能听到猫头鹰的叫声,能感觉到动物们悄然行动的声音,这是一片理所当然的夜晚的景象。
就算用力去感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样子。
但是,确实有什么东西,让雪拉犹豫不知是否要继续前进。
如果无视这种感觉的话,是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
雪拉静静的屏住呼吸,压低身体。
就在雪拉想要探明前面潜藏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居然注意到了。”
那是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声音,让雪拉吓了一跳。
明明感觉到危险的是前方,但似乎声音却是从后面传过来的。而且这个声音雪拉很熟悉。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那个男人。
雪拉本想回头但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危险在正面。不在背后。
这次雪拉清楚的听到了含着笑意的声音,那个男人出现在道路中间。正如雪拉预料的一般,那是发出虚假声音的技术。
雪拉也站直身体,一边推测对方的意图一边说道。
“请你躲开。我没时间跟你纠缠。”
如果可以的话,雪拉不想战斗。虽然很碍事,但是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认真攻过来。总觉得他在跟自己玩一样。
如果这次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毕竟现在雪拉身上肩负着重大的任务。
“我可以躲开,不过要问你一件事。关于你的将来。”
“什么?”
“你似乎是在服侍那位王妃,不过如果王妃死了的话,你会怎么办?”
雪拉吃惊的皱起眉头。心想他突然胡说些什么呢。
“这种事情……”
“你能断言是不可能的吗?”
班特亚饶有兴趣的语气让雪拉有些担心。
他感到一种不明缘由的危机感。这个男人是不会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的。
据雪拉所知,如果说有打败王妃的可能性的话,如果说有人能做到这种事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
雪拉感到背后发冷。
“难道说……”
“为了莱蒂达成目标,你似乎很碍事。我也觉得亲手结果你比较好。因此双方厉害关系一致了。”
“…………”
“莱蒂要等你离开王妃身边之后才下手。我之前跟着你去了桑塞贝利亚,但是在那里没机会出手。我觉得你肯定要去格法德调查,所以半个月之前就在这里等你了。”
“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那是莱蒂的工作。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至少毒药是有效果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只要把脑袋砍掉也就死了吧。”
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雪拉不停扔出铅珠。当然,班特亚也不可能就这么被他击中。他轻松的躲开了。但是,同时雪拉猛冲过去,拔出小太刀挥刀砍下。
“呀!!”
这是绝妙的时机,但是男人轻轻跳到空中躲开了。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了。
这次雪拉背冲着潘蔡村,班特亚则站在通往德尔菲尼亚的道路上。
“你滚开!”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依然是半开玩笑的口吻。但是雪拉却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他浑身杀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我会用全部本领让你离开!”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是班特亚似乎笑了。
他仿佛在嘲笑烦躁不安的雪拉,他在鄙视雪拉,仿佛在说你能做得到吗。
班特亚留下了这个阴暗的笑容便消失了。
雪拉立刻往左边跳去。
千钧一发之间,铅珠飞过了雪拉刚刚站立的地方。
面对这激烈的攻防战,夜间猫头鹰的叫声和鸟鸣声都嘎然而止。
周围一片寂静。新月悬在空中,星光闪闪。
不久之后注意到人的气息消失了,森林再次活了过来,热闹起来。
雪拉藏身在树荫下,拼命调整着呼吸。要隐藏气息的第一步便是隐藏呼吸。
如果不能控制呼吸的话,就没办法隐藏自己的气息。如果呼吸慌乱,那对方立刻就能发现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战斗真正的价值,就在于出其不意。
这片黑暗,能将自己隐藏起来,但是也难以发现对方。
在树木如此茂密的地方,没办法使用铅珠。银线也会挂在树枝上。胜负必须通过近身战斗来决定。必须要在对方注意到自己位置的时候先察觉对方的位置,出其不意的发起攻击……
就在雪拉满心想着这件事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的说道。
“还记得失去村子的时候吗?”
雪拉吃了一惊。这种时候说这些做什么,虽然雪拉的脑海中是这么想的,但身体还是僵住了。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更幸福。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雪拉感到浑身发冷。冲到头顶的血气迅速褪去。连杀气都变得遥远了。
“我们确实只是道具而已,但是那里还有道具存在的价值。有深信的要自己去完成的职责。现在什么都没有。虽然那些圣灵亲切的说,你已经可以不用服从任何人了,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班特亚在黑暗中继续说道。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笑容。
“我已经有了不会思考的习惯。不管是好是坏,我们就是这种生物。事到如今,居然说你不用听任何人的命令了?可以随自己喜欢生活了?太愚蠢了。这就相当于让蛇在空中飞,让蝴蝶在水中游泳一样。”
结果,现在的自己只是活着而已。
没有任何目标,不会特意去做任何事,只是茫然的度过每一天,甚至连凭自己的意志去死都做不到。
其他人似乎会将这个状态形容为《自由》。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由是多么可怕,多么痛苦,多么让人厌烦的东西呀。
没有能回的地方,没有要去的地方,没有人告诉自己该做什么,目标是什么。
自己从没想要过这些。自己想和前辈们一样,磨练技术,作为行者生活,然后完成使命死掉。这才是无上的幸福。
但是,咒语一旦解开就无法再生效了。
班特亚没办法将法罗德伯爵当成新的主人。
伯爵支配着无数的村子和宗师们,有着威严庄重的身份。他有着超越常人的指导力、统率力以及个人魅力。
他是远在雷加的宗师之上,是个无可挑剔的人物,但是班特亚知道,自己在内心深处的什么地方却鄙视嘲讽着他。
结果班特亚一直在怀疑,法罗德伯爵是不是为了统帅一族的行者而特意培养制造出来的领袖。
不过,要想处理自己突然被赋予的无比麻烦的《自由》也很累人。
与其这样,不如为了派遣无聊,接受伯爵的《委托》行动,要更轻松。
“失去村子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班特亚的语气非常平淡。
雪拉藏在暗处,他甚至忘记了战斗,只是出神的听着对方说的话。
“我们似乎天生就是生活中黑暗中的生物。如果只是想杀人的话,参军上战场就可以了,但是我却没有兴趣。当然对出人头地对名誉也没有兴趣。重要的是——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得到主人得到宗师的认可,得到他的爱。宗师开口说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工作,得到这样夸张的指示是最自豪的,然后漂亮的完成工作得到夸奖是最开心的。”
雪拉藏身在树阴里,听了班特亚的话很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承认。也无法否定。
只有那个时候,才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生命在燃烧。
从调查目标人物的周围开始,用尽所有手段做好万全的准备。然后,排除一切障碍漂亮的完成工作,只有那个时候——
虽然与此同时,胸口也会产生难以言喻的悸动,但是完成困难命令的喜悦以及那让人眩晕的快感,是一切都无可比拟的。
而将这份成果,尽量不留声色的进行汇报,是最让人骄傲自豪的。
“我不明白的,无论如何都非常在意的就是我们的这种性质。村里的行者全都共通的,不在什么人的庇护下就无法安心的这种服从性。明明每个人的性格都不相同,但是这一点却完全一样,绝对没有人会做出出格的举动。就算亲眼见到,因为工作失败要服从命令去死同伴,不管修行多么严苛,也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不满。也不想逃跑。不管是怎样按照模型培养长大的,到底是不是能培养出这样统一一致的东西,我一直都很怀疑。——这一切与我们原本生来的性格无关,因为他们的教育所以我们本来的个性被扭曲了,强硬的被塑造成了这种东西吗,还是说……”
不知何时雪拉开始颤抖。他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
不。不要,不想听。不想听!
“宗师们也许找到了什么方法。不合格的孩子们也许一开始就不会算在内。你考虑过吗,让他们的教育如此有效的,让村里的家伙什么都不想便服从宗师的,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我们不可能变成其他人,因为我们生来就是这种生物。”
黑暗支配下的树木之间,男人的声音仿佛在宣告死刑。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行动也能简单的解释了。失去村子之后,你在无意识之间寻找有着强大支配力的主人。然后眼前就是那个王妃。你觉得非常幸运冲过去发誓会服从她。这并不是你自己的意志。”
雪拉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他知道自己已经面无血色了。他甚至忘记去调整呼吸。这些话对于现在的雪拉来说,就等于宣告死亡一般。
“这样的话就简单了。王妃死了之后你再去找新的主人就好了。你可以和之前一样毫无改变的活下去。也会得到幸福吧。因为只要是能支配你的人,无论是谁你都不在乎。”
“住口!!”
雪拉脸色苍白的大声叫道。
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谁都无所谓。那个人是不可能跟村里的人混为一谈的。
一定要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绝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自己并不是因为无所事事所以被王妃吸引,自己是凭借自己的意志认同了王妃,选择了她。
如果这些都是因为村里的教育而被塑造出来,被根植于心的第二本能的话,那自己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要相信什么才好。
总是这样。总是,总是这样,这个男人总是要把自己拖到黑暗之中。
“是的。我是你的影子。”
男人似乎知道雪拉在想什么一样,开口说道。
“然后,你是我的影子。你现在拼命走着的,是我过去走过的路。”
虽然很勉强,但还是雪拉要快一点。他往前一滚,躲过了袭来的利刃,然后单膝跪地,接下了第二刀。
班特亚从上而下砍下的姿势很有利。雪拉没办法抵抗这种力量,自己躺倒。同时右腿往上踢去。
班特亚的右手差点被踢到,但他只是轻轻咂舌然后跳开。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对峙着。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
雪拉举着小太刀大声喊道。那几乎已经是惨叫声了。
“你应该明白。——因为你也没死成。”
“不是的!我只是因为相信圣灵的话,所以没有自裁而已!!你才是——!你才是,你才是没死成的那个……你明明知道……”
最后的话语随着悲伤的叹息消失了。
班特亚知道一族原本的样子。
他知道被深植于心的使命感以及自己是天选之人的意识,被尊崇为神明的圣灵,身为绝对主人的宗师的话语,这一切都只是虚伪的谎言而已。
“可是,为什么!!”
面对有着同样痛苦的同伴的询问,那张端正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这种事我没有兴趣。只要跟你战斗,打倒你就好了。”
“所以为什么!!我没有理由跟你战斗!”
“我有。”
班特亚的回答非常无情。
“是的。我要通过你,尝试一件事。”
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成为不同的人。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没有心的傀儡。现在则是断了线的人偶。
即使失去了操纵线的主人,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证明给我看吧。如果你说不行的话,就死在这吧。”
雪拉全身都感到一种紧张感。
这跟之前的班特亚不同。那种自黑暗中慢慢散发出的压迫感,那种杀气。
毫无疑问他是认真的。
雪拉背后全是冷汗。如果正面冲突的话自己毫无胜算。力量技巧经验,自己都不如这个男人。这件事雪拉自己是最清楚的。
就算是空想,自己也曾想要打败这个男人,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不能死。
现在要去救那个人……
想到这里就浑身发冷。
自己在担心那个人。希望她能平安无事。自己感到一种难以抵抗的焦躁感。
但,这种心情是虚伪的吗?
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意志,依然是被灌输的习惯,自己只是在忠于自己现在的《支配者》吗?
在关乎生命的决胜时刻满脑子苦恼着这些东西的话,结果显而易见。
班特亚像飞翔在夜空中的猫头鹰一样向雪拉扑来。
雪拉吃了一惊。他反射性的想要躲开,却没有成功。
左肩顿时感到一阵锐痛。
不是致命伤。只是浅浅的割到而已。
这样继续战斗下去没有胜算。只能暂时撤退再重新想办法。在班特亚砍下第二刀之前,雪拉转过身拼命逃了起来。
问题是能不能逃得掉。
就这么一口气跑下去,还是藏在森林中的什么地方躲过这一时呢,雪拉一边快速为肩上的伤口止血一边拼命思考着。
就算还比不上王妃,但是那个男人确实能够巧妙的隐藏自己的气息接近。这样的话,他应该也很擅长探查别人的气息。
虽然森林中有很多能藏身的矮树和草丛,但是如果不能完美的隐藏呼吸的话,是无法摆脱那个男人的追捕的。
这个时候,雪拉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在这种深更半夜很奇怪,那似乎是马匹奔跑的声音。
而且还不只是一两匹。
雪拉一边小心警惕着班特亚的气息,一边回到大路上,森林对面能看到火把的光亮。眼看着越来越近。接着是好多车轮的声音。
不是马,是马车。而且是好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似乎在向潘蔡村前进。
这简直就是想过河的时候刚好有船。这种半夜赶路的马车肯定会有顶棚。
雪拉趴在路边,等待一行人接近。前面拿着火把的有两匹马。接着是有四辆有宽敞顶棚的马车。就在最后一辆通过的一瞬间,雪拉跳了出去,轻轻趴在马车的顶棚上。
另一方面,第一刀没能结果猎物的班特亚,看到猎物出乎意料的抵抗微微笑了笑。是偶然吗,还是运气好呢,那个银发勉强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真有意思……)
他的本领比预想的提升得更多。是受了王妃很大的影响吗,还是努力锻炼过了呢,跟第一次在艾布林格交手的时候比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等待果然是有价值的……”
班特亚轻声低语道,然后追了过去。他并不着急。
这里是森林中。不管再怎么巧妙的隐藏,周围能动的东西只有动物而已,如果其中混杂了人类气息的话,班特亚是不可能会看错的。
但是,班特亚也注意到雪拉注意到的声音了。
……?)
在黑暗中前进的火把的光亮,以及激烈的车轮声音。正往潘蔡村前进。
班特亚微微歪着头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气息,然后也追了过去。
潘蔡村已经是一片寂静,但是有一栋房屋亮着灯。那是位于村子中央的大宅邸,恐怕是村长的家。玄关的大门是敞开的,很多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能看出来,客人刚刚才到。
出来迎接的人也很忙碌慌张。
赶来的人们和家人都没有说话,匆忙跑回了家中。
从半夜赶来的情况来判断的话,应该是一家之主或者是一族的长老突然得了急病,所以把附近的亲戚都叫过来了吧。
班特亚认为,那个银发一定是跳到马车上逃走了。
宅邸四周是方形的庭院,沿着庭院角落有三间细长的仓库连在一起,组成了四边形差一边的形状。
那是比宅邸还要大的气派的仓库。
正因为如此,突然来访的客人们乘坐的数匹马和马车都能够轻松容纳。
虽然不曾在这种豪农家工作,但是可以想象仓库中是什么样子的。
恐怕这家中饲养的牛、马、猪、羊、鸡等家畜全都在里面吧。
除此以外还有饲养家畜需要使用的牧草、饲料,存放剪下的羊毛的阁楼,小麦储藏库以及谷物脱壳的工作场所,务农时使用的道具等等。仓库中至少还有这些东西。
仓库的大小是由家畜的数量以及农作物的数量决定的,不过就算如此,这个仓库也很大。
客人们从仓库里走出来进入玄关,不过恐怕从家里的后门也能通到仓库中吧。
那个银发不只能在仓库中,甚至能在整个家里自由行动。虽然班特亚也可以潜进去,不过现在家里的人都还醒着。
他在外面观望了一会。
马车进入仓库的时候,雪拉翻到马车下面,藏在马车底下。
马车的顶棚很低。在明亮的地方很容易就能发现自己。
如果按趴在顶棚的方式趴在马车底面的话,受伤的左手会很疼。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从自己所在的仓库大小来看,应该是相当大的名门。
“路太难走。弄到这么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然后,现在情况如何?”
“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这边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根据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以及出来迎接的人的谈话,这家的家主突然倒下病情危重,因为要讨论财产目录之类的事情,所以一族的人都聚集到此。
等到人声渐远之后,原本像水蛭一样趴在马车底部的雪拉松开手,轻轻落到地上。
他大致环视了一下仓库内部,放干草的地方后面可以藏身。幸亏行李还带在身上,所以雪拉再次处理了伤口,涂了药。这种伤势两三天应该就会痊愈。
不过没想到居然只受了这么轻的伤。
整只手臂被砍掉也不稀奇,看起来自己似乎运气很好。
总之暂时逃过了危机,但是那个男人恐怕很快就能找到这个宅邸,然后在外面监视。从他刚刚的样子来看,他这次似乎不想放过自己。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必须要想些办法才行。这一点雪拉明白。不明白的是,为了不被杀掉具体要做什么才好。
如果跟王妃说这种话的话,那个人一定会很吃惊吧。
“你明明干了暗杀这种可怕的工作,怎么这么悠闲?”
雪拉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王妃说这些话的声音,可也没办法。雪拉之前的工作没有失败过。
他知道为了成功要怎么排除障碍,但是却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跟比自己强大的竞争对手战斗。
是的,那个男人比自己强。
如果正面战斗没有胜算。
那么,有什么不是正面战斗的方式吗?雪拉拼命思考着。
(陷阱……让他落入什么陷阱中……要什么样的陷阱……?)
现在没有时间挖地洞或者设置空中飞的暗器。而且,对方也不会中招。不是耍这种花招,而是在心理层面上乘虚而入……就在觉得自己已经得手的那个瞬间,谁都会有机可乘。利用这一点……
(替身……)
雪拉点了点头。看起来这是个好主意。
毕竟是那个男人。他肯定早就已经注意到自己藏在这里了。
要么就等自己出去,要么就找机会进来。
如果他要进来的话,大概会是什么时候呢。今天夜里吗,还是会隔一天呢。
(就是今夜……)
没有证据。但是雪拉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将整个仓库设计成一个陷阱,然后找到合适的人让他睡过去。因为药物昏睡过去的人的呼吸跟行者假死时很像,非常微弱也不会有什么动静。用干草什么的盖住之后,就无法发觉那里有人了。至少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行者之中能注意到的肯定也是少数。
但是,那个男人的话毫无疑问会看出来。
他肯定会认为是雪拉摒住气息藏在那里,然后进行攻击。然后就趁这个机会。
为了要让这个计划成功,要找到跟自己体格差不多的诱饵,然后要将自己的呼吸隐藏得比诱饵还要完美。
前者还好说,后者非常难做到。虽然雪拉自己并没有自信能骗过那个男人,但是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首先,为了找到诱饵,雪拉再次改变装束走出仓库。
右手边就是宅邸的后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有灯光。一片混乱。
如果只是这家的仆人的话是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的,肯定是远道而来的亲族们也带来了自己的仆人,很多人混在了一起。
雪拉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后门走了进去,他假装有事来到了二楼,潜入仆人们的房间中。
不出意料,仆人们都先去照顾主人们了,房间里只放着行李。
雪拉从行李里偷出女性的衣服换上,散下头发。这个样子他可以在家中随意行动了。
走出房间的时候,雪拉立刻就遇到了一名仆人,但是他一点都不慌张。从仆人的房间中走出一名仆人,这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现在是这种情况,家中出现不熟悉的面孔,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对方也一点都不奇怪,立刻吩咐起工作来。
“喂,你。你在做什么。现在不管有多少人手都不够。快点下去帮忙,给大家准备一些简单的食物和茶水。”
“是的,现在就去。”
雪拉轻轻低下头,匆忙往厨房跑去。
在家中行动女性的样子要方便得多。在厨房努力工作,跟其他仆人交谈搞好关系,去了几次上面,圆滑顺畅的待人接物,迎合对方,雪拉收集到了关于这个家庭的情报。
关于重要的替身要选择谁这件事,很幸运的,雪拉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这个家中有一个适龄的女孩。
这次病倒的是她的祖父。
她的父母一直呆在病房中,照顾病人,所以就算她悄悄离开房间,谁也不会注意到吧。
病人现在病情平稳,时间也已经是半夜了。再过两个小时,家里应该也会安静下来。
那个男人如果要采取行动的话,应该就是那个时间。
雪拉将放了药物的菊花茶端到女孩的房间。
“小姐,请喝茶。您一定累了吧……”
“啊,谢谢。”
这个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身材苗条高挑。非常合适。
大概是照顾老人很疲惫了吧。女孩喝完了放了安眠药的茶,很快就睡了过去。
“小姐,您如果要休息的话,要回房间去……”
雪拉假装成非常担心的样子,然后在其他仆人的帮助下,把女孩带到房间让她睡下了。
“接下来我照顾就可以了。”
听了雪拉的话,其他仆人也没有怀疑。本来也该如此,在农家和商人家工作的女人,跟在王宫工作的雪拉差距很大。
雪拉立刻就记住了成群赶来的亲戚们的脸和名字,跟聒噪的老妇也能亲切的对话。
所有的亲戚以及家人都觉得雪拉“还这么年轻,做得真是不错”。当然,虽然谁都不认识他,但都只是认为“大概是谁带来的吧。”
雪拉利用了这种心理,大胆得让人吃惊。
接着她等到大家都睡熟了之后,将女孩搬到了仓库中,为了谨慎起见还做了一些准备,如果可以的话想将那个男人引到仓库中。
剩下的问题就是要如何隐藏气息了。
如果自己所在的位置被发现的话,那一切就结束了。
就算对方上了钩,如果没能找准那一瞬的机会进行攻击的话,那就跟钓鱼一样。诱饵会被对方吃掉。
雪拉顿时面无血色。
他放弃思考,似乎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回头看了看。
那是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很沉的女孩的睡脸。
如果将她作为诱饵的话,这个女孩有可能会代替自己,被那个男人杀掉。
明明计划已经顺利进行到了这一步,但是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雪拉顿时觉得身体很沉重。胃里好像装满了沉重的石头一样,那是一种非常不爽,让人厌烦的感觉。
雪拉至今为止,为了完成暗杀的工作,从未将目标人物以外的人卷入其中。
但是,身为王妃的随从上了战场的话,就没办法了。为了保护那个人,也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雪拉曾砍杀过数名士兵。
这次也是一样的。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会被杀,虽然雪拉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却在不停的颤抖。
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和那个男人战斗。
这些疑问在雪拉心中像漩涡一样不停旋转。追根究底,这也是对班特亚的疑问。
那个男人明明已经那么强了。
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他明明可以选择其他生存方式,为什么总是要跟自己过不去?
为什么不能将这些力量,用在别的事情上?
扪心自问,雪拉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知道问这些问题是徒劳的。
王妃曾经也跟自己说过同样的话。那个时候,自己震惊于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甚至觉得那是一种侮辱,雪拉至今也无法忘记那些感觉。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事情呢。
明明有人替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头脑思考,自己下判断呢。
雪拉甚至还这样提出了反问。
班特亚说过。我们是无法改变的生物。
那是不对的。不可能无法改变。现在自己已经明显的跟过去的傀儡不一样了。
但是,为了活下去,还是能平静的牺牲别人,这难道不是比之前的所作所为要更加恶劣的事情吗?
还是说自己根本就没有改变呢。只是为了尽早赶到主人身边,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难道说,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别人的生命更重要,是理所当然的?会感觉到这种不明缘由的不安和悸动才是反常的吗?
雪拉忍不住沉吟着用手遮住了脸。
太沉重了。一切都太沉重了。
该做什么,必须要做什么,要做出选择太难了。
等到宅邸中的灯光渐渐熄灭,班特亚终于开始了行动。
早就已经是深夜了。
他潜入黑暗中,朝着没有灯光的房间前进。虽然是二楼也没关系。
他轻轻飞身跳起贴在窗框上,隔着厚厚的板窗谨慎的探查着里面的情形。等确认里面一片安静之后,使用工具打开窗闩。
进入室内之后,他也没忘记将窗户关上挂上窗闩。
家里还有人在忙碌。
因为有重病人,所以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去睡觉。
班特亚跟雪拉不同,他一边隐藏起来一边在家里探查着。
虽然还有几个人醒着,但是谁都没有发现他在家中来回行动。
“小姐不在房间里?”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也不可能外出……”
“太愚蠢了。再好好找找。”
“不过,我刚刚看的时候她还在房间里睡着呢。但是……”
“她是不是担心老爷的情况所以起来了?”
“不是的。夫人也不知道。”
“哎呀,真让人为难。小姐也用不着这种时候……”
“你有什么线索吗?”
“那是,这种时间不在房间的话,应该是在不能大声说的地方啊。——在男人的房间里。”
“啊啊!?”
“嘘!你真是笨啊。我刚说什么了。你声音太大了。”
“可是,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所以说,不要闹大比较好。就装作不知道。”
“是、好的……”
班特亚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他飞快的转了一圈,果然确认了他要找的人不在家里。
不在屋里的话,那就是仓库了。
这也是当然的。跟有这么多人的主屋比起来,仓库对于自己来说,对于他来说都更方便行动。
现在驱使班特亚的是那阴暗沸腾的血。
那个银发问了那么多《为什么?》,可这反而是班特亚想说的话。
(就算能灵巧的控制身体,就算擅长打败别人,这又能如何?……)
班特亚并没有什么该做的事情。
就算有《力量》也没什么要做的。那就毫无意义。空有能力却无用武之地。
真是讽刺。如果班特亚不是这么优秀的行者的话,如果只是本领普通的话,他也许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些。
对于那些人来说,每天活下来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根本没有余力对于自己的本领产生疑问。如果有这个时间的话,他们会专心提升技巧。
班特亚既怀念又厌烦着那些随心所欲操纵自己的线。
他已经不能再成为傀儡了。可是,也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这种生命是为了什么才存在的。
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想通过那个银发的生物确认一下。
雪拉在黑暗中一直静静的压制着自己的呼吸。
这里跟饲养家畜的房屋不同。非常安静。有人进来的话,不管怎么压低脚步声也能立刻发现。问题是能不能不被对方发现。
班特亚走进了离主屋最近的仓库。当然,他没有点灯。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让眼睛习惯周围的昏暗,直到能看清仓库里放置的农具等物。
如想象一般。这里是车库。
客人们的马车整齐的排列着。前面是马厩、牛棚、猪圈。然后头顶上是放置动物使用的干草的地方。
在仓库的二层,满满的堆放着小山一样的干草。
班特亚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
虽然混杂在动物的气息中很难分辨,但是确实有人在。
班特亚没有使用梯子。而是飞身一跃跳到放置干草的地方。就算他的动作野蛮直接,脚下的木板也没有发出丝毫吱呀的声响。
就在班特亚准备将手里剑打入稻草山的时候,他突然惊讶的想到。
那个银发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对手。这样的话,他会藏得这么简单吗?
小姐不在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在了。
普通人是不会使用假死的技巧的。但是,如果用药物使她陷入昏睡状态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如果干草中的是那个女孩的话,那么目标是……?
已经习惯黑暗的班特亚的视线角落发现了什么东西。那微微闪着银光的东西。
班特亚反射性的转过身体,扔出了手里剑。
…………!?)
他吃了一惊。手感很奇怪。好像打中的不是人。
就在班特亚想要转回身体的时候,干草山也飞了起来。
雪拉突然跳了出来,手中握着的小太刀深深刺入了班特亚的侧腹。
“啊……!”
轻声叫出来的是雪拉。
他的满头长发已经没有了。长发在肩膀处被切断,散落下来。剪短的头发落在雪拉发青的脸颊上。
难以相信。
并不是因为一切按照雪拉计划的进行了。
而是刺中对方的这个手感让他难以相信。虽然他已经有过无数次相似的经验,但还是变得面无血色。感觉心脏都被揪住了。呼吸困难。
现在立刻就想逃跑。仿佛自己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他甚至觉得有些恐惧。
班特亚也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缓缓低头望着自己的身体。
这一击很有力。大概,刀尖已经刺穿了后背吧。
还没等雪拉把剑拔出来,班特亚就用可怕的力量,按住了雪拉的右手手腕。
就好像不让雪拉逃走一样。
“我还没有听到你的回答。”
从他的声音完全感觉不到贯穿身体的利刃的存在,非常平静。
而相反,雪拉浑身都在发抖。他只是握着剑柄,但却无法控制的抖个不停。
已经够了。如果自己是需要别的什么人的支配才能活下去的生物的话,如果自己只能这样活的话,那也没关系。因为自己有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的东西。因为自己知道那是什么。
男人的手很用力,甚至让雪拉感到痛苦,雪拉低声沉吟着说道。
“……我不会,再在其他任何人之下了。我不需要新的主人。也不想要。那个人就是最后一个。”
“那么,如果王妃死了呢?”
雪拉的脸渐渐扭曲了。
求你了,求你不要再将这种难题退给自己。
“那种事情……到了那个时候再考虑!”
雪拉的语气就好像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但是他却是认真的。除此以外他没有别的答案。
班特亚微微笑了笑。
那是雪拉从未见过的,满足的笑容。
明明被打败了,明明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尽头,但是他的表情却不可思议的非常平静。
对于班特亚来说,一直到最后一刻,一族的诅咒都没有解开。不管怎么挣扎都是无法逃脱的迷宫,就好像柔软的蜘蛛网一样缠在身上无法摆脱。不管怎么抵抗都是没用的。
而且,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的抵抗。他甚至有一丝自暴自弃的感觉。
但是,他们的诅咒虽然是绝对的却不是永远的。
是有极限的。
能证明的人就在面前。
班特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也有了意义。
“不错……”
这是班特亚最后一句话。
在清晨的曙光中,雪拉将班特亚的遗体埋在了森林中。
毕竟不能留在仓库里。
最后,雪拉也没有使用那家的女孩。为了迷惑那个男人,雪拉将女孩放在了一间客房里。
毫不知情的女孩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很吃惊吧。
雪拉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死,也不能死,但是如果为了活下去而要心怀愧疚的话,那也没有意义。他苦恼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就算满身泥泞,就算要趴在地上挣扎,就算要去舔别人的鞋,也要活下去,可是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他将剪断的头发编程三股辫,钉在仓库的柱子上,为了让风能够吹到辫子,在墙上开了一个小洞,然后自己充当了诱饵。
那些头发和班特亚一起埋了。
这场胜负从一开始到最后一刻凭借的都是运气。即使是现在,雪拉也觉得自己能赢完全是奇迹。
那个时候,如果班特亚将手里剑掷向干草的话,如果风没有吹动头发的话,如果对方躲过了他从黑暗中发起的一击的话,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他死去的面容非常安详。
就像最后那一瞬间一样,这是他活着的时候从未露出过的表情。
雪拉的剑还刺在他的身体上。如果把剑拔出来的话会大量出血。不能留下这种痕迹。
风吹乱了雪拉剪短的头发。
发丝拂过脸颊的感触以及头顶变轻的感觉雪拉还不太习惯。从自己记事以来,头发从未这么短过。
雪拉带着一丝寂寞以及默默下定的决心,轻抚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
已经无法回到女生的样子了。
长长的银发,自己爱用的剑,将这些曾经的自己和男人一起埋葬之后,雪拉拿过班特亚的剑站了起来。
他再次感到一种激烈的愤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什么让自己和班特亚战斗,让自己杀了他。
不,不是的。并不是这么单纯的东西。
而是,是什么杀了班特亚。
下手的当然是自己。自己的手夺走了那个男人的生命。但是,这只不过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而已。
自己并没有必要跟那个男人战斗。
没有任何理由需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
那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和雪拉有着同样感受的灵魂。
唯一的一个,能够称为是同胞的人。
是什么将这个同伴——在某种意义上,将同样也曾经是雪拉的那个男人,逼上了死路呢。
这股愤怒,这迸发的激情要向谁发泄。要向谁追究。根本不用思考。
这一切的原因,这一切的根源,现在必须要斩断的东西是什么,雪拉现在是明白的。他非常清楚。
(莉。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要以自己的意志违背您的命令。您曾经无数次说过,我不是您的家臣。现在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国王还在等待着格法德的情报吧。
莱蒂齐亚的动向也让人担心。但是,自己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穿过了潘蔡村庄之后,雪拉并没有往东走。而是直接往北方全力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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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8 17:29 编辑

7
“请。您一定累了,里面放了一些有助于安眠的东西。您一定能休息得好。”
缪蓝非常老实的说出杯子里是安眠药,但是王妃却没有去接。
她锐利的视线望着缪蓝的脸。
被这种眼神看着,没有人能若无其事。以前道尔顿曾经说过,就像跟野生的猛虎对视没有人能够保持平静一样。
缪蓝渐渐满头大汗。低着头诚惶诚恐的站在那里,拼命解释着。
“我非常明白使用这种东西您会心有不满。但是,您被称为现世的战斗女神。您这种人即便位于这坚固的城塞之中,也会压制我军士兵。还请您能帮帮我们,安睡一段时间,所以我才像这样来请求您。”
王妃微微冷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让我睡着以后,准备杀了我吗?”
“您、您在说什么呢!?”
缪蓝吃惊的抬起脸。他不是在演戏。
是真的很吃惊。
“请、请您等一等。这实在不像是妃将军会说的话。刚刚我也说过了,您是城里的客人。我们为什么要使用这种手段,将您迎接进城里,然后再杀了您呢?”
“让客人喝安眠药,你们也真是懂礼啊。”
“所以说,所以说……请您原谅……我们也不想做这种事,可是您毕竟是……拥有无法以常识来推测的力量……”
王妃淡淡的笑了笑。
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吧。如果让自己一直醒着的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所以让自己睡过去比较安心。
“这个药是谁准备的?”
“啊……”
“不是这座城里的人准备的吧。不是你身边的人。”
“不,这个……”
“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但是那个人最初的目的就是我的命。他自己绝对不肯出面,而是利用你们,成功的将我抓住了。”
而且自己也上钩了。
王妃自嘲的笑了笑,虽然她也感叹于自己的疏忽大意,但是却并没有后悔。
在那个状况下,这么做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自己执意不肯投降的话,那数千人的骑士团便会被活生生的烧死吧。
如果是在战场上战死的还好,成为俘虏之后被虐杀,那他们的生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完全是白白死了。
自己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王妃确实认为,如果自己一个人的话总会有些办法,至少不会被杀死,但对方的计策似乎要更进一步。
跟莱蒂齐亚的胜负总是如此。自己总是会算错。
“知道会被杀死,我是不会喝的。”
“不,请您等一等。非常失礼,可是您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这个药是城里的管家调制的。他在年轻的时候在南方留过学,是熟知珍稀药物的人。”
缪蓝让身边的随从去叫管家过来。
管家是个看起来人品不错,上了点年纪,身材高大的男人。待人接物也很沉稳熟练。
杰出的管家脸上总是会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个男人也是如此。
所以,听了缪蓝详细解释之后,他脸上明显露出了吃惊和困惑的表情,这可以说是很少见的,不过作为被怀疑自己要暗杀王妃的人来说,这也是当理所当然的。
“这、这真是让人吃惊。我只是……”
说到这里,他注意道自己还没有向王妃行礼,便恭敬的低下了头。
“能见到您真是无比光荣。我是波纳里斯城的管家,敏斯。”
无论是沉稳的微笑,还是非常郑重的语气,怎么看都是做惯了管家的人。
王妃直直的望着敏斯。如果这样他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就非常不得了了,但是对方有些不知所措的扭动着身体。这个反应非常自然。
“这个药,是你做的吗?”
“是的。但是决不是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如果您有所怀疑的话,那我可以当场试毒。”
“谁也没说这是毒药。只不过,使用了奇怪的药草吧。”
“是的,这种药草名叫罂粟,在此地不太有人知道,但是在马兰塔南方的土地上,这种药草因为有镇静效果,所以被广泛使用。这是我年轻的时候在马兰塔学到的,那边的医药技术比这里要先进得多。”
“然后你就特意调制之后拿上来了?”
“是的。城堡代理说,做一些能让您好好休息的东西……”
敏斯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询问。有些不安的望向缪蓝。
在这完美的演技背后,敏斯想起了自己和同僚的对话。
“喝下这么多的护摩,就算是那位王妃也会睡着吧,一定要顺利让她自己喝下这些药。”
莱蒂齐亚认真的嘱咐道,这让敏斯有些不爽。
虽说不要做引人怀疑的事情,但是表演出虚假的经历对于他们来说如同日常便饭一样。
敏斯在一族中也是老练的术者。不只是演技方面,就连自己的心也能完完全全变成别人。
而莱蒂齐亚说话的态度,仿佛就像他是昨天才开始工作的新人一样,这让他有些不爽。
“用不着你说。只要让她认为我是名副其实无害的人就可以了吧。”
“如果她真能这么想就好了。”
“这可不能当没听到。你认为我无法骗过王妃吗?”
“毕竟拿出的是护摩。不管你演得再好都没用。王妃记得我的味道。”
敏斯惊呆了。
“太愚蠢了。这样的话拿别的东西出来不就好了吗。只要让她睡着就可以了吧。”
“确实如此。不过其他药应该没有效果。”
“莱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老练的敏斯也无法抓住莱蒂的真实想法。
“那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明知道会被看穿,还是要拿出护摩,然后让王妃自己喝下去?”
“正是如此。你理解得很快。”
“你差不多够了。这没法出手啊。”
让王妃觉得这一切都是坦加士兵干的,才有可能让她放松警惕乖乖听话。这样的话,一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暴露身份。
“到达波纳里斯之前确实如此。不过,如果是人质进城之后的话,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也许被发现更好。——王妃就是这么喜欢我,这一点我有自信。”
“什、什么……?”
“好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一定要郑重谨慎,非常毅然坚决的提出要求,不能妥协。不能鲁莽行事,而将人质作为挡箭牌更是严禁。那毕竟只是个交易。你心中要有这种概念,拜托了。”
虽然莱蒂齐亚看起来说得很轻松,但是他是相信敏斯的才能才将这个工作交给他的。
然后敏斯小心的对缪蓝下达了指示,如何进行跟王妃的交涉。
为了防止她逃跑,让她睡着比较好,这确实是缪蓝提出来的,但是让王妃相信此事却是凭借敏斯的手腕。
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建好的舞台上,缪蓝如演员想要的那般完美的展现了自己的演技。也就是,拼命劝说王妃不肯放弃。
“不用说,人质要活着才有用。您的性命我们会负起责任的。”
“如果我还是不愿意的话,你们要怎么办?”
缪蓝依然姿态极低,但是却多了一些可怕的感觉。
“这样的话,虽然并非我的本意,在您喝下之前,我会一根一根切断被抓住的那些人的手指。”
虽然没表现在脸上,但是敏斯还是吃了一惊。
台词不一样了。
原本应该说的话是如果您乖乖睡去的话,那就把人质放了,也许是因为憎恨王妃一如往常的样子吧,也许是为了夸示自己的优势地位吧,他擅自改变了脚本。
敏斯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改变会给计划带来多大的影响,但是想要吓唬王妃的缪蓝,完全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王妃完全不为所动。
她低声笑了笑。
“原来如此。要这样吗。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平安无事的离开吧?还是说他们已经都被杀死了呢?这样的话,我也没有理由呆在这里了。”
王妃站了起来真的想要离开。负责警备的军队立刻举起了武器。
敏斯更担心了。开什么玩笑。
那个莱蒂齐亚至今为止都不知如何对付的女人。如果跟她刀剑相向的话,她肯定会夺走武器大闹一通。不,毕竟寡不敌众,一般情况下自己这边会赢。不管王妃怎么剧烈抵抗,都会是无谓的挣扎。最后肯定会耗尽力气倒下。
但这都是在一般情况下才能成立。
听说伊尔德的行者被超乎常人的力量变成了肉馅。听说凭借自己意志行动的圣灵也害怕得不敢接近她。
(正因为她不一般所以才要这么辛苦。)
敏斯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莱蒂齐亚的嘟囔声。
敏斯装作非常焦急狼狈的样子,挡在王妃面前。
“妃将军大人。请您等一等。请不要如此性急。刚刚的话是城堡代理的失言。我向天地神明起誓,我们连他们的一根手指都没有碰。”
“那是因为,你们打算接下来才下手吧?”
“啊……?”
“如果我乖乖呆在这里,他们也会受伤,被杀。如果我大闹起来,他们也是受伤被杀。那我乖乖呆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是发自内心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语气。
当王妃觉得救不了他们的那一刻,她立刻会做出选择,自己应该先做什么。
正因为能让他们平安返回,才有拼命守护的价值。但是,如果结局还是要被杀的话,就算俘虏还活着,那也跟死了一样,已经死去的人是无法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的。
她就这样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非常不像敏斯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却不明缘由的感到浑身发冷。
希望缪蓝和其他士兵们不要再多说什么。
她是不一样的。她是有着人类外形的什么东西,跟自己有着决定性的差别。
敏斯打起精神,尽量冷静的说道。
“……请您原谅。城堡代理的失言由我来替他道歉。他们都和您一样,是这座城的客人。我以坦加的骄傲和名誉起誓,绝对不会对客人做出如此无礼的行径。”
王妃静静的凝视着敏斯。
那是能够贯穿整个身体的绿色视线。
“在此之上我有一个请求。请您一定要听我说。您就是我们生命的保障。为了防止渥尔陛下的不悦,为了让我国在战争中取得优势,也请您留在这里。为此,虽然我明白会引起您的不快,可是也请您一定要喝下这个。如果您肯喝的话,我会以我的生命保证,立刻释放骑士团的人。”
王妃微微皱了皱眉。
这样的话优先顺序再次变了。
如果有能救下他们的可能性的话,那在此大闹便不是个好主意。
王妃又看了一眼托盘里的杯子。
王妃野生动物一般的感觉告诉她,杯中之物并非毒药。
并不是会危及生命的东西,但是也不是什么该毫不在乎喝下口的东西,非常微妙。
但是,如果喝了这个之后,失去了意识的话,恐怕就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要杀死睡着的人实在是非常简单。
即便是被称为现世的战斗女神的王妃也是如此。
王妃在医药方面完全是外行。这个药有什么效果,效果能持续多久,她完全不知道。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就不让他拿毒药,而是把所有的安眠药和麻药都拿出来了……)
王妃想起自己曾经跟雪拉玩过《猜毒药的游戏》,不由得感叹自己锻炼不够,但也已经晚了。
王妃怀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望着杯子。
不想看到卡里根死掉。
也不想让珀拉哭。
这一切都是自己选的。要是不想死的话,那个时候就应该放弃卡里根,但是自己没有那么做。
结果,现在自己的性命在那个男人掌中。
(那也可以吧……)
王妃突然就想开了。
原本自己什么时候死在哪里都无所谓。
如果可以的话,想在死之前再看看同伴的脸,但如果这是命数的话,那也无可奈何。
王妃心中唯一的牵挂就是国王了。
渥尔-格瑞克并不是会完全接受敌人要求的国王。可是,只要自己在他们手中,他肯定会很痛苦。必然会面对艰难的选择吧。
如果自己死了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可王妃担心的是坦加会隐瞒自己死亡的这一事实,假装成自己还活着,让国王处于两难之地。
这是王妃唯一担心的事情。
而且,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进来成为俘虏的那些骑士团员,也要想办法救他们。
“这样的话,等到确认全部俘虏都被释放之后,我可以喝。”
“妃将军大人。这……”
“你想要的只是我不会逃跑的保证吧?喝了这个以后,我肯定无法行动。先把他们放了也没关系吧?”
“当然,我发誓会放了他们。但是,那要在您喝了这个药之后才能放。”
“那顺序就搞错了。”
“不。妃将军大人。这是我们想说的话。您是无法以这个世界的常识来推测的人。即便拿走了您的武器,将您关在守备森严的要塞中,您依然可以借助战神的力量,随心所欲的自由出入吧,胜利女神的化身的话,要做这种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我们担心的只有这件事。如果能将您留在我们这里的话,我们会非常高兴的释放骑士团的人的。但是,如果放了他们之后,您也一起消失了的话,那我们就再也无颜面对我们的主君佐拉塔斯大人了。”
“正、正是如此……”
缪蓝回过神来,趁势补充道,王妃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这、这太过分了。我是管理这座城的城堡代理。”
“我不管你是城堡代理还是大臣,你不是说要切掉他们的手指吗?我怎么可能相信会如此威胁我的人?”
看到王妃坚决的态度,敏斯觉得自己理解了莱蒂齐亚说过的话。
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中重要的就是信任。
(接受货款却不肯交出货物是不行的。那就不是交易,而是诈骗了。如果是简简单单就会上当的对象对话,不管怎么骗也没关系,但是这位王妃却并非如此。)
只有在相信对方的前提下,这种艰难的商谈才能成立。王妃从一开始就说想要买下这些人的生命。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换。
是孩子气吗,还是让人震惊的狡诈呢,但是唯一清楚的一点便是,王妃堂堂正正的准备进行交涉,但是坦加一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进行这种交涉。只能让敏斯来做。
敏斯努力想要扔掉自己的固有观念。一般情况下这种交易是不会成立的,现在必须忘记这些常识。
“妃将军大人。”
敏斯慎重的开口说道。
“正如您所说,要进行交易最为重要的就是信用。而且,位于优势地位的人多少要先有一些让步,这样处于劣势地位的人,才能安心的在契约书上签名。我们只是在请求您做出这种让步。”
“我的立场比较强吗?我现在赤手空拳,孤身一人,被这么多士兵围着呢?”
“是的。”
敏斯点了点头,他非常认真。
“决定权在您手上。如果您不能先接受这些条件的话,那我们也不会行动。”
“我睡着之后,有什么保证你们会遵守约定?”
“这是和现世的战斗女神订下的约定。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证。”
这种台词到底有没有说服力,完全在于说出这些话的人的觉悟。
现在的敏斯已经完全变成了坦加的管家。
坦加人的话,虽然不能让王妃逃走,但是也绝不能让王妃死掉。王妃是能保证让坦加处于压倒性优势地位,为坦加带来胜利的人质。抓到了这样的俘虏还让她死掉了的话,必然不是被佐拉塔斯痛骂一顿就能了事的。肯定要以死谢罪吧。
王妃只要乖乖呆在这座城里,他们肯定会做出最大让步。
他是真的想要遵守跟王妃的约定,也是真的想要释放骑士团团员。
王妃的眼睛似乎看透了敏斯心中所想,她突然回头望向缪蓝。
“你也是一个意见吗?”
“是,是啊……”
“不管你再怎么不可信,你都是负责人。跟你说,我接下来要睡了,在日出的时候释放全部骑士团团员。”
“是,是的。我发誓一定会这么做的。”
缪蓝满头大汗的点着头。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
王妃依然毫不留情。她往前迈出一步,盯着缪蓝。
“你听好。如果你不遵守跟现世战斗女神的约定,到时就做好心理准备吧。就算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就算我身在地狱深处也会爬上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只如此,我会永远诅咒整个坦加。”
“不、不会的。”
“妃将军大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
缪蓝和敏斯都脸色大变,在此发誓一定会遵守约定。
不知道王妃是否听到了他们激动的辩解,她若无其事的举起杯子,喝完了杯中的药。
然后她自己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紧张的观看着这一情形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震惊于没想到她这么简单就喝了,同时也怀疑这下是不是真的就突破了难关中的难关。
他们仿佛在窥探熟睡的猛兽一般,战战兢兢的望着床上,然后一度闭上眼睛的王妃又坐了起来,抱怨道。
“做什么呢。还不快点出去。你们一群男人挤在女人的枕头边做什么。”
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主张自己是女人,如果是国王的话大概会这么说吧。
缪蓝慌忙让士兵们离开房间,下令让他们在门外看守。
敏斯安心的叹了口气,但内心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心想,赢了。
他在欺骗王妃的过程中,漂亮的取得了胜利。
不久之后王妃就会陷入沉睡。虽然这条路很漫长很艰难,但是一切也终于要结束了。
他一边悄悄回味着满足感和胜利感,一边郑重的行了一礼,转过身准备离开房间。
然后,就在这个绝妙的时刻,王妃突然开口说道。
“替我跟莱蒂问好。”
敏斯并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身体都没有一丝僵硬。
他平静的走出房间关上门,但是表情却因为紧张而僵住了。
他当时没有立刻回头,都是多亏了长年以来的修炼。但是,敏斯受到的打击却很大。
难道说,她是什么都知道了才说出这种话的吗。
那是什么药,喝了以后会发生什么,她都知道,可还是平静的喝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
敏斯来到护送王妃的一行人休息的房间,将睡得跟死了一样的一名士兵摇了起来。
那名士兵瞪大眼睛,低声问道。
“怎么了?”
其他士兵因为强行军的疲劳,都睡得很沉,但他们不同,只要休息两三个小时就足够了。
他也是同伴之一,加斯帕。为了预防万一,他加入了护送队伍。
“出了什么差错吗?”
听了加斯帕的问题,敏斯摇了摇头。
“不,到现在为止,都很顺利。”
然后他简单的说明了之前的经过。也说了明天早晨要释放骑士团员一事。
“莱蒂计划的交易顺利结束了,但是还是要倍加小心。我来负责。”
加斯帕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他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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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8 18:22 编辑

8
红色的蔷薇和白色的麻叶绣线菊吸引了路的视线。
在整洁的房间中,只有这一处给人华丽的印象。房间中充满了芬芳的香气。
路望着这些插花不可思议的歪了歪头。
那是插在大花瓶里的华丽鲜花。很美。但是,如果是其他地方还好,对于那个孩子住的房间来说,这实在是很不相称的组合。
“您怎么了?”
路回过头,那里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看起来很沉稳,很温柔。
她看着不像是女仆,但路还是说道。
“这个花,不太好吧?”
“您不喜欢蔷薇吗?”
“不是的。我喜欢。可是,这里的王妃大人应该不喜欢吧?”
“不。她很喜欢呢。之前,在出阵的时候,还在胸前插了红色蔷薇走的呢。”
路瞪大了眼睛。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那个孩子的父亲死后,蔷薇这种花对他来说就像是诅咒一般。
“真的吗?”
“她很高兴的接下了呢。很不巧,那个时候只开了一朵……现在蔷薇开得很好,为了等她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我才装饰在这里的。”
“这是你弄的?”
“是的。这是我在自己庭院里精心种植的。我是纳西亚斯-嘉佩尔的妻子,拉蒂娜。”
“我是路法斯-拉维。”
“我知道。”
这个人是在前几天出现在王宫中的,但已经成了宫廷妇人们关注的焦点。
毕竟,自从本宫接待了来自北之塔的这名客人的那天开始,王宫中就充满了,王妃过去的恋人出现了吗!?这种流言。
拉蒂娜并不相信这种流言,但她还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亲眼见到之后她大吃一惊。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礼,可她还是瞪大了眼睛。
长长的漆黑头发,细腻光滑的白色皮肤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看起来不像是男人,这是拉蒂娜的第一印象。
可话虽如此,他也不像在离宫中工作的那名少年一样,看起来也不像是少女。
说得极端一些的话,是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人类。
在没有人烟的山中,两个人单独相处,让拉蒂娜觉得有些焦躁,她急忙开口说道。
“路法斯大人。下午您要参加珀拉大人的茶会吗?”
并不是因为他是男人才心有戒备。感觉到的并不是这种危险。但是拉蒂娜自己却感到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尴尬。
“不用叫我大人。我去。毕竟都来邀请我了。”
准确的说招待他的是国王。
为了有时间能好好跟路谈一谈,同时也是为了让珀拉和路认识一下。
“我尽量会安排好时间的,但是可能会晚一些才能到。那个时候就把客人带进来,不用管我,你们先开始就可以了。”
国王这样拜托珀拉,珀拉从几天前便开始努力做准备了。
毕竟他是王妃孩提时代的朋友,不能草率对待。
到了下午,奥兰娜也来帮忙了。拉蒂娜也回了一趟家,带来自己精心种植的鲜花。
她们现在已经是邻居了。奥兰娜和拉蒂娜现在已经成了姐妹。珀拉因为也是小贵族出身,跟她们很聊得来。她们经常聚在一起聊天玩乐。
奥兰娜似乎对《王妃的朋友》有很大的兴趣。听说拉蒂娜已经见过那个人了,两眼闪闪发光的探出身子问道。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是啊……很漂亮的人,非常漂亮。”
拉蒂娜有些犹豫的回答道。
“只不过,稍微有些……该怎么说呢,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但是想一想,王妃殿下也很奇怪呢。”
“是啊。毕竟是那位王妃殿下的朋友,他要是个普通人的话,反而会让人吃惊。”
奥兰娜一边忙碌着一边赞同的说道。
珀拉则将客厅的窗户擦得闪闪发亮。
窗帘上还装饰了假花果实以及干燥的藤曼,珀拉打开了窗户。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
芙蓉宫的庭院中现在鲜花盛开。珀拉在来这里之前,只种过能吃的植物和蔬菜,但是毕竟附近就住着嘉佩尔夫人这位老师。
庭院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坛中颜色各异的花朵争相开放着。在和暖的阳光照射下,散发出浓郁的绿色和花朵的香气。
本来这种天气应该将桌子搬到露台上喝茶,但是珀拉却不想一边注意着那些想要看一眼这位问题客人的人一边聊天喝茶。
桌上铺着纯白色的蕾丝桌布,垂下的四角上有些重量,装饰着拉蒂娜带来的鲜花。
窗边落下一片阴影,珀拉抬起头,顿时吓得无法呼吸。
她有生以来第二次看到了天使。
第一次是王妃。那个人就像在战场上闪耀的守护天使一般。但是,这次的天使有翅膀。
珀拉确确实实的看到了他背后舒展的巨大的白色羽翼。
珀拉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瞪大了眼睛茫然的呆立在原地,而天使却跨坐在窗户上,维持着准备进来的姿势,微微笑了笑。
“这里是,芙蓉宫?”
“啊……是!是的!”
珀拉慌忙回答道。再次定睛望去,翅膀已经不见了。
珀拉顿时脸红到了耳朵根。
为什么会看错呢,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光照的原因呢,珀拉的胸口不停的悸动着。
“国王大人的工作很忙,要稍微晚一会。”
“是,是的。不好意思让您特意……非常抱歉。”
拉蒂娜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不知何时已经进到客厅里的路,瞪大了眼睛。
“啊,您是从哪里进来的?”
奥兰娜也走了过来。互相做过介绍之后,大家坐下喝茶。
奥兰娜对路的印象是,“第一次看到比哥哥还漂亮的男人。”(她不知道雪拉是少年。)
而她在本人面前堂堂正正的感叹道,“真是漂亮啊。”同时出神的鉴赏着对方的美貌。但是,这是单纯对外表的评价,并不是站在异性角度的。她一心爱着自己的丈夫皮萨罗。不如说,她对于自己是皮萨罗的妻子这一事实有着坚定的信念,根本不把其他男人当男人看。
“这个头发,梳起来很麻烦吧?”
奥兰娜一脸平静的这样说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下次我帮您盘起来吧。”
同时奥兰娜饶有兴趣的探出了身子。
路也笑着回答道。
“要盘头发的只有女人吧?奥兰娜也会把你哥哥的头发当玩具吗?”
“不。他不让我给他盘啊。不过倒是让我帮他梳过头发。”
“一般的男人应该是不愿意的。”
“嗯,可是,如果有化妆舞会的话,把头发盘起来,稍微化点妆,穿上丝绸长裙的话,一定会成为绝世美人。”
“女人会喜欢这种游戏吧。但是,要是其他男人因此迷上了我,我也会为难的。”
对话进行得很愉快。
在一旁看着的拉蒂娜对自己这位姐妹的评价变成了(好强),甚至心怀尊敬。这么勇敢,这么现实,不愧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珀拉不知为什么红着脸,拿出了亲手制作的点心和小吃。
加了葡萄干的面包,抹了果酱的烤制点心,放了树莓和蓝莓的蛋糕等等。
路吃了很多。每种蛋糕都吃了两份,还夸奖了珀拉的手艺。
“真好吃。你做的点心真不错。很难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呢。”
“那个,难道说,您喜欢甜食吗?”
“非常喜欢。”
“啊,太失败了。这样的话我就再多做一些了。因为王妃大人不喜欢甜食,所以就……”
路苦笑着摇了摇头。
“让那个孩子吃点心完全是徒劳。不管做什么,他都会用一句《太甜了!》来反驳。”
“是啊。完全没有发挥本领的意义。”
珀拉一不留神就附和了起来,然后慌忙转换了话题。
“您自己会做点心吗?”
“会做啊。也会做料理。如果可以的话,晚饭我来做点什么吧?”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事情!”
珀拉顿时慌乱起来。但路却开心的笑了笑。
“让国王大人的宠妃做点心给我吃,那才更是不得了呢。”
真能说,奥兰娜和拉蒂娜心想。
只有珀拉本人不觉得奇怪。
“毕竟,我只有这一点点可取之处。”
现在洗衣扫除这种事都交给女仆来做了,而珀拉原本就喜欢针线活,所以每天都会做些什么。铺在桌子上的漂亮的蕾丝,也是珀拉亲手制作的。
国王终于来了。
“哎呀,实在是太晚了。应该由我来做介绍的。”
珀拉为国王单独留了一份茶水和点心,现在端了出来。
“寄给王妃的信差不多也该到了吧,不过毕竟那里是最前线。可能没办法马上回来。”
“是跟西边和东边的邻国在交战吧……”
路的语气非常感慨。
“一般情况下,被两国夹击的话,被夹击的一方会面临压倒性的不利,居然没有输。”
珀拉很有信心的说道。
“那是当然的了。因为德尔菲尼亚有王妃大人——有胜利女神。绝对会赢的。”
看到珀拉认真的样子,国王笑了起来。
路也笑了。让人意外的是,路的笑容,就像是看着小孩子在做什么而不由得微笑起来的大人一样。
路转头看着国王说道。
“现在的战况怎么样了?”
跟初次见到莉的时候一样,路对于这个世界的情势一无所知。
“嗯。该从哪里说起呢。”
“战力本身呢?三个国家都差不多?”
“是的。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国稍微更有利一点。因为有了塔乌,这个其他两国无法预料的战斗力,所以在兵力总数上占上风。但是……”
战争不是单纯由兵力多少决定的。
即使在局部战斗中取胜了,也并不意味着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还没等国王解释,路便说道。
“机动力是马和人的脚力,武器是刀剑吗。这样确实,根据作战不同,结果也会大不相同。”
“也有例外。比尔格纳便是如此。如果对方守住那坚固的要塞围城不出的话,那就没有任何办法。而且坚守那里的是以顽强著称的帕莱斯德士兵。”
“帕莱斯德的国王大人是位怎样的领导?”
“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那坦加的国王大人呢?”
“疯狂的天才。”
这是很准确的评价。上一代之前,虽然国土面积广阔,但是因为各地领主之间的纷争不断,大华三国只是徒有虚名的贫弱国家。佐拉塔斯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个险恶的山国发展了起来,积蓄了力量。
而另一方面,奥隆也有着强大的军队,巧言善辩,很有谋略,稳固的发展着自己的势力。
“这样的话,那德尔菲尼亚的国王大人呢?”
“应该是满肚子坏主意的狗熊。王妃是这么说的。”
路蓝色的眼睛中浮现出一种不明缘由的光芒。
“那么,如果没有了国王大人,每个国家都不能像现在这样战斗了?”
“坦加和帕莱斯德的话应该是这样吧。接替奥隆的王子,是个完全不像父亲的庸才。佐拉塔斯的儿子们之中也没听说有特别优秀的人才。看起来,大华三国的继承人都不怎么样呢。”
“要是继承人太厉害了,也让人为难吧?”
“嗯?”
“至少,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把自己从王位上赶下去的那种优秀的继承人,应该是不需要的。”
因为路的语气太过于直率,国王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路的眼睛中闪耀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国王大人也有很多种啊。一种是想将自己拥有的一切完完全全的让给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另一种是,只有自己身为支配者是最重要的,而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原谅。从你刚才的话来判断,坦加的国王大人和帕莱斯德的国王大人,似乎都是后者。他们都想让国家在自己这一代发展成最为强盛的样子。对于这种国王大人来说,继承人也只不过是单纯的道具而已。弱小的继承人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果继承人要取自己而代之的话,那会让他们更为难。——不过,这种人,并不多呀。那种个性很强,很有才能,有着能聚集人才的实力,也知道怎样用人,并且非常忠诚的追随国王大人。有如此实力的话,肯定会想要快点赶走碍事的老东西,自己坐上王位。但是,对权力掌控欲很强的父亲,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是绝不会将掌权者的位置让予他人的。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当然,如果解释起来就是这样。还是说,这两国的国王大人还不曾做出过杀害自己孩子的事情?”
“不,至少奥隆是做过的。虽然情况有些不同……”
渥尔震惊的回答道。
他完全没想到,这么温柔,像少年一般曲线纤细的人口中,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路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
“这种个性很强的国王大人也不会依赖家臣。重要的决定也会自己来做。所有的前提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他需要的只是能够提供适当建议的人,不是能和他进行意见抗衡的人。是能作为他左膀右臂的人,而不是另一个头脑。——嗯。这样的话,现在的国王大人们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可能就有点意思了。特别是,如果有哪一位死掉的话,战况肯定会立刻发生改变。当然,不能期待这种偶然发生。”
国王吃惊的张着嘴。
再次认真的望向这位黑发的年轻人。
“哎呀,真是让人吃惊。失礼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卿脑子有问题呢,难道说卿是在假装老实?”
“就是这句话。是不是因为总是被人这么说,所以偶尔也想说说别人?”
被戳中要害的国王顿时哑口无言,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开始,我想的也是一样的。这么悠闲无虑的国王真的没关系吗。”
“被卿这么说,我有点受伤啊。”
“我的态度作为囚犯的话,明显是失格的。普通的国王大人应该会判我死刑,或者鞭打我,就算轻的也要流放啊。”
“我还是要说,我要是这么做了的话,会被王妃杀了的。”
路双手交叉,将下巴放在手上。
他挡住了脸的下半部分,咯咯笑个不停。
“真是不错啊,这位国王大人。真的是最好的国王大人了。”
“可是,我并没有想要假装老实啊。我确实经常被人这么说,但是这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我也没有呀。平常总是呆呆的,还以为是笨蛋呢,就是这样让人放松警惕的吗,经常被人这样抱怨,我也很为难啊。”
“确实啊。我要是能有意识的使用出这种本事的话,早就干了。”
“是啊。”
真是非常和谐的对话。
而彬彬有礼恭敬小心的在一旁听着的女性们,都流出了冷汗。
王妃和国王的对话已经相当让人头疼了,这两个人的对话说不定要更上一层楼,真是可怕。
路半开玩笑的望着国王。
“还有一点,如果德尔菲尼亚的国王不在了,不会为难吗?”
“我可以很有自信的保证。不会为难。这个国家有着能成为比我更杰出的国王的人物。那就是让我骄傲的表弟。”
“可是,如果国王大人出了什么事,一般继承人应该是王子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我还没有孩子。”
国王没有继续说下去。现在当事人珀拉和无关者奥兰娜都在。他们决定在晚饭后小酌一杯的时候再继续讨论。
路在本宫有一个房间,作为客人居住在这里。但是,他很少在房间中。他似乎很喜欢王宫,经常外出散步。
这个时候也是如此。他说了一句“多谢款待”,便飘然离开了。
国王向女性们询问了她们对这位客人的印象,三个人的意见各不相同。
其中拉蒂娜神色复杂。
“可怕……倒也算不上,只不过总觉得,自己眼前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奥兰娜完全没能理解。
她不解的歪着头。
“他是需要如此警惕的危险人物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是害怕他。那个人很温柔很沉稳。这我还是明白的。只不过,我也没办法很好的解释,就好像是森林中的树木突然化成了人性,开口说话了一样……他给人这样一种感觉。”
珀拉也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我也在他的背上看到了天使的翅膀。有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总觉得他不是人类。”
国王不可思议的说道。
“但是,就算树说话了,也不会伤害你啊。”
“是啊!”
突然,拉蒂娜大声说道,国王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一定是这么回事。陛下认为即便是森林中的树说话了,动起来了,判断基准也是会不会伤害自己。只要认为对方是无害的,就不会再介意。因为陛下就是这么勇敢的人。”
“总觉得你是在暗中说我迟钝。”
“可是,陛下。如果森林中的树说话了,我会觉得害怕。即便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也无法保持平静。我甚至会想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和其他树木一样保持沉默呢。是啊。我在那个人身上感觉到的就是这种焦躁不安。”
“哈哈……”
珀拉说他是天使,拉蒂娜说他是会说话的树。
另一方面,负责照顾路的侍女们全都迷上了这位客人,疏于工作,这是国王从女官长那里听到的。
就像因为路而疯狂的牢房看守们一样。
这天晚上,国王被漫长的工作束缚住了。
离开政务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他还是依照约定,往客厅走去。
为了休息,客厅面对着寇拉尔城最引以为豪的庭院,这个季节的话,能享受到舒爽的夜晚空气。
因为提前告知要使用这个房间,所以随从们恭敬的迎接了国王,但是关键的客人还没有出现。
国王坐在面向庭院的椅子上,喝着冰冷的果酒。
国王对那位客人也很有兴趣。毕竟,有些事情要跟他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没有任何气息,突然庭院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晚上好。”
就仿佛黑暗分隔开现出了人形一样。
至少在国王眼中是这样的。这个在初夏夜晚从茂盛的树木中出现的人,完全跟周围的绿色同化了,甚至觉得周围的绿色都伴随着他。
不止如此。这是第一次在夜空下看到这个人,但是他给人的印象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的眼睛就像夜晚的大海一样,充满了沉静神秘的色彩,嘴角上露出一个妖艳的笑容。
他的嘴唇比白天的时候看起来更红,那仿佛不是活人的白色身体缓缓的走了过来。
呆在国王身旁的随从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往后退去。
国王没有动。他举着酒杯,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感慨的叹了口气。
“哎呀。天使不愧是天使,不过卿是黑色的天使啊。”
红色的嘴唇露出一个微笑。
“因为是晚上。现在是我的时间,是我的世界。”
“嗯,坐吧。”
“好,打扰了。”
让随从退下,只剩二人之后,国王也没有立刻提出话题。
路也没有问。
两个人慢慢喝着酒,不一会就喝完了两瓶。
虽然喝了这么多,路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国王有些意外的说道。
“真厉害呀。”
“酒吗?”
“我听说你很喜欢甜食,没想到又能喝酒又爱吃甜食,两艺兼优真是让人意外。”
“国王大人也很能喝啊。”
“要说两艺……因为卿而疯狂的似乎不只是男人啊。女官长还感叹过呢。”
那位在内务方面一切都能一手承担,非常有能力而且极有责任感的女官长,会这样抱怨是很少见的事情。毕竟,为了谁能为这位客人端食物过来,侍女们之间还经常为此吵架呢,非常可怕。
路抬头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个孩子消失之后我变得奇怪的那个时候,还要更夸张呢。”
“也就是说……你之前会引发更激烈的争斗?”
“是啊。完全没办法制止。”
国王不太明白路说的话。只不过,对方微微笑着的脸庞依然非常温柔,并没有可怕的感觉。
“真是不可思议。似乎根据看到卿的人不同,会有完全不同的印象。”
黑天使微微笑了笑。他似乎早就知道国王会说这种话。
“在国王大人眼中我是怎样的?”
“之前也说过了。你看起来跟王妃很像,是跟我完全不同的生物。”
“国王大人喜欢王妃吗?”
“喜欢这个词是不够的。”
“然后王妃也喜欢国王大人,这样的话……”
路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嘟囔着,然后轻轻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考虑,都没有我出场的机会啊。”
国王吃了一惊。他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的望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的脸。
“……你为什么会知道王妃喜欢我?”
“你觉得那个孩子会跟讨厌的人结婚吗?”
“不觉得……卿应该也知道,我们并不是正常的夫妻。”
“不过,国王大人也有正常的妻子。所以那个孩子不必觉得对不起国王大人。也不用担心会被国王大人推倒。嗯,是非常理想的丈夫。”
路一边说着一边苦笑了一下。
“那个孩子喜欢摸别人,却讨厌被别人摸。”
“她喜欢摸别人吗?”
“如果是他喜欢摸的对象的话。”
“哈哈……”
“国王大人的话应该能理解吧。毕竟你的身材这么魁梧。她没有把你当成过枕头吗?”
“当过。”
黑发的年轻人笑了起来。
“他经常把父亲当成枕头呢。”
“我也有一件事必须要问卿。”
国王认真的说道。
“卿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
“我的好朋友突然失踪了。我来找他就这么奇怪吗?”
“不,我想问的是找到之后的事情。卿是来带王妃走的吗?”
路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
“带走,从谁那里带走,怎么带?”
“…………”
“那个孩子并不会成为什么人的东西。我只是想确认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仅此而已。”
“那么,那个,如果王妃说……不想回去的话,如果她说,想继续留在这里呢?”
“没关系啊。这样的话,我也会一直生活在这里。”
路若无其事的说完,注意到国王的脸色,笑着挥了挥手。
“没关系的。你放心。我不会像这样作为客人一直赖在王宫里的。是啊,我可以靠占卜来挣钱生活。”
“啊……”
真不像啊,国王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我会为难的……”
“为什么国王大人会为难?”
路不可思议的问道。
看起来,路似乎完全没有理解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立场上。
虽然知道没有其他人在偷听,但国王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宫廷中的妇人们都猜测卿是王妃过去的恋人。”
路瞪圆了眼睛。
“她们居然会想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也有同感。”
“诶?那现在国王大人是在和第三者一起喝酒了?”
“嗯。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路笑着挥了挥手。
“不用担心。不是那样的。我们就像如果不呆在一起的话,就无法正常运转的残次品器械一样。”
“王妃并没有出现过运转不良的情况啊。”
“这个嘛,可以赌一赌,是因为有国王大人在。”
“…………”
“看到国王大人,我就想起了那个孩子的父亲。他也是如此。只是呆在身边就觉得很安心——也不是这样。应该是意识不到我的存在的人。”
“就算森林里的树开始说话了,如果无害的话就可以放着不管,是吗?”
路瞪圆了蓝色的眼睛。
国王解释了刚刚跟拉蒂娜的对话,路笑着点了点头。
“那些女人们都很厉害呀。我真想看看她们丈夫的样子。珀拉的丈夫就在这里,另外两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对女性有兴趣还能理解,为什么会在意她们的丈夫?”
“因为,她们现在的生活都非常充实,充实到甚至不会注意到我。而且妻子能这么开朗明快幸福,一定是因为她们的丈夫是个好人。”
国王大声笑了起来。
他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是奥兰娜殿下的丈夫的话,马上就能见到。只不过,拉蒂娜的丈夫跟王妃一起在前线。刚刚才让王妃回来了,不可能马上再叫纳希亚斯殿下也回来。”
“难道拉蒂娜以前是国王大人的恋人?”
“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是纳希亚斯的妻子。——你为什么会知道?”
国王反射性的回答完,又吃惊的反问道,路半开玩笑的笑了起来。
“你直接叫她的名字了。”
国王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开始抱怨道。
“跟卿在一起真是丝毫不能放松。这样的话就没办法随便聊天了。总觉得自己被骗了。”
“让人听了多不好。我什么时候怎么骗你了?”
路一边倒酒,一边皱起了眉头。
“而且,这是我想说的话。我也听女孩子们说了很多,一开始你是让他做公主,然后才跟他结婚的?”
“嗯。我苦苦求了她很久呢。”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孩子?”
“很奇怪吗?我觉得我的王妃有这个价值呢……”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
路像喝水一样喝完了刚倒的一杯酒,将酒杯放在桌上。
他像精心研磨过的白玉一般清透的脸庞直直的望着国王。
初次见面那时的印象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眼中充满锐利的光芒。他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
“直截了当的说,国王大人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是指……”
“那个孩子跟普通人不一样。国王大人对这个情况把握到什么程度了?”
国王准备开口却又犹豫了,他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喂,拉维殿下。我想问卿,我可以跟卿说这些吗?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是卿确实是值得信任的人吗?”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逆袭,路耸了耸肩苦笑道。
“真是双方都不能马虎大意呢。这样的话,坦加的国王大人和帕莱斯德的国王大人都要辛苦了呢。”
“不这样做的话,德尔菲尼亚早就被他们分割吞并了。——喂,拉维殿下。”
“叫我路就可以了。”
“王妃以前说过这样的话。自己的剑和生命原本都是同伴的,但是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会借给我。”
“…………”
“确实,我曾数次被王妃惊到。甚至有一两次被她吓瘫了。但是,更重要的是,王妃曾数次救过我的生命。我已经不知道她帮了我多少了。我不想忘记这些。我不想成为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
等回过神来,国王听到了笑声。
路在国王旁边低声笑了起来。
“是啊……那个孩子这么说过啊。他说可以为了国王大人而战斗……”
“我也发过誓。用剑以及战士的灵魂发过誓。”
“那,我也可以相信国王大人了。”
面对这不寻常的理论,国王吃了一惊,但路的表情却很认真。
“如果那个孩子认为,可以为了国王,使用自己的剑和生命,那我也这么做吧。”
他看着国王,微微笑了笑。
“因为,如果立场反过来的话,那个孩子也会为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人而拼上性命吧。所以,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的话,我什么都会做的。虽然可能没办法代替王妃。”
“谁都没办法代替王妃。而且,也没什么需要卿帮忙的事情……”
“马上就会有了。”
“什么?”
“国王大人,我说过吧。王妃在侵害自由这一点上非常敏感。”
“啊。”
国王现在也记忆犹新。
看到被锁链锁住的国王的时候,王妃浑身燃起了激烈的愤怒的火焰。
路抬头望着星空,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仅此而已。那个孩子是自由的,是幸福的,真正重要的只有这些。”
他垂下视线,轻抚头发。
顺滑的黑发在颈后绑了起来,但是有一缕头发,编成了细细的三股辫子,垂在身前。那是小手指一般粗细但是很长的一缕。路一边神经质的玩弄着这缕头发,一边说道。
“我有不祥的预感。”
“嗯?”
“昨天晚上,绝对发生了什么。要是没有这个的话,头发又跳起来了。”
“什么……?”
“之前,王妃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危及生命的那种。”
国王顿时哑口无言,而他的脸色回答了这个问题。
国王用眼神询问路,他是怎么知道的,而路只是轻声笑了笑。
“我和那个孩子,在这种意义上是连接在一起的。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事,能察觉。可为难的是,之后就束手无策了。”
路一边叹着气一边玩弄着那缕头发。
路几乎是死死的盯着从左侧脖颈上延伸到胸前的那长长的三股辫子。
“在见到那个孩子之前,也不能剪掉。指路的话不管怎么试都是到这座城就不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国王举起了双手。
“对不起,请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一下。”
“你说王妃是跟其他人一起在坦加国境附近战斗……”
“是的,怎么了?”
“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什么?”
“不然,就是德尔菲尼亚的军队也全军覆没了。我有这种不祥的预感。”
国王的脸色也变了。这话可不能听过就算。
“拉维殿下。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大概,不久之后就会有消息了。”
这不是单纯的推测,而是非常确信的语气。
然后很快这个预感便成为了现实。
在喝完第四瓶酒的时候,随从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是德拉将军派来的急使求见。
看完书信之后,国王的脸色也变了。
但是他的样子并不狼狈。也没有发出悲叹声。
他立刻召集了主要的家臣。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突然召集家臣。而且负责城内管理的人也都被叫到了本宫的大厅中。随从们慌忙点火点灯,家臣们接连到来。
国王在全员到齐之前并没有出现。因此,家臣们更加紧张不安。这种夸张的做法完全不像国王。
大家都已经隐约察觉到事情并不寻常,但是不久之后,国王出现念出将军书信内容之后,家臣们震惊得几乎要晕过去。从老臣至下级官吏,都因为这过于夸张的事实而说不出话。
蜡烛摇曳着,让光线有些阴森,这更煽动了他们的恐惧心理。
外表上能保持平静的也只有几个人而已。其中,也包括偷偷站在人群中的路。但是,他的表情也非常严肃。
而受到冲击最大的还是国王。
他抱着胳膊,一动也不动。
聚集过来的家臣们在最初的震惊退去之后,都非常激动的开口诉说着自己的意见。而大部分都是对王妃的责备。
“怎……怎么能这样!这是指挥官该做的事情吗!”
“她被敌人控制的话根本无法战斗!”
“轻率也要适可而止!为了救出军队,统帅全军的人要用自己做交换吗,这实在太不像话了!我们所拥护的妃将军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不要吵了。”
这一句话将激动的家臣们全都镇住了。
国王并不像他们那样慌乱。他放下手臂,平静缓慢的说道。
“诸君都说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德尔菲尼亚的军队如果没有王妃的话就无法战斗吗?这样的话会被被囚禁的王妃笑死。”
“可是,陛下!”
“我说过不要吵了。”
在场的人只有国王一个人还算冷静。
家臣们脸上的神色并不是愤慨。他们只是装作愤怒的样子,但是更强烈的感情不是愤怒。
而是不安和焦躁。
本来是个麻烦人物的王妃,现在是德尔菲尼亚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家臣们虽然对王妃还是有些反感,却也怀抱着类似于信仰的感情。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妃的脾气。她拥有那种看到弱者没办法放着不管的狭义心。所以,她才帮助了我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流浪的王。”
听了国王的话家臣们都陷入了沉默,有的人沉吟着,有的人错开了视线。
当初,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反国王的立场。就算是不情不愿的,但他们还是屈服于佩尔泽恩的势力,迎合于他,参加了赶走国王的运动。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领地了,我连一名家臣,一兵一卒都没有,也没有能雇人的钱。王妃,那个时候的巴尔德的女儿,并不是认为我渥尔会取得胜利,而成为了我的同伴。她觉得孤身一人的国王非常可怜,如果我死在她眼前她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才帮了我。考虑到她的这个性格,无法抛弃成为俘虏的士兵们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坦加的士兵们一定说,如果王妃不服从他们的话,就会活活烧死数千名迪雷顿骑士团团员。”
“…………”
“王妃的判断做得越晚,我国前途有望的年轻人,便会一个个白白死去。她大概是想阻止这种情况发生吧。”
德拉将军的信写得很急。成为人质的骑士团成员的姓名还不清楚。但是,将军在信中写到,其中肯定有卡里根-达尔希尼。
国王不由得沉吟起来。王妃在想什么,她想要保护谁,这都是非常清楚的。
“王妃并不是小孩子。所以,她将年轻的士兵当成自己的弟弟,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爱护。坦加绝对不会杀死王妃。他们无法杀死她。一定会活着利用她。绝对不会被杀死的人,以及如果放着不管肯定会被杀死的人。王妃很清楚其中的区别。所以她才投身其中。通过牺牲不会被杀的自己,救下了上千名年轻人的生命。”
国王环视了一下站在一起的重臣们,态度毅然的断言道。
“诸君谁能嘲笑王妃的这种心情!辱骂这种牺牲的人就等同于辱骂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一点诸君要铭记于心。”
“是!”
家臣们都低下了头,但不安的阴影并没有散去。
“可是,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要惊慌。不知所措的话那就正中坦加的下怀。不久之后详细的情报应该就会送到了。诸君听好,即便是我也当过帕莱斯德的人质。那个时候,救我出来的是王妃。这次轮到我了。我一定会把王妃带回来的。”
那个时候,王妃最优先的就是救回国王。因为她知道,为了拯救德尔菲尼亚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这次不同。即便王妃成了俘虏,国王还在。
正如王妃预料中的一样,国王安抚了陷入动摇的重臣们,用非常坚决的态度示意和坦加进行交涉。
等重臣们回去之后,国王脸色可怕的询问路。
“王妃在哪里?”
那个同伴知道自己在哪里,王妃曾这么说过。
实际上,这位异邦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寻找的人是德尔菲尼亚的王妃,就来到了寇拉尔城。
不止如此,就在刚刚,他还断言王妃出了事。
但是,面对国王的问题,路却摇了摇头。他用手指缠绕着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现在我连这些也不知道。如果不解放这个的话。”
“那就解放吧!”
“国王大人。你觉得这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他的声音,珀拉所说的他天使一般的外貌,顿时都变得有些可怕。
“因为会伤害人类所以才将它封印。如果这座城市,如果国王的人和国家,消失了一半也无所谓的话,我可以做。”
国王顿时面无血色。
正因为曾看到过王妃一瞬间将刺客都变成肉馅的力量,所以国王觉得他没在开玩笑。
“现在与其指望派不上用场的我,还不如拜托藏在这座城里的那条街。那里的话应该能知道地点。”
“魔法街吗!但是,卿为什么会知道……”
“那么明显的话,就算力量被封住了也能知道。”
国王再次望向这位来自异邦的客人。
果然,跟自己和王妃比起来,他的性质要跟魔法街更接近。
他表情严肃,最初的印象已经完全不见,然后直接了当的问出了最难回答的问题。
“就算知道王妃在哪,你打算怎么办?不管她在哪,反正都在敌阵的最中间。”
“……从我个人的立场来说,就算要以半个国家做交换,也想换回王妃。”
“那你就不配做国王。”
“我知道!”
因为过于纠结,国王的声音也有些嘶哑。
坦加要以王妃做交换要求些什么,大概还是能猜测到的。首先对方肯定会要求从国境退兵吧。但是,这只不过是个小测试而已。坦加真正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国王低声沉吟道。
只有这个不能让步。
就算是和王妃做交换,也不能交给对方。
路直直的望着苦恼的国王,然后突然开口说道。
“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国王仿佛才刚刚意识到路在自己身边一样抬起头望着对方。他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对于国王来说,必须守护的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俘虏了王妃的坦加,会得意忘形的向国王大人索取的是什么东西?”
“是塔乌。”
国王无意识的回答道。
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坦加……佐拉塔斯他肯定会提出,为了交换王妃,要割让塔乌。”
“不能割让吗?”
“不能。”
“即便是以王妃的生命做交换?”
跟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国王相比,路看起来非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不迫。
而相反,国王却非常烦躁不安。
“卿真是非常冷静啊。王妃都被敌人抓了。”
“国王大人不是说过了吗?坦加绝对不会杀死王妃。”
“…………”
“所以,他才用自己交换了数千名骑士吗。虽然这个演说让人感动,但是国王大人口中的王妃,几乎完全是个我不认识的人。我知道的那个孩子,非常非常讨厌人类,非常讨厌人类……”
他说得很用力。
“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是不是其中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你猜对了。”
说完卡里根的事情,路露出了有些苦涩的表情。
“确实很像那个想死的孩子会做的事。”
“想死?”
“是的。他对于自己的生命非常随便,我总是特别担心。他是那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机会随时准备好去死的孩子。”
国王吃惊的反驳道。
“你说的是谁啊?我所知道的王妃,最尊重生命了。”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死掉,这句话就像是王妃的口头禅一样。
王妃的意思本来是,没有再见到同伴之前怎么能死,但是路却露出更加困惑的样子耸了耸肩。
“要我来说的话,现在心神不宁的应该是我。虽然不知道坦加是哪里的国家,但我真的想直接把整个国家炸飞。——可是,在那之前我还是会做该做的事情的。国王大人会在谈判中,努力夺回王妃吧。可是如果不交出塔乌的话,王妃就会被杀。到了那种情况下,国王大人会选哪一个?”
国王一只手盖住脸沉吟了起来。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没有义务回答这种问题。
“……不能把塔乌交出去。绝对不行。”
“那就想一想别的救出王妃的办法吧。”
因为对方的语气太过轻松,国王吃了一惊。他吃惊的问道。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
那像是夜晚平静的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望着国王。
他脸上甚至有一丝静静的微笑。
“如果是国王大人看重的东西,那个孩子一定也很看重。如果为了换回自己而交出了塔乌的话,那个孩子应该最生气吧?”
国王忍不住点了点头。
刚刚他就觉得,王妃应该会说这种话。但是,国王自己确实对这个想法没什么自信。
“我无论如何都想救出王妃。为此要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是,塔乌不行。那并不是我能随意处置的东西。”
他们因为相信国王而说出秘密,愿意成为德尔菲尼亚的领土。
二十个村子以及二十名头目们,以及生活在那里的数万百姓的生活,国王都要负责。
这跟让出农田完全不同。农民的话,即便是支配者变了,即便是成为了他国的领地,生活上也不会产生什么变化。当然,虽然税率和纳税的方式可能会有所改变,但是每天要从事农业劳动的日子并不会变化。
即便是新的支配者,也不会将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农民赶走,然后将土地分给别的农民。让原来的农民像之前一样继续从事农务要更有效率。
但是,塔乌却并非如此。坦加想要的只是沉睡在地下的金银。他们肯定不会在乎塔乌人的生活开始挖掘采矿吧。村里的人会因为这些作业被赶出来,成为单纯的奴隶被驱使吧。
明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又怎么能交出塔乌。
“如果国王大人成为人质的话,那个孩子会更生气的。这就是他的坏毛病。自己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就连这次也是,反正牺牲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肯定觉得这个交易很合适。”
“嗯。确实。”
“真希望他能把自己看得更重一些。虽然说得嘴都酸了,但他一点都没改。他完全没有自觉,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会有多少人伤心。”
“真是的,我也有同感。”
两人都痛苦的互相点了点头。他们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一致。
“这样就有目的了。在救回王妃之前,我会帮助国王大人。我可以用剑来起誓。”
“我真的很高兴……不过卿是战士吗?”
“我看起来不像战士?”
“嗯。我觉得你更像魔法师。”
“那你真的小看我了。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很强的。”
路用这种语气笑着说话,看起来完全没有真意,但他却拔出短剑,将剑柄指向国王说道。
“在救回王妃之前,国王大人可以使用这把剑。我用剑和战士的灵魂发誓。”
也就是说,包括剑的主人路自己在内,也会按照国王的意愿拔剑战斗。
国王感到胸中一紧。同时也觉得有些困惑。
他摇了摇头。
“但是,即便卿向我献上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没有什么能报答卿的。”
路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让人不忍心错开视线,只是看一眼就会深深刻进内心深处让人难以忘怀的美丽微笑。
“你已经早就报答过了。”
“…………”
“你那么温柔的对待那个孩子,谢谢你。这就足够了。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让我为国王大人拼上性命了。”
“…………”
“继续刚刚的话题吧,那个孩子即使没有剑也会战斗。能打败别人。你知道吗?”
国王深深吸了口气。虽然还有些犹豫,但这次必须要回答。
“王妃的牙吗?”
路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微笑。
“你果然知道。”
“在结婚仪式之前,王妃自己展示给我看了。她说夫妻之间有所隐瞒的话不太好。”
“然后,结婚仪式按照计划进行了吗?”
“我确实烦恼了一阵。也觉得害怕。但是,她从来不曾加害过我。她总是可靠的同伴,也是我的同盟者。成为王妃之后这一点也没有任何改变。”
“你们从没吵过架吗?”
“没有。不,如果说差点被她杀掉的话,有过。那一次确实,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就是卿。”
路瞪圆了眼睛,国王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听说国王让王妃喝了安眠药,让她睡了过去,路大吃一惊。
他用有些恐惧,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的眼神,频频望向国王,然后疑惑的说道。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理解卿的心情,但是这种情况下卿应该说《幸好没被杀死》或者《你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吧。”
“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啊!——哇啊,真是让人吃惊。那个孩子这么看重国王大人啊。诶……太吃惊了……”
路不停感叹道。
“这样的话,不如索性真的成为你的妻子就好了。”
国王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然后指着路说道。
“我要忠告卿,如果在王妃面前说这种话的话,会被她扇巴掌的。”
“怎么会。肯定是拳头,飞踢外加一剑。”
路满不在乎的说道。
国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真是来了个奇怪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会成为多么强大的同伴。但是,现在王妃不在,身边有这种人感觉也不坏。
“那么,就快点去魔法街拜访一下吧。”
“嗯。要先确认一下他现在在哪。”
“可是,正如卿所说的,那条街是藏起来的。并不是随时都能进去的。”
“我应该可以带路。走吧。”
决定之后,两个人的行动也很快。
国王和这位突然来访的稀客,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来到了寂静的寇拉尔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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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8 21:20 编辑

9
格林塔王妃喝下安眠药睡下之后的转天下午,俘虏王妃的功臣军师出现在波纳里斯。
当然巴乌亚热情的欢迎了他,缪蓝也特意到玄关处迎接,并郑重的打了招呼。
“这次漂亮的指挥真是让人倾佩。我之前居然不知道您的名字,实在是太大意了。陛下也一定非常高兴吧。”
“不,只是运气好而已。能帮上忙是最好不过的了。”
军师也笑着打了招呼。虽然听说很年轻,但是对方还是出乎缪蓝的意料,身材矮小纤细,而且相貌端正。
“我有点在意王妃的情况。想把她放在这边一段时间,没关系吧?”
“当然了。待多久都可以。让在下敏斯为您介绍城内吧。”
因此,两人郑重的做了初次见面的介绍,然后去看了王妃的情况。
波纳里斯分成本城和外城,分别都有高塔。王妃睡在本城天守阁周围四座塔之中的一座,红色的塔上。
塔内部分成三层。王妃所在的是第三层。一层二层由全副武装的士兵轮流把手,塔入口处的大门内外两侧都上了锁。
如果不同时打开里面和外面的锁,大门是无法打开的。
“真是戒备森严啊,果然还是怕她逃跑吗?”
“不,不用担心这个。房间里焚了特殊的香,她会一直睡下去的。是叫做罂粟的……”
“罂粟的话我知道。我以前在南方呆过,是那边平日的嗜好品。”
“这真是……那么,您进去也没关系吧?”
“嗯。如果能让我看的话。”
在军队的注视下,两人这样交谈着来到了三楼。
让人吃惊的是,狭窄的螺旋状台阶上到处都站着士兵,就在王妃的房间前面,也彻夜有士兵把守。
管家点头示意空出位置。和管家一起前来的管理钥匙的人打开了房间门上的锁。
这样终于能亲眼看到王妃沉睡的样子了。
门打开之后正面就能看到王妃的全身。
右手方向是头,左手边是脚,她就这样躺在那里。散开的长发铺在身体两侧,胳膊就那么放在床上。双眼紧闭,脸庞洁白得仿佛透明。
“她有在呼吸吗?”
“当然了。因为这个看起来稍微有些没有血色。”
“烧得很多啊。我以为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可现在都觉得有些呛呢。”
“毕竟她超乎常人,不这么做的话……”
两人说的是弥漫在房间里的异样香气。
仔细看,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一层薄雾一般的东西。
源头是进入房间之后右边墙边的小桌子,上面放着香炉。
罂粟也有这种使用方式。不习惯的人接触到这个烟,会觉得头晕产生幻觉。
管家和军师都若无其事的站在房间中,但是,他们没有再接近王妃。无法再接近了。
他们脚下划着一条贯穿房间的白色的线。
这就是边界线。
缪蓝在划过线之后,下令无论任何人跨过这条线,都要立刻逮捕。
虽然很单纯,但非常有效果。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闻到一样的香味都皱起了眉头,但依然毫不松懈的望着这两个人的背影。
莱蒂齐亚用士兵们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戒备很森严啊。”
“因此虽然她近在眼前却无法下手。”
敏斯也低声回答道。
替换香炉中的东西是敏斯的工作,但是他每次进入房间都有无数看守跟随。
对于敏斯来说,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也并非无法杀死王妃,但是要想隐瞒此事是自己做的却成了难题。
王妃睡过去还没有一天,缪蓝已经好几次亲自用镜子接近王妃,确认她是否还在呼吸。
除此以外,需要进入房间的只有敏斯换香的时候。
如果王妃停止呼吸的话,城里会立刻知道犯人就是敏斯。
如果完成暗杀之后无法从现场逃离的话,那就是任务失败。别无其它。
为此他才一直等待莱蒂齐亚到来。
眼睛像猫一样的青年确认王妃熟睡着之后,低声问道。
“那个东西呢?”
“在地下。”
两人从塔中走了出来,来到本城的地下。
如果没有挂在墙壁上的火把,即便是白天也是一片黑暗。
一般的城都是如此,波纳里斯城也是,从一层到半地下是仓库。狭窄的地方塞满了装着小麦和棉花的袋子,装着酒和油的桶。
再往下就是地下牢房。
牢房也有很多种类。既有那种单纯在广阔的地下空洞的地面上,打上木桩,然后将带着铁链的犯人拴上,也有那种在厚重铁门后的单人牢房。
两人来到了这些单人牢房中的一间。
关在这里的不是人。台子上放的是王妃的剑和银冠。
台子四周打着白木桩,用绳子围了起来。
现在没有士兵在看他们了。敏斯用正常的声音说道。
“有必要这么做吗?”
“有的。那位王妃的超能力的一半,大概都是因为这些。”
敏斯眼神锐利的望向莱蒂齐亚。
“我说过不能有隐瞒的。为什么这件事没有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其他很多办法的。”
“我说了是一半了。而且,这只是我的感觉。没有保证不会猜错。如果说干掉伊尔德那些家伙的力量,是剩下的那一半呢?”
“要是有时间纠结这些歪理邪说,还不如快点把工作干完。城堡代理已经写信给格法德了。”
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人质。佐拉塔斯肯定会要求将王妃送到格法德去。
但是,姑且不论这座城里的人,莱蒂齐亚和敏斯都不打算服从这个指示。
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波纳里斯作为杀死王妃的地点。
为此,他们使用了伪造的信件,欺骗了坦加人,装成他们的同伴,潜了进来。
到此为止都非常顺利。剩下就是在坦加人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之前,让王妃断气,然后逃出此地。
“唉,等晚上吧。面对那种人海战术总不可能正面进攻。——不过,怎么这么吵?”
从地下的一个角落,传来很多人的声音。
像是呻吟声,抽泣声,时而还混杂着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非常痛苦的声响。
敏斯看了一眼那边说道。
“那是迪雷顿骑士团的人。”
莱蒂齐亚的眼睛突然一亮。
“我应该说过把他们放了的。”
“放了啊。今天早晨就放了。但是,德尔菲尼亚的士兵在坦加领地转来转去的话,特别引人注目。因为领民的通报,城里的警备队出动了,把他们抓住又带回来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喂喂喂,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今天晚上就会杀死王妃。死了的人还能做什么?”
莱蒂齐亚苦笑着耸了耸肩。
“这可真不像是和活着的幽灵关系亲密的法罗德一族会说的话。唉,反正被诅咒的是你,不是我,随便吧。”
莱蒂齐亚嘟囔着望了一眼声音传出的方向。
在建造城堡时留下的地基上打上柱子,然后在上面固定了铁锁链。
锁链的前端是个铁环,可以铐到人的脖子上。
这是犯人中最低级的人使用的,最为屈辱的对待方式,也是生还可能性最低的一种牢房。一般情况下,被这样拴着的人,得不到食物,就这么渐渐被忘记。
数一下的话是十个人,全都在。大家都因为无法承受脖子上锁链的重量而呻吟着,并且做着毫无意义的努力,拼命拉扯着锁链,想要挣脱。其中有的人因为耗尽了力气,蹲在了地上。
莱蒂齐亚微微笑了笑。
一是因为,这是绝对不能让王妃看到的光景,另一点是因为,即便他们是一副如此凄惨的模样,王妃依然在沉睡,这就证明她真的没有意识了。今天晚上一定要下手。
莱蒂齐亚再次回到放置剑和银冠的地方。
敏斯已经回到上面去了,现在只有莱蒂齐亚一个人。他发出声音试着呼喊自己的朋友。
“小姑娘?”
“什么事。我要先说好,我可不是那种随叫随到什么都干的人。”
少女的头出现在空中,仿佛要直接咬过来一般,向莱蒂齐亚扑来。
“让我看着,这种东西看着也没意义啊。完全是浪费时间。”
“也就是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吗?”
“就像死了一样老实!”
看到对方的气势,莱蒂齐亚也有些退缩。
他慌忙安抚道。
“我知道了,对不起。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吧。我不想被干扰。”
只有脸的少女灵巧的摇了摇头。
“这真的完全只是东西而已,没有自己的意志。大概是因为主人不在身边吧。”
“也就是说,是王妃给了这些东西生命?”
“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现在在这里的这些东西是死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现在吗?我担心的是,到了关键时刻,我要对王妃下手的时候,这把剑会不会突然飞过来,刺中我的后背?”
只有头的少女一脸认真,缓缓的断言道。
“这个不试试是不知道的。”
“真是太好了。我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莱蒂齐亚开心的笑了起来。
自己的生命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玩耍的道具而已。而且,没有比那名王妃更有意思的玩耍对手了。
一想到这一切会在今夜结束,他甚至觉得有些寂寞,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游戏早晚都会结束的。
接到波纳里斯的报告之后,格法德城一片骚动。简直就像是战争胜利了一般,说得夸张一些,那就有点像是庆典一样的骚动。
特别是佐拉塔斯非常高兴。
“跟巴乌亚说他想要多少奖赏都可以。身为武将都应该以巴乌亚为典范。缪蓝为了防止她逃走让她陷入昏睡,真是个好办法。”
波纳里斯寄给佐拉塔斯的书信上,完全没有提到管家所做的工作。这正是管家本人要求的。
“我所有的工作都是要保密的。这是因为陛下本人是最清楚的。没必要特意写出来。”
管家还忠告缪蓝说,也不要提及告知巴乌亚作战方案的军师的事情。
因此,表面上,巴乌亚执行了这个作战,而缪蓝帮助了他。
佐拉塔斯当然会非常高兴。
“那么,必须要给德尔菲尼亚的那个年轻人写信了。当然要要求他们从扎哈尼退兵,顺便也要求他们献上塔乌全境吧。”
“陛下英明。”
侍奉在旁边的侍童立刻叫来了负责撰写文书的文官。
“也派出使者去北方的友人那里。虽然在寇拉尔海域他们遇到了出乎意料的强敌,尽显丑态,但胜利终于临近了。如果不想被赶出同盟的话,现在就应该出兵战斗。”
听到佐拉塔斯的话,家臣不接的歪了歪头。
“但是,时至如今,也没有必要再联系斯克尼亚了吧……”
“那我问你,你认为,王妃成为人质之后,德尔菲尼亚就会乖乖放弃投降吗?”
“肯定不至于……但是,他们应该不会再攻击陛下了。”
“不,这可不好说。德尔菲尼亚的年轻人,根据情况不同,有可能会使出比西边的友人更狡猾的手段。方案越多越好。”
“是……”
“不要忘了。我的目的只不过是得到塔乌。让塔乌永远成为我国的领土。为此,必须要削弱德尔菲尼亚。必须将他的实力削弱到无法再将塔乌抢回去的程度才可以。这个任务就交给北边的友人吧。”
这次别的家臣探出身子说道。
“陛下您说得很对,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控制住德尔菲尼亚奇迹的源头,那名王妃,那胜利就已经近在眼前了。就算不叫援军,单是我们也能击垮对方。毕竟斯克尼亚的国王似乎也很想得到塔乌的金银。如果他以帮助过我国为名仗势欺人,说这是当然应得的报酬的话,那不是太过分了吗?”
“没关系的,就让北方的友人代替德尔菲尼亚成为大华三国之一吧。这是符合他们努力的充分的名誉了。”
“他们会接受吗?”
“如果他们有什么不满的话,我国就用金块和斯佩拉斯以及普罗提亚两国和解。打倒了德尔菲尼亚的我们以及北海的三流国家,那两个国家还没有愚蠢到会做错这种选择题。他们会像之前一样,压制住斯克尼亚吧。”
家臣们脸上的疑惑消失了,都同意的点了点头。
但是,没有必要再提出要求了。
因为这个时候斯克尼亚已经决定再次出兵了。
斯克尼亚的王都拉格朗得知寇拉尔海域的大惨败一事的时候,自战败已经过去了十天。
因为大型舰都被击沉,只剩下小型船了,再加上天气不好,所以花了很久的时间。
虽然投入了上百艘大型战舰,却被打得体无完肤,一般情况下都会明白敌人的强大。就算没办法乖乖承认自己输了,至少会仔细考虑下一步的对策才是有常识的判断。
但是,在这一点上,斯克尼亚的国王考琉斯二世非常没有常识。
“什么。这么多战舰还不够吗?那下次就是两百艘舰队的战舰。”
他平淡的这样说道。
参加这场军事会议的法罗德伯爵什么都没说,但是银色的眉毛却微微动了动。
他满脸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说《还要再干吗?》
但是,伯爵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是没办法说出来。其他重臣们不但没有指责考琉斯二世鲁莽的决断,反而都异口同声的表示赞同。
“为了离开这极寒之地君临中央,就有必要如此大举出兵。。”
“您说得很对。这次的败北会成为很好的经验。也可以说是无可奈何的牺牲。”
“因此,我们得到的也很多。毕竟塔乌山脉基本上就算是金山银山了吧。”
“必须切断他们和塔乌的联系。”
“确实,如果能得到比坦加-帕莱斯德两国更显著的战果,那我们也就有权利得到那座宝山了。”
“除了金块以外,还有德尔菲尼亚的贸易港,叫做寇拉尔吧。我国也一定要得到那个地方。”
真是悠闲啊。
坦加和帕莱斯德都没有亲切到将自己得到的财宝分给不相关的人。不明白这一点,就是斯克尼亚这个国家天真的地方。
没有和大国战斗的经验,只有资源和人才,因此计算方式上有着根本的区别。
如果战胜之后得到一百枚金币的赔偿金,但是却消耗了两百枚金币的经费的话,那最后还是赤字。
但是,考琉斯二世和重臣们都过于沉迷于取胜,完全不在乎成本了。
不止如此。坦加、帕莱斯德再加上斯克尼亚一起参战的话就一定会取胜,作为报酬只要自己主张分割塔乌的话对方就一定会接受,这些单纯的想法,都只不过是希望而已。
这种幼稚浅薄的想法,是不可能跟老奸巨猾的佐拉塔斯和奥隆抗衡的,但是考琉斯二世和重臣们,都深信自己的预想一定会成为现实,并认为要派出更多的军队,彰显斯克尼亚的军事力量和贡献度。
伯爵压抑着自己咂舌的冲动,注视着军事会议的情况。
在斯克尼亚伯爵的立场就相当于考琉斯二世的秘书一样。因为伯爵能聪明的处理掉很多麻烦的事情,所以考琉斯二世很喜欢他,同时他也是名有能力的官僚。
但是,这是斯克尼亚初次进行和外国的战争,同时面对取而代之成为大华三国之一这个美味的诱饵,伯爵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现在他基本上没有发言权。
军事会议进行了好几天。
大规模派遣援军的决定正式定了下来,而这天深夜,临近着王宫的法罗德伯爵宅邸也召开了重要的会议。
除了伯爵以外,在场的还有负责家政的管家,负责代写信件和记账的书记官,以及主要工作是打扫庭院的老仆。
书记官若有所思的说道。
“潜入当地的细作全部抓住了,也阻止了对方得知建造军舰一事。也提案对本克、巴尔夫尔等原住民族使用怀柔政策。但是,因为干部等人的失败,原住民族注意到自己被骗了,结果导致舰队全灭……”
管家也面露难色。
“而且,最近王宫中有倾向要伯爵负起这个责任。他们说是因为玩了那种诡辩,让难以交流的原住民族成为同伴,所以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这简直是本末倒置,但是伯爵的立场确实很艰难。
伪装成一国的重臣确实非常有用。他们的工作,有的时候也需要切实的权力。
正因为如果斯克尼亚倒下了,他们会觉得为难,所以才采取了与能成为强力同伴的原住民族结成同盟这种手段。而这个手段未能得到充分的利用惨遭败北,而斯克尼亚居然没有因此得到教训,还想要大举派遣兵力。
“真是疯了。”
“要怎么做?”
管家和书记官询问的不是伯爵。
而是清扫庭院的老仆。
而这位老仆阿托斯终于面向伯爵说道。
“让这个斯克尼亚代替德尔菲尼亚称霸中央,到底不过是无法实现的梦想。伯爵没必要陪他们一起做这种鲁莽的美梦。我们本来就是潜藏在黑暗中的一族。正因为有互相利用的价值,才维持共生关系,但不能忘记我们原本的职责。特别是现在重要的工作还悬而未决。跟王宫中的骚动比起来,要优先考虑这些事情。”
伯爵微微笑了笑。
“那件事的话不用担心。莱蒂齐亚已经抓住王妃了。”
“哦……”
“那就最好了。”
“所以因此还可以再陪伴考琉斯陛下一段时间。”
听了伯爵的发言其他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互相看了一眼。
“也就是说,德尔菲尼亚的命运将会走向衰落吗?”
“伯爵也相信那个王妃才是德尔菲尼亚力量的源泉吗?”
伯爵摇了摇头。
“我倒没有这么想……但是,圣灵确实无法接近那位王妃,这是事实。”
一族的长老们都沉默了。
确实,就算想要探查王妃身边的情况,也完全没有办法。
他们驱使的《圣灵》,只不过是知能非常低下的低级幽灵。能做的事很有限。
如果说,在进行修行的孩子们面前复述出提前背好的台词,或者偷听密室中的对话然后再现出来的话,他们做得很好。寻找要找的东西的时候,也很有效。让人为难的就是,如果下命令的一方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
《那位王妃到底哪里超乎常人,仔细调查然后回来报告》,要处理这种命令需要高度的知能和独自判断的能力。低级幽灵是做不到的。
另一方面,拥有高等知能的真正的圣灵却说不能对那位王妃出手。那之后,不管伯爵再怎么呼唤,对方都不再回应了。
“不管族长的意志是怎样的,服从都应该是我们的职责……”
在这个开场白之后,老仆阿托斯继续说道。
“可这稍微有些太痴狂了吧。那些大人如此敬而远之的对象。而且,德尔菲尼亚是我们的鬼门。为什么还要故意下手?”
“我想要确认一下。对于我来说,那些大人是绝对的。那些大人如此——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恐惧的那位王妃到底是怎样的人。就算那些大人力有不及,如果是以我们的方式的话,也许会有些办法,就算是王妃,既然是拥有肉体的生物,就无法完全避开死亡。我想试试看,她到底是不是那种,就算心脏被刺穿也不会死的东西。”
昔日的教师露出有些吃惊的神情。
“真是像少年一样的挑战心啊。多亏了你,莱蒂齐亚这么厉害的术者,将近两年都不得不投身于这项工作中。”
“请原谅我。”
伯爵老实的道了歉。
他虽然是一族的族长,但并不是君临者。
一族虽然服从伯爵的话,但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独断专行的。
“只不过,除去圣灵害怕王妃的这部分,王妃确实给了德尔菲尼亚的军队极大的支持。而且,如果失去王妃的话,国王应该也很痛苦吧。”
“斯克尼亚还有胜算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
听了伯爵的决心,其他三人也点了点头。
族长的态度如此坚决,那么服从就是一族的职责。
“那么,必须让在宫廷中失势的伯爵重新获得地位。”
管家若无其事的说道。
虽说是争夺政权,结果政治立场还是由得到国王多少宠爱,得到多少同伴的支持来决定。
这样的话,只要让国王现在宠爱的人失去国王的信赖,让国王觉得伯爵很可靠就可以了。
如果国王极度信赖的话,那在宫廷中的立场也会上升,变强。公式就是这么简单。
实际上这种事情非常容易。
让考琉斯二世现在信任的人失态,让伯爵弥补此人的空缺,击垮全部竞争对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
结束会谈之后,老仆使用宅邸内的暗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是一族之中的掌权者,但是对外他只不过是一名园丁。从早到晚他都不停的用扫帚打扫着,照顾着整个庭院,在庭院角落简陋的小屋中居住。
家中一片黑暗。一般家庭的话,有事出去的时候,会留灯照明,但是对于老仆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来说,这么做就太浪费了。
阿托斯早已习惯了家中。他毫不在意黑暗径直往窗边走去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后有异样的感觉。
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迟了。背后顶着一把锋利的刀刃,无法行动。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老仆,但他毕竟也是暗杀一族的长老阿托斯。这样被突然袭击本身就让人难以相信。而且自己回到家之后,这名歹人就一直藏在家中,而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对方的气息。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惊慌失措大吵大闹。只是冷静的问道。
“你是谁?”
“真是冷淡。你之前还说我是你孙女呢。”
这个声音他有印象。
阿托斯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哦,是你啊……”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雪拉用手里剑顶着对方,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你睡一段时间吧。”
雪拉右手握住手里剑,左手的手刀瞄准了阿托斯的后颈。但是,就在雪拉挥下手刀的瞬间,阿托斯静静的说道。
“伯爵的话,现在在礼拜堂。”
雪拉停下了动作。
“你没必要让我昏过去。你去见他就好了。你是为此回来的吧。”
“……不是的。”
“伯爵一定会高兴的。”
“不是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倒伯爵!”
黑暗中阿托斯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那是充满了嘲弄的笑声。
“真是愚蠢。明明只是服从头脑指挥的一只手,要怎么打倒头脑?完全是徒劳。”
雪拉咬紧牙关。
再继续说下去是危险的。会失去斗志。雪拉是在打倒伯爵这一信念的驱使下跑到了这里,怎么能在这里放弃。
“哈、哈……真是勇敢。那你就试试看吧。”
对方的声音中依然含着笑意。雪拉终于难以忍受,冲着阿托斯的后颈挥下了手刀。
阿托斯一声没坑倒在了地上。雪拉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只是做了这些,雪拉的呼吸就慌乱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肉体上的疲劳。这种程度的工作不可能会感到累。这是因为雪拉正在和自己在做的事情带来的精神上的重压拼命战斗,而导致的疲劳。
要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伯爵是统领所有宗师的人物。对于雪拉来说,在某种意义上,那是比主人更像主人的存在。但是,雪拉也不想就此停手。就此返回什么的,更是从没想过。
阿托斯家的暗道依然如故。
跟那个时候一样,出来之后是漂亮的书房。
跟上次看到的时候一点变化都没有。但是,这次没有人。
雪拉悄悄进入室内。确认了一下另一间房间,也没人。
这样的话,只能在宅邸内搜索了。
雪拉在没人的房间中稍微思考了一会。
通往宅邸的路,雪拉只知道这一条。
因为那个时候只看到了这间书房,所以对于宅邸的构造完全是一无所知。
为了找伯爵在宅邸内晃来晃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毕竟这是以暗杀为职业的一族统领的宅邸。应该可以认为各处都设置了各种机关。而且,在宅邸内负责警备的应该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接受过暗杀训练的行者。一个人跟这些人战斗的话,愈发没有胜算了。
阿托斯说伯爵在礼拜堂。
他是伯爵忠实的部下。面对不法入侵者,不可能老实的说出主人所在的地方,但是他当时应该是认为雪拉是来归顺伯爵的所以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么,说不定伯爵真的在礼拜堂。
总之雪拉决定先去看看。礼拜堂的话,从宅邸的外观就能猜测到。应该是建立在北侧一角的细长的塔。
但是,那里作为礼拜堂有些奇怪。
毕竟是这种宅邸。一般情况下应该会有采光的蔷薇玻璃窗,位置也为了便于采光,会选择南或者东边,但是这座塔却是朝北建造的。而且没有窗户。
雪拉没时间再多想了。如果如阿托斯所说的,伯爵一个人在礼拜堂的话,那这是绝好的机会。
雪拉隐藏气息,轻手轻脚在宅邸内移动着,来到北侧的回廊。很快就发现了礼拜堂的位置。
只有建筑物的正北方有一扇门。
这里刚好是建筑物的角落。
打开门之后有一条短短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设置着烛台,正面还有一扇门。
对面毫无疑问是礼拜堂。
雪拉一边和胸口激烈的悸动战斗着,一边走过走廊,轻轻碰了一下门。门没有锁。
门对面看到的光景是雪拉至今为止不曾经历过的事情。
一片昏暗中,地面上蜡烛的光亮在摇曳着,天上漂浮着颜色各异的光球。
然后,法罗德伯爵站在祭坛前面。
作为入侵者,雪拉无意识的希望对方能好好面对自己。不过,伯爵回过头看到雪拉之后,笑着说道。
“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温暖。他的语气就像迷路的雏鸟再次回到自己羽翼之下时,温柔抱住对方一样。
雪拉深深叹了口气。潜入阿托斯家的时候雪拉就已经知道了,在跟伯爵战斗之前,还有另一个需要战胜的东西。
那不是别的,就是雪拉自己。
那个男人所说的服从性正在阻碍雪拉。
怎么能跟这个人战斗,以及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罪恶感,无视了雪拉自身的意志在自己呐喊着。
这已经不是战斗技术的问题了,是气势上的胜负。
如果只是杀人的话,雪拉早就已经习惯了。身体自己就记得。问题是以这个人为对手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做出同样的事情。
雪拉到底是不是有这样的气概、决心和打倒对方的意志。
就在雪拉终于要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伯爵仿佛盯准了这个时刻开口说道。
“因为王妃死了,所以你回来了吧?”
一开始就受到了致命的一击,雪拉感到自己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能勉强站稳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雪拉茫然的张开了嘴。
“……骗人。”
“不是骗人的。准确的说已经跟死了一样了。莱蒂齐亚对王妃设下了圈套。这一次,那个王妃这次也无路可逃了。”
雪拉拼命调整着慌乱的呼吸,摇着头。
“会怎样呢。那个人可是很顽强的。就算杀也是杀不死的。”
“哦?那就赌一赌吧。王妃死了的话,你就这样回到我身边怎么样。不,这样就不算是赌了吧。我赢定了。”
“住嘴!”
雪拉一边叫着一边举起了剑。那是班特亚的剑。
这是支撑着雪拉摇晃的脚步和决心的唯一的东西了。
伯爵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笑了笑。
“原来如此,你打败班特亚了吗。”
雪拉没有回答。他往前迈出一步。
“做得很好。失去那个男人确实很痛心,但是相应的却能得到你。这让我很高兴。”
不能听这些话。而且,更不能觉得高兴。雪拉一边训斥着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对于雪拉来说,通往祭坛的道路非常漫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到一般。可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虽然他的动作很缓慢,很僵硬,但是绝不会停下来。
距铅珠的有效射程距离……还有一点点……
伯爵并没有动。
他冰冷清透的美貌也一如既往,闪着银光的眼睛望向雪拉,这样说道。
“你想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吗?”
雪拉停下了动作。
他原本想要瞬间拿起藏在身上的铅珠,但是他的手指却僵住了。
伯爵微微笑了笑。那是毫不怀疑雪拉会回到自己身边,充满自信的微笑。
“已经十九年了吗。我将自己的一个孩子托付给了达里埃斯。那是个银发的男孩。”
“…………”
“我以前也是行者。你的母亲,是身份高贵的美丽公主。”
“…………”
“刚好。我没有儿子。为了继续斯克尼亚宠臣的地位,《法罗德伯爵》也需要继承人。就公开你是我儿子一事吧。根据你的努力,将来可以让你掌握一族的实权。好好加油。”
雪拉原本僵硬的表情慢慢放松了下来,接着,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雪拉是想证明自己并没有被对方压制住,但是笑起来之后,雪拉才终于发现,自己实际上如此想嘲笑对方。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没有那种东西。”       
雪拉声音是冰冷的。
“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我只不过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的道具,这不就是你们教给我的吗。”
“没错。你现在也只是单纯的道具而已。”
这次伯爵冷冷的说道。
“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发疯,但是你是为了被我支配而存在的。只有我才能拯救你,只有我才能引导你。你居然向我举起武器。太愚蠢了!”
伯爵的一声怒吼,让雪拉露出怯意。虽然知道他所说的都不过是诡辩,但身体却无法行动。心脏不停快速鼓动着。
这是诅咒。
在自己年幼的时候深入骨髓的教诲,现在成为了诅咒依然存在。
这个诅咒夺走了雪拉全身的力量,束缚住雪拉的心脏。让他无法摆脱。
看到雪拉的反应,伯爵笑了起来。
那是充满慈爱的温暖笑容。
“我知道。事到如今你终于觉得害怕了吧?凭借自己的意志思考行动,对于你来说太沉重了。好了,好了。什么都不用怕。把一切都交给我,你只要完成任务享受喜悦就可以了。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这才是能让你充分展示自己的唯一手段。”
伯爵的声音很温柔。
“好,丢掉武器吧。然后服从我的命令。”
他身上有着可以将自己的一切交付出去的可靠,完全包容自己的温暖,能够无条件服从的强烈威力。
如果是过去的雪拉,可能就会屈服于他的《力量》之下。
但是,现在不同。雪拉用力咬紧嘴唇几乎渗出血来,用力摇了摇头。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被这种手段欺骗。
根据不同的场合,对方会拿出鞭子和糖果。训斥对方让人精神失落,然后再温柔以待。这是调教的基本。
这不正是随意操纵自己的那些人的老大应该会有的表现吗?
雪拉拼命说服着自己。自己已经不是没有意志的人偶了。自己不是会被这个男人随意驱使的道具。
自己跟那个男人发了誓。不会再屈服于其他任何人。
那之后,自己也对自己发了誓。不能让那个男人的死白费。
雪拉咬紧牙关说道。
“……我不会丢掉武器。我要用这个,打败你。”
伯爵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面对这不屑于他伸出的手的愚蠢之徒感到咂舌,同时脸上也露出嘲弄的神色,仿佛在说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居然敢说这种话。
“你有这个本事吗?”
雪拉背上留下了冷汗。
站在这里的是法罗德一族的最高峰,是拥有顶级技术的术者。
没有胜算。也没想要赢。
可是,也不能就此退缩。就算,要在此丢掉性命。
自己并不是一个人。那个男人也将生命托付给了自己,所以自己才站在这里。
他那过于短暂的人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难道真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一片徒劳吗。果然他为了这个人而牺牲,无法从他的控制中逃脱就迎来了终结吗,还是说……
这关系到他拼上性命提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雪拉下定了决心。雪拉知道现在他终于有了那份胆量。
伯爵依然悠然的站在那里。身上穿的是宽松的家居服。不只没有武器,简直身无寸铁,看起来完全赤手空拳。
但是,雪拉丝毫不敢放松。
如果自己是伯爵的话,就算身在自己家中,也绝对不会赤手空拳孤身一人。
雪拉自己也曾有这种经历,将银线藏在长发里,在西离宫的各个角落藏了武器。
恐怕,他也是一样。不然的话,在什么地方就一定藏着拿着武器的护卫。
雪拉左手攥紧铅珠。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是只有真的向伯爵扔出铅珠的那个瞬间,才真正是雪拉和之前的自己诀别的瞬间。
眼前站着的是想杀王妃的敌人。
同时也是杀了那个男人的仇人。
就是这种感情驱动了雪拉的身体。
伯爵轻巧的弯腰躲过了铅珠。
他一边躲闪一边推倒了放置烛台的桌子。祭坛两侧的桌子上放置了灯火,但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两边的桌子都倒了。烛台发出很大的声响滚落到石质地板上,因为冲击蜡烛的烛火剧烈摇摆了一下便熄灭了。
同时,漂浮在空中的光球也像萎缩了一般消失了。
顿时,礼拜堂中被黑暗包围了。
这个礼拜堂并没有放置列席者使用的椅子。只有一片空旷的石头制造的空间。
雪拉压低姿势,开始静静的移动。
如果一直站在同一个地方,会被攻击。
可也不能随意行动。自己的武器之一银线也是极细的线刀。如果动作过大,那因为自己的动作银线足够切断自己的一支手或者脚。
黑暗中响起了低沉的笑声。
“为什么要战斗?你想要保护的主人,马上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我不信。”
雪拉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会再畏缩不前了。姑且不说如果直接将王妃的尸体摆在眼前自己会不会相信,现在这种状况下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等回到德尔菲尼亚之后再确认就可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倒这个对手,打倒他然后活着回去。
黑暗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愚蠢的人。就算是那位王妃也不是不死之身。你凭什么说她绝对不会死?”
“我没想过。”
王妃曾清楚的说过,自己早晚都会死。这确实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但是,那绝对不是现在。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雪拉就是有这种感觉。
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默默死去的。
雪拉很明白自己这么想很愚蠢。他在王妃身上抱有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
那有可能是一种信赖。
只要那个人还像之前那样闪耀着,那自己也可以笔直的站起来。
伯爵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雪拉已经没有在听了。他压住气息,一点点移动着,使用全身的神经去探查声音后面的东西,伯爵自身所在的位置。
一种没有间歇的紧张感席卷而来。
雪拉一边跟想要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的冲动战斗着,一边拼命思考着。
一直像这样在黑暗中互相探查动向简直没完没了。
如果宅邸内的人注意到异常赶过来的话,那雪拉几乎没有胜算。
应该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下手呢,还是等到对方先不耐烦呢……
就在这些纠结到达顶点的时候,门开了。
设置在走廊上的壁挂烛台的灯光,眩目的照了进来。
雪拉的手反射性的动了起来。就在雪拉向着光亮扔出铅珠的瞬间,雪拉注意到,打开门的是伯爵自己,这是伯爵的陷阱。
门关上了。周围再次变成一片黑暗。
雪拉的眼睛有一瞬间直视了灯光,所以要再次习惯黑暗需要一点时间。只有几秒,虽然只比伯爵慢几秒。但是就是这几秒,已经足够让伯爵完美的完成他的工作了。
可怕的黑暗弥漫在四周。席卷而来。
感觉连骨髓深处都被冻结了。
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仿佛被绑住了一样。
会被杀死!雪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是这个瞬间……
王妃说过的话鲜明的浮现在脑海中。
“月亮会帮助太阳,而太阳会赐予月亮力量。”
(莉……!)
太阳会赐予月亮力量……
(请给我力量!!)
这一切都是在门关上之后转瞬之间发生的。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躲开铅珠,躲开伯爵挥下的凶刃,到底是什么时候挥起了剑,雪拉完全没办法说明自己这一连串的动作。
身体在头脑思考之前自己便行动了起来。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挥出了剑。而剑刃确实砍到了什么东西。
通过这个手感,雪拉才终于明白,自己没有被打倒。还来不及吃惊,第二刀就划破空气飞了下来。
接下来就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完全是忘我的状态。
这比没有星星的夜晚还要黑暗,是在石墙包围中的黑暗。根本不可能看清对方的身影。只能依靠气息。
甚至分辨不清,像暴风雨一般袭来的是手里剑还是剑刃。
一旦没有躲开,那一切就结束了。
脚步一瞬都不能停下。甚至也感觉不到双手在活动。长年以来的修炼让身体记住的一切,躲过攻击进行迎击的本能的反射,都是在无意识之间做出的。如果思考之后再做出反应就太晚了。
而发出这种连续攻击的一方也是有极限的。既然身为人类,就必然会要呼吸。调整呼吸的时候,一定会有间隔。而这个时候就是唯一反击的机会。
但是,攻击却一直没有停息。仿佛永远不会停息一样。雪拉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意识渐渐变得朦胧。
攻击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雪拉的体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完全不顾上反击了。差点就跪在地上。
但是,雪拉并没有倒下。他咬紧牙关,拼命活动着无力的双腿,恐怕这就是最后一击了,雪拉冲着黑暗中感知到的气息,使出浑身的力量刺了过去。
然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雪拉双手握着剑,肩膀剧烈浮动着。
暴风雨一般的攻击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雪拉一时还没有理解。
为什么对方没有攻过来……
是去叫同伴了吗,还是说,准备了其他陷阱呢……
周围突然出现了朦胧的光亮。
颜色各异的光球接连出现在头顶,驱散了黑暗。
人类灵魂的光亮,照亮了马赛克纹样的石质地板。那上面倒了一个人。
雪拉因为过于疲劳导致头脑有些模糊不清,他只是茫然的望着那个人。
伯爵面朝下倒在那里。
一动也不动。
不可思议。雪拉甚至在想,伯爵这个姿势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不站起来呢。
伯爵身体周围缓缓扩散开来的,毫无疑问是血迹,而仿佛已经粘在自己手上的剑的剑尖上,也不断滴落鲜红的血液,可是雪拉却完全没有一切已经结束的实感。
他茫然的往前迈了一步。突然,膝盖弯了下去。雪拉颓然的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剑,剧烈喘息着。
身体的机能早就已经超越了极限。心脏仿佛要爆炸一样剧烈鼓动着,手脚都在痉挛使不上力气。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被打败的不是自己,却是伯爵呢,雪拉不明白。甚至有些疑惑。
等到呼吸轻松一些之后,雪拉站了起来。缓缓接近伯爵的尸体低头看了起来。
雪拉茫然的站在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人的尸体前。
什么都感觉不到。
自己还是傀儡的时候所感觉到的那些喜悦、满足感,后来明白的罪恶感,甚至赢了的实感,什么都感觉不到。
心仿佛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所以,雪拉甚至没注意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拿着灯的人静静走进礼拜堂,这个时候雪拉才抬起头往那边望去。
出现的人是阿托斯。他不是一个人。他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
他们看到主人的尸体也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任何愤怒、震惊的情绪。他们冲着雪拉恭敬的低下了头,说道。
“做得很好。”
不管怎么说,雪拉毕竟是不法入侵,还杀害了他们主人的犯人,无论如何都不该说这种话。
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的雪拉的大脑,根本跟不上这个发展。他不可思议的望着阿托斯。
雪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攻击自己,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实在是太漂亮了。这样您就得到了成为我们族长的资格。”
“…………”
“打倒族长的人就是下一任族长。这就是一族的规定。从今天开始,您就可以自称是法罗德伯爵,作为一族之长统领我们。”
雪拉愈发惊讶的皱起眉头。他的思考速度还没有恢复如常。对方说的话似乎直接从头顶飞过,完全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阿托斯非常官方的继续说道。
“当认为到了需要世代更替的时候,我们会从各地的村子里选出优秀的行者,告诉他对手是什么人,然后让他和族长战斗。当然,这是完全违背他们规定的事情。从年幼的时候开始,他们便被教导要效忠于主人,要服从主人,只知道这些的行者,面对这相反的命令会陷入混乱,对于自己必须要做的行动感觉到罪恶感和恐惧,最后会陷入剧烈的恐慌状态自杀,而能够承受这个重压,取胜,成功压制自我的崩坏,征服自己的人,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处于比宗师更高位置的支配者,并能打倒他的人,才是真正拥有顽强意志的人,拥有统领一族的资格。”
“…………”
“但是,您以自己的意志想要打倒伯爵,然后来到了这里。这实在是太漂亮了。在法罗德一族长达数百年的历史中,从未有任何一名村里的行者能做到这种事情。我们发自内心欢迎您成为我们新的族长。”
在漫长的沉默后,雪拉用嘶哑的声音,茫然的说道。
“……我是……族长……?”
“是的。这是打倒了上一代族长的人的使命。包括各地的村子和宗师们在内,我们都会服从您的指示。请下命令。”
雪拉死死的盯着阿托斯的脸甚至想盯出一个洞来。
雪拉花了好一会才终于理解他们所说的话毫无疑问是认真的,在他们漫长的历史中,像这样更替的戏码恐怕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了。
雪拉拿着满是血污的剑,再次陷入了沉默。那是非常非常漫长的沉默。
导师们并没有妨碍雪拉漫长的思考,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雪拉突然开口说道。
“……服从我的命令?”
“是的。”
“不管是什么命令?”
“族长大人。您应该也知道吧。这就是我们一族。”
包括阿托斯在内的五名导师,都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雪拉的话。
“那就去死吧。”
雪拉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对方的脸。
堇色的眼眸中能看到坚定的意志,然后他清楚的说道。
“名为法罗德一族的所有人都处分掉。这座房屋也好,村子也好,也包括你们在内。从今天开始,从事暗杀工作的法罗德一族将会从大陆上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刚刚接任的族长即使下达了这种过分的命令,他们应该也不会乖乖服从。
雪拉知道对方会强烈反对却还是说出了这种话。
自己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
但是,出乎预料,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他们没有震惊的惨叫,没有表现出一丝狼狈,没有因为冲击而导致脸色变化,甚至对于新的族长说出这种话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
阿托斯和其他四名导师轻轻点了点头,用嘶哑的声音平淡的说道。
“立刻按您吩咐的去办。”
雪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宅邸,怎么来到这里的。回过神来,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之间。
这是自己第一次跟莱蒂齐亚战斗,被班特亚搭救,对方跟自己说要选哪一边的那个地方。
雪拉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之后,便疯狂的跑到了这里。
已经没办法再回去了。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可是,胸口还是觉得很痛。那是让人无可奈何的痛苦,难过,不甘。
自己杀死了同胞。跟过去的自己一样努力修炼的村里的行者们、宗师们、药师们,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死。
雪拉并不后悔。也不觉得恐惧。
如果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他必须这么做。
他们只能作为刺客活下去。没办法成为其他的什么东西。就算自己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能自己思考,决定如何行动。有时也会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也可以改过自新,在烦恼之后选择新的人生吧。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却做不到。
他们无法思考,不会烦恼,就连自己决定自己的行动也做不到。
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教过他们。
雪拉哭了。眼泪不停流下湿润了脸颊,滴落到地面上。
雪拉坐在地上,双手抓住地面,像孩子一样团成一团,嚎啕大哭起来。
必须有人来终结这一切。
现在的雪拉是明白的。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必须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给这一切拉上帷幕。雪拉非常明白。
可为什么要是自己呢。
为什么这么痛苦的任务,这么艰难悲伤的任务必须要自己来背负呢。
“如果不是你的话就做不到。”
雪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只有上半身的女性身影漂浮在空中。
“摩伊拉大人……”
黑色的圣灵微微笑了笑。那是充满了浓浓的悲伤、慈悲、平静、明朗的,不可思议的微笑。
“如果不是你的话,这件事是绝对做不到的。辛苦了。”
雪拉拼命摇着头。
“为什么。我不明白。就算不是我,班特亚,或者那个男人都可以……”
“不。那是不可能的。班特亚没办法离开伯爵。虽然他讨厌、嘲笑这样的自己,可还是不得不回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在其他地方活不下去。”
“…………”
“在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里,我们只能等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能战胜这个宿命的人出现。班特亚出现的时候,我们本以为终于到了那个时刻……而且还有莱蒂齐亚。但是,他也不是。然后,你出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自古以来的传说。我们是无法融入白天或者黑夜的,黄昏的一族。所以,应该克制跟人世的交集,应该在暗处控制操纵……唉,这只不过是不知哪一位先人为了方便从事暗杀工作的诡辩吧。但是,传说是真的。我们曾经是闪耀在天上的月亮,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跌落到了地上。然后,便再也回不去了。”
“…………”
“虽然现在坠落在地面上,但不久之后他会出现。他会再次得到太阳,在黑暗的迎接中回到天空,成为月亮。漫长的流浪之旅,也将就此终结。这就是传说。”
“…………?”
雪拉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听过类似的故事。月亮和太阳,以及黑暗……
“传说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但是,我们一直在等待会成为《月亮》的人。我们数百年来一直在等待,能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太阳》的孩子。对于被强加的主人心怀疑惑,能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人,虽然身上背负着枷锁,虽然被诅咒禁锢,虽然处于身体还活着可却等同于被杀死的状态下,仍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重生的人。这就是你。”
雪拉摇了摇头。
“……我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
他握紧了放着地上的剑。如果没有这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的。是没办法做到的。
女人望着遥远的地方说道。
“起火了。”
“诶……?”
“伯爵的宅邸起火了。法罗德一族的历史,今天也要终结了。”
银色短发低下了头。又有眼泪滑落脸颊。
“你以为宅邸中的人们为什么要服从你?”
“那是因为……这是他们的义务。”
“不是的。他们不是行者。他们是培养行者的人。不止如此,他们也是培育新的族长的人。他们是不可能无条件服从族长命令的。——除了一种情况下。”
“…………?”
“那就是你所做的事情。打到了之前的族长,在刚刚成为新族长的状态下,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不管这个命令是什么命令,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这是他们要遵守的绝对的规定。”
“可是,这样的话更是如此啊,就算不是我……”
女人摇了摇头。
“刚刚才对主人之上的主人下了手,而且,别人刚对他说今天开始你就是族长了。之前只知道服从命令的行者,突然处于了要下达命令的立场。这种人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茫然自失,唯唯诺诺的服从他们,然后由他们教导他成为新的族长,做出合适的举动。在那之前那个人只不过是个被弄坏的人偶而已。”
“…………”
“但是你不同。你打倒了族长之后立刻下令消灭一族。没有任何一个行者能做到这种事。当然,班特亚应该也做不到吧。”
“那莱蒂齐亚会怎样?”
那个男人不可能做不到。他的本领不可能无法打败伯爵。黑发女性轻声笑了起来。
“他不算在一族之内。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客人。虽然有本事,但是他本人一点都不想亲手为一族落幕。”
雪拉用手背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是啊,现在不是痛哭流涕的时候。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那个客人,现在在做什么?”
“你担心自己的主人吗?”
“是的。”
“那你就回去亲眼确认吧。”
雪拉站了起来。然后有些犹豫的跟女人说道。
“摩伊拉大人。”
“什么?”
“班特亚……在你那边吗?”
“不知道。你想见他吗?”
“不……只是,有句话想跟他说……”
女人低声笑了出来。
“想跟死者对话的话,活着的人在心中默默祷告就可以了。”
“啊……”
“唉,好吧。我就随便听你说说看吧。你想跟他说什么?”
“是的。那个,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月亮,但是我应该变成有些不同的别的什么东西了……”
女人更开心的笑了起来,抖动着肩膀。
“这种事情你更应该自己说了。不管你再怎么长寿,最多也就一百年。早晚有一天,就算你不想见也会见到他吧。”
雪拉点了点头,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跑了起来。
只有上半身的女人愉快的目送着雪拉的背影,在明明知道却故意不说这一点上,摩伊拉确实是个很坏心眼的人。
毕竟那个时候,在遥远的波纳里斯城的房间中,莱蒂齐亚正高兴的研磨着准备刺入王妃要害的针。
他对于向失去意识的人下手没有任何抵抗心里。也没有一丝犹豫。
跟以武艺决胜很不相同。贯彻堂堂正正这个概念本身就很愚蠢。
重要的是达成目的。
其他行者跟他在这一点上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得不到上面的承认也没关系。完美的达成自己的工作,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所以,在即将刺下最后一击之前,那种终于到了这一时刻的感慨,让他觉得情绪高涨。
这次更是特别开心。莱蒂齐亚喜欢王妃。对她抱有对之前的任何一名对手都不曾有过的特殊的感情。毕竟,王妃是唯一能够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不过今夜也要结束了,一想到这里,莱蒂齐亚就觉得很爽快,但也有一些遗憾。
他仔细的将针尖放在磨刀石上,将针研磨得非常锋利,只要接触到皮肤便会将皮肤切开。
而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呼唤了莱蒂齐亚。
“这个。年轻人。”
“不要碍事。爷爷。我很忙。”
莱蒂齐亚连脸都没有抬起来直接回答道,但是漂浮在空中的老人却不肯放弃。他低声笑了起来。
“老人的忠告还是要听的。你这个准备大概是没用了。”
“诶?”
莱蒂齐亚原本就闪闪发光的眼睛愈发闪了一下。
盘腿坐在空中的老人——一族的人类都称他为奥克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
“你已经可以不用工作了。”
“嗯?”
“伯爵刚刚已经死了。”
他们这些圣灵不会被距离所影响。
普通人类需要几天才能到的距离他们可以一瞬间就到达。
莱蒂齐亚应该知道老人说的不是谎言,但还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依然一脸饶有兴趣的表情说道。
“那个小姑娘比预料的还要努力呢。”
“是啊。”
“班特亚怎么了?”
“他也死了。在几天前。”
有着猫一样眼睛的年轻人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在说你不用说这些我也知道。
“爷爷。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他是不是在得到了他能接受的答案之后死了?”
“恐怕是的。他最后一句话是不错,然后就死了。”
“那就好。”
“新的族长完全没有继承一族的心思。他下令破坏宅邸和村子。”
“所以,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是的。现在正在向各地的村子传达信息。还活在这是世上的人也会接连选择死亡吧。这里也有一个人,我通知了他之后,他立刻就出城了。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刺穿了自己的喉咙吧。”
敏斯会出城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尸体暴露在无关人员面前。
这就是他们所受的教育。
而作为例外没有死的只有雪拉和班特亚。而且,现在并不只是失去村子,失去宗师而已。他们接到了明确的命令《去死》。
他们没有任何根基去违抗这个命令。
甚至不允许心怀疑惑。他们就是这么可怜、悲惨的生物。
“你要怎么做?”
“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他举起磨好的针,确认一下针的锋利程度。
然后他笑了起来。
真是的,只要游戏跟王妃有关,就完全无法预测。
明明这次一切都要结束了,结果到了现在,突然不知道将来要如何。还不如就这样一直看着事态发展也很有趣。
“我也没道理陪着一起去死。唉,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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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9 20:34 编辑

10
与此同时,国王和路成为了魔法街老婆婆家的客人。
明明马上就要到夏天了,老婆婆还是像之前一样,小小的身体整个被黑布包了起来。
她面前的炉子上放着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老婆婆家还和之前一样。
只不过,因为在黑色兜帽下看不清,但阴影后面老婆婆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
路坐在国王旁边,露出之前没有过的锐利视线。
“没想到能见到神话时代的人……”
老婆婆的语气充满感慨。
“我还清楚的记得王妃第一次到这里来的那天的事情。太阳居然坠落此地,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不过原来如此……这样,你需要王妃,而王妃需要你,你们互相都需要彼此啊。”
面对不停感慨着的老婆婆,路笑了笑。
“眼神不错。”
“实在惶恐,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只要不是白痴,应该都知道啊。”
此时国王吃惊的插嘴说道。
“贤者大人。这我就不高兴了。我完全没听懂你们刚刚说的话,你就好像在说我是白痴一样。”
“哦,这真是失礼了。国王不明白也没关系的。我的意思是知晓魔法的人。”
国王转头看向路。
“这个人和王妃似乎都是不同的生物,贤者大人能看出来吗?”
“当然。坐在国王身边的人不是人。要是问是什么的话,确实很难回答,但却是可以生存数百年,不,是数千年时间的。但是……”
老婆婆似乎有些开心。
“这个人似乎还是个半吊子。实在是非常年轻。比国王要年轻得多。”
“猜对了。”
路笑了起来。
“我们一族的本领就是长寿,但是我在一族中是最年轻的。我就跟外表的年龄一样。比国王大人要年轻很多。”
“听你这么说就安心了。”
实在是不想听对方说自己其实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什么的。
“贤者大人。情况就如刚刚所说的。希望您能占卜一下王妃在哪。”
“我用不着特意占卜。而且,这位大人说不知道,让我搞不明白。”
“有一半原因是这个。”
路拉起脖子附近极细的一缕头发。
因为过于用力连皮肤都拽了起来,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哦哦。这就是封印吗?”
“嗯,是的。同伴们一起跑过来给我编的。他们说因为太危险没办法,只有这个不能让步……说应该没有必要。”
“确实如此。”
“领路也不太顺利。真的很为难。”
老婆婆没牙的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我看到了。你是一路扔棒子到达王宫的。——那个也不动了?”
“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孩子不在的寇拉尔似乎就是终点了。”
“那么,用手牌怎么样?这样的话,跟封印力量没关系吧?”
“可是,我不知道地名。”
“那交给国王就可以了。”
在老婆婆的催促下,路拿出了手牌,灵巧的将牌摆在了地上。
然后他瞪着颜色各异的牌说道。
“山中平坦的土地,有很多塔,在坦加的国王大人眼中是西南方。国王大人明明在,却不在的地方。知道吗?”
“不知道。”
“国王。这太直截了当了。再好好想一想。”
“可是这种猜谜我不擅长啊。”
“不。非常简单。国王明明在却不在,指的是那个地方是国王所有,但是国王却不住在那里。”
“也就是……这样啊,是直辖地吗!?”
“国王眼中的西南,也就是格法德的西南方向。那个方向,是群山环绕中的盆地,有很多塔,是佐拉塔斯王直辖地的城市……”
“波纳里斯。”
国王断言道。很有可能。
格法德太远了。可是把王妃带到个人领地上也不太好。
原来如此,国王一边深以为然,一边忍不住抱怨道。
“拉维殿下。要是这么简单就知道了的话,拜托你快点占卜啊。”
“所以我的脑海中没有这边的地图。我不知道地名。而且,原本不用这些东西就能知道的。真是的,只要把这个解开……”
然后路有些怨恨的拉起脖子上垂下的一缕头发。
老婆婆露出了笑意,然后用非常真挚的语气说道。
“只有这件事请你千万不要做。我作为代表这座城的人,想提出一些小小的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可能快的带回你重要的人,离开这里。”
“我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吗?”
“不。并没有像王妃那样刺激心脏。如果要说的话,我也算是属于黑暗的人啊……在我眼里看来是美的……”
老婆婆笑着说道。
“可是,看到王妃那个样子的,或者你的那个封印解开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接近的。”
“我也会祈祷希望事情不要变成那样。我自己也没有自信。”
国王频频歪着头困惑的听着这段对话,然后忍不住向老婆婆问道。
“这个人是那么需要注意的人物吗?”
“根据场合和情况不同。他会跟王妃一样。那个人也是,平常没有任何危险。但是一旦生气了,那份灼热简直可怕。”
“所以,这个人也会发光吗?”
“不知道啊。不过我知道,这个人到了关键时刻,给周围带来的伤害会比王妃更甚。”
国王瞪大了眼睛。
“那不就是超特级的危险物吗?”
“不要在本人面前说这种话。”
路冷静的阻止道。
“所以,作为安全装置需要那个孩子。”
“是啊。首先必须先救出王妃。”
“骑士团的人们也是。不然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孩子会丢下那些人自己跑出来。”
国王深深叹了口气,他向老婆婆道歉说打扰了,然后站了起来。
路也跟着国王站了起来,但是老婆婆在两人离开的时候,用只能让路听到的声音说道。
“照亮世界的东西一个就够了。要是有两个太阳会让人为难的。”
黑发的年轻人轻声笑了笑。
“我明白。万事万物适可而止是最重要的。”
然后他们便离开了老婆婆家。
国王还有另一个让他心情沉重的任务。
这件事必须要告诉珀拉。
“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马上就到明天了。”
正如国王所说,现在已经是深夜,马上就要接近黎明了。
“喂,国王大人。”
“什么事?”
“如果王妃和珀拉的弟弟只能选一个的话,你选哪一个?”
“那是当然的。肯定选王妃。”
“…………”
“这是我身为国王的判断。一名士兵和王妃根本不是能够比较的对象。但是……”
“作为珀拉的丈夫来说这是一件难事啊。”
“不,我必须告诉她。”
两人脚步沉重的回到芙蓉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渐白了。
国王不在芙蓉宫的时候,由女仆来做早饭,这是女官长的委托。
珀拉想要亲自为陛下做早饭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是珀拉一个人吃早饭的话,哪怕是为了给女仆们找点活干,也要让女仆来做早饭。
这天早晨,女仆玛丽向往常一样起床准备做早餐的时候,发现厨房已经生起了火。
让人吃惊的是,那位客人在厨房拿起了菜刀,而国王则呆在客厅中。
面对吃惊的玛丽,路微微笑了笑。
“早上好。”
“那个……”
“作为之前点心的回礼,我来做早饭。”
“可,可是……”
“好啦好啦,你再去睡一会。”
路用温和的笑脸和语气,巧妙的将玛丽送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非常灵巧的做起饭来,而这个时候,珀拉也起来了。
看了一眼厨房之后,珀拉也是大惊失色。
“路法斯大人!?您在做什么呢!”
路瞪圆了眼睛。
“做什么,我在做饭啊。”
“我能看出来!那个、那个,玛丽……在哪……”
“啊。我让她去睡了。——马上就能做好,你去跟国王大人说话吧。”
“诶诶!”
珀拉慌忙准备飞奔到客厅,但突然又改变了方向,扑到餐具柜上。
她慌忙拿出餐具摆了起来。
果然身为《一家的主妇》,不能把整个厨房都交给客人。
然后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饭。
菜单是加了鸡蛋的蔬菜汤,和加了水果酱的松饼。
吃饭的时候,国王和路都没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主要说的都是料理的话题。
“卿占卜也很厉害,作为厨师,也很有本事啊。”
国王这样说道。
“嗯。真的非常好吃。”
珀拉也像小女孩一样眼睛闪闪发光。
吃完饭之后,珀拉亲自泡了茶。
“下次一定要请您尝尝我亲自做的料理。您这么早就呆在厨房,吓了我一跳。”
“因为昨天没睡。”
“诶……?您昨晚没睡觉吗?”
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慢慢喝完了一杯茶,跟珀拉打了招呼之后,就这样离开了芙蓉宫。
“路法斯大人?”
珀拉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目送着路的背影,然后困惑的回头望向国王。
国王表情沉重的抱着胳膊,接着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我有话要说。”
看到国王认真的样子,珀拉有些吃惊,然后紧张起来。
珀拉表情僵硬的抬头望着国王,随着国王讲述了整个情况,她脸上渐渐的失去了血色。最后脸色苍白的呆立在原地。
“那么……这样的话,卡里根他……”
“没关系的。他是重要的人质。一定还很健康。但是,可能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这件事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
“是,是的……”
珀拉勉强回答道,但还是浑身颤抖。
“是啊……就是这样啊。毕、毕竟是战争。是会成为人质的。”
“珀拉。”
“没、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您不用担心。因为,那个孩子……还没死……”
珀拉勉强想要笑一笑,但是却没笑出来。眼泪从她大大的茶色眼睛中滴落。
国王紧紧抱住了珀拉。
“对不起。”
“陛下……”
“我连这种事情都没办法保证。”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男人的话,如果只是珀拉的丈夫的话,就肯定能说出,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救出卡里根的。
但是,既然身为国王,就不能说这种话。
“我只能跟你发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我不想失去王妃和卡里根。”
珀拉颤抖着点了点头。
这句话就够了。
珀拉明白自己不能再奢求更多。
但是,国王离开芙蓉宫之后,珀拉脸色苍白的在房间中转来转去。
实在没办法安下心来。
弟弟被敌人抓住了。
而王妃为了保护弟弟也被抓了。
“笨蛋!卡里……你是大笨蛋!”
自己明明叮嘱过那么多次不要逞强。
珀拉没办法克制自己的颤抖,跪在了地上。她双手紧紧抱住了身体,但还是抖个不停。觉得冷得受不了。
“不要勉强比较好。”
珀拉抬起头,窗边有一位天使。
他飘然落在客厅里。
然后扶住跪在地上的珀拉,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长椅上。
然后他去了厨房,就在珀拉在想他去做什么的时候,他很快就拿着醒神酒出来了。
那是冒着热气温热的果酒。
“喝吧。”
“那、那、那我就喝了……”
等珀拉双手颤抖着喝完酒,路开口说道。
“你要是央求国王大人,说只要把弟弟救下来就行,就好了。”
“我做不到!这种事情……”
“为什么?”
“因为!……无论如何都!这种事,说不出来!”
“所以我说,你不用勉强。”
“…………”
“你就说出真心话。”
珀拉的脸皱成了一团。珀拉心想,说不定这个人心眼非常坏,那看起来不像是男人的白净脸庞,看起来非常平静,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妃大人是……无可替代的人。是绝对不能跟我、我弟弟的生命交换的。我,我明白。可是,可是——!!”
胸口似乎要裂开了。那是自己唯一的弟弟。
珀拉不明白战争。
可是,她还是知道,像弟弟这样的普通士兵,是不足以成为交换人质的对象的。
如果是王妃的话还有交涉的余地。重臣们也不会反对支付王妃的赎金吧。
但是,弟弟却有可能回不来了。
完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珀拉会这么考虑也是能够理解的。
对人质的待遇根据抓捕者的判断会有很大区别。就连国王,被帕莱斯德俘虏的时候,也受到了严苛的拷问。
现在只要想到他们会遭到什么对待,珀拉就觉得浑身发冷。她终于忍受不了,用手遮住脸。然后发出了哽咽声。
而什么东西碰触了珀拉的肩膀。
那是双温柔,安稳、温暖的手臂。
珀拉知道对方走过来,紧紧抱住了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想甩开他。
虽然大脑很清楚。自己是国王的爱妾,是不能允许国王以外的男人对自己做这种事的。
而抱住自己的这个男人,应该也知道这是多么深重的罪名,可路仍然温柔的抚摸着珀拉的后背。
不过珀拉并没有动。路的怀抱非常舒服,让人安心。感觉那份温暖融化了心底冰冻的东西,非常柔软,非常好闻。感觉自己真的被天使的翅膀环绕了。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就连对方在自己耳边说出的那些劝慰的低语,不知为什么,也震撼了珀拉的内心。
“王妃还活着的话,你的弟弟也会还活着。如果先把你弟弟杀了,让王妃逃掉了可就大事不好了吧?所以,不要哭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珀拉吃惊的抬起脸。
那双眼眸比所有的大海都更蓝,他正微微笑着。
“你没注意到吗?”
知道路说得是自己之后,珀拉顿时哑口无言。
“孩、孩子,那个……真、真的吗?”
“这种事,不应该问我吧。”
路的声音中混杂着愉悦的情绪。
珀拉还很茫然。她从没想过会有男人跟自己说这种事。
“那么,国王大人也还不知道吧?”
听了这句话,珀拉回过神来,立刻坐正了身子。
“那个,路法斯大人。”
“叫我路就好。”
“不。路法斯大人。求您,这段时间……至少在得知王妃大人是什么情况之前,请不要告诉陛下。”
路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疑惑神情。
“陛下一定会高兴的。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王妃大人的……在王妃大人和弟弟的事情处理完之前,拜托您,请您一定要保密。”
珀拉拼命央求着。甚至都忘了哭。
天使轻轻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坦加的使者以惊人的速度到达了寇拉尔。从王妃被俘后的第一次报告之后还没有过去一周。
这确实很像是性急的佐拉塔斯的所作所为。
毫无疑问,使者进入德尔菲尼亚领地后,仍然频繁的购买更换马匹,一路狂奔至此,但完全看不出一丝疲态。
国王和重臣门都聚集在谒见间内,使者身穿华服飒爽的出现了。不过他的态度很卑微,非常郑重的诉说了来访的理由。
“居住在塔乌山脉的那些无赖的残暴之举愈演愈烈,主君即将向塔乌派遣军队。这绝不是想给贵国添麻烦,而是为了征讨盗贼。虽然这种事用不着跟贤明的陛下报告,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绝不会骚扰贵国的领土。”
如果想要王妃活命的话,就装作没看到,也就是说要放弃塔乌。
国王笑着回答道。
“我还是初次听说那片土地上有无赖。”
“不,陛下您应该也很清楚。我们说的是盘踞在塔乌山脉的那些山贼。”
“这实在是奇怪。据我所知,塔乌并没有山贼。那里是我国的领土,是由有声望的领主有序管理的。”
使者露出吃惊的样子。
“您在说什么呢?”
“即使如此,贵殿们还是要进攻塔乌的话,那就是侵略。我身为国王,身为他们的主君,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陛下。请等一等。非常惶恐,现在王妃殿下正在我国做客。您没忘记这件事吧?”
“我当然记得。”
“这样的话,在这件事上更该行一些方便啊。不然的话,不知道王妃殿下会出什么事……”
“哦。有意思。你们要将王妃怎样?”
国王炯炯有神的眼睛将使者压倒,使者不由得错开了视线。虽然他明知在外交场合做出这种事情,就意味着败北。
“原来如此,王妃似乎成了贵国的客人。关于这件事,我早晚也要跟佐拉塔斯王打招呼。毕竟是那位王妃。应该也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但是因此就要征讨塔乌,我无法理解。”
“陛下。可是……”
“告诉佐拉塔斯。我虽然爱着王妃,但这份爱并不是溺爱。虽然你们控制了她的自由,但这样就以为我什么都会接受,这个态度有些太恬不知耻了。而且用塔乌来交换王妃,更是天方夜谭。”
使者鼓起完成任务的意识和全部勇气,勉强说道。
“如果王妃殿下听到您这番话的话,您觉得会怎样?”
渥尔笑了起来。那是狰狞猛兽的笑容,也是帝王的笑容。
“使者大人似乎不认识我国的哈米亚。你认为她是那种,会悲叹自己的不幸,央求自己的丈夫,想要求饶活命的妃将军吗。这样的话就大错特错了。王妃会夸奖我的态度,绝不会责备我。”
正如国王不会选择卡里根抛弃王妃一样,国王也没办法选择王妃抛弃塔乌。
就算内心如何痛苦,就算如何焦躁。
国王依然维持了悠然的态度。
坦加的使者不知如何回答,显得有些惶恐。
这场胜负不管怎么看,都是渥尔赢了。
在列的重臣们之中,宰相布鲁库斯虽然面无表情,但却在内心深处感谢了国王。
现在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国王的心情了。这就是两年前他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然后,除了王妃以外还有几名骑士团的人,也打扰了贵国,关于这件事请跟宰相交涉。——如果只有这些事的话,我也很忙。就先失礼了。”
然后国王若无其事的离开了谒见间。
既然对方控制了人质,那己方就处于压倒性不利的立场上。不过如果一开始就胡乱行动的话,交涉会更困难。
所以国王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会是场持久战。
因此首先要态度坚决。
要清楚的回答自己可以让步的东西和不能让步的东西,然后就只能等待对方回答了。
国王换过衣服之后,向一间客房走去。
路在那里摆出了手牌。
最近,国王经常让他陪在身边,询问他的意见。在家臣中也有人暗中议论说,在这种非常时刻居然要依靠占卜,国王也开始示弱了,不过总而言之,路的占卜很准。
今天,坦加的使者应该会出现,这件事也和他占卜的一样。
就算国王进入了房间,路也没有抬起头。
他饶有兴趣的望着手牌。
“好像,来了很多。”
“很多是指……?”
“所以,就是很多。总之对国王大人很重要的什么东西会来。”
“哦……?”
唯一让人搞不懂的就是他抽象的形容。
虽然占卜本来就是这种东西,但这位占卜师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释清楚。
“独一无二的东西……这是宝石吗?非常善良很有价值。对于国王来说就是这么重要的,无可替代的东西。是象征着让人怀念的记忆的东西。可是……现在成了非常危险的东西。那个东西正以飞快的速度赶过来。——知道是什么吗?”
“这……”
就在国王感到一种不详的预感,准备回答的时候,门开了。仿佛就是被人踢碎了一样。
而门后,伊文一脸险恶的样子站在那里。
“就是这个……”
国王轻声嘟囔道,路和伊文似乎都没听到。
原本,伊文眼中就根本没有路。
他站在国王面前,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说道。
“让我听听你的觉悟。”
蓝色的眼睛中射出了锐利的视线。
“我也要因此决定自己的方针。”
而作为回应,国王的眼神也很锐利。
“觉悟是指什么觉悟?”
“你会为了王妃做出多少让步,可以交出什么不可以交出什么。我想听听。”
国王有些烦躁的咂了下舌头。
“你说什么梦话呢。考虑一下常识吧。以王妃一个人做交换坦加要求得到的是塔乌全土。你觉得我会回应这种交换吗?”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说常识,可是你的话,也太没说服力了,国王大人。”
伊文毫不留情。
“就算退一百步,就算你真的是这么考虑的,那些脑子顽固的重臣们会怎么判断?”
“你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对于他们来说塔乌也是重要的金库。用塔乌跟问题多多的王妃交换,他们也不可能接受。”
“真的是这样的吗?虽然说是塔乌,可是塔乌也很大。虽然全都交给坦加不在考虑范围,但是还是应该交出一些拥有矿脉的土地,先换回王妃。你能断言没有人这么想吗?毕竟她是这个国家奇迹的象征。她要是一直在敌人手中就太不妙了。只要王妃回来了,战争就能取胜。虽然需要暂时放弃塔乌,可是王妃回来之后就能再夺回来。——特别是,如果对方先提出一半或者一部分就好了的话,会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
“…………”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国王举起手制止了愤怒的童年玩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我答应了塔乌的自治。这一点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既然是自治领,那就不能随便割让。不管佐拉塔斯说什么,不管我的家臣们说什么。而且,你觉得那个佐拉塔斯是得到一部分就会满足的人吗?”
伊文的视线依然没有放松。
他静静的说道。
“就算她马上就会被杀,你也能说出这种话吗?”
“她可不是那种被杀了就会死掉的王妃。你应该也这么说过。”
“在战场上的话确实如此。我的担心反而愚蠢。但是,现在不同吧?”
“…………”
“那个时候,绑住你的是铁制的锁链,但现在她应该被更麻烦的东西绑着吧。我不觉得她能斩断那个。这样的话,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跑出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你听说了吗?”
伊文表情痛苦的挠了挠头。
“你这蠢猪。应该早点告诉我。如果只是王妃被捕的话,谁会担心啊。我肯定召开盛大的宴会,祈祷坦加那群家伙一路走好的。——总之,虽然通知到得很晚,但是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的意志。”
“我早就已经决定了。不会交出塔乌。在这个前提下考虑救回王妃的方法。”
“为此也要救出骑士团见习的那个年轻人吧?”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等待对方的行动吧。要看坦加接下来会说什么了。刚刚才结束了面谈。”
“然后呢?刚刚说什么了?”
“为了讨伐盘踞在塔乌的山贼,请允许我国打扰贵国的领土。”
伊文抱起胳膊,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真是荒唐的借口。”
“嗯。”
虽然表现得很强硬,但是国王也非常不安。
而且,也必须考虑如果伊文的担心变成了现实该怎么办。王妃被捕之后,家臣们的不安和狼狈远超国王的想象。市民们更加动摇。
正如伊文所说的,就好像《胜利》本身被坦加夺走了一样。
现在国王也知道了,王妃对于家臣们来说是怎样重大的存在,对于人民的内心来说是多么安稳的依靠。
在两人陷入严肃思考的时候,新的声音开口说道。
“喂,那边的蜂蜜色帅气的小哥哥?”
伊文的表情顿时变得强硬起来,仿佛吞掉了一根木棍,他脸颊的皮肤抽动着回头望去。
这个时候他才刚刚注意到路,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用充满讽刺意味的声音说道。
“我想问一下,这位如果放在潘达斯的男妓街上肯定会大卖的妖媚的小哥哥。难道说你在叫我?”
“是的,我有事想问你……”
路用奇妙的眼神望着伊文。那双眼睛非常认真,混杂着一丝疑惑,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危险。
“你跟这里的王妃大人是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关系到底有多好。要说得简单一些的话……出轨什么的?”
伊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瞪大了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望向国王,指着路静静的说道。
“我可以杀了这家伙吗?”
“不,等等。稍微等一下。”
国王因为这过于意外的发展而呆住了,但最后还是回过神来,慌忙说道。
“拉维殿下。到底是怎么了?伊文对于我来说对于莉来说都是重要的朋友。卿刚刚说的话明显是侮辱。就算为此伊文要和卿决斗,我也没有理由阻止。请卿现在立刻道歉。”
“如果搞错了的话我会道歉,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问。如果你真的跟那个孩子没有任何接触的话,为什么会留有痕迹?”
“痕迹?”
“这位小哥哥身体的一半——左侧这边。特别是脸上……手腕附近……这是什么?”
伊文吃了一惊。国王也是。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路的视线缓缓的在伊文身上游走。然后伸出手指,但却并没有碰到伊文的身体,只是悬浮在上方。然后挑起眼睛说道。
“那个孩子,到底对小哥哥做什么了?”
“在回答之前我想问你。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虽然是初次见面,伊文的语气却很凶狠。相对的路却面露难色。
“这个啊……要说起来的话会说很久变得很复杂,我想要省略掉,不行吗?”
“喂,这家伙,在开什么低级玩笑嘛?”
国王忍不住用手遮住了脸。
“拉维殿下。我介绍一下。这是塔乌的伊文。我的童年玩伴。伊文。这位是路法斯-拉维殿下。别名应该叫路法斯敏-莱丹。”
伊文的眼睛突然一闪。
然后,他再次望向路的眼神,是很少出现的,非常冷淡的眼神。
“原来如此。你是她的同族吗?”
“哈哈。这个表情,小哥哥是不是也把我当成情夫了?”
那是非常意外,充满玩笑意味的语气。
“我没这么想。她不是会有情夫的那种家伙。你应该是想把王妃拐走的小偷。”
“那个。那也要那个孩子肯乖乖被我偷走才行啊。而且,如果那个孩子不愿意的话,我要怎么带他走。我肯定不会勉强他硬要带他走,也做不到。”
路的语气似乎有些疲惫。
“那也是。而且,在本命登场之前,他就被坦加的那些家伙抓住了。”
“是啊是啊,先解决这件事吧。在那之前,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吗?”
路似乎无论如何都特别在意那些《痕迹》。
但是,国王和伊文都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东西。而伊文有些厌恶的低头望着自己的左腕。
“应该没有任何痕迹啊。在你眼里看起来是什么样的?”
路再次眯起了眼睛。
“在微微发光。虽然真的很微弱……但是,这也是那个孩子的。”
国王叹了口气。
就算瞒着不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没办法了。实际上……”
就在国王准备解释的时候,一个人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
是夏米昂。
国王慌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伊文则飞快的给了路一个眼神,让他什么都别说。
虽然路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夏米昂脸上满是不安和担心。
她草草打了招呼就立刻步入正题。
“陛下。这次真是出了大事……”
“嗯。对不起。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是。那个,珀拉大人,怎么样……?”
“虽然她很坚强,但是她毕竟没经历过战争。如果可以的话,你去鼓励她一下吧。”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我很愿意这么做。”
即便成为了人妻,夏米昂也是一身飒爽的男装打扮。
但是,当她注意到这个不认识的面孔之后,没有向国王而是向伊文投去了询问的视线。这果然就是夫妻吧。
伊文往前走了一步,做了介绍。
“这位是路法斯-拉维。好像是王妃之前的朋友。然后,这位是夏米昂。是我的妻子。”
“请多关照。啊,果然是位美人啊……”
“啊……那个,我才是,请多关照……”
“夏米昂也是塔乌的人吗?”
“不是。我是在罗亚出生的。我姓德拉。丈夫是塔乌的人……”
夏米昂笑着恭敬的说道。
作为男人那过长的头发,和看不出性别的容貌,都让夏米昂有些吃惊,但她的态度却很平常。
路也笑了。
“你似乎有一位好丈夫呢。”
“啊……?”
“这位漂亮的小哥哥啊。虽然说话难听,但是似乎是位好丈夫啊。”
伊文立刻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说,这位妖艳的小哥哥。你差不多行了。我可是有名字的,我叫伊文。”
“我也有名字,我叫路。”
路笑着回答道。
不过伊文并没有就此停止攻击,他将手伸向了路胸前那一缕细长的头发。
“男人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啊。而且,这跟老鼠尾巴一样的是什么?我给你剪了吧。”
“好疼……!不要拽。脖子的皮被拽起来了,很疼的!”
“对吧。很碍事吧。都剪掉比较好吧?”
“不行的!我也不是没有原因硬要留这么长的。这是护身符。”
“诶?这是有魔法的吗?”
“是的。所以不能剪。”
“嗯?”
国王看到自己的童年玩伴居然能和这位将王宫闹得一团乱的客人平静的玩耍,心中对他悄悄增添了几分敬意。
夏米昂面对自己这过于大胆,厚颜无耻的丈夫的态度有些困惑,可还是微笑的注视着这一幕。看起来她已经很习惯山贼的做派了。
说了一会塔乌的情势之后,夏米昂离开了房间。立刻往芙蓉宫走去。
毕竟同为女性,她似乎很担心心爱之人被俘成为人质的珀拉的情况。
目送夏米昂离开之后,伊文轻声叹了口气。
“稍微有些着急了。”
“嗯。”
国王说道。接着他转向路。
“虽然我跟王妃保证过不会泄露此事,但是就算不告诉卿也没什么意义,那我就说了。只不过,这件事绝不能让夏米昂听到。希望卿能明白。”
路点了点头等着国王继续说,而伊文说道。
“我的左眼和左手,都曾经被切断。眼睛被砍伤,手腕也只能切掉了。这都是那个家伙给我的。”
“给你的,是指那个孩子……治好你的吗?”
“啊,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时候,路脸上露出了受到极大冲击的表情,那仿佛恐惧一般震惊的样子,让国王和伊文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等等……稍等一下。将只能切断的手治好,是怎么做的!?”
两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算你问怎么做的,我也不知道啊……?”
“她看起来就是在发光而已吧?”
“我觉得身体突然热了起来,然后疼痛感就消失了。毕竟,那个时候我只有一只眼睛吧?也看不太清楚。”
“就算两只眼睛都睁着也一样。而且,你当时浑身是血。”
“等回过神来已经治好了。”
“嗯。在我眼里也是这样。”
“稍微等等……”
路抱住了头。然后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银色戒指。
“他没带这个却使用了力量?为什么要做这么离谱的事情……”
“嗯。确实很离谱。那位王妃有一段时间都不太舒服,一直在睡呢。”
“难道说……他不会做了好几次同样的事情吧?”
“没有。至少我看到的就只有那个时候。莉自己也说了。就算求她也不会再做了。”
“不管是什么神灵这都毫无疑问是奇迹。要是经常这么做的话,全国的病人和伤患都会跑到她那里去呢。”
王妃清楚的说过,不想做这种慈善。
她还说,如果伊文的伤是在战场上受的,她就放着不管了。
路也有些不可思议。
“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对不起小哥哥……”
他先说了这个前提,继续说道。
“为什么,他只有对小哥哥才特别对待呢?”
“理由啊,就是刚刚伊文的妻子。”
听了国王的语气,看了看伊文的表情,路依然很吃惊。
“难道说,是被你妻子砍断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用不着闹了。只不过是有点过头的夫妻吵架而已。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我的妻子。”
“那是个事故。——是几个偶然造成的结果,是个不幸的事故。”
“一大半原因是我犯傻了。”
“但是,夏米昂应该是不会这么想吧。她肯定会一辈子都生活在悔恨和愧疚中。”
“所以,那个孩子是为了保护夏米昂?”
“恐怕是。”
伊文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毕竟我又得到了本以为会失去的眼睛和手腕,应该是赚了啊。——对了,那个骚动原因的可爱的小哥哥怎么样了?他也被抓了吗?”
“不,他有别的工作。”
“可爱的小哥哥?”
“嗯。有漂亮银发的……跟你在一起的话会是很搭配的美人。”
伊文再次望向对方柔软的肢体,细腻的皮肤,频频点头称赞。然后很佩服的说道。
“哎呀,不如索性再加上王妃,三个人在一起的话更值得看了。金银黑的组合。对吧,渥尔?”
“嗯。一定很养眼。拉维殿下的头发跟普通的黑发不一样,就像群星闪耀的夜空一样耀眼。”
“诶诶?不知好歹的国王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能说出这么诗意的话。”
“别嘲笑我了。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险恶的气氛已经消失不见,这已经是其乐融融的童年玩伴之间的对话了。
路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到摆放着手牌的位置。
“银发的小哥哥啊。是指这个吗?月亮会从北方回来。”
“北方?不是东方吗?”
“不是。是北方。而且是相当远的地方。仿佛着了火一样,飞奔了过来。”
“哦……?”
“还有啊。国王大人。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知道这个吗?东北方向有一只装睡的老虎。而且相当生气呢。”
国王和童年玩伴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拿着剑的……花?花拿着剑?怎么回事啊。可是,装睡的老虎和战斗的花似乎关系很好。他们一起回来了。”
伊文忘记了状况笑了起来。
而另一方面,国王却大吃一惊。
“太愚蠢了。我还没有下令让他们回来。而且,那两个人不可能丢下扎哈尼擅自回来。”
“可是,他们回来了。不是马上。在那只老虎和战斗的花朵回来之前,应该没什么进展。下一个使者会带来很大的灾难。而且,要注意西边,有变心的危险……不太妙啊。”
结束占卜之后,路叹了口气。
“果然,这里是重要的舞台吗。可是,那个身为主角的孩子却不在。真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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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9 21:16 编辑

11
转天,雪拉便回到了寇拉尔。
打倒伯爵之后,雪拉以惊人的速度赶回了卡姆塞,但果然,王妃已经不在那里了。
而且,根据最近传开的流言,王妃似乎已经被坦加俘虏了。
明明应该是莱蒂齐亚做了些什么,但为什么会被坦加俘虏呢。雪拉也想过索性去格法德详细探查一番,但是说到处理交换人质的话,这已经是正式的外交了。交涉的对象必然会由国王来决定。
雪拉擅自借了一匹马,往寇拉尔赶去。他时而会换乘新的马匹,时而会和马一起奔跑。
然后,在雪拉到达王宫的时候,从他出发离开卡姆塞才不过两天。
这是跟上次结婚仪式之时一样的强行军。
不过,那个时候却浑身无比疲惫,连手脚都懒得动,可现在却不可思议的充满了力量。好像力量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中涌出。
雪拉并没有注意到这是因为担心王妃。
就在他准备进入王宫的时候,他想到了自己变短的头发。
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再打扮成侍女了。也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王妃。虽然也可以翻墙过去,可现在是大白天。要等到晚上的话又太浪费时间了。
没有办法,只能让人代为通报,说自己是国王的一名细作。
国王也很期待雪拉的到来。两人立刻进行了面谈。
在这里,雪拉才终于得知王妃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中。
王妃被抓到波纳里斯,包括卡里根在内的十名骑士团员也成了人质,这些事国王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雪拉,雪拉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低垂着头。
波纳里斯就在从斯克尼亚返回的路上。虽然没有注意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但是雪拉一想到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附近经过,就觉得很不甘心。而最让雪拉吃惊的是经过的时间。
根据国王的话,自己在潘蔡村庄跟班特亚战斗的时候,王妃应该还在扎哈尼。被抓是那之后几天的事情。
这让雪拉觉得咬牙切齿。
那个时候那个男人的语气,让人觉得王妃已经出事了。
所以自己才没有返回直奔北方……
这是自己的失态。雪拉心想。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没有被私怨驱使,而是冷静思考的话,也许可以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雪拉深深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都怪我擅自行动,没能探查到格法德的动向。”
但是,已经不用担心细作的暗中活动了。
法罗德一族已经灭亡了。现在应该一个不剩都死光了吧。
“不……重要的是,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国王的语气和表情,让雪拉敏感的感觉到什么。因此他觉得有些不明缘由的紧张。
国王死死的盯着雪拉,然后用非常可怕的表情,缓缓的说道。
“你能不能潜入波纳里斯,杀死包括卡里根在内的俘虏,然后回来呢?”
雪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无法服从这个命令。”
“做不到吗?”
“不是的。能做到。我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可是,这件事我没办法去做。”
这就相当于践踏王妃的一片心。
“那么,如果我说让王妃逃出来呢?”
雪拉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她有这个想法的话,她一个人早就出来了。”
为了救出王妃,就一定要一起把俘虏也救出来。
“那么,让俘虏逃出来有可能吗?”
雪拉第三次摇了摇头。
只有这件事是不管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做到的。
自己一族——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外行人想做出相似的举动可不容易。
一个走路的方式,一个呼吸的方式,接受过训练的人和没接受过训练的人就完全无法比较。
就算不会这种特殊的体术,至少能他们如果能装出王妃一半的样子的话,还有一丝转机。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还能有些办法,结果现在被俘的偏偏是群心直口快的年轻人。
“非常遗憾,让我一个人来做的话,十个人的负担太重了。”
王妃是例外中的例外。虽然没有经受过特殊的训练,却知晓惊人的体术和呼吸法。
而且她也很有演技。
雪拉有些不安,试探着问道。
“陛下是真的,想要牺牲珀拉大人的弟弟吗?”
平常看起来是个老好人的德尔菲尼亚国王,有的时候会露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现在就是如此。
“也会有这种可能性。我希望能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但这也只不过是理想而已。但是,如果是不可能的话,那就不得不做出王妃还是骑士们的选择。这样的话,那答案早就已经有了。”
“…………”
“同样的理由,我不可能为了救出王妃而放弃塔乌。”
“那么,陛下……”
雪拉混乱的大脑正努力的思考着,想要理出什么条理。
“那么……如果,王妃处于和卡里根他们一样的立场上的话,如果她的存在成为了什么桎梏的话……也要放弃掉吗?”
国王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那真的是最后的,最差的手段了……”
“陛下您自己呢。即便是失去了那个人,也没关系吗……!?”
国王露出一个有些残酷,但仿佛又在安抚雪拉的笑容,望着雪拉。
“所谓君主,是不能这么简单的依照自己的感情行事的。至少我父亲是这么教我的。有时不管伴随着怎样的痛苦,要尝尽怎样的辛酸,也不能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不杀小而保大是最好的路,但并不是时常都能如此。为了让大活下去,有时也不得不杀掉小。”
雪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不久之后,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支持她的话,你可能会抛弃她?”
“最清楚这件事的不是别人,而是莉本人。所以她才这样乖乖被抓。她知道就算自己成为了俘虏,还有我在。她就是这么计算的吧。”
“…………”
“我必须回应王妃的这份信赖。想悲叹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国王的态度很坚决。
雪拉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才能。虽然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被推上了王位,不得不扛起自己根本不想肩负的王国的命运,可这个人仍是真正的国王。
然后,王妃是最能理解这位国王的人。
雪拉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是错的。
国王想杀掉那个人,让那个人牺牲,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哪怕只把骑士团的人也救出来也行……就没什么办法吗?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好办了。我一定能把王妃带出来的。”
“我就是这么进行交涉的。但是,让人为难的是,我不能亲口提出这个要求。”
“啊……?”
“对普通士兵的人质交换由国王来提出这太奇怪了。因此,昨天和今天,我和宰相想尽了办法,但是那些家伙一直到现在,都完全是一副不知道这个情况的态度。恐怕是知道卡里根是珀拉的弟弟,想让我先提出来吧。”
“可是……”
为什么不能自己先提出呢,雪拉这样问道,而国王却摇了摇头。
“提出支付赎金,这应该是抓到人质的一方该做的事。可是,那些家伙甚至都不承认他们抓了这些人。这应该有什么原因。而如果我们先说出《要支付多少钱》的话,这太危险了。”
雪拉感到一种强烈的焦躁感。
果然这种交涉谈判,自己还派不上什么用场。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
雪拉觉得难以忍耐开口说道。
“陛下,抱歉打扰了。”
一名随从露出有些紧张的样子出现了。
“怎么了?有什么动向吗?”
“不,不是的。是黑主……”
王妃的爱马以非常勇猛的样子出现在第一城郭,完全没办法接近。
“虽、虽然想控制住它,但是毕竟那是王妃殿下的爱马,也不能太过野蛮,它还踢飞了好几个人。”
它很少在王妃不在的时候出现,而那匹马会这么兴奋也很少见。
国王急忙来到本宫前面的庭院中。
原来如此,黑主正在这里闹呢。
草地被踩得一团糟。
几名近卫想要把马围起来,但毕竟这匹马的头脑聪明的根本不像是一匹马。很难接近。周围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这种情况下没有雪拉出场的机会。他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看着。
“怎么了?”
听到身后的声音,雪拉反射性的回过头。
完全没有感到有人的气息。
看到身后的那张脸,雪拉更加吃惊。白色的脸庞,黑色的头发,深邃澄清的蓝色眼睛,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路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笑着说道。
“从北方回来的月亮?”
“那个……”
“我叫路。请多关照。”
“我叫……雪拉。初次见面。”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这匹马平时是不会这么闹的……说不定,它感觉到王妃身上发生了什么。”
“咦,这是那个孩子的马吗?”
居然把王妃称作《那个孩子》,雪拉非常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是那个人的马,是朋友。它叫格雷亚……”
对方立刻瞪大了眼睛,雪拉又吃了一惊。
“你说它叫格雷亚?”
“嗯……”
“哎呀、哎呀……”
路频频摇着头,然后飘然的走了出去。
“危险!”
“退下!”
充满杀气的士兵们都开口叫道想要阻止路,但是路却灵巧的从士兵之间穿了过去。
他冲着愤怒的马说道。
“格雷亚。”
仿佛是在呼唤亲密的朋友一样。
让人吃惊的是,凶猛疯狂的马听到这句话,就立刻停下了脚步。
路毫不畏惧的走了过去。马的样子还说不上是稳定。它眼中还闪耀着危险的光芒,气息很粗重,但路却平静的用手摸了摸它,然后拍了拍马的脖子。
“没关系。没关系的。那个孩子还没事……”
青年说了两三句话之后,马立刻变得老实起来。
它一边撒娇一边将鼻子凑了过来。
在一旁看着的人都惊呆了。黑主不但不允许王妃以外的人骑,连摸都不让摸。也不会亲近任何人。而这匹马,在长发青年的催促下,居然跟他走了。
前进的目的地是黑主来王宫的时候居住的马厩。就仿佛跟亲密的朋友一边聊天一边散步一样。
这天晚上,雪拉在西离宫见到了路。
他从国王那里听说,这个人就是王妃一直在等的人。
当然既然王妃本人不在场,就没办法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以前,帕莱斯德的妖术士们也曾骗过王妃。虽然雪拉不打算全盘信任这个人,但是国王似乎认为他就是真的。
不过这个人对于雪拉来说,毫无疑问也是个给人极深印象的人。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好像白天出现了圣灵一样。
路坐在客厅的长椅子上,望着嘉佩尔夫人插的蔷薇花。
在蜡烛飘摇的光亮下,深红色的花朵看起来像黑蔷薇一样。
路的脚下蹲着那头狼。
跟黑主一样。这头从不亲近王妃以外任何人的巨大灰狼,现在非常乖巧,看起来很舒服的被路抚摸着。
“你也能跟动物说话吗?”
雪拉问道,路摇了摇头。
“那个孩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你不担心王妃吗?”
“担心。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担心,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很不巧,一点都看不出来。
雪拉去了厨房,拿出了两人份的酒。
一杯递给路,然后自己也坐在路的身旁。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举止很傲慢。自己是仆人,而这个人是王宫的客人。
雪拉知道自己不应该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呆在他身边。
“我听国王说了,雪拉也被那个孩子咬了?”
“是的。好像是因为我很好吃。”
雪拉认真的回答道,大概因为很有意思吧。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然后始终停不下来。
“发光的时候你也在他身旁?”
“嗯。我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跟我说我帮了她。”
“确实如此啊。月亮是会帮助太阳的。”
雪拉吃惊的望着自己身旁。
明明不是在阳光下,明明是在室内,黑发是会这样闪闪发光的吗。
跟白天看到的时候印象完全不同。他的脸感觉愈发像圣灵了,非常妖艳美丽。
“你能回来太好了。感觉雪拉在或者不在,发展会完全不同。”
“不,在关键的时刻我总是派不上用场。自己的无力让我觉得很不甘……”
“这件事王妃应该是最清楚的。”
“…………”
“按那个孩子的性格,是不可能放弃珀拉的弟弟的。可是,却没办法出手。一定快要疯了。”
“…………”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焦躁不安捶胸顿足的时候。这样的话,能救的人也救不出来了。”
雪拉不由得的瞪大了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雪拉一口气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是啊……确实如此。”
路也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酒。
“这个很好喝,能再给我一杯吗?”
“我马上拿过来。”
雪拉笑着站了起来。
听说格林塔王妃成为了坦加的俘虏,帕莱斯德国王奥隆顿时欢欣雀跃起来。
虽然据说她还活着,这让奥隆又一点点担心,但也已经跟处理掉差不多了。既然已经没有要担心的了,就可以充分发挥实力了。
说到首先要做什么,那就是和桑塞贝利亚和解。
这确实很像奥隆的手法。
同时跟前后两方的敌人战斗,会分散战力,降低效果。不过,要想完全击溃入侵了西部一带的桑塞贝利亚势力,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样的话就先和桑塞贝利亚和解,然后全力进攻德尔菲尼亚。那之后再慢慢考虑要怎么处理桑塞贝利亚。
奥特斯完全明白奥隆的想法,仍然回应会考虑和解。就算再怒不可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拒绝和解的话,帕莱斯德应该会立刻全力进攻桑塞贝利亚吧。而且现在无法期待德尔菲尼亚的援助。根本就没有胜算。
现在的奥特斯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为了今后的打算,尽量将和解的条件谈得好一些。
他知道这不过是一时之计。等德尔菲尼亚被干掉之后,奥隆一定会向桑塞贝利亚露出利齿。
虽然明白这一切,但是作为弱小国家的悲哀,桑塞贝利亚也只好同意和解这一条路。
不只如此,如果德尔菲尼亚被打倒的话,那更加屈辱的未来将等着自己。必须再次向帕莱斯德屈膝。
奥特斯叹了口气。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那是耗尽一切精力,疲惫至极的叹息。
但是,跟主君的担心相反,亲信道尔顿并没有这么简单就放弃德尔菲尼亚。
“为了活下去要跟随强者。这是弱小国家的智慧。虽然,现在只能屈服于帕莱斯德。这种状况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越是在痛苦的时候,越要相信胜利女神。”
他这样说。
而莉莉娅王妃也赞成了道尔顿的意见。
“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那么强大,不可能一直甘心做俘虏。她早晚会从坦加逃出来的。等到了那个时候,陛下,求您一定要和渥尔王和好。再次成为德尔菲尼亚的朋友。”
莉莉娅王妃完全不懂政治,也不会对丈夫的所作所为多嘴,但是她却表情沉重拼命这样拜托奥特斯。
因此奥特斯愈发觉得无力。
“那个人不只背负着德尔菲尼亚一个国家,连我国的命运都扛在肩上了吗……”
但是,奥特斯也明白。
那个人,那个美丽强大得有些傲慢的人,是不会像这样悲惨的被打倒的。
她会像哈米亚一样,不管战斗怎样艰难,都将带来胜利,希望她也能为桑塞贝利亚带来奇迹般的胜利。
在某种意义上,有人对于王妃被俘这件事,比奥隆更兴奋更高兴。
那就是佐拉塔斯的统领,纳杰科王子。
王子憎恨着格林塔王妃。
虽然他本来就很不知好歹,但是正因为如此,他的怨恨更加深重,更加浓厚。而现在是一雪前耻的绝好机会。
对方是父王的俘虏。王子也不能随心所欲。但是,他不能原谅那个傲慢的女人。
如果不亲手肆意侮辱她的话,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因为这种扭曲的憎恨和复仇心,王子想了很多,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计策。所以他就趁势请求跟父王见面。
即便住在同一座城内,国王的居城跟王子的住处是完全不同的建筑物。如果不经过通报的话,父子是无法见面的,不过普通的王家都是如此。
那个时候,佐拉塔斯正在房间中,对德尔菲尼亚的回答非常不快。
“明明已经抓了王妃做人质,回答还这么固执……”
“是啊……”
“他说,王妃一个人无法跟塔乌交换?
“是……不只如此,他还说因为王妃是作为客人呆在贵国,要把塔乌怎么样这个话题本身就很奇怪……”
跟去的时候一样,回程的时候也是一路狂奔赶回来的使者,一边窥探着主君的脸色一边慎重的说道。
“当然,这都是虚张声势。可是,渥尔王也有不能让步的脸面吧。如果割让塔乌全土不行的话,那指定有矿脉的场所,只要求一部分土地怎么样呢?”
“这样寇拉尔那些固执的家伙就会同意了吗?”
使者不知如何回答,错开了视线。
正因为他亲眼确认了渥尔王坚定的态度,所以更是如此。
佐拉塔斯用发着白光的眼睛望向别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身旁的侍童来通报纳杰科王子想要跟父王会面的时候,正是这个时刻。
佐拉塔斯的思考被打扰了,他更加不快,但还是说让王子进来。
而纳杰科王子终于过来,在父亲面前跪下,打了招呼之后,提到了格林塔王妃的事情,然后说出了他会说的话。
“我有一个请求。您能不能把这名俘虏给我?”
佐拉塔斯露出吃惊的神色。
本来佐拉塔斯就认为,这个继承人,除了继承了自己的血统以外一无是处。
他甚至没有生气的力气,烦躁的说道。
“笨蛋。你疯了吗,那是……”
“父亲。请您听我说。这名俘虏原本就是邻国国王的养女。”
“那又如何?”
纳杰科王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我想说的是。虽然不知道邻国是怎样的,但在我国是不承认养女跟养父结婚的。而且,没有继承王族血脉的人更是无法成为王族的一员。我听说,德尔菲尼亚人也承认那个女人是王妃,并很喜欢她。真是滑稽至极,根据我国律法,那个女人不是王妃,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下贱女人。父亲您用这种人跟邻国进行交涉,这件事有辱坦加国王的名声,兹事体大。”
给在场的坦加重臣们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实在是太浅薄了。王妃的存在对于德尔菲尼亚来说已经不是这么简单单纯的了。
她能够仅凭一人领导数万军队,鼓舞士气,给整个国家带来影响。
而这个现实纳杰科王子还不明白。
虽然勇猛,但是作为坦加下一任国王来说,他实在是太靠不住,让人为难了。
重臣们知道佐拉塔斯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相信主君肯定会呵斥这个想法单纯的儿子。
但是,佐拉塔斯的表情却渐渐放松,甚至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怕的温柔笑容,这样说道。
“纳杰科。很不错。你说得很好。确实那个王妃是个徒有虚名的女人。用不着拿她来做交涉,对吧……”
“是……”
“好吧。就把她赏赐给你吧。
“非常感谢!我立刻会好好教训这个傲慢自大的女人,让她学会身为奴隶的礼仪,和对主人的说话方式!
“混蛋!”
佐拉塔斯大喝一声。
他眼中射出的光芒,已经足够揪紧王子的身心了。
“你这蠢货!一夸你就开始犯傻!谁说要让她做那种玩具了!?”
“是、是……”
满脸喜色的纳杰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生气了。他战战兢兢的呆在那里。
“你的印象根本无所谓。那个女人是所有人都承认的德尔菲尼亚的王妃。但是……”
佐拉塔斯微微笑了起来。
“如你所说,在我国国王不能认养女,也不允许养父跟养女结婚。也就是说,按照我国的法律,格林迪艾塔-莱丹既没有王冠,也没有丈夫,是独身女性。就算纳杰科成为她的丈夫,也没有任何问题。”
重臣们都震惊了。
而更吃惊的是纳杰科本人。
二十四岁的纳杰科王子,曾经结过一次婚,但是没过一年他的妻子就病死了。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妻子,确实是独身。
“父、父亲……?”
“我们早就向德尔菲尼亚提出,想让那个女人做纳杰科的妻子。那个时候,德尔菲尼亚想了诸多借口,牵强附会,甚至不惜让她跟渥尔王假结婚来拒绝我国的请求。这不正是我们结清这笔账的绝好方法吗。”
德尔菲尼亚人听说之后,该说哪边不讲理呢。
但是,佐拉塔斯却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德尔菲尼亚是按照自己国家的法律让事态发展的。我国也这么做吧。纳杰科。这是我的命令。你要娶格林迪艾塔-莱丹为妻。并举行盛大的婚礼。”
“可、可是……”
纳杰科不能理解父亲的目的,非常震惊。
重臣们也是同样,但是有一个人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的说道。
“那么……陛下是认为,以王妃作为筹码要求割让塔乌,是不可能的吗?”
“寇拉尔的石头就是这么回答的吧?”
依然很茫然的使者,听到了主君的问题慌忙点了点头。
“是,是的。就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在交换塔乌一事上派不上用场。那么,就让她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场吧。德尔菲尼亚人将她视为哈米亚以上的胜利女神。因为这个信仰,导致我国进攻德尔菲尼亚产生了障碍。那么,他们是为什么崇拜这个女人?正因为她能给自己国家带来胜利,非常难得可贵所以才崇拜她。
重臣们也接受了。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德尔菲尼亚王宫、人民,不会再承认已经成为坦加王子妻子的人是王妃了。只要这样公开发表就有充分的效果了。”
佐拉塔斯脸上露出更加愉悦的笑容。
“谁说光要公开发表了?幸好纳杰科没有正妻。格林塔是他真正的妻子,将生下真正的王子。而那个孩子会是我的孙子,如果是男孩,我将会亲自好好教导他,将他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骑士。将来他会成为德尔菲尼亚歼灭战的先锋。
“原、原来如此……”
“反正也无法用在交换塔乌上了……如果不让她做侧室,而是做正妻的话,各国也就不会非难我国。”
“如果是生下敌国王子的孩子的女人,那她作为战斗女神的价值便会下降。”
佐拉塔斯最终的目的,是削弱德尔菲尼亚,与其执着于不知道能不能抢到的塔乌,还不如让德尔菲尼亚失去王妃这个信仰更加有效。
让身为人们心灵依靠的王妃的价值下降,让人们对她的信仰产生裂痕。在军队的士气下降的时候,一口气展开攻击就可以了。
“但是,说不定德尔菲尼亚得知王妃要被夺走之后,会同意割让塔乌。”
“那个时候要怎么办?”
面对重臣们的疑问,佐拉塔斯笑了笑。
“这不是很好吗。把怀着孩子的女人还给他们就好了。”
佐拉塔斯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确实是能窥探这位国王思考方式的说法。
如果不是把人质当成单纯的道具,不,是当成还不如道具的东西的话,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佐拉塔斯冲茫然的纳杰科冷笑了一下,嘱咐道。
“不要忘了。要告诉德尔菲尼亚,这场婚姻是格林塔先提出的。曾经的王妃完全迷上了你,自己说出分分秒秒都无法离开你。你要抱着这种想法好好疼爱她。”
“那个……让那个女人……做我的,妻子……?”
“是啊。不用很长时间。只要有了她是你妻子的证据,让她生下孩子就可以了。那之后就可以如你所愿,把她当成奴隶扔到别的地方也可以,一直养下去也可以,随你处置。
“可、可是,让她做正妻的话……那个,也不能降格再做奴隶了。也没办法再娶新的妻子了……”
纳杰科王子满头大汗的辩解着,佐拉塔斯咂了一下舌头。
“笨蛋。要是嫌她碍事的话,只要说她有不贞之举就好了。”
为什么这种事情都想不到呢,佐拉塔斯的语气非常吃惊。
路的占卜说,第二位使者会带来《很大的灾难》,确实如此。
上一位使者出现后过了十多天,坦加的使者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寇拉尔,要求面见国王。
但是,听到对方厚颜无耻的话语,所有重臣都愤怒了。寇拉尔城内响起了撼动整座城的可怕怒吼。
“说胡话也要适可而止!!”
宰相布鲁库斯颤抖着声音呵斥道。
“王妃殿下要和纳杰科王子结婚!?居然、居然会做出这种胡闹之举……!”
就连温厚的宰相也满脸通红。
而使者却缓缓的反驳道,这句话可以原话奉还。
“按照我国的法律,渥尔陛下跟那个人的婚姻是无效的。因此,她跟坦加人结婚,在我国没有任何问题。”
“在我国不能这样!”
“就算这么说,我们也很为难啊。为了避免误解,我要说明一下,这是她自己亲自提出来的。”
“这样的话,就把王妃殿下带到这里,让她亲口说出这些!”
“不,这么做的话实在是,面对曾经是自己丈夫的陛下,说出自己已经变心这种事,即便是她也会有很强的罪恶感吧。”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这种狡辩吗!”
面对布鲁库斯的怒吼,使者露出非常为难的样子,摊开了双手。
“虽然您说我是狡辩,但格林迪艾塔大人自从成为我国客人之后,已经半个多月了。如果她想回来的话,她可是被称为现世的战斗女神的人,就算我们再三挽留,她也早就已经回来了吧。这就是她是以自己的意志留在我国的证据。
“就算是她,如果被关在坚固的石制牢房中,也不可能独自逃脱。你们将她关了起来,然后还跑来说是她还没回来是因为自己不想回来,你们真是敢说啊……”
布鲁库斯的语气非常愤怒,仿佛诅咒一般低吼着。
而在列的重臣们也是同样。虽然他们勉强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但是每张脸上都露出非常愤怒怨恨的神色。仿佛要用眼神杀死使者。
使者却毫不胆怯。他依然若无其事的上演着自己非常为难的戏码。
“我非常能理解大家的愤怒和悲叹,毕竟那位大人变心一事已经毋庸置疑了……那位大人不只想起了过去的约定,还看中了纳杰科王子的人品,自己说想要成为他的妻子。”
使者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看起来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这样相信着。
但是,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就算海里的水全部干涸,就算大地碎成粉末飞到空中,就算太阳燃烧殆尽坠落下来,对格林塔王妃稍微有一点点了解的人,就很清楚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使者殿下。这些谎言也太过分了,我们实在是不能相信!”
“这实在是非常遗憾,但这一切毫无疑问是严肃的事实。请明白
这个意思就是跟你相信不相信没有任何关系。
在会见的时候,国王一直沉默着,在这个时候才终于发言道。
“那么,能不能把被俘的骑士团员还给我们。你总不会说,他们也被坦加的女人迷住了,想要娶她们为妻不准备回来了吧。”
使者露出困惑的表情。
“关于这件事,前几天我也从宰相那里听说了,进行了调查,我们并没有俘虏这些骑士们。一定是搞错了吧。
“其中的一个人是我的爱妾的弟弟,这你们也不知道吗?”
这个时候使者脸上出现的表情并不是表演。
“这、这……”
“他们跟王妃一起被俘虏了。毕竟那是我疼爱的爱妾的弟弟。我也打算支付赎金,可你们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是……真是……”
“我再问一次。被俘的只有王妃,波纳里斯没有任何骑士被俘,对吗?”
使者这次似乎非常吃惊。
这是因此国王说出波纳里斯这个地名而吃惊。这是机密事项,特别是德尔菲尼亚是绝对不知道的,他有这个自信。
德尔菲尼亚的家臣们也吃了一惊。谁也不知道王妃被抓到哪里去了。
但是,国王的态度非常悠然。不像是在胡说八道。而且使者表现出的那一丝动摇,就相当于肯定了国王所说的话。
使者立刻调整表情,准备糊弄过去,但是国王似乎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国王说了一句,“辛苦了”便结束了这次满是闹剧的会见。
使者离开之后,重臣们的愤怒同时爆发了,谒见间充满了激烈的怒吼。
“这……这么无耻至极!”
“这毫无疑问不是王妃殿下的意思。但是,从使者说话的方式来判断,应该也不是完全的胡言乱和。”
“这样的话,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他们准备无所不用其极来侮辱王妃殿下。
“愚蠢。那可是能按住母狮子的人物!?”
“如果是带着剑在战场上的话还好说,但现在王妃殿下完全是赤手空拳。而且,还在坦加手中。”
“唉!怎么能允许这种残暴之举!?”
他们叫过一阵之后,一起望向国王。这本应比所有人都更愤怒的人,在刚刚会见的时候,还有现在,看起来都非常冷静。
“陛下!?”
“就这么放弃了吗!”
“既然如此就应该出兵!毕竟王妃殿下确实被抓到了波纳里斯……!!”
“不行。”
国王毅然的怒吼让喧闹声平静了下来。
“如果派遣大军前往的话,就等于告诉对方还有交涉的余地。佐拉塔斯应该会说,只要割让塔乌,就把王妃还回来吧。”
“可是,陛下!”
“毕竟是这种时候。虽然很愤怒,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这样下去的话,陛下将背负王妃被他人欺辱的污名……”
一个人满脸愤慨的这样说道,而另一个人则愤然反驳道。
“不,等等!这样不就刚好中了坦加的下怀吗!!”
“那么,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吗!?”
家臣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这个时候,呆在家臣最后方的路,走到王座旁边,跟国王说道。
“纳杰科王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国王依然没有任何感情。用非常冷静的声音回答道。
“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这个男人作为骑士的本领很普通,作为王位继承人稍微有些不够,作为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品行低劣。”
“这样的话,那个孩子是不可能喜欢那种人的。”
“不可能。”
两人的话都很少。
但是,路看到国王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手背上浮起了青筋。站在国王旁边的人,感到国王身上散发出一种类似于妖气的杀气。
一名侍从慌忙赶来。
“有事禀告。萨沃亚公爵巴鲁大人,拉蒙纳骑士团长纳希亚斯大人来了。”
还没等他说完,这两个人就推开侍从走了进来。
“表兄!那群流氓在哪!?”
这是巴鲁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斜眼看着哑口无言的家臣们,大摇大摆的走到了王位旁边。
国王看到表弟的脸,似乎微微笑了笑。
“表弟,你怎么回来了?我还没有下令让你返回呢。”
“违反命令一事我道歉。但是,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自称是坦加使者的流氓通过扎哈尼的时候,给了我们这个信件。看起来他实在是没有勇气亲口念出这封信,是事后让侍从送来的,说到信的内容……”
简直是说出口都嫌脏了嘴。
纳希亚斯也点了点头。
“如果中了敌人的奸计就危险了,所以我们跟德拉将军商量之后,过来确认。我们清楚自己的举动非常轻率。也已经做好了会被斥责怒喝的心理准备,但是如果不能揭穿这个谎言的话,无法继续战斗。”
纳希亚斯直截了当的说道。
他仿佛就是在说,守着扎哈尼的德尔菲尼亚军的动摇就是这么严重。
“这件事士兵们已经知道了吗?”
“当然。他们是大声四处通知的。就算堵上耳朵也能听到吧。而且他还给了我们这封信。如果我们希望的话,可以正式邀请我们参加格林迪艾塔-莱丹和纳杰科-尤库的结婚仪式,开什么玩笑。”
甚至能听到巴鲁咬牙切齿的声音。
布鲁库斯代表沉默的家臣们说道。
“王妃殿下被称为胜利女神的化身。她是和败北以及屈辱无缘的。那么高傲的人,实在难以想象她能忍受这种手段卑劣的侮辱、欺凌。最差的情况下,她有可能自己了断……”
布鲁库斯的不安让在场的人顿时一片哗然。大家心中都有这种想法,但是因为太不吉利了谁也不敢说出口。
“不会的。”
一个凛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全员立刻望向站在国王身旁的青年。
巴鲁和纳西亚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还没等他们开口问这是谁,路便说道。
“那个孩子要是有时间去死,肯定会先把那个王子大卸八块。与屈辱无缘?没有这么回事。那个孩子曾数次面对过生不如死的局面。”
接着他转头望向国王说道。
“对不起,那个誓言,能不能取消?”
“为了我而用剑那个吗?”
“是的。因为国王大人不能离开吧?”
“你要一个人去吗?”
“不是一个人。格雷亚也一起。”
其他的重臣们都震惊了,国王和路对视了一会,不久之后,国王开口说道。
“好吧。那个誓言就取消吧。”
“谢谢。”
路在家臣们的注视中,往谒见厅入口处的大门走去。
当然,途中跟巴鲁擦身而过。
迪雷顿骑士团团长不由得高声喊了起来。
“等一等!你是谁?”
“我叫路。是这里的王妃大人的同伴,现在是情夫。你们能回来太好了,装睡的老虎。战斗的花朵。”
“什么?”
面对吃惊的两个人,路笑着继续说道。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在这个时候,侍童跑了进来。
是坏消息。
帕莱斯德提出跟桑塞贝利亚和解,而桑塞贝利亚接受了。
谒见厅中的人完全忘记了刚刚奇怪的青年,再次骚动起来。
“桑塞贝利亚那个年轻人!”
“大概是听说王妃殿下的事情了吧。唉!居然真的变心了!”
事态愈发严峻。不用担心背后的奥隆,毫无疑问会全力进攻德尔菲尼亚。
布鲁库斯满脸苦涩的说道。
“陛下。这样的话如果不救出王妃殿下,我们也不能随意行动。不,已经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
“正是如此!想要打破现状,首先要夺回王妃殿下。
但是,国王依然不为所动。
他摇了摇头。
“大家为王妃着想的心情我很高兴,但是不能按坦加想要的那样行动。这是国王的命令。不可惊慌。”
“陛下!?”
大家都吃了一惊。特别是两名骑士团长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宰相布鲁库斯也是同样。
“这……虽说是陛下所说,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大家都高声呼喊着,但国王却没有回答。他不仅什么都没说,还转过身离开了。
走出谒见厅之后国王径直往马厩走去。
在那里,路手上拿着马嚼子正和黑主对视。
“现在有人逼迫你的朋友跟他不喜欢的男人结婚。”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就是在跟人类的朋友说话一样。
“虽然这种角色分配从一开始就搞错了。那个孩子扮演被囚禁的公主大人?笑死人了。”
听起来路的语气甚至有些开心,但他的表情却并非如此。红色的嘴唇上露出一个嘲讽可怕的微笑。
在星光下注视着个人的时候,国王忍不住将他称为黑天使,但现在却不同。
这张脸,根据看的人不同,会有完全不同的印象,但现在他已经变成了有着可怕的黑色翅膀,嗜血好战的天使。
事实上,路很生气。
虽然脸上在笑着,但是如果没有封印的话,他早就已经愤怒得把这附近都炸没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心爱着谁的话,自己一定会发自内心的高兴,并送出恭喜的话语。
但是,现在那个孩子失去了自由,而对方无视了他的意志,想要凌辱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黑天使用含笑的声音低声说道。
“真是为难啊。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且,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怎么闹。
因为有阻碍,因为有自由。
能随心所欲在原野上奔跑的野兽们,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甚至不知道这些话语的存在,就这样生活着。他们需要《自由》的时候,只有在他们日常的生活受到侵害的时候。
被人类抓获,拴上了锁链,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他们才最渴望得到自由。他们甚至会不惜牺牲一切,爆发自己的全部生命。
“——所以,非常抱歉,你能不能带上这个呢。我没有那个孩子那么擅长骑马。当然,只要带到再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好了,拜托你了。
黑主猛地错开头,吃惊的低头望着路,但这个时候大概也发觉没有其他办法了吧,自己叼住了马嚼子。
就在马厩的老仆人差点晕过去的时候,国王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波纳里斯是佐拉塔斯引以为傲的坚固要塞。就算一个人去了也没什么办法。”
“那种事情到了之后再考虑。”
路利索的拴上了缰绳,在马背上放上马鞍系上腹带,然后说道。
“国王大人看到过灰色的天空吗?”
“什么?”
“不是阴天也没下雨,但是却被浑浊沉重的灰色覆盖着的天空的颜色。晚上也是如此。明明天上有星星和月亮在闪耀,但是黑暗沉闷的空气却将自己的身体深处都染成了黑色。就是那种感觉。”
“…………”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的话,那么对我来说世界就是这样的,所以我要去。”
“…………”
“那个孩子居然拼命想成为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的玩物,开什么玩笑。
国王点了点头。
“是啊。开什么玩笑。”
路将格雷亚带到马厩外边,然后回头冲着国王笑了笑。
“那我就先走了。”
然后路轻巧的跳上了这匹不接受王妃以外的任何人的马,灵活的操纵着缰绳策马离去了。
国王也微笑着注视着路的身影。
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这次国王往芙蓉宫走去。
“陛下,那个,出了什么……?”
珀拉吃惊的想要说些什么,但国王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是。”
“如果我被赶下王位的话,珀拉也愿意跟随我吗?”
面对这突然得有些可怕的问题,而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种问题的国王,珀拉瞪大了眼睛,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当然。”
就跟明天早餐的菜谱是什么一样,没有一丝迷茫。
珀拉对于王冠和王位都没什么兴趣。也并不是想要得到国王的宠爱,或者得到爱妾的地位。
珀拉是因为国王的人品而被他吸引,珀拉喜欢的是作为油的回礼自己亲自拿起斧子砍柴的地方贵族的年轻人。
“我是你的妻子。”
渥尔-格瑞克笑着点了点头。
想来这个妻子仿佛也是王妃给自己的。
“如果珀拉能这么说那就好办多了。就让渥尔这一生任性一次吧。”
“是。”
珀拉乖巧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问些什么。
她就是这么信赖自己的丈夫。
国王接着前往了伊文的家。
就是十天前,伊文跟夏米昂一起回到了王宫。这样的话,他们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塔乌的宿舍里。国王暂且为他们准备了临时的宅邸。
伊文从那以后一直留在王宫中没有离开。
他想要自己亲眼亲耳确认坦加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当然,就在刚刚会见的时候,他也在场,但是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行动。
国王来到第二城郭左翼的宅邸,告知自己的来访。
就在刚刚伊文还在本宫的谒见厅,也许还没有回来,虽然国王是这么想的,但伊文已经回来了。
生在斯夏的森林中,一直作为无业游民生活的伊文,他自己的住处并没有任何仆人。
但是他的妻子夏米昂毕竟是伯爵家庭出身,住在这种贵族居住的大宅邸中,如果没有帮手的话实在是料理不过来,所以在这座宅邸中有几名仆人。
其中一个人看到国王突然的来访非常吃惊,慌忙前去通报。
伊文板着脸坐在里面的房间里。
看到国王之后他并不吃惊。似乎已经隐约察觉到国王来访的意图。
仆人退下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伊文用几乎抓住国王的气势扑过来说道。
“渥尔。你不会打算就这样引退吧?”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来这里了。我有一个请求。这是我今生唯一的请求。你能听听吗?”
伊文稍微有些吃惊,但还是笑着说道。
“那就听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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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9 22:16 编辑

12
到了晚上,纳西亚斯来到了巴鲁的宅邸中。
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更有可能。巴鲁认为,他大概是来商量现在的状况和国王的态度的,所以便将他迎了进来,但纳西亚斯却不可思议的说,“陛下还没来吗?”
“什么事?”
“我接到陛下的命令,让我过来……”
纳西亚斯不解的歪了歪头。
巴鲁也觉得奇怪。国王并不是那种随便就把人叫到别人家里的人。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等待,到了临近深夜的时候,国王终于来了。
“啊,抱歉来晚了。都到了啊。”
国王笑着说道,不过打扮已经完全变了。
他是一身微服出城时候自由战士的打扮。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有一件事要拜托表弟,你能听我说吗?”
“到底是什么事?如果是我能做的事的话,我当然会答应……”
“那就太感谢了。不,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希望你能接下这个。”
国王递出的是个大麻袋。是那种装脱壳前的小麦的麻袋。
里面似乎放了很多东西。
巴鲁皱了皱眉头。毕竟关于麻袋,他没有什么太好的回忆。
他小心的接了过来。拿起来很重。
“啊?”
就在巴鲁想要确认麻袋里东西的时候,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而且,脸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然后,看到巴鲁从麻袋里拿出的东西之后,纳西亚斯的表情也僵住了。
不只如此,就连送酒菜过来的管家加萨也把手上端着的银盘扔到了地上。玻璃酒杯摔碎的声音顿时在深夜的客厅中回响起来。
老练的管家很少会出现这种重大失误,但加萨脸色苍白的喘息着说道。
“老、老……老爷……那、那是……”
然后,巴鲁也表情可怕的望着手上的东西。
“表兄。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这是王冠。”
国王平淡的说道。
这个王冠使用了很多过去战役中得到的漂亮宝石,是王国代代相传的宝物。
但是,这个王冠在戴冠仪式以外的时候是禁止拿出来的,而平时应该严密保管在举行戴冠仪式的雅尼斯神殿的深处。
“我想问的是,这个王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
巴鲁又看了一眼袋子里,露出了非常不爽的表情。
巴鲁将王冠放在桌子上,把手伸进袋子里将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摆放着桌子上,而随着巴鲁的动作,加萨的脸色越来越青了。
就连来整理玻璃碎片和洒在地上的酒的女仆,也忘记了打扫瞪大了眼睛。
戴冠仪式上国王佩戴的镶嵌着黄金的宝剑,以及金银丝线的外套。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手环。戒指。宝珠,王笏、国印、王妃的头冠……
这些可怕神圣的东西,让女仆茫然的呆立在原地。她们也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加萨差点就要晕倒了。
纳西亚斯的表情也非常严肃。
这毫无疑问绝对不是能塞进装小麦的麻袋里的东西。
巴鲁终于将已经拿空的麻袋小心的倒过来抖了抖,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表兄?”
“如你所见。请什么都不要说,接受这些东西。”
“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要给我?”
“正是如此。顺便附送王位。”
国王的语气就好像在开玩笑一样。巴鲁吃惊的想要说些什么,但国王的眼神却非常认真。他接着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求你了。这件事只能拜托你。”
“表兄。你明白吗。我要是想要这些的话,要么早就给你下毒药了,要么找那一族人干净的干掉你,然后合法的得到这些!我不要的东西,通过这种形式硬塞给我,实在是非常麻烦!”
纳西亚斯不由得沉吟着遮住了脸。
萨沃亚家的女仆们也是同样,面对主人爆炸性的发言拼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但是只有一个人,国王露出了无法形容,有些怀念的笑容。
“但是,我不是还像现在这样活着吗。一开始就是这样。你从一开始就是我为数不多的同伴。”
“不过我也用不着你感恩。你有身为同伴的价值。仅此而已。”
“大家都说我是骗子,说我是卑贱的庶子,在四面楚歌之中,有人能亲切的对待我,我是多么高兴啊,你应该是不知道的。你做得很好,而我也非常依赖你,总是说些任性的话。这是我最后的任性。希望你能接受。”
“你在关键的时候就完全不听别人说话。——把王位丢给我,又能怎样?”
“我怎么能输给那个情夫。我要去救王妃——不,是我的同盟者。”
巴鲁用锐利的眼神望着表兄。
国王笑着说道。
“我不是因为个人的感情说这种事的。不管怎么考虑,我继续做国王的话都不太好。就因为我是国王,莉才成了王妃,坦加因为自己得到这个超级引人注目的人质而高兴,这个国家也焦急、挣扎着想要夺回王妃,而却因此被限制了行动。这样的话,不如索性干脆的抛弃莉就好了。这样的话,德尔菲尼亚也更容易行动。”
“…………”
“而指挥这个德尔菲尼亚的,也并不一定非要是我才行。不对吗?
巴鲁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国王的胡来和没有常识,但还是过于吃惊说不出话来。
“虽然道理还讲得通,这是这些东西要怎么办?雅尼斯的祭司长允许你拿出来了吗?”
“不,那个……关于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太过追究……”
“作为接受的一方我很想追究。而且,以这种形式将王冠硬塞给我,你觉得你就能退位了吗?”
“这里我希望,无论如何就算硬来也要退位。接下来的事情就全交给表弟了。”
巴鲁苦笑着摇了摇头。
“表兄。你从根本上就搞错了拜托的方式。顺便我还想说,你似乎也不知道怎么使用臣下。如果坐在王位上就无法单独行动。不能去救王妃,也无法派遣军队。可以,到这里我很明白。我觉得这个判断很正确。但是,这样的话也不用做出这么夸张的举动啊,你可以身患重病,在这段时间委托我来做国王代理就足够了吧。
“不,这样的话,莉是王妃这个事实还是无法改变。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就无法进攻坦加。而且……”
国王稍微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暂时让表弟坐上王位,等办完事之后再跟你说还给我,这反而有些尴尬。萨沃亚一门的人也会怨恨我吧,伯母肯定会狠狠的诅咒我。毕竟,表弟的话肯定会是一位比我更出色的国王。
“如果我不肯按照你期待的行动呢?”
“这么消极的发言可真是一点都不像表弟你会说的。如果你不行动的话,德尔菲尼亚的国土肯定会大范围的易主吧。”
“那么,如果我说我不想将王位还给你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国王笑了。
“这种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一开始就说过给你了。”
巴鲁也笑了。
虽然知道无法阻止,但巴鲁还是说道。
“但是,你应该明白就算我收下了这些东西,也并不等于我就即位了吧。戴冠仪式也需要相应的手续。完成了斋戒沐浴的仪式,做出即位宣言,在掌管着万物真理的雅尼斯神殿,接受神官的祝福……”
“现在是特殊时刻。这种时候这些麻烦的东西就简化了吧。总之,只要表弟头上有王冠就可以了,毕竟没有时间去神殿了。——哦哦,来了。”
国王笑着回过头。
“对不起,因为玄关那里没有人,我就自己进来了。”
来的人是伊文。
而且,他跟国王一样也背着一个装小麦的麻袋(特大号的)。
巴鲁、纳西亚斯以及女仆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独骑长殿下。这是什么?”
伊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又忍着笑,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将袋子放在地上解开。
从里面出来的是一个人。
这个嘴被堵上了,被一圈圈绑了起来的人,就是雅尼斯神殿的祭司长。
女人们都惨叫了起来。她们似乎还没认出这个人是谁,但是看到被这样对待的人,一般的女人都会害怕。
但是,惨叫的不只是女人。
加萨也小声叫了出来。然后瘫坐在地上。当然,他很清楚这个人是谁。
纳西亚斯痛苦的抱住了头,巴鲁也哑口无言。
而微笑着的只有国王一个人。
“干得真漂亮。我就知道你能带出来。
“你啊。说清楚一点,这可是犯罪。”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偷宝物的贼啊。毕竟我是用剑指着对方威胁对方然后硬抢出来的。
“而我毫无疑问就是诱拐犯了。这样的话,实在也没法指责王妃胡来了。”
“指责什么,她就是榜样。”
就在他们两人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互相发表感想的时候,纳西亚斯慌忙剪断了绑着祭司长的绳子,将他的嘴松开,稍微处理了一下。
然后巴鲁故意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用在这种事情上被王妃影响啊……”
“不过,表弟。这个手段意外的很有效果呢。”
伊文也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反正就是形式上的。只要这位大人物,给你头上带上王冠,然后跟你说《为你的施政赐予神的祝福》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可以了吧?
“太不严肃了。独骑长。可是,毕竟是这种时候。”
巴鲁淡淡的说道。这就是以疾风迅雷之势行动的迪雷顿骑士团团长。
就这样,在萨沃亚家的客厅里,举行了非常简单不合常规的戴冠仪式。
当然,祭司长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他还穿着被从寝室里带出来的时候穿的家居服。单是这样就已经够难为情的了,主犯居然是国王,这实在是让人震惊。
而且戴冠仪式毕竟要以即位为前提,而即位需要前任国王的死亡或者退位。
“而、而……而且这种形式的戴冠仪式没有先例!毕竟戴冠仪式,是为了公开国王即位一事的。这、这样……这是无视神明的重大犯罪!”
祭司长因为过于愤怒而有些语无伦次,泪眼汪汪,大家都凑过来安慰他。
国王吃惊的说道,“只不过是念出你早就知道的规定好的台词而已,为什么不行呢?”
而巴鲁则逼迫道,“让出王冠和接受王冠的人都同意了,没什么问题吧。”
而纳西亚斯则恳求道,“这是关系到王国存续的关键时刻。无论如何都请您暂时放弃您的信念。”
而伊文则非常冷静的指出,“虽然不知道雅尼斯是位怎样的神明,不过那座神殿可真是气派啊。你的房间也是从上到下金光闪闪,就仿佛是财宝山一样。你能够得到这么多布施,都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强大繁荣。神殿这种东西,如果没人布施的话就无法存在。人们会布施是因为生活安定,财有余力。你可以试试让坦加和帕莱斯德进入这个国家,若无其事的横冲直撞。德尔菲尼亚的民众们在这些征服者的践踏下也无计可施长吁短叹,根本没有余力去重视神殿。而且,如果坦加和帕莱斯德征服了这个国家的话,你肯定会被免职。坦加有坦加的祭司,而帕莱斯德有帕莱斯德的祭司吧。如果你重视现在的地位和神殿的存续的话,就该听听这位毫无常识的国王大人所说的话。”
伊文的话很有效。
祭司长觉得无地自容,最终承认了渥尔的退位和巴鲁的即位,给巴鲁带上了王冠,庄严的说出了渥尔形容的《规定好的台词》。身为雅尼斯的祭司长,为巴鲁的即位和施政献上了祝福。
而注视着全部过程的萨沃亚家的女仆们,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的主人就在自己眼前被带上了王冠。
这毫无疑问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她们实在难以相信这是真的。这里并不是壮丽的神殿。也不是王宫放置王位的宝殿。
老爷这就成为了国王?老爷如果成了国王的话,拿贝尔敏斯塔夫人就成了王妃?不,这真的是现实吗,还是说自己在做梦呢……?
渥尔-格瑞克回头望着她们说道。
“这样表弟就是德尔菲尼亚的国王了。祭司长、纳西亚斯、伊文还有就是证人。”
加萨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
“陛、陛下。可是,这、这个戴冠仪式……到、到底……合法吗?”
而巴鲁很不耐烦的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爷爷。老人家就退下吧。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现在我就是德尔菲尼亚的国王。对吧,表兄?”
“当然了。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
“嗯?”
“这样现在的你就不是我的主君了。只是普通的表兄弟。”
“是啊,正是如此。”
“这种机会不会再有了吧。所以,我要说出之前一直没说的话……”
“什么?”
巴鲁抱起胳膊,挺起胸膛断言道。
“你这种愚蠢,古今东西不管怎么治疗都没用了,也无药可医。恐怕我今生,以后也不会再遇到了吧,实在是深不见底的超级大笨蛋。
即便是渥尔也露出了有些受伤的表情。
“表弟。你也用不着这么认真的强调啊……”
“不,还没说完呢。如果要抱怨你这种笨蛋的话,我说一晚上也说不完。”
巴鲁冲着表兄翻着白眼,当然,纳西亚斯和伊文都什么也没说。
实在是没有反驳的余地。
接着巴鲁立刻来到城内,将重臣们召集到王位的宝殿中。
跟之前一样,这是深夜的突然召集。
而且王位宝殿是国内正式典礼的时候才使用的大房间。家臣们立刻都冲了过来,看到坐在王位上的人之后,大家都震惊了。
如果国王以外的人坐在王位上,不用说那肯定会被问罪。
“萨沃亚公,您疯了吗!”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众人都开始质疑和指责。
当然巴鲁并不会因为这些辱骂就胆怯。他非常愉悦的说道。
“没什么可奇怪的。渥尔-格瑞克退位了。然后我就是刚刚即位的新的德尔菲尼亚国王,诺拉-巴鲁。我坐在王位上有什么问题?”
众人们顿时震惊了。
这次没有任何人说话了。因为这过于突然的事实大家的舌头似乎都被冻上了一样。
王位宝殿中弥漫着一片可怕的宁静。
在家臣们回过神之前,巴鲁便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家居服外面套上长袍的祭司长也走了出来,证明刚刚确实举行过戴冠仪式。
而巴鲁悠然的坐在王位上,望着家臣们。
“渥尔-格瑞克为了贯彻自己对同盟者的信义和道义,作为一介战士出发了。因此,今天开始巴鲁将作为国王行动。”
大多数家臣们还很吃惊,但重臣之中最有胆量的人,也最早回过神来。
阿诺侯爵站出来说道。
“您说,要作为国王行动?”
“是的。首先击溃说胡话的坦加。这个国家使用了极其肮脏卑劣的手段,侮辱了我国。要让他们尝到报应。因为渥尔-格瑞克已经退位了,所以格林迪艾塔-莱丹也不是王妃了。不管坦加说什么,我都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回应。纳杰科-尤库似乎想要凌辱她,这实在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我并不担心她。也不打算回应用她来交换塔乌的这种荒唐的交涉。她的事情就交给她自己以及那个已经退位的自由战士吧,我要作为国王做我该做的事情。首先踏平波纳里斯,然后一直攻到格法德去。”
布鲁库斯微微笑了笑。除此以外,几名之前便由衷佩服国王的家臣们也都了然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巴鲁将代替渥尔-格瑞克,做他本来应该做的事情。
巴鲁露出了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即位是不合法的。也就是说,这不过是互相承认的演戏而已。
表兄不惜做出如此愚蠢之举,也要将德尔菲尼亚从坦加的制约中解放出来,表兄这个笨蛋实在是一点都不打折扣。
另一方面,家臣们的反应明确的分成了两种。有的人终于理解了巴鲁真实的意思和《国王》的意向,眼睛闪闪发光点头同意,而有的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些人脸色大变的高喊道。
“请等一下。现在西方还非常不安稳,居然要进攻波纳里斯!”
“这个举动太过轻率了!”
“虽然您说不打算回应交涉,但是这种判断应该交给国王。而且,巴鲁大人是经过了正式的手续之后即位的吗!?
不管哪里都有头脑不太灵光的家伙。
“同样的事情还要我说多少遍?渥尔-格瑞克已经退位了。因此格林迪艾塔-莱丹也不再是王妃了。告诉坦加是杀是剐随他们便。然后,从现在开始,巴鲁要进攻波纳里斯!
“巴鲁大人……不陛下!那个地方是离国境非常遥远,接近坦加中心的土地!
巴鲁无视了这个问题,直接念出了要出阵坦加的武将的名字。萨沃亚一门的全部势力再加上东部、北部的几名有力的领主们。
总兵力超过三万。
然后,在家臣们再次被震惊的时候,巴鲁悠然的说道。
“这是兵力三万的军队的进攻。而且负责指挥的是我。想阻止的话就来试试看。”
这不是虚张声势。王国第一公爵巴鲁就是有这个实力。
“可、可是,就算要进攻波纳里斯,那西边要怎么办!?”
“交给桑塞贝利亚。”
“太胡闹了!那个国家已经向帕莱斯德摇尾乞怜了!?”
“那个尾巴啊,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尾巴,再冲着德尔菲尼亚摇起来。不用很长时间。只要坚持到前王妃,还有退位的自由战士,以及我击溃佐拉塔斯就可以了。——谁来,必须要派出使者来说服他们……”
布鲁库斯往前迈了一步,行了一礼。
“这样的话,我去。”
其他家臣都大吃一惊。
“宰相!?”
“您亲自!?”
他们当然会吃惊。
要前往桑塞贝利亚,必须穿过现在已经是敌军阵地的帕莱斯德。如果被发现的话,那就性命不保了。这是非常危险的工作。
不只如此。如果桑塞贝利亚拒绝归顺德尔菲尼亚,而选择了恭顺帕莱斯德这条路的话,宰相当场就会成为人质。
“没什么事。我会化装成前去朝圣的样子。没什么的,年轻时候这种事做过很多次了。”
“可、可是……陛下出兵,宰相也不在的话,这个寇拉尔……”
“不用担心。已经有年轻人了。”
虽然布鲁库斯现在还在第一线工作,但是他也没有疏于选择自己的继承人。
布鲁库斯直直的望着巴鲁说道。
“可以交给我吗。”
那是暗含着笑意的语气。巴鲁也微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就让宰相去吧。”
“我一定会完成使命的。”
“拜托了。”
接着巴鲁立刻下达了指示。
他亲口说明了坦加方面的布阵,以及为了预防帕莱斯德入侵而进行的西部方面的布阵,文书官员拼命记录了下来。
只要有五百名以上兵力的人,不管是再小的领主也都被叫到了名字,全国的势力被分成东西两个部分,这是可怕的大举出兵。
特别要说明的是近卫兵团往西方出阵。
寇拉尔仅留下了维持治安的第五军,其他的四个军队都被安排到了比尔格纳近前。
“虽然我相信宰相的手腕,但在游说成功之前,帕莱斯德也有进攻的可能性。既然他们控制了比尔格纳,那帕莱斯德兵力越过泰巴河确实是无可奈何的,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来到吉尔兹山脉东边。”
此时巴鲁展现出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服从的压倒性的气魄以及下达命令时的呼吸,不愧是继承了王家血脉的人才有的,非常出色。
原本巴鲁就是在王冠旁边出生长大的男人。因为天生的怪异性格,没有接受王冠,但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要如何使用。
实际上,巴鲁很享受对于现在的任务。那堂堂正正说话的模样以及充满自信的态度,实在是比真正的国王更有《国王的样子》。
最后巴鲁看了伊文一眼说道。
“对了,独骑长殿下。也许该称呼你为塔乌的下一任领主比较合适吧。我作为国王,希望得到你的协助。”
伊文刚刚在萨沃亚宅邸那种直率的语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非常郑重的回答道。
“很不巧,塔乌承认是国王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不是你。我不能帮你。”
“这可真是为难。那么,今后塔乌要和德尔菲尼亚决裂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
“对于塔乌来说,对于德尔菲尼亚来说,这个判断都是个损失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我们发誓要协助的国王已经不在德尔菲尼亚了。”
“那么,如果那个人回来了,塔乌还会如原来一样,成为我国的领土吗?”
“用不着你这趁乱夺取王位的假国王来说。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带回国王。”
虽然他在假国王即位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还是能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
巴鲁嘴角翘起笑了笑。
“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不逊的态度——但我期待你的努力。”
“假国王陛下,希望你也能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用你这山贼的头目说我。”
伊文微笑着回应了巴鲁的讽刺,然后举起一只手,离开了王位宝殿。外面还很黑,但他肯定会马上返回塔乌。
巴鲁用力拍了拍手,冲着吃惊的家臣们大喝道。
“好了!诸君们也不要磨磨蹭蹭的了!明天早晨就出兵!现在马上去准备!”
确实如此。没有时间了。
因为大家都要慌忙开始自己的工作,都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王位宝殿。
剩下的只有坐在王位上的巴鲁,以及守护着王位站在一旁的纳希亚斯了。
巴鲁有些开心的低声笑了起来。
“一辈子装一次国王也不是坏事。”
而刚刚会见中一言未发的纳西亚斯,也笑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巴鲁说的话很好笑。而是因为想起了以前。
巴鲁质问道。
“怎么了?”
“不……”
虽然纳西亚斯含糊其辞,但还在笑着。
“我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是啊……德鲁瓦陛下去世之后,雷恩王子还活着的时候。”
“那个白痴有什么好怀念的?”
“很怀念啊。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梦。”
纳西亚斯望着自己的挚友,微微笑了笑。
“那个时候,我梦到自己看到你戴着王冠。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当然,如果说出这种事情的话那就是谋反的罪名。
雷恩王子是前国王的儿子,而巴鲁只不过是外甥而已。王冠不是根据能力继承,而是凭借血统来继承的。但是,心里想着同样事情的并不是纳西亚斯一个人。
特别是年轻一代之中,期待巴鲁的呼声非常高。
如果,渥尔-格瑞克没有出现的话,刚刚会见的场景也许早就已经是现实了,不只如此,说不定就是每日的平常,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非常好笑。
巴鲁微微瞪大了眼睛,也笑了起来。
“你还在做这种愚蠢的梦吗?”
“不。那个梦已经实现了。”
“嗯。那现在的梦呢?”
“你呢?”
“你这可不是跟国王说话的态度。”
两人交情甚久。纳西亚斯知道巴鲁在开玩笑,还是选择陪他玩一玩。优雅的行了一礼。
“失礼了。现在的陛下您有什么样的理想呢?”
“理想跟梦可不一样。想要的事情如果不能实现的话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的话,一定要让在下听听。”
“非常简单。把那个往北走的自由战士带回来,再让他坐上王位,然后我再次回到不需要你说敬语的身份。这可不是单纯的梦。一定会实现的。你这样跟我说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纳西亚斯拼命忍住笑,努力做出认真的表情回答道。
“虽然恐怕力有不及,但我仍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忙。要我这样跟你说话,比预想的还要难受。”
“你这可是不敬之罪,纳西亚斯。”
“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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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缪蓝得到命令要将王妃护送到格法德之后,径直去找军师商量。
本来应该找管家商量的,但是在王妃睡去之后管家就行踪不明了。
因为管家不在,所以无法控制安眠药的量,缪蓝很是焦急,但幸好军师懂这些。
他也有在南方留学的经验,从那之后,都是按照他的指示来照顾王妃的。
王妃被抓到波纳里斯已经半个月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
而且,最初的七天也没有吃过东西。
“真的没关系吗。要是就这么死了的话……”
缪蓝非常不安的说道,但是军师却自信满满的摇了摇头。
“那个王妃的身体构造是特别的。能弄死普通人类的对待,对她来说刚刚好。”
第一周之后,一天给她吃一次饭。
那个时候,缪蓝也会在场,将王妃从房间里带出来。
在那种烟雾中吃饭的话,负责服侍的女仆们也会晕过去。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之后,缪蓝接到了佐拉塔斯的命令书,要将王妃护送到格法德去。
“怎么样啊?军师大人。王妃最近也乖了很多。护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可说不好。”
身材矮小的军师,挑起细长的眉毛,面露难色陷入思考。
“本来,我希望还能再等半个月。陛下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把王妃送过去?”
“这个,实际上……”
缪蓝说明了情况,军师瞪圆了猫一样的眼睛。
“把那位王妃嫁给纳杰科王子大人?”
“陛下虽然没有说这种话,但是王宫中我也有很多熟人。是他们这么告诉我的。因此绝对不能有什么差错。
“也就是说,想这样公开宣称之后,等待德尔菲尼亚着急起来,自己提出愿意交出塔乌,要求把王妃还回来,是这种计策吗?”
缪蓝微微笑了笑。
“不愧是军师。不过,陛下的想法要更上一层楼。陛下想要接下德尔菲尼亚的胜利女神。根据我的朋友所说,格法德已经在准备盛大的结婚典礼了。”
“但是,王妃不会同意吧?”
“所以要早点送过去。也就是说,根据陛下的书信,因为王妃肯定很野蛮,所以需要好好调教一番……”
“是吧。毕竟是要来到奥里格神面前的新娘,要是她说《我不跟这个男人结婚》,那就出大事了。”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
军师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似乎在想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拒绝护送比较好。相反应该让纳杰科殿下亲自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而就是说,陛下希望这场婚姻是源于王妃的意志的吧?”
“正是如此。”
“可是,如果现在把王妃送过去的话,她现在自己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会被别人看到。王妃也有可能在途中醒过来,生气不满。毕竟人言难防。如果这不是王妃的意志,这场婚姻是被强迫的,这种流言在坦加国内传开的话,早晚也会泄露到德尔菲尼亚的。”
“确实如此,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从一开始这就是场虚假的婚姻啊?”
“不。只要让这个虚假成为真的就好了。也就是说,让陛下所说的《调教》由殿下本人亲自来进行。男人和女人之间有着跟战场上兵刃相交完全不同的法则。不管王妃对殿下怀有什么样的感情,每日每夜被殿下抱在怀中的话,肯定也会生出其他别的什么感情的。在她迷上殿下,愿意将自己的身心都献给殿下之前,就好好用爱情来灌溉她吧。然后,为了结婚仪式出城的时候,两个人关系亲密的骑马并行前往格法德的话,在谁眼中都能看出,王妃的变心以及她对殿下的爱情。
缪蓝非常吃惊,接着茫然的说道。
“确、确实这样是求之不得的……可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呢……?”
“这就要看殿下的器量了。我听说他在战场上是勇敢的骑士,在那方面怎么样?”
“呜。啊,毕竟他还年轻嘛。应该是很不错吧。”
“那么,就让殿下好好加油吧。”
军师煞有介事的说道。
到了晚上,军师穿上熟悉的黑色装束,偷偷潜入王妃沉睡的塔中。
虽然警备跟往常一样严密,但是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他烧起了梦见草,让警备兵们意识模糊,然后像影子一样穿了过去,用一根针打开了门前的锁。
门里面应该也上了锁,但轻轻推了一下,门就打开了。
白天他对门内侧的锁做了一点加工,只是看起来像是锁上了而已。
站在螺旋台阶上的士兵们,王妃房间前不眠不休轮番把守的士兵们,仿佛都睁着眼睛在做梦一样。因为梦见草的效果如它的名字一样。
军师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入了王妃的房间。
里面一片黑暗。
虽然有华丽的烛台,但是只在白天使用。因为房间没有窗户,房间内即使是白天也需要点灯。
莱蒂齐亚用火石点上蜡烛,昏暗的光亮映出了躺在床上的王妃的身影。
她的眼睛微微睁着,非常暗淡。
虽然枕边站着人,但是她还是一动不动。
这也是当然的,莱蒂齐亚心想。
敏斯让她喝下的护摩的量,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早就陷入昏睡状态,然后就那么死掉了。那之后半个月,就一直焚烧着护摩的烟。虽然王妃睁着眼睛,但意识早就已经被麻痹了,她应该是在睡梦中。
莱蒂齐亚在王妃身旁坐了下来,摸上了她的脖子。
那是毒蛇的牙。那是能让触摸到的东西立刻毙命的杀人犯的手,但是这只手却有些可怕的温柔抚摸着王妃的脖子。
“你,这个弱点,真的是致命。”
莱蒂齐亚的语气有些怜悯。
“如果是工作的话,我很简单就能处理掉。就像这样……”
莱蒂齐亚的手绕到王妃脖子后面,轻轻按住颈窝。
“只要把针插进这里就好了,可已经没有《工作》了。要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有些无精打采又有些愉悦。
法罗德一族的原则就是一定会完成接到的工作。就算在实施暗杀之前委托人就已经死了。
毕竟已经收到了报酬,不可能不履行契约。这就是他们的商业方针,他们就是这样建立了切实的信用。
但是,莱蒂齐亚跟这种主义无关。
将这次的工作依赖给他的是法罗德伯爵,伯爵死了的话,工作也就没了。这就是莱蒂齐亚的思考方式。
莱蒂齐亚怜爱的摆弄着王妃金色的头发,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你,觉得被我杀掉,或者被纳杰科那个白痴王子侵犯,哪个比较好?
他并没有期待王妃的回答。而王妃眼神迷茫,明显没有能回答这种问题的能力。
但是,王妃却痛苦的皱起了眉,用嘶哑的声音挤出了几个字。
“……姑且,选白痴。”
莱蒂齐亚也大吃一惊。不仅是被王妃能回答一事惊到了,而更让他吃惊的是王妃回答的内容。
“你有这种兴趣吗?”
刚刚,缪蓝洋洋得意的说什么男女法则的时候,实际上,莱蒂齐亚一直在忍耐着身体里的骚动。
在别人眼中看来是美女的王妃,在莱蒂齐亚眼中不仅不是女人,甚至不是人。居然想要凌辱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实说,他当时都震惊了。
“如果是你的话,被你杀掉也可以。”
“谢谢。那就让我杀了你吧。”
“不要。”
“为什么?”
“我要,先杀了白痴。”
王妃的眼睛不知在望向何处,她结结巴巴的说道。
明明要夺走自己生命的人就在身旁,但王妃却一点都不紧张。
就算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呼吸有些凌乱,出了一些冷汗,但她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变化。
莱蒂齐亚轻轻将手放在王妃脖子上。
“喂,王妃。你知道吗。我只要稍微动一动手,你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就快点下手。”
“好的好的。那我就再等一等。”
莱蒂齐亚笑着耸了耸肩。
“毕竟你的丈夫和那个小姑娘不可能这样默默看着。我争取了一些时间。如果昨天佐拉塔斯向寇拉尔送去书信的话,那你那怒发冲冠的丈夫和小姑娘赶到这里的话,大概还要十天左右吧?”
“…………”
“我写信让那个白痴到这里来了。我给了那个使者一点钱,让他故意送慢一点,如果顺利的话刚好赶得及。”
无法动弹的王妃微微笑了笑。
莱蒂齐亚也笑了。
“我不杀你就这么不可思议吗?”
“稍微有点……这,是你的,工作吧?”
“这个呀。因为你的那个小姑娘,我失业了。那个小姑娘杀了班特亚,杀了伯爵。他让一族从今天开始彻底停业了。”
王妃瞪大了眼睛,虽然眼神很浑浊,但毫无疑问王妃非常震惊。
莱蒂齐亚的手指在王妃的头发间游动着,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的那个小姑娘,对班特亚做了件好事。那个家伙已经厌烦了人生了。他已经彻底厌倦了活下去这件事。但是,又没办法自杀。而且也不想故意输给本领比自己差太多的对手。他这种地方果然还是行者啊。毕竟他的本领相当厉害,因此他的自尊心也就越发不允许他这样做。我的话,也没有温柔到不是自己的工作还要特意去杀掉他的地步。”
“…………”
“所以,这是谢礼。”
莱蒂齐亚的指尖移动到王妃的嘴唇上,然后他缓缓弯下腰,将自己的嘴唇落在王妃唇上。
王妃睁着眼睛,接受了这一吻,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基本上以犯罪一样的手段硬是把王位扔了出去的渥尔-格瑞克全力策马飞奔。
毕竟情夫说自己《先走了》,那丈夫的立场何在。
就算这是玩笑,但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一想到那个纳杰科王子若无其事的触摸莉的手臂和头发,在她胸前摸索,就觉得热血沸腾。一定要追上那个先走一步的青年才行。
但是,毕竟现在是深夜。也看不清脚下。
就在渥尔有些焦急的时候,背后响起了激烈的马蹄声响。
“陛下!”
“哦,是你吗!”
跟过来的是银发的少年。虽然头发剪短了,但是他的脸稍不注意看起来还是像少女一样,他这样叫道。
“我来领路!请跟我走!”
“好!”
夜间行军是雪拉所擅长的。他知道一般骑士们不知道的路。
因此,道路的状况绝对算不上好。
有时是像野兽走的那种道路,但是渥尔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雪拉也拼命握紧缰绳。两个人满心都想着。
(怎么能允许这么愚蠢的事情发生!)
不久之后天就亮了,两个人追上了跑在前面的格雷亚。
本来以黑主的脚程是不可能追上的,但是路似乎并没有全力奔跑,而是在等着两人的到来。
他回过头笑了笑。
“你们来了。”
“来了!”
突然青年也提升速度。虽然他算不上是很出色的骑手,但是操纵缰绳的手法却无论如何都特别优美。
并排前进的时候路说道。
“救出被囚禁的公主大人是王子大人的职责,场景已经决定了!虽然是有些上了年纪的,有孩子的王子大人!
“我可没孩子。”
“不就在你夫人的肚子里吗!”
“你说什么!?”
国王吃惊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真的吗!?我什么都没听说。”
“毕竟你的夫人很可爱呀。在王妃和她弟弟的事情处理完之前,她让我什么都不要说。——对了!你去救王妃这件事跟她说了吗?”
“不用担心。就算不说,珀拉也会相信我做的事情的。”
“哇啊,真是慢性子。这个国王大人。”
“我已经不是国王了。”
“不要说傻话了。国王大人在这件事结束之后,还会重新成为国王大人的。”
“这个也占卜吗!”
“是啊!”
“这样的话,你还不如占卜一下到底来不来得及!”
“这么可怕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这些全都是全力策马飞奔的时候进行的对话。
雪拉觉得有些头晕,觉得自己还是差得远。接着他想起一件事说道。
“陛下!听说珀拉大人有了孩子的话,王妃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无论如何我都要亲口告诉莉!”
“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正妻和爱妾的关系!”
“你很羡慕吧!”
“不要自己说这种话!”
这实在是不太认真的对话,但马匹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缓。
三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奔跑着。只要马的速度变慢,国王便进入还不知道王位更迭的岗哨,换上新马。
渐渐三个人之间说的话越来越少了。
在他们终于来到波纳里斯的时候——
收到迟来的书信的纳杰科王子,也意气风发的从格法德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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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0 14: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9-12-9 22:12 编辑

后记
这次没有卷头插画。不是缺页,请不要去退换货。不管哪一本都是没有的(笑)。
像往常一样,我和冲老师都没什么时间,勉强完成了穷凶极恶的日程。
即使如此冲老师仍然勇敢的想要挑战卷头插画,可这样的话,实在是没时间画本文的六张插画了……就是这种状况。
“这样的话(这次就)牺牲卷头插画,保证本文的六张插画。”
这是我说的。作为整体印象的卷头插画固然很重要,但是因为故事有很大进展,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直接的插画。有没有插图会给故事的临场感带来很大的印象。
可是虽然如此,却没有一张渥尔的画,莉也一直睡着,所以就需要雪拉的努力了。
从冲老师那里得到封面草图的时候,老实说,我当时想的是《这是谁?》。他是什么时候成长成了这么超赞的美形呢?我觉得他还是相貌可爱,脸色红润的美少年呢,等注意到的时候,雪拉也已经十九岁了。真是感慨良多啊。
这次的副标题也起了很多。首先是《站起来的忠犬》,但是这个标题只能给人一种柴犬用两只后脚站起来的联想,《自立的忠犬》,《成长的忠犬》,《复苏的忠犬》每个似乎都可以……但是每个又都缺少一点感觉,结果似乎完全无法从狗上面脱离开。
作者的话中也写了,这次因为使用了《终焉》这个词语,所以引发了一番争论。对于想标题总是非常苦恼的我来说,这次少见的非常顺利的就想出了这个标题,而且还很喜欢(我觉得也很符合故事的内容。只不过,本片的内容跟终焉这个词给人带来的平静、沉寂的感觉完全无缘……)
最后民间似乎有传言说这就是最后一卷。但是,流出这些传言的人到底是怎么在书发售之前(而且提前了好久)就知道标题了呢?
实在是不可思议。
但是,真是为难啊。在十一月之前必须想出更像最终卷的标题才行……
德尔菲尼亚战记下一卷就要完结了。
1998年6月 茅田砂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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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30 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哇,16卷开坑,楼主辛苦
发表于 2019-11-30 21:51 | 显示全部楼层
辛苦了~
发表于 2019-12-1 02:54 | 显示全部楼层
黑天使终于登场了,开心
发表于 2019-12-1 14:18 | 显示全部楼层
已经16卷了啊 还真的挺快的呢 一看标题还以为要完结了呢 不过也快了 真是辛苦LZ了
发表于 2019-12-2 20:47 | 显示全部楼层
莉的老婆出现了??话说转移还需要ts么这个设定。。。。我。。。感觉。。。在当时来讲有点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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