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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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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 [ショーン田中]愿你手拥幸福【1-27话 】(12.15更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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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 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f556569230 于 2019-12-15 17:07 编辑

书名   願わくばこの手に幸福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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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ショーン田中
web:https://ncode.syosetu.com/n3170ed/
录入/翻译:acg之神上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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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就是一群病娇和一个直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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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参与人数 82轻币 +3020 收起 理由
edgarwong + 16 工作辛苦
bsmalltree + 15 工作辛苦
hibikiprpr + 10 工作辛苦
上帝的酒瓶 + 13 工作辛苦
lrh0323 + 75 工作辛苦
野鹤 + 52 工作辛苦
mnhorark + 13 精品文章
mth950914 + 13 工作辛苦
幻·零 + 10 精品文章
keleiya + 12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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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1 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f556569230 于 2019-12-12 21:18 编辑

  序  我把沉重的铠甲脱下扔到了地面上,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到了枕边。然后,就这样坐到了床上。
一股不踏实感传入腿中,腿似乎对“休息”这件事感到抵触。说来也是,也不知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安然的休息了。
乏力感渐渐涌入身体中,血液缓缓的由身体向四肢百骸流淌着。若是再这般操劳下去,对身体的负荷想必会更大吧。今晚连晚饭也没吃,只是这么单纯的休息一会儿,想必就算是神明也会原谅我的吧。
正当躺在床上的我睡意渐浓时,女人的声音从隔壁透了过来。
真头疼,我在心里“啧”了一下。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通过值夜勤放哨选择性的和他们拉开距离,或者是如今晚这般早早入店入眠应付过去。
我试着把手蒙在眼睛上,用薄背裹住身体。虽然一时有所好转,但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这声音还是如此的刺耳。"
"受不了啊……“
我呢喃着从床上爬起,在黑暗中把手伸到铠甲中摸出口嚼烟塞入口中。这大概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吧。我把口嚼烟含入嘴中咀嚼,微微散发出的气味稍稍派遣了心中的几分烦闷。
可即便如此,女人的声音依然在黑夜中回荡,那声音在呼唤着某个男人的名字。当然,无论被呼唤的那个男人的名字还是女人所发出的声音,我都认识。
他们正是这趟救世之旅中与我同行的队员。
————————————
【今晚的执勤交给路易斯,可以吗?】
说话的人正是被称为救世者的男人,他的声音略高夹杂着淡淡温柔。
【没问题,由我来执勤最合适,危急之时,你们也容易行动】
最初,我觉得这种安排毫无问题。
的确,对于队伍而言,把夜勤交给夜视优秀的我是最合适的安排。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也能迅速察觉,甚至以命相搏拖延时间。
然而,最近,却有所不同。我会主动提出执勤,只是出于情绪上的原因。该说是女人们视线,还是她们之间所散发出的氛围使然。或许,独处会让我更舒服吧。
被称为救世者的男人微微低下了头,似乎陷入了一瞬间的沉思中,直到被女人中的某位叫喊了一声,他才和我告别离去。我随意的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远离队伍落脚处的岩场而去。
那声音的发出者想必是公主殿下吧。那么说今晚轮到她了?我微眯着眼,品尝着嘴中的口嚼烟,如果是这个位置的话,声音应该不会传过来。
我们的队伍被人称为救国一行,旅行至今已经发展成了豪华的阵容。话虽如此,我不算在内。
精灵公主,魔术师殿下,骑士团的英才……以及,吟游诗人阿莉珥娜。
她们中无论哪一个,在国家还是地方都可以称雄一方。光是如此强大的阵容就足以说明此次旅行的受重视程度。当然,我不算在内。
吸了口气,怡人的芬芳进入到鼻孔,我的心中久违的享受到宁静。
我至今不明白,这样的旅途为什么会让我这样的人同行。我既不优秀,也没有足以和他们并列的身份,更别说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剑技,唯一可以称道的仅有敏锐的夜视能力而已。
这其中,恐怕有阿莉珥诺所作的工作吧。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要说为什么,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烟草咀嚼过头了积累了不少唾液,我吐出唾液把烟草收入盔甲中。
最初,这趟旅行是如此的令我开心。当然,会开心并不是因为我拥有了与伟大同行的机会,也不是有了可以证明自身的机会。
仅仅是因为,我能和阿莉珥诺在一起。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无比珍视的单恋对象。与她长久相伴,长久的,思念着她。我一直都记得我愉悦的离开村子时的心情,是如此的欢欣雀跃。
啊啊,那个时候的我,还真是个笨蛋。我怎么会觉得,我能适合救世之旅这种宏大的旅行。
和我一起旅行的她们,不,是和救世者一起旅行的她们,她们无疑都是天选之人,无可或缺的人才。在如此优秀的她们看来,像我这样的人,是如此的无趣,无魅力。
当然,我也不是毫无作为。杂物,索敌,战斗,这些事我全都在做。然而,她们看我的眼神依然如此冰冷。她们中有的人会表现出态度,也有的会选择无视。简而言之,用冷遇来形容更合适。即便如此,在她看来,我也只是做了份内之事而已吧。
即使在她们之中,阿莉珥娜仍是如此的体贴我。即便在这趟旅途中,她心中所抱有的慈爱也依然未曾变过。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我如此开心。啊啊,如此开心。
【救世者大人,呐】
那个男人,明显是个异才。我非常清楚。那种不可思议的战斗力和应对力,强大到令人瞠目结舌。他是那么的年轻,实在难以想象,在这样的身体上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没错,他是异才,拥有他人无可企及的力量。
然后,那飒爽英姿,无疑会使得女人们着迷。无论是精灵公主,魔术师殿下,还是骑士团的英才……以及,阿莉珥娜。
她们是从何时发展成那种关系的呢?我不知道,不过,当我意识到时,他们已经是那种关系。
今天,被称为救世者的男人也一定会在某个声音听不到的地方和女人们缠绵。
所以,我也就陷入到了必须每晚制造些借口,寻找听不到他们声音的场所。最近,我每天晚上出来巡夜时都会站着稍微补一下觉。
只要是别的女人就无所谓,即便她们中无论哪一个都是令男人们垂涎不已的女人。虽然我的心中会感到羡慕,但这些其实都无所谓。可,如果,万一。若是有一天阿莉珥娜的声音也从那缠绵声中传来的话。
【……结束了吗】
终于隔壁的声音停止了,我呼了口气。万幸,夜还深。现在的话,我还能倒在床上睡个好觉。正当我要把口嚼烟放入盔甲中,把手伸向黑暗时。
【那么,你想继续这种旅行到何时】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一道影子显现出。那是个人影。声音也是由人影所发出。那个影子踢动我的铠甲,悄无声息的坐到了我对面的桌子上。
失态,与其说我被它的声音所吸引,倒不如说至今为止都没有察觉到侵入者。我瞬间把手压到了枕边的剑上。然而。
【我失礼了。但我想这是和你接触的最佳方式,事实也确实如此,请你谅解】
当我的手放到剑上的瞬间,身体犹如被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夜晚的寂静中,心脏的鼓动在体内回响,别说是发出声音,就连张嘴也困难。
【你应该可以呼吸,还死不了。放心吧,我只是一个搬运者。并不是为了伤害你才潜入的】
他说话的内容很温和,但语气却透着一股粗野,犹如某种滑稽剧。这是一个不可解,奇妙的人,然而,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我甚至捕捉不到他的具体身形。虽然可以看到浮现于黑暗中的影子,但,他的服饰,容貌,所有的细节都无法辨识。
怎么会。我唯独对自己夜视能力充满自信。更何况还是这双已经完全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在这种距离下,不可能看不清。
【看来你想辨别我!不过,这是没用的,路易斯。我非常了解你的特性。自然会拿出相应的对策!】
对策?为什么?我不懂理由何在。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理解。这个人有对我采取对策,潜入我卧室的必要吗?我明明是这个队伍中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对,就是这样,路易斯。你打算像这样在这个位置上呆到什么时候,嗯?】
我的身体依然无法动弹,喉咙在轻微的响动。
影子则继续说道。
【我给你带来了好事哦!啊啊,是非常好的事!都说到这种地步,或许你会感到些许警戒。但我只能这么说。这是非常非常好的事】
不,警戒一直都有,这家伙果然是个哪里不对头,难以理解的存在。
【我是搬运者,给你带来了机会。给你带来仅有一次的机会。涂写一切,重绘人生这种绘卷的机会】

第一話 那失意和选择

影子坐在桌子上,他那令人倍感可疑的语气中充满了欢快。
【我终归只是一个搬运者,不会强迫你做选择。如果你想要继续像这样下去的话,我也不会阻拦】
我的眼皮在颤抖,在黑暗中无比漆黑的他像是在询问“你会怎么做”似的向我投来了视线。不,正确而论,这恐怕是因为我无法确认他的体貌才产生的感觉。
这算什么,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突然的出现在我眼前,突然的对我说要给我机会。
他是何居心,有什么目的。
【你心中的疑问,我基本能懂!要回答也很容易回答,不过很可惜,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你所能知道的!】
稍微听了些他的话,我的心中也有些明白了。这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就这么相信我。相信我就好比是一头羊盲信一头狼所说的话!但是,这就悲伤了啊,我既不是一个说服者,也不是一个交涉者,我只是一个搬运者而已】
要说不相信,这不是当然的么。这个言谈举止无处不透着可疑的家伙,有哪个地方是值得我相信的。我又怎么可能相信他。
他倒是没理会我怎么想,继续自我独白。
【我是一名搬运者,能够给予你重生机会的人。当然,无论你拒绝,还是举双手赞成,都是你的自由。不过,我必须先告知你一件事】
他粗野的声音显示出极度的自我中心主义,我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对我说话,但他的目光明确的指向了我。
【我们确实是出于利害关系给予你这个机会,这是事实,毋庸置疑。毕竟非神的我等不可能单方面给予。正是因为很清楚给予你机会对我们有利,所以我才来搬运】
那声音和至今为止的戏谑口吻完全不同,听上去是如此的真挚,真切,发自内心。但因为这个去相信他,当然是不可能的。
【一次,这是仅有一次的机会。你很幸运,拥有选择的权力。那么】
影子问了一句“你要怎么做”后,终于闭上了他那张令人无比厌烦的嘴。
什么怎么做,我忍不住想要骂人。什么情报,什么信息都没有给我,只是单方面的逼问,单方面向我寻求答案。就这样,还要我相信,怎么可能。
我张开嘴,感受到了空气流入喉咙的感觉。我似乎又能说话了。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大喊一声,其它的队员势必会听到吧。如此这家伙也不得不撤退,或者我会被他无奈的杀掉,当然,被杀掉也是这个队伍所赋予我的任务。
啊啊,是呢,这就是我的任务。保护队伍于危难之间,直面危险,时刻准备扔掉自己的性命。这一定就是我的任务。所以答案早已注定。
【——我接受,当然的】
当然的,回答。
相信他是不可能的。也许这就是个陷阱。搞不好的话,或许是魔术师殿下所开的性质恶劣的玩笑。但即使如此,要我抛开援助之手,我做不到。
【这可真让我感到侥幸,意外啊,你的性格看上去那么的别扭,倒是个直性子的男人。话说回来,我们当然也考虑到,会被你拒绝的情况】
他如同再度取回了气势一般,用粗野的语气高兴的说道。
意外吗,确实,如果是平时的那个我,或许会给出另外的选择,即便抛弃性命,也会毫不犹豫的为队伍牺牲。
但是,我现在意识到了。
【……我明白的。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继续这样,我也只是无意义的消磨时间,什么也不会变。不变会滋生腐败,然后我】
不知何时,我的身体已经可以动了。但现在,我已经没有把手放到剑上的气力了,我只是感到了失意。
【最终会放弃吧。会是何时,何地放弃,我不知道】
我的这句话让他陷入到了沉默中。他并非是被我的话堵上了嘴,而是无法表达出能够回答我的话语。
我轻轻的低下头,闭上眼睛。果然,脑海中浮现出的既不是其它何其美妙的光景,也不是财宝,只是阿琉珥娜的面容。这段旅途上,她的各色面容已经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那美丽的侧颜,那充满活力的身姿,慈爱的笑容。
以及,向被称为救世者的男人送去恋慕的视线。
我早已决定不放弃,早已如此决定。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放弃。但是,果然不行。
我的心中满是失恋的失意,以及,即便如此,还是会因她而被队伍所牢牢吸引的惰性。
然后,在这段旅途中,我总有一天一定会放弃吧。放弃所有的一切。
【我无法忍受这种结果,若要我放弃一切的话,若是如此的话】
【握手吧。无论你是狼还是恶魔的使者。】
影子缓缓向我是伸出了手。
正是如此。我已经一无所有。失去了阿琉珥娜的人生毫无价值。如果能改写它的话,即便对方是魔鬼,我也要与之签订契约。
【欢迎你的加入 路易斯,然后,我会给予你新的机会,正因为我是搬运者】
不可思议的是,我感到直到现在为止都不曾辨识的那个身姿,在月光的照射下变得可见。
那或许是我的幻觉,亦或许是从他那里接收到的印象给予了影子形体。
但是,他在那里映现的身姿。
脸上浮现出划线般的笑容,这正是显露出了恶魔般的表情


第二話『過去和不希望的相会』

最初闻到的是,气味。
那是令人怀念的气味。酒和烟草,血和铁混合的气味,麻敝鼻翼的气味。那还是我小鬼时候,无比厌恶的气味。
是了,是了,这个气味如此的令我怀念。
【还要睡到什么时候,瘦狗】
亢,的一声,一股强烈的冲击袭击了我的后脑。我猛地抬起头,四溅的火星打乱了我的视线,一度看不清现状。
【路易斯,看你这模样,该不会又去挖水沟了吧】
我抬起脸,站在我眼前的人,白发白须,褶皱深陷的脸庞上刻着伤痕。
怎么可能,这太诡异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与其说“这里”,倒不如说他不可能出现在“现在”个时间点才对。
【理查德老爷子……!?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你应该死了才对!?】
又是一巴掌!好疼,疼的我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蹦出。
【为啥要擅自把我杀了】
理查德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只是狠狠的揍了我一下,继续大口喝着他的酒。我的头脑虽然混乱,但现在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趴在走道的桌子上的我,被老爷子朝着后脑勺狠狠打了一巴掌。
【路易斯,你睡的也太过头了,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你居然是这幅德行。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徒弟】
啊啊,是了,不会错的,我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这张暴虐的,喜欢做坏事,货真价实的恶人的脸。然后,他也是我的师傅,理查德。
可是,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在先王时期的那场大灾害中,以一种难看的死法死去。他应该死了才对。可为什么他还会像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和我说话。
【啊啊……不,毕竟是睡在这种地方。我只是睡相不好而已。你看,我的身体可是发育的很好哦。】
我半开玩笑说道。理查德老爷子也只是皱起眉头,挠了挠头,而后呆然的注视着我,嘀咕道,“这家伙是不是被我把哪里给打坏了”。
【从小鬼时起,你这家伙的睡的地方,除了这里就是地板,早该习惯了】
这也确实。十多年前,当我还在理查德老爷子手下时,他有空就会外出兴起就会回来,而我身无分文,没钱时就只能在酒馆的桌子上趴一晚。
忽然,我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居然缩小了一圈,不,应该是两圈左右。而且,我身上穿着的竟是绿色的破衣。这身衣服是我十几岁时较为中意的穿着。我身体的肌肉很松弛,手脚明显还未长成。
给予你仅有一次的,涂写一切,重绘所谓人生这种绘卷的机会。
这句话再度回响于我的脑海中。
啊啊,这样啊。原来如此。那些全是真实的情景,确确实实的真实契约。
【别总瞎吹,路易斯。我今天给你带来了新工作,快去洗个脸】
我回到了我正成长的那个时刻,加入到冒险者底层的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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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我的老师,说来也是,完全没有变化。我在被他以单独侦查为名作为祭品献祭出来的这个过程中,深深的感受到了他的这一点。
我屏蔽声息,悄然的拨开草丛朝着大树之森深处行进。
【那老爷子……】
我忍不住抱怨了起来,反射性的把手伸到胸口,却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
是了。这个时候的我,别说口嚼烟,就连酒也没喝过几口。说到底,食不果腹的我,当然不可能拥有嗜好品这种上等货色。我的牙齿咬的咔哧作响。
啊啊,真是可恶。我确实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这一天,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一旦回到这个时候,很多事也就变得麻烦了起来,我不能正式从公会领取工作,接的尽是一些理查德老爷子转包的,谁也不愿意做的工作。虽说我意外的回到这个时候,但我的人生却不怎么顺。
这个前往大树之森侦查的工作本应也是理查德老爷子一个人的工作。但他把这部分没什么好处的工作扔给了我。
说到底,又有谁会先承包了讨伐大型魔物的任务后,把危险的侦查部分甩给别人?那老爷子,不管怎么看都阴险至极。
我一边深呼吸,一边继续朝着森林内部深入。突然,我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凝视地面。地上是些散乱的小石子和稍微折断的杂草叶子。
这里难道已经有人来过了?这个应该是人类走过留下的。虽然其中有着轻微的隐匿痕迹,但也只是一时的应付罢了。若是以前的那个我,定然难以察觉到。这个痕迹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无能为力。但在救世之旅的过程中,我不得不进行这类讨厌的侦查,所以此时的我已经习惯了这些。
可是,这又是谁留下的。应该不会有一边施加隐匿一边想要钻进这个危险森林的家伙才对。从这里往前已经是森林的腹地。说来,当时的我应该往前……
我想起来了,倒不如说,我怎么会没有意识到,我是笨蛋吗。如果当时的我因协助老爷子的工作来到此地的话,那么我应该来过这个森林才是。
然后,在这里我应该见到了,那个身姿,那个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咬紧牙关,压抑住身体的颤抖。伏腰,向前奔跑。为了防止发出声音,留下痕迹,我尽可能的挑选着地面。
那个女人当时还是骑士团的见习身份,尽管如此她依然有着无比强烈的上进心,就算是公会指定的禁入区域,她也能为了考验自己义无反顾的踏入到这个森林中,讨伐魔兽。
这已经是最坏,最糟糕的事态。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那个女人。没错,那个隐匿的痕迹就是她所留下的。这样的话,我必须立刻,更早更快的达成目的,然后抄近道迅速返回。
――吭吭――。
结束了。
越接近这个记忆中的大型魔兽栖息地,剣戟的声音就越清晰。没错,那家伙正无所畏惧的和魔兽战斗着。
我猛的跳上树,看向声音的发生源。
映现在那里的是,令我刻骨铭心的身姿。她挥动着比身体还要长的剑,描绘出银色的轨迹与魔兽相较。她现在虽是见习骑士,但未来会是骑士团的俊杰,救世之旅的队伍成员。
她的名为,卡利亚·帕多利克。她的人,就在那里。

第三话 见习骑士加莉亚・帕多利克她是未来的骑士团英才,她是骄傲的骑士,她是卡丽娅・帕多利克。
然而,她所认为的骑士,和戏曲,和舞台上所讴歌的,所敬重的骑士却又稍有不同,不,是巨大的不同。
她,卡丽娅·帕多利克心中的骑士形象,只是强者而已。臂如说,即便是拥有着向弱者伸出援手的心,拥有着能够为了正义舍弃性命的意志的骑士,只要她是弱者,在卡丽娅看来,她就绝不是骑士。
故而,她心中的所谓强大,绝非是为了守护弱者的意志的强大,而是力量。她曾经说过,所谓力量,正是为了打破更强的手段。然后,这种强大的力量可以是武力,可以是财力。在她而言,拥有力量的人都是极为努力的人,没有力量的人则是怠惰的弱者。
这就是强者的理论。因为拥有才能,她才傲慢。啊啊,真是让人怀念啊。那家伙曾如此对我说,作为弱者的你,人生没有丝毫价值。
――钪――吭――
我的脸颊抽动,向下看去。卡丽娅·帕多利克的的剑波起起伏伏,游刃有余的与比自己大上好几圈的猪型魔兽搏斗。她那飘逸的引发,她那战斗的身姿,彷如梦幻般的光景。
卡丽娅·帕多利克,人们之所以会认可她那如同暴行般的言行举止,一是因为她自身的才智,二则是,她的器量。她的美是毫无疑问的。自她在骑士团中崛起,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有志于成为骑士,这些都被广为传颂。即便她的生存方式是如此的冒涜弱者。
啊啊,真是让人讨厌,非常的让人讨厌。我想要的见的人,只有一个,只有阿琉珥娜。为什么,我连最先见的人都必须是这个家伙。
卡丽娅·帕多利克,她可是在救世之旅中每每把我视为敌人的人。她的理由很单纯,仅仅因为我是队伍中压倒性的弱者。
因而,她对我差别对待,对我充满偏见,对我迫害不止。她便是如此的对偏离自己基准之外的人和事毫无怜悯之心。我啊,是那么的讨厌这家伙。
【奇怪啊……如果是以前,对,如果是以前,她已经打倒了眼前的魔兽,她还在磨蹭什么】
我在树上观察着。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剑技和魔兽的强大力量相互交缠。然后,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仍然记得,过去,也就是当初我来到此地的情景。那时的我,心中还有良心这种东西,我想要阻止欲和魔兽战斗的卡丽娅·帕多利克。
然而,换来的却是她的一记拳头,她就像是在说“碍事!”一般,一拳打到了我的脸上,我的鼻子被打折,当场晕倒。
等到我回复意识时,已经是所有都结束了的入夜之后。

是了,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记得的,这场战斗是卡丽娅·帕多利克这个名字传扬于世的开始。虽然,我没有当场见证,但据说她漂亮的,彻底的击败了魔兽。
与之相反的是,我则是七零八落。我的侦查,当然失败了。拜其所赐,原本就没有多少信用的我,愈发的跌入谷底。之后很长的一段世间里,我甚至都无法接取理查德老爷子手底下愚蠢而又简单的工作。我被人加上了淘沟的绰号,渡过了悲惨的青春时代。啊啊,真是越想越火大。
然而,不管怎么说,卡丽娅·帕多利克确实在此地打倒了魔兽。可她却微妙的在这里浪费着时间,不,不对,她应该正被压制着。
【你都在做些什么啊】
牙关咬的作响,你这技巧算什么,这就是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剑技?我认识的你,才不会用这种难看的战法,才不会做这些无用的动作。你的剑技应是直达细部的洗练,应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在内,令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才气。
我最讨厌这这家伙了。啊啊,即时如此的讨厌她,可那力量却是确定无疑的真实的。所以,就算我如此的厌恶她,但我还是认可她。可是,现在的她,又算什么。不成熟,残破,进退失据。这家伙想要凭借这种技巧和大型魔物战斗?
为何我如此愤怒,我已经不知道了。为何我紧咬着嘴唇,为何我的目光如此炽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此刻,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从刚才到现在,勉强和魔兽保持着对抗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姿势崩毁。卡丽娅·帕多利克,她无法再承受魔兽的暴虐力量,姿势稍稍崩解。
魔兽发出巨大的呻吟声。她的姿势还没来得及调整,毫无疑问,她的体力到达了极限。然后,在那魔兽发出呻吟声的同时,也就是说,魔兽已经不再把她当做对手,仅仅把她视作猎物的同时。

――giiiiiiiiin。

她的剑发出一声残响,被魔兽的獠牙撞飞。她赶紧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攻击,但步子还是太小了。这种距离下的她,已经被魔兽完美捕获。
忽然,我想起来了。这家伙,她的身体,她的肩膀似乎在那时受了重伤。当时,正当我看向那处伤口时,我的颧骨便被她打折了。
【啊啊,真受不了……!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啊啊,太受不了了,实在看不下去。
所以我才讨厌她,这家伙是那么的让人讨厌。绿色破布随风飘扬,我猛的蹬脚,架起两支匕首,很便宜的两支匕首,很随意的握住的两支匕首。然而,这就足够了,我现在要做的只是下落而已。朝着一个方向,朝着大型魔兽的眉心,一条直线的。
很庆幸,魔兽只盯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卡丽娅·帕多利克。这样的话,就不会有问题。
跳起,跳起击杀,一条直线,刺穿。
恸哭响彻,肉音撕裂。
【咕……啊啊啊啊!】
铁剜取肉和神经,鲜血迸射。我以匕首下落的冲击为食粮,直取魔兽的眉心。

第四話 那荣光之名
【咕……啊啊啊啊!】
一只大型魔兽和一个还没长成的小鬼发生了正面冲突,会产生反作用力也是当然的。我的两支匕首插入了魔兽的眉心,但身体也被撞飞到了旁边的草丛里。铁的味道渗入到了我的嘴中。
【哈哈!我可是知道的,你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在眉心】
是的,无论你是何种魔兽,在不远的未来,你终将被人类研究的彻彻底底。
尽管浑身擦伤,但我仍扬起脸,手中还残留着撕裂魔兽肉体的触感。此时,我的心中充满了高昂的雀跃和成就感,这场突袭成功了。
啊,是啊,就是这种感觉。如果在这里退缩,我和过去又有什么区别。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突克服,一定要克服过去,克服未来的自己。
【……!?你是谁,你这家伙从哪儿来的!】
【啊啊,啊啊,给我闭嘴。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居然在我眼前使出这么拙劣不堪的剑技,如果足够弱小就请表现的像个弱者,老老实实的呆着】
啊啊,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愉悦。该如何形容,一言概之,便是积年的仇恨一洗而净。此时,我又我变得稍微有点害怕,偷偷看了眼卡丽娅·帕多利克。没关系,她虽然懊恼的咬牙切齿,但还不至于在这种状况,突然发动袭击。
【看吧,我现在已经手无寸铁,接下来便交给你了。那怪物已经相当的动摇】
我捡起一旁的长剑,亲手交给了卡丽娅·帕多利克。她也不是没有受伤,血滴微微的从她的脸庞滑落。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和你的事之后再说,我现在就穿过它的獠牙,做个了结】
她自语的,再度拿着剑盯着那巨兽。
野兽的身躯如猪,但也只是外形相似,实质却是不同的。这只野兽的皮毛下隐藏着能够把岩石撞飞的坚韧皮肤,身躯下是四只有如粗壮树干般的下肢。面对这样的野兽,柔软的斩击当然会被反弹开,这一点已然得到了证明。
它吐着粗重的呼吸,重新架起两只打磨的锃亮的獠牙。
这就是大型魔兽。
拥有着名副其实的巨大身躯的它,目光锐利的盯着我们。即便它已经被人类刺穿了弱点,身负重伤,也没有破坏自己的威容,也没有丧失斗志。倒不如说,现在的它已经成了负伤的狂暴猛兽。然而,万幸的是,它对我们仍有警戒。
【小姐,请朝着它的下颚攻击】
【下颚?说什么蠢话。与其穿过它的獠牙从下部攻击它的下颚,还不如从上部攻击它的颈椎】
卡丽娅·帕多利克点了点自己的下颚,目光异样的回应道。
【蠢的是你,那种大型魔兽最大的武器就是突进力。它坚硬的表皮不是你光凭着一把剑就能破开的,你技巧再高超也不过是给它多添一处擦伤而已】
【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那可是大型魔兽。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它似的,说到底,像你这种衣衫褴褛的男人所说的话,我能信?】
【这样啊,无所谓了,随你】
我打断了它的话,如此说道。
这家伙,无论在现在还是在未来都没有任何不同,依然的让我讨厌。从不听别人的意见,从来独断的解决所有问题。能让这家伙老实听话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只有那个被称为救世者的男人。
这个女人,现在肯定在这么想吧。这种贫弱,无聊的男人所说的话,没有听的必要。她从来就是这样把别人当笨蛋。
【那么,我就赶紧撤了。之后全交由你解决吧。说到底,我的工作只是侦查而已。那就这样吧】
在我们说话的时间里,魔兽也在恢复吧。我一边对卡丽娅·帕多利克说着,一边看向魔兽。
魔兽的身躯各处喷出了烟雾,那些烟雾正在令它的伤口闭塞住。过去,有学者说这烟雾称是瘴气,也有冒险者说这毒雾会令那些家伙的伤口闭塞住。实际如何,我并不清楚。当然也有人说那是魔兽在通过蒸发魔力修复伤口。无论事实如何,那烟雾确实可以让魔兽获得恢复。
如果那家伙完全闭塞了伤口,肯定会立刻发动袭击吧。魔兽的对敌心远远凌驾于普通野兽之上,特别是负伤的情况下,就愈发的如此。
【你的话,能行的。加油吧,我会应援你的,当然,是在酒馆的酒桌前】
如果对卡丽娅·帕多利克用上这种把人当笨蛋的口吻的话,她应该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吧。毕竟,我可不希望卷入这场战斗。
我已经为这个本就让我讨厌的女人浪费了两把匕首,给了魔兽一击。想想过去的我,这种行为已经展示出了胆量。应该不会再变得糟糕,就当是为此做出的牺牲吧。
【……等等】
正当我随意的挥了挥手,要离去时,她叫住了我。
【我明白了,我向你道歉,我收回刚刚对你所说的话,我想知道该怎么和那家伙战斗,我要怎么做,才能杀死它】
她的这句话,令我从脚底感受到了一股上涌的寒气。
【……,喂喂,你在开玩笑吧】
这个女人,这个自尊又高傲的人类,她居然会求助于我。莫名其妙,不可理解。这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比起被她求助的愉悦,倒不如说这让我寒毛直竖。我的面色扭曲了。然后,我用大拇指指了指魔兽。
【听好了,那家伙的獠牙是为了保护它的弱点眉心部位而存在的。所以,就算是发动奇袭,也不会顺利。而且,要贯穿它坚硬的表皮,必须用到高位陣魔法】
卡丽娅·帕多利克意外老实的点了点头。她老实的听着我说着话。就未来从不听任何我所说的话的那个她而言,这令我实在无法想象。老实说,我有点害怕了。
我点了点下颚,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说下颚。那那家伙下颚的皮肤极为脆弱,即使用铁剑也能充分贯穿】
【可是,我又该如何攻击,如果它内侧的皮肤柔然,那相应的也会很难攻击,危险肯定也不会少吧】
【在它顶起獠牙之时攻击】
顶起獠牙之时,她鹦鹉学舌般,微眯着眼,注视着继续解说的我。
【那家伙在给予猎物致命一击时,通常会先用獠牙顶起猎物再完全杀死。在那个瞬间,它的下颚会显露出空隙,你就在那个瞬间死咬住那里发动攻击】
【喂,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
她惊异的打断我,向我说道,“那根本不能说是空隙”。她的脸色阴云密布,显得没有自信,拿着细细长剑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
倒不如说,应该是我吃惊才对。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
【能行的,一定能行。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你这不就是在说些没有任何根据的空话吗】
【要说根据,我当然有】
我面对着她那毫无气势,显露出怯意的银色瞳孔,叹息着说道。
【因为你是卡丽娅·帕多利克】
是的。她能行,她当然能行。她不可能不行。她是剑术上的天才,她是骑士团的英才,她不行,谁又能行。
在这一瞬之间,卡丽娅·帕多利克瞪大了眼睛。她的视线与我的视线重合。尽管那视线中还留有稍许惧意。我时不时的想到在救世之旅中被她恫吓的那些过往。此时我心境就像是对这些过往一笑而过了一般。她浅浅的对我露出了微笑。
【――我明白了。对,我是卡丽娅·帕多利克,既然如此,我就把魔兽打倒给你看。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着吧】
啊啊,什么啊,这不能做到吗。
看着她那胸怀自信,朝着魔兽奔去的身影,不会错的,那就是我所认识的天才卡丽娅·帕多利克该有的身姿。

第五話 才能的闪现和逃亡者
【――我明白了。对,我是卡丽娅·帕多利克,既然如此,我就把魔兽打倒给你看。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着吧】
于卡丽娅・帕多利克而言,那个名字早已不值得夸耀。
于贵族世界而言,帕多利克只是个污名。
在先前的那场大战中,帕多利克家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那场战争的上级贵族。因失去家主而陷入内部混乱的帕多利克家,被其它贵族强加了战争的大部分责任,从上级贵族沦落到了骑士阶级,这在历史上实属罕见。
当然,即使是骑士阶级,家名还是有的,而且骑士阶级和贵族阶级之间也时不时会通婚。因而,骑士阶级自身并不代表污名。而是,从上级贵族直接没落到骑士阶级,实属罕见。
没落的帕多利克家,败犬的帕多利克家。这样的家名随着嘲讽广为人知。卡丽娅·帕多利克自幼时起就已经深深的感受着这种来自周围的污蔑,来自周围的评判。
所以,她下定了决心,她要得到力量。她坚信,她必须得到力量。无论何时,支配自己肉体行动的都必须是自己的精神,绝非是周围的锁链。她应当克服,如果对现状痛惜的化,那就更应当去克服。
卡丽娅·帕多利克摇曳着两束银色的,如丝绢般的柔软长发,再度站立到了魔兽的身前。她的眼前是自如驾驭着巨大身躯,一度弹飞了她长剑令她败北的魔性。卡丽娅感受到了一股恶寒从她的手足前端涌入。
【——我不会再露出丑态】
卡丽娅说出了一句自我克制般的话语,话中甚至还带着稍许的喜悦。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突破魔兽一瞬的空隙斬獲,乃至難之業。本来所谓大型魔兽是通过复数的人类,利用陷阱和魔术打败之物。以剑正面交锋已经是只存在于骑士故事中的童话。
然而,卡丽娅·帕多利克还是向着正全身喷出烟雾的的魔兽奔去。
若是凡人就此即可,若是普遍就此无碍。但,我是卡丽娅・帕多利克。那家伙不是说过了吗。这正是根据所在。他是谁还不知。如此说来,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向他问过。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闯入者。他的衣着是如此的寒酸,甚至褴褛。
可是就是这样的家伙,却给了那魔兽一击。虽说是偷袭,但却令魔兽负了伤。
那是,我未能做到之事。那家伙说过。我,不可能做不到。
她匍匐般的低身,直入魔兽空出的间隙。那里已是魔的世界,逸出常轨,疯狂的场所。白色的獠牙之影连续两突刺,毫不犹豫的扫向她的脖颈。
与原本只擅长突进的猪型魔兽相比,眼前这只大型魔兽展现出了令人厌恶的灵巧,它将两只獠牙如臂使指,充满杀意的,逐步削减二者之间的空间。
它的杀意和人类的杀意明显不同,可以称之为魔兽的杀意。这杀意并非残忍,并非凶恶,而是仅有凶意的存在,它仿佛在向人类夸示着必须置人于死地的浓烈度。
卡丽娅·帕多利克穿梭于獠牙之下,时不时持剑滑行,争取时机。单纯令这只魔兽制造出可以突入的空隙还不够,必须要让它以为自己将要承受不住而逃跑。卡丽娅用轻盈犹如舞蹈般的步伐,不断躲避掠过眼前的獠牙,她的汗水分散,分散的水沫又被魔兽白色的獠牙所贯穿。
她早已喘不过气来。几瞬之间,卡丽娅一直屏息抵挡着獠牙。对手总能抓到必杀的间隙,令她无法一击而入的间隙。那压倒性的两者间隙之差,正在掠取着卡丽娅的体力。
一――二――三,卡丽娅努力保持着节奏,她用长剑不断抵挡着闪光的白色獠牙。她知道,一旦她失去节奏就是即死,即便间隔发生些微变化也是即死。然而,敌人不会跟她保持节奏。若说为何,卡丽娅很清除,即使她继续保持下去,最终也是死。一旦她的体力被夺尽,总有抵挡不住的时刻到来。对于魔兽而言,把她逼到极限自是再好不过。尽管魔兽的每一击都饱含着必杀的凶意,但这些攻击终归不过是为了把猎物逼入绝境。
我彻底的被它小瞧了。卡丽娅已经难以思考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这是当然的,她于魔兽而言已经算不上敌人,充其量只是一个不断进行着无用抵抗的猎物罢了。此时,此刻。
一――二――三。一――二――三。保持节奏。不要打乱间隔。在这里死,即使死她也死不瞑目。白色的下颚再次吞噬空间,割去卡丽娅的银发。
「一――二――三!」
向后跳一步。不要停。再往后跳一步。把长剑构筑于腰际。肩膀的动作交由呼吸。
对于魔兽而言,那是单单的逃避行动。仅仅是猎物忍无可忍,终究选择了通向自我死亡的道路。
至今为止是如此,往后也一定是如此。
那魔兽拥有绝对的自信,两只前脚嵌入地面,以必杀的姿势,向上顶起下颚,朝着前方突进了。
闪光,跑动。银色的一闪,划过魔兽的下颚,向着脖子内迅速划入一条直线。那是仅在瞬间,无疑的一瞬之间的光景。谁在动,发生了什么,世界还未理解。
然而,几瞬间。那里为赤色所渲染。从大型魔兽的颈部扬起巨量的血沫,它甚至连诅咒的尖叫都未能来得及发出,绝命之。魔兽不能理解。本来拥有绝对优势,本应该发出确杀一击的自己居然倒地,被夺去了性命。
然后,经历了濒死的獲物,其长剑染上了鲜血,作为胜者站立在那里。魔兽什么都没有理解的,陨落了性命。
紧随魔兽倒地的轟音之后响起的是,卡丽娅・帕多利克不成声音的笑声。表现出满溢出自己内心的感情的方法,只有这个她不会。她笑着,眼泪从那瞳孔中满溢。
现在,毫无疑问,自己的武技已经直达天听。所有一切,用这双手理解了。那是无与伦比的愉悦。但是,那感触正在一点点的流失。毫无抵抗的撕裂肉体的感触,甚至可以认为是至上一击的手感也在流失。那实在是令人悔恨,悲伤,卡丽娅・帕多利克一边笑着,一边流下了眼泪。
经过一番感情吐露后,总算平静下来了的卡丽娅,略显自豪,而又似是高兴的回首。
看见刚刚的吗。是的,我是卡丽娅・帕多利克。正如你这家伙所言,我做到了。你这家伙是这最初的目击者,感到光荣吧。
复杂的心境。最开始面对这个以为寒酸的男人,卡丽娅纯粹的没有丝毫的好感。然而,这个时刻,毫无疑问的,她对这个男人,有了兴趣,以及稍许的敬意。
是了,不是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吗。问名字,问他所属何处,问他据点在哪。为何他会有关于那魔物的知识。以及,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兴趣。
卡丽娅以一种无法言表的笑容,回过了头。
――那里已然杳无人踪。仅仅,只剩倒地的魔兽死骸。
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脸颊抑制不住感情的,扭曲了。

第六話 养育之亲和思念之人
【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看那战况,无论结果如何,卡丽娅·帕多利克都不会死。即便她要我在一旁好好看着,但我留下来又能做什么?留在那里只有危险。
理查德老爷子给的酬劳,只是稍微花销了一下就用完了。
我走在街道上,微眯着眼,享受着口嚼烟久违的味道。
路上有商人,有卫兵,有冒险者,甚至还有女佣,他们都如此的忙碌。所有的人都在为着某个目的而来回奔走。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有谁能悠闲的走在街道上。那个时候的我肯定也是如此。我的脑海中不知觉间涌现了曾经空腹,暴力,贫困,时常埋身于困扰中的记忆。
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没有悠闲可言,即使我已经拥有了过去的记忆,也依然改变的了贫困。
但是,这个时刻,我仍然想给自己留下些许空闲。人不都是如此吗,总有想回到所思所念之人身边的时候。
我走入了街边的一条岔道,那里只有微光照入,与外面的街道相比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感,越往里边走这股潮湿感就越强。我的目地便在那潮湿的更深处。
这地方依然称不上舒服。但是,乡愁与怀古心却又是如此的契合。即便是这样的坏境,只要一句怀念就已经足够了。
【真稀奇呐,小子,你倒是会回来这里】
那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如此的对我说道“以你的性格,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这声音是如此的令人怀念,如此的久违,如此的让我禁不住泪水,我颤抖着声音,回答了从背后逼近的那个足音。
【南音丝女士,我已经不是小子了…………啊啊,是年龄的问题吗。这样啊,现在的我还是那个年少的自己啊】
【怎么,才刚成为冒险者就对我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你这小子,在我看来永远都是个小子。欢迎回来,路易斯】
那个人笑容依旧的迎接着我。那个人是代替母亲养育了我,养育了阿琉珥娜,养了大家的亲人,是孤儿院的主人。大家都喜欢称呼她为南音丝女士。她有着一头略显紫色的头发,即使小巷的幽暗也难掩她那光艳的面容。其实,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了,这个人,真是个让人感觉不到年龄变化的人啊。我甚至一度觉得,她的容颜从小时候开始就未曾变过。
她熟稔的把购物篮递给了我,说了一句“走吧”后,就毫不在意的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没了住的地方,来求我了?】
【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啊,啊……我是来看阿琉珥娜的】
该如何形容我此时的心情呢。大概只有,微妙的,害羞。只是来看青梅竹马而已,而且我们都是小孩不是?南音丝肯定会嘲笑我的过度反应。
【嘛,也是,你也不是个会求人的性格——来见阿琉珥娜,吗】
【……南音丝女士?怎么突然就沉默了】
看到她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应该不是阿琉珥娜出了什么事,要说为什么,我可是知道的,阿琉珥娜会活到那个未来,活到救世之旅的那天。尽管她若是生了什么病会让我感到担心,但这还不至于令我产生动摇。
应该,没问题。
【你说的阿琉珥娜已经决定好了收养她的地方,所以,今天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如果那孩子在最后能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吧】
决定好了收养处?听到这句突兀的话,我的身体陡然僵硬。我挠了挠鼻子,斟酌着,不自觉的嘟囔道。
【……是不是,早了些?而且,她的话,在孤儿院应该也能过得很好】
【也不能总把那孩子束缚着,以后她总要自己一个人活下去才是】
我无言以对,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片刻的沉默后,南音丝有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我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收养处。这是生活在孤儿院中的人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一个选择。
无论你的出生地在哪里,在孤儿院长大的人的未来,只有两种。
一,像我一样成为一个冒险者。冒险者是一个不需要任何靠山,甚至连介绍都不需要就能做好的职业。在这个国家,几乎人人都知道,冒险者这个职业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虽然许多人自称冒险者,但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和地痞强盗无异。这种职业时常要人以性命为赌注去换取那些微的口粮,大成就者寥寥无几。但即便如此,孤儿院中的不少人仍对这些微的可能抱有幻想。正如,我自己。
二,被收养。也就是——被某个地方的人或组织买下。对于一无所有的孩子而言,可以借此寻找职业。如果是男性可以成为肉体劳动力或賎奴。如果是女性,通常会去风月场所。最坏也是成为有钱人的玩具。无论结果如何,都逃不过被玩坏的命运。虽然多少会看运气的好坏。
【……收养地,是哪儿】
【那就不是我该说的,你要自己去问】
南音丝女士说着“你自己去问”,不知不觉间已经打开了孤儿院的门扉。
孤儿院依然如过去那般倾斜,仿佛强风一刮就会倒下一般。伴随着门扉的开启,軋音一如往昔的微妙。
【阿琉珥娜,客人来了。是个少见的家伙。你能省了寄信的代笔费,真好呢】
刚才的氛围已然消失,南音丝女士朝着里面喊道。
足音从里面传出。那个声音我还记得。是她,是阿琉珥娜的足音。
尽管在小巷时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此时的我心中却已然不知所措。

第七話 阿琉珥娜其人
当穿过孤儿院的门扉时,阿琉珥娜略显幼小的身形映入了我的眼帘。她的手指纤细如玉,肌肤洁白如雪,闪烁着淡淡光辉的金发规整的缠绕于脑后。
【嘛,是路易斯啊。好久不见了,你还和以前一样,看上去那么自大,怪癖】
额,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在心中思索着此时该摆出何种表情,然而,当我做作的摆出表情时却又微妙的扭曲了。阿琉珥娜或许是对我的这个模样感到滑稽,轻捂着嘴笑了出来。
【怎么了,一脸见到怪东西的样子,难道成了冒险者后,连胆子也变小了。若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就是会让人觉得无趣】
阿琉珥娜从我变得极为低的视线下,不停打趣着我。她表情虽然很可爱,但在某处又透着些许的挖苦。
面对她的这幅模样,我禁不住陷入了思考。
【阿琉珥娜—小姐,你,是这样的性格吗?】
【哈昂?】
眼前的阿琉珥娜开始以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我。她的瞳色,容貌,身形,无疑证明她就是阿琉珥娜。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违和感。至少,我所认识的那个阿琉珥娜,不会发出“哈昂”这种声音,再说,哈昂又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些什么?从这里出去才多久,就连青梅竹马是什么性格都忘了?】
南音丝女士正伸入到购物篮中取水和食物的手停顿了,她和阿琉珥娜一样满眼的惊讶,以一种讶然的声音向我反问。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曾经和我一起在救世之旅中同行,在那个于我而言已经结束了的未来里的阿琉珥娜,那个行事谨慎又不乏慈爱犹如圣女的阿琉珥娜,那个让人忍不住神往的她。在重启人生后,连我这个青梅竹马也依然沉浸在那身影中。
如此一想,我只是印象先行了而已,把那个未来的印象安在了儿时的她身上。然而,她们却是不同的。是了,应当是这样。确实,在小时候,尤其生活在孤儿院的她,一直以来都表现的相当有活力。阿琉珥娜这个女孩儿是一个比起谦谨更倾向于活泼的性子。
【好吧,就算你忘记了也没关系。但是,在看到人家时不要摆出一副笨蛋的脸。而且,现在的重点是,你怎么全身破烂不堪,你都去哪儿做了什么?】
阿琉珥娜盯着我,皱起了眉头。老实说,同时被两个人盯着,感觉也没那么不舒服。
【没什么啦,你看,我可是很有活力的】
我轻轻的摆动了下手脚,试图转移二人的视线,朝着内部走去。
孤儿院内部比外边还要广阔,想来也是,毕竟这里养着这么多的孩子,有时候还要让那些购买者进到屋内,某种意义上这种宽广也是当然的吧。
屋内能够称得上的家具,只有一张可供全员围坐的大木桌子,一些坐下去会嘎吱作响的椅子,以及一个简陋的碗柜。然而,即使如此,这在当时的我看来,已经是相当的豪华了。
我有如回到了久违的家一般,就要坐到近旁的一张椅子上,然而,左手突然被人用力的抓住了。
【噫!?】
瞬间,我的肩头传来一股刀割般的疼痛。同时,另一只手也是,阿琉珥娜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我的另一只右手,同样的疼痛在右肩上跑出。我疼的牙关打颤,立刻稳住双脚,忍住疼痛。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想在思念之人的面前疼的打滚。
【看看吧,请你好好看看,请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没什么?南音丝女士,绷带借用一下。行了,路易斯,给我好好坐下】
我疼的眼角含泪,老实坐了下来。椅子上传来零碎的嘎吱音,这不禁让我又感怀念。南音丝女士把绷带递给了阿琉珥娜,欣慰的微笑着。
我的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此时,我应已然理解了。啊啊,眼前这个活泼的,精气十足的,满是慈爱的女孩儿,正是曾经的那个阿琉珥娜。我刚刚真是说了些蠢话。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再靠近过孤儿院,没有再回到过这里,就连思念之人曾经的形象都已经忘了大半。有关她的那些记忆似乎被那些更美好的回忆给侵蚀了,这真可谓可悲又可叹啊。
曾经,我坚定的对她发出宣言,我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冒险者。然而,在离开孤儿院后,为了不让她知道我生活的悲惨,我没有回过这里一次。我和她关系的维系,也仅仅是靠着她偶尔寄来的书信。啊啊,这么说来,当时听说阿琉珥娜要被收养的我,甚至没有去给她送行。我真是何其的过分,何其的愚蠢透顶。
她明明就在我眼前,我是那么的想要抓住她,那么的想要和她相伴,可为什么就不能坦然面对呢。
【看吧,还要硬撑。你是不是撞到了什么硬东西?这里都青了。】
阿琉珥娜轻轻的为我卷着绷带,以一种听上去很不满的语气追问道。
我回避着她的追问,蒙混的咀嚼着刚用报酬买的口嚼烟。我的这种行为反而让她更生气了,嘴里接连说道【在哪里养成的这种坏习惯】【就算吃这种东西也长不大的】,基本是有什么说什么。当然就算阿琉珥娜如此,唯独这个习惯我是不会舍弃的,这是我在冒险生涯中养成的嗜好。
在经过短暂的抱怨后,她大概是理解了我的想法,不再对我多说而是撅起嘴,小心而慎重的为我的双肩卷着绷带。
我沉浸在这种被思念之人治疗的舒适感中,沉湎于这令人怀念的时光。阿琉珥娜,南音丝女士说着闲话。确实,活泼充满活力,那才是曾经的阿琉珥娜。

【啊,阿琉珥娜】

【怎么了?如果想要抗议我卷绷带的手法,我可不会听。还是要向说谢谢?不用谢哦】
她露出着轻佻的笑容,说道。我咬着烟草,嘴里积着唾液,开口道。
【你的收养地已经定下来了吧?是哪儿?什么地方?】
【…………南音丝女士?】
阿琉珥娜的视线朝向了南音丝女士,南音丝女士则把视线别向它处道“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尽管她表现出一副欣赏着窗外风景的模样,然而,从那扇窗户往外应该只看得见孤零零的墙壁而已。
【果然还是在勉强。阿琉珥娜,你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坚强还是逞强好】
【唔嗯……倒不如说,什么啊,居然对我摆出一副从容的模样,你这已经不是自大,而是耍小聪明,对,耍小聪明】
阿琉珥娜怄气般的抖了抖肩膀,而后,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游移。
我怎么可能从容的了。我只是稍稍多了些经验而已。不如说,我对阿琉珥娜的这幅模样感到了深深的担忧。这就是爱的盲目吧,眼中只有她,没有自己。
【那么,是哪儿,你的目的地】
这么一说,那个时候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收养了阿琉珥娜。事实上,即便是此时此刻,我仍然不知道她会被谁所收养。
阿琉珥娜顿了一顿,嗫嚅道
【收养地是,大圣堂】
口嚼烟,从我的嘴边,掉落了下来。
第八話 新的誓言和不期望的再会
【大,大圣堂……?】
我的口中的烟不禁掉落到了地板上,就那样半张着嘴瞪大了眼珠。
大圣堂,由这个国家---卡拉伊斯特王国的国王所直辖的宗教组织,卡拉伊斯特王国的大部分民众都信奉大圣堂教会。大圣堂的本名是大圣教,由于大圣教这个名字已经相当不符合时代,后来改为了大圣堂。
其实,我也不觉得神明大人帮过我什么,倒是在酒馆听过不少有关大圣堂的事迹,例如他们借着国王直辖的名义作为半治外法权组织敛财。
【是的,大圣堂,听他们说我好像具备魔术素质,额,说是为了培育英才。这样也好,总比去风月场所被某个富豪埋下要好】
阿琉珥娜卷完绷带后,迅速的把话说完。从她的神色来看,似乎很骄傲,但是仔细看去,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不安。
我的大脑变得一片混乱,场面一时静默。大圣堂,不用说,没有比那里还要好的地方,至少不用担心会被人残酷的压榨肉体和精神。
可,我仍感到奇怪。大圣堂,一个拥有上级贵族权限和直辖地的组织,这样一个组织为什么会关注起一所孤儿院的一个孩子?
【……听他们说好像是因为阿琉珥娜的魔术素质比较特殊。大教皇猊对此也表现出了相当的关心。我虽然不怎么了解内情,但想来不会是坏事】
南音丝女士微垂着眼,对阿琉珥娜的话语加以补充。
阿琉珥娜悄悄看向我略显呆滞而又微微抽搐的脸。
【好啦好啦,你应该更高兴才是。青梅竹马就要去大圣堂了,你可以表现的再高兴些的哦】
【……怎么说呢,如果是一般的收养的话,我会替你高兴的呐。不过,这次的收养地莫非和南音丝女士有关?还是有其它缘由?】
【怎么一副怀疑我的口气?我虽然不是善人,但也不是会令可爱的孩子们陷入危险的恶人】
南音丝女士也坐到了椅子上,她眨了眨纤细的眉眼,那表情和过去一样,让人抓不住痛处。是啊,她一直都是如此,让人分不清哪句话是开玩笑,哪句话是认真的。这并不是在说她不值得信任,而是,她给人的感觉是微妙的有门路,可一旦具体深究,又抓不到头绪。一个迷雾重重的人,这就是我所认识的南音丝女士。
【啊啊,对了,是这样的,路易斯。虽然和教会方面对话的人是我,可是…………大圣堂居然会关注这样一个地方,就连我也感到莫名其妙】
我不禁对对她的这句话颔首同意。
所谓大圣堂包含两层意思,一个是大圣教本身,一个则是,大圣堂所处的直辖地的本部。这里所指的大圣堂与建立在卡拉伊斯特王国各地的教会明显不同,是指大圣教的总辖处。
【大圣堂啊,也就是说,阿琉珥娜要去极北之地吗】
【用极北之地来形容也太夸张了,你只要稍稍的把它当成是我去做新娘修行就可以了。嗯嗯,没问题的!】
阿琉珥娜抢在南音丝女士回答前说道。
我捡起掉落的口嚼烟,指尖微微颤抖。此时,我的脸颊虽然在做着咀嚼动作,脑内已经不为人知的翻涌。
这算什么,本以为见到了自己思念的人,但她却要前往遥远的北方大地。如果是大圣堂,我以后想见她也不会那么容易。
最多,只能通过书信交流。如果这样的话,下次与她的相遇,肯定是在救世之旅中。
不行,唯独这个绝对不行。如果情况变成那样,那和过去又有什么区别。那个男人,那个叫救世者的男人会夺走我的一切。只有这个绝不接受。我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才重回这里的。
我集中起目光,紧咬着嘴唇,绷直了身子,在大脑里搜索着挽回手段。
【……真,真是意外呐。路易斯居然是一副这么沉重的表情。你即使表现出轻松,也没事的哦】
“还是说,因为见不到我而感到了寂寞”,阿琉珥娜开半开玩笑的在语末加了这么一句。
【这不是当然的吗,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是这种表情】
我按压着脖子随口道。
这句话似乎令阿琉珥娜惊住了,而后,她的面上浮现出了寂寞与喜悦交杂的笑容。看着这个笑容,我在心中想道,如果那笑容中的喜悦不是我的妄想就好了。
她洁白的脸颊,渐渐染红。
【……额额,路易斯,没关系的,你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冒险者】
【是啊,这样最好】
南音丝女士接了一句道。
【这个国家会给做出突出贡献的冒险者诸多的回报,曾经的冒险者帕米里斯也曾被大圣堂洗礼赦免过,你成为冒险者取得成就越大,就越容易见到阿琉珥娜】
简而言之,冒险者的世界和粪坑没多大区别,想要在这之中取得大成就无异于去摘天上的星星,这个过程中将会伴随着无数的性命,无数的坠落。这种职业想要取得成功,还需要时势以及命运女神的眷顾。
我站了起来,轻耸了耸肩,试着左右拉伸了一下,已经不再有疼痛。
【这个给你,阿琉珥娜】
我从怀中的袋子里取出了一块精致点心扔给了阿琉珥娜。她晃了一下,把点心捧在了胸口。
【那个应该是你很喜欢的点心,这次的报酬全用在了这个和那个上了哦】
我悠然的露出牙齿向她展出出口嚼烟。她似是有所回应的,笑了。
【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笨蛋。谢谢你了,我会好好品尝的。今天要住下么?】
南音丝女士似乎也有此意,她伸手指了指屋里说道,“有空床哦”。然而,我现在却没这个心情。是的,听了她们的话后,我再也不能沉湎于过去的回忆中。
【不用,谢谢了,我也该回去了。看吧,作为冒险者我可是要做出一番大成就的。阿琉珥娜,看着吧,下次再会时,说不定我已经就是骑士大人了哦】
我笑着,清晰的说道。
阿琉珥娜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她又浮现出似是困惑似是安心的神色,道。
【这样的话,我也安心了。我等着你哦,路易斯。那么,未来的骑士大人,这个给你】
她纤细的手指触及到我的手腕,缠绕起一块淡红的手绢。我还记得,这个手绢应该是阿琉珥娜从小视若珍宝的喜爱之物。
卷好手绢后,她许意识到了我视线中的困惑,点了点头道。
【卷好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私有物带去大圣堂】
而且,她又补充了一句。
【呵呵。贵妇人送手绢给骑士,骑士带着手绢战斗,最后活着回来把手绢还给贵妇人。这不正是骑士道浪漫的常例吗?就让它代替我陪伴在你的身边吧】
———————————————————————————————————————————————————
【真是的,我居然说了那些话,真的是】
我走在街道上,看着手腕上的手绢,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虽然我说了一些蠢话,但我感受的到,站在那里的确实是阿琉珥娜。
虽然我回到了“过去”,但并没有想过作为冒险者取得多大成就。终归,“我是我”这个本质是无可辩驳的。虽然我拥有未来的知识,但这不代表凡夫就能成为天才。说到底臭水沟老鼠是成不了美丽的猫的。
但是,既然我已经说了那些话,就不能再抱怨了。我已经是必须取得成功,为了和阿琉珥娜的再会,为了不再重蹈同样的未来。我怀揣着新的志向,推开了酒馆的门扉。
【喂,路易斯……】
真稀奇,平时从不主动和我搭话的老板居然主动向我打招呼。我抬起视线,摸了摸下巴。
【你有客人……】
我顺着老板指向的方向,看去。
在店内的上等桌,坐在那里的是,面容嵌入了丝丝横线,露出一副威严而又扭曲笑容的,卡丽娅・帕多利克。
虽然,我已经重新下定了决心,但在这里,搞不好会送命。


第九話 卡丽娅・帕多利克再度

【额额ー……那么,依照酒馆决斗的规则,在此执行卡丽娅・帕多利克小姐,路易斯两位的决斗】
随着理查德的一声宣言,现场立刻爆发出了起哄的骚动。一些人已经把装酒的陶罐砸到了桌子上高呼着快开始,还有些人又追加了些好酒好菜等着欣赏,也有人直接摆出钱来开赌。酒馆内一副众生相,所有人都抱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单纯的表现出兴趣。
话说回来,理查德老爷子,你这是要作甚,难道要亲自做东主持赌局?
【喂,路易斯,我会为你收尸的,所以,至少也要为我坚持一回合】
我已不对这个狡诈老头儿抱有任何期待,不,是彻底不抱期待。我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经过魔兽一战的两把匕首悬在腰间,如果我和对面打起来,这两把匕首大概率会报废吧。
我偷偷看了一眼指名我为决斗对手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喜悦笑容,而是阴谋得逞的笑容。她的这笑容,我曾在救世之旅中数度见过。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进入酒馆后,我在满面笑容的卡丽娅·帕多利克的促使下入席。这里的坐席比其它的坐席明显要高上一层,坐席费也比普通的坐席要贵。
我从未坐过这种坐席,但对于骑士阶级的她而言,想必这种坐席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额……那个大型魔兽,看来已经被你讨伐了,这里是不是该对你表示一下祝贺】
【啊啊,我已经向骑士团上交了报告书和作为讨伐证据的魔核。那些家伙看到我交的东西可真是吓得惊慌失措,嘴里不停地说着帕多利亚家的女儿立下了功绩之类的话】
魔核,司掌魔兽之物。也有说法说魔兽就是魔核所变。作为杀死魔兽的证明,没有比魔核更合适的了。魔核本身凝缩了浓厚的魔力,在未来,也将被用于魔术的运用上。
此时,卡丽娅·帕多利克小姐对我冷笑着说道:“居然放着魔核不管跑到这种地方”。
我虽然是有想法,但始终没法揣测那魔兽的深度。
我们的开场平稳的惊人,如同在闲聊一般。话说回来,未来的我有和她平凡的交流到现在这种程度吗?如此一想的话,我和她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恐怖的和平。
然而,即使保持着和平,在第二杯红酒被送上桌来时,情况发生了改变。
【那么,为什么离开那里】
【你就算问我为什么。我留在那里也只是碍事。说到底,还不是你总是碍事,碍事,碍事的说……】
我陡然停下了嘴。不对,说我碍事的人不是现在的她而是未来的卡丽娅·帕多利克。至少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那个对我刻薄的女人。虽然她们实质是同一个人。
卡丽娅·帕多利克扬了扬眉,怀疑的道。
【你这家伙,在森林时也是这样,时不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明明说过叫你看着我,你却违背我的话。我虽然落魄,但毕竟是骑士阶级】
情况开始变得险恶。这个女人想要说什么,我现在也差不多明白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却一点也不明白。
【……在这个国家,违背上位者命令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呐。你接受,惩罚吗?】
她一边略略放低视线,一边又像是在斟酌着我想法似的说道。
确实,这个国家存在着这种近乎规矩般的法律。所以,如果卡丽娅·帕多利克有心惩罚我,也不难。话虽如此,所谓惩罚充其量也不过是做几天重劳役吧。可,我只不过没有听她说的话而已,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这让我的心中微微感到了疑惑,我所认识的卡丽娅·帕多利克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当然,让你接受惩罚也可以。不过这会显得我的气量过于狭窄。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这种事来这里的。我只是,想要确认而已】
“啊啊,对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你这家伙,名字是?】
【……路易斯。平凡的路易斯。一个俗气的名字】
【这样啊,那么路易斯。我虽然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但重要的只有一个。你这家伙,为什么救我】
她说的应该是我攻击魔兽的那件事。
要说为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的攻击仅仅是基于冲动,基于刹那的情感,基于心中的动摇。可我要是这么对她说的话,她肯定无法理解。还是赶紧找个理由,让她点头同意我离开才是要紧之事。
要说为什么,周围客人的目光从刚刚开始就很刺人。在这种地方,和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骑士对话?之后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灾难事。
所以这个时候,我轻飘飘的如此回答。
【怎么说呢,帮助美丽的小姐,不是男人应该做的吗】
刹那,沉默。然后,卡丽娅·帕多利克端庄面容上浮现出无比美妙的笑容,说道。
【原来如此,你这是羞辱吗】
【诶……诶?】
【老板ー!准备好决斗!刚刚这个男人羞辱了我。我要用决斗来和他做个了断!】
她那异常通透的声音,飘入了酒馆。
这声音,这个单词令酒馆中喝了酒的男人们简直像是着了魔般,他们迅速的拉开桌子,重新给自己添上了酒。
为什么。什么叫羞辱。我这不应该是赞美吗。
【我说过的吧。我是骑士阶级,你居然说出这种把我当弱女子的话】
我的脸颊抽动。就是因为上流社会的家伙们都是这德性,我才觉得棘手。
每天互相揣摩的言语细节,然后,那庄重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攻击的笑容。卡丽娅·帕多里露出这种表情时,我就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如果你赢了,这次的事就算了。但,如果你输了,到时……】
就在她对我散发出不讲理的恶意时。
【你这家伙要成为我的手下,让我好好的驱使你】
现在,我理解了。我不管怎样回答这个女人,结果都不会有区别。

第十话 酒馆决斗

最初,那突刺犹如要撕裂我的右肩般飞来,那一招绝不可小觑。
我侧身一闪,避开了那攻击,避开了那确实能够让我流血的攻击,我和她拉开了一足之距。
酒馆决斗的规则很单纯。直到让一方流血为止,才算决出胜负。不需要性命相博,很绅士的规则。
我手上握着的是卡丽娅·帕多利克特意从魔兽身上取回的那两把匕首。然后,匕首所要面对的是她银色的长剑。按照这个规则,不,在讲究距离的的武技世界,我和她武器的长短之间的差距到底会有多大?
自不用说,短的一方,面临着压倒性的不利。
――吭。
银光带出划破长空的声音,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再度袭来。我紧握住右手的匕首,配合着那把锐利的能够剖开我侧腹的长剑,滑开。在这个规则里,即便是擦伤也不允许。我若不朝着这距离之差,朝着距离的里侧,再里侧前进,就别想拥有胜算。
一步,向前踏出。银色的轨迹接连释出突刺,随着突刺的数量,剑刃的锋锐度也在增加。我甚至连寻找对方后退的一瞬,争取步数都做不到。我的左手匕滑开了她放出的一剑,银色的闪光顺势从我肩头下滑割裂了空间。如果,如果,我用匕首接下了这一斩击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匕首会粉碎吧,虽然不会给我造成致命伤,但却会让我负伤。
如果是如此结局,我又会如何,会成为这家伙的手下吗?啊啊,如果是这样什么也不会改变。这不就和我过去选择的路一样吗。
银色闪光的威胁不止。倒不如说是为了让我抽不出手而不休止。她很清楚一点,若想压迫敌人,若想践踏敌人,连击是最好的选择。
【嘶,哦噢噢!?】
直到刚刚还以我的身躯为目标的银色光线,突然把目标转到了我的手腕。我迅速一拧,以匕首挑飞长剑。她这攻击明显不讲理。我匕首的根部正颤抖着诉说着它的极限。这女人,居然耍这种小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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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理查德的老狐狸抚着顎下的胡须,凝视着眼前的光景。
【怎么了,已经要结束了吗?】
卡丽娅·帕多利克为了掩饰已经变得稍许粗重的呼吸,努力的缓吐着气,说道。路易斯缩小的间距,被她再次打回了最初。她依然的,占据着有利优势。
【不不,求你饶了我吧,真的。我只是一只臭水沟老鼠而已】
路易斯犹如挑衅,又如同抽空的声音,在酒馆的静寂中清晰回响。
周围的氛围,已经从最初祭典般的嘈杂转为寂静了,所有人都在屏息观看着二人之间的攻防战。最初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想法,这场战斗会在开局的第一回合分出胜负。当然,是以路易斯败北为结束。
路易斯虽然不是一个新手,但却是一个整天以消灭大型老鼠和淘沟为生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能不能算是一个冒险者。
然而,那个菜鸟,虽说对方是见习,但确实在和一个骑士交锋。他单凭两支匕首一边巧妙的使用手腕,一边避开,滑开长剑,与对方交锋了无数个回合。这绝非易事。如果一次是偶然的话,两次是奇迹的话,那若是持续了三次呢,这已经是确定无疑的实力。
理查德颇感有趣的露出了牙齿,对自己的学生吞了吞口水,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他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
但是,理由对他而言无所谓。对于狡诈者而言,判断一个人的基准要看他有没有利用价值。迄今为止,路易斯表现出的价值顶多是做一个诱饵使用。这是当然的评价,也是严峻的事实。然而,现在呢。
――――吭
卡丽娅·从上方挥下的一击,已经算不上应该在决斗中使用的武技,这是在战阵上把铠甲骑士一刀两段的斩击。
斩击撕裂寂静的酒馆空气,和路易斯的匕首接合。
他的匕首折断,无论他想要如何驾驭住那记强击,也逃不过接合时产生的巨大压力。匕首刃从根部粉碎,碎片飞插到了旁边的桌子上。银色闪光,顺势横斩。这一击无法躲避。在如此完美的连击面前,躲避已经是不可能的。他的一支匕首已经折断,在如此糟糕的情势下,已经无法抵抗。
——然而,那句认输的话它还是没有放出来。
那是如此奇妙的光景。路易斯绿色的衣服被微微割裂,勾勒出弧度,避开了逼近侧腹的横斩,他挪动半身,把另一支匕首与对方长剑相合,改变其轨道,朝着空中引去。
驚愕。只有这一句话可以评尽。这简直就像是经年锻炼出的天赐技巧。即便他们不愿承认,但那绝不是光凭肉眼看一眼就能模仿的动作。他简直就像是,察知了,了解了,这个连击所有的流向,所有的一切。他这是是知尽了卡丽娅・帕多利克此骑士的所有习性吗?这一瞬间,卡丽娅·帕多利克也惊愕 了。
间隔,缩短了。
至今为止被她拉开的距离,绝无可能缩短的间隔。在剑被挑开的一瞬之间,已经变化了。
他沿着驱离长剑的流向,以匕首描绘线条,斩向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肩头。那轨道漂亮。有效利用了匕首的距离,在离对手最短的距离临摹一击。
然而,卡丽娅・帕多利克毕竟不是凡庸之辈。他运用剑,不让对方有任何的机会。
尽管的她的长剑被驱离,剑舞于虚空,但她仍然再度逼近斩击。那膂力和行动,定然是通过每日的锻炼和她的才能培养出的。是凡庸之辈,定然会畏于匕首的轨道,想要取开距离,最终被斩击。
匕首反射的光线明灭不定,稍稍的改变了轨迹,向着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脖颈而去,同时,长剑也将逼近碾碎路易斯的肩头。
一瞬。在那一瞬之间,已经只有因果。没有优劣,没有相性,也没有强弱,什么都没有,有的仅仅是原因和结果。作为结果,胜败将近。

【――到此为止】

理查德宣告决斗结束的声音,回荡与寂静的酒馆中。

第十一話 奇妙而无趣的委托
【小子,居然在我不在的时候,提高到了这种地步啊】
我一边听着理查德老爷子的说话,一边在回归宁静的酒馆中洗着脸。当客人离开后,这间酒馆里只剩下投宿单间的客人,以及睡在桌子和椅子上的人。
当然,我是后者。
【怎么会,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
我忍受着微微刺痛,把扎到脸上的匕首碎片一个个取下。对于剑刃相交的战斗而言,这种伤不可避免。唯一可惜的是,匕首折在了那场战斗中。
【平局已经很不错了。那位小姐说是见习,但终归是骑士。虽然帕多利克家的声誉不行,但那位小姐据说很有本事。对你来说也不坏】
我和她的胜负是平局。就在我的匕首刺向卡丽娅·帕多利克,她的长剑斩向我的肩头时,理查德老爷子终止了这场比赛。如果我和她继续下去,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我或许会削掉她的一块皮肉,也或许会在此之前被她的剑碾碎肩膀。无论是哪个可能性,都已经足够了。卡丽娅·帕多利克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吧。在那之后,她也只是面上浮现出微妙的笑容,留下一句【胜负暂且记下】后,坦然的离开了酒馆。对于她而言,平局或许也不坏。这么说的话,平局对我而言,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比起心中那种战斗后的高昂感,更多的却是涌上心头的毛骨悚然,奇妙。
【哎呀,这可真是太棒了,孩子就算没有父母也能茁壮的成长。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我的学生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啊】
我古怪的看向正在夸赞着我的理查德老爷子。
我可不觉得这个狡诈老头儿会平白的夸奖一个人。也就是说,她有图谋,一定是这样。看那老头的模样,似乎是想要我自行领悟其中关节。这老头儿如果真想要算计我的话,一定会在我不自觉的踏入陷阱之后。
【……老爷子,你还在现役中。我觉得过分的使用别人也不怎么好呐】
我洗完脸,抢先一步说道。老头子虽然年龄渐长,须发皆白,体力比起第一线的现役有所逊色。但,就算他已经年老,但他那隆起的肌肉以及猛兽般的眼神,仍然对人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压迫力。我不知道他详细的过去,但听闻,他曾作为冒险者驰名天下,也与国政有所瓜葛。嘛,都是些酒馆里听来的闲话。
听了我话的老头子刻意的露出牙齿,拍了拍我的背笑道。
【你还是很懂的嘛,路易斯……放心啦,不是什么奇怪的工作。况且,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好用】
老头子的话令我的眉头陡然一跳。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只要判断出我确实好用的话,就会给我更好的工作吗】
【你真变得很有洞察力了啊,简直和以前那个小鬼是两个人】
看他这狡黠的眯着眼,露齿微笑的模样,没有比狡诈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了。他这人从哪儿看都不像好人,从根本上不值得信任。
但是,如果是以往上爬为目标的话,就应该向这个人学习。在这方面,我相信理查德老头子是专家。
【那么,要我做什么。我已经下定决心做出一番大事业。所以,为了获得你的认可,我可是什么样的危险都不在乎】
理查德老爷子轻抚着鄂下胡须,眼角有一瞬间的扭动。他似乎在揣测我,又似乎在烦恼。顿了片刻后,他用那衰老而又不失精悍的声音说道。
【很简单的工作。事成之后我会为你向公会长说话。先从总的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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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王都后,我的心中立刻泛起了疑虑,我真的可以相信那老头子吗。
【喂,又发呆吗。我现在很闲,你这家伙可以说点有趣的事儿来听听】
【说什么,说我旁边的女人没脸没皮?】
我偏头躲过她的一拳。这女人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行动模式都没什么变化。同时,我的耳边响起一阵低音“客人,请不要打扰车夫驾车”。
我工作的内容确实很简单,只需把一封蜡封书信和一车物资送到西部边境的柯里登堡即可。前提是绝不能看里面的信件内容,碰也不行,只需送达它即可。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一个能够测量信用的好工作。老实说,我就连触碰里面信件的机会也没有,这反而让我感到了微妙的高昂感。这次任务的条件也不错,马车费由公会出,我只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就能完成工作。虽说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安,但像这么轻松的工作还从未遇到过。
要说心中有不满的话,大概只有一个。为什么,这个女人――卡丽娅・帕多利克会和我一起。这个女人怎么说也是骑士阶级吧,怎么会和公会扯上关系。
【我来是有理由的,但现在不能告诉你。说到底,骑士团拥有介入公会工作的权力。你没有抱怨的道理——嘛,这虽然是件无聊的工作,但我现在也反省中,你就姑且把我当成监督者吧。话说在前头,你这家伙要是有过失的话,我一定会上报的。】
我侧目看向扬着脸,一脸笑容的卡丽娅·帕多利克,目光落到了蜡封的信件上。
在这个国家只有拥有贵族地位以及相应地位的人才能进行封蜡。也就是说,这封书信是由上层系统发出,想要将某种命令或指示传到柯里登堡的命令书。确实,如果是这种工作的话,有一两个人在旁监督也不奇怪。虽然,我对这人选很头疼。
可是,要事,通常应该是用在正式的传令,快马上。他们没有这么做,应该是有着与之相应的理由。虽说我所想的这些仅仅是推测,但这些或许与眼前的这个女人有所关联。
我眯着眼,轻打着哈欠,从运送的物资中偷取了一个水果。红色丰满的果实,充满了果汁。这要是放在市场的话,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我用牙齿细细咀嚼,红色的汁液在口中扩散开来。
若说,猜测这个任务中有什么,反过来一想,或许还真的就没什么。要说为什么,接这个任务的人是一个菜鸟冒险者以及一个正在反省中的见习骑士。
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也不觉得上面会把重要的事交给书信。充其量,也就是个定期通传吧。
我一边轻飘飘的舞着手中的信件,一边凝视着蜡封,揣测着。

第十二話 血之色

【你所说的反省,是指反省你上次独自一人去讨伐大型魔兽那件事吗】
【唔嗯,不管我取得了怎样的成就,违纪就是违纪,违纪就要接受惩罚。不然就无法对他人起到警示效果。你不觉的种伦理完全是一种可悲吗】
卡丽娅撅起嘴,略显烦躁的道“明明应该给予有功的人名誉才对”
“如果真这样,像你这样的人不就可以尽情的胡作非为了吗”,当然,以我强大的自制力,我是不会随意把这句话说出口的。
毋庸置疑,她的行为确实称得上是伟业。孤身一人讨伐魔兽,还是那种大型魔兽,这种事与其说让人心生敬意,倒不如说是令人心感惊愕
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像卡丽娅·帕多利克这种拥有才能的人是怎么也不会理解的。我眨了眨眼,微微低下视线。
平凡之辈对天才心生敬意的同时,也会把它们视为可怕的生物。对它们恐惧,回避,又时而迫害。同样身为凡人的我,当然能够理解从她那里接过报告书的骑士团的想法。单枪匹马讨伐大型魔兽,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蠢事?如果真有人能做到,那它简直就不是我们的同类,不是人,完全是个怪物。一想到这些,脸色肯定也会青的发白吧。
红色的果汁在嘴里扩散,果实已经被吃的只剩下一个果核。
【不过,你为什么要那么乱来,如果你想试试自己本领的话,方法多的是】
我以闲聊的口吻道“是因为强大的敌人更具挑战性吗”。她听到我这句话后,颇感惊讶的回道:“笨蛋”。
【我需要名声,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帕多利克家的污名吧。我要想洗刷它,就不能走寻常路。这全都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家名。这就是所谓骑士。嘛,像你这样的庶民是不会懂的】
“我也不想懂。”我耸耸肩回应她的挖苦。
作为孤儿长大的我,我真实的心理是,在讨论理解或是不理解卡丽娅·帕多利克这样的心境前,首先缺乏的就是真实感。在我看来,家庭,亲人这些东西离我很遥远,不切实际。硬要说的话,南音丝女士和阿琉珥娜应该比较符合吧。这么一想的话,倒也不坏。
【这样啊,原来如此,是为了家和,父亲,呐】
我眉头猛的一跳,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什么似的盯着卡丽娅·帕多利克。这女人,刚刚有一瞬,好像说是“为父亲”。这种有人情味的话,算啥,这女人居然会有普通人的思念,感情?简直令我意外。
当然,这女人确实对救世者特别痴迷,但除此之外,我从未感受到她任何其它的特殊情感,倒不如说她身上那种脱离世俗人类的情感要更强烈些。
【哎呀哎呀,原来如此,这样很好不是吗?拥有这种想要把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的情感的人,才算是个人】
【……喂,你这家伙。好像你很懂似的。认真想来,你这家伙是不是对我缺乏足够的敬意?作为庶民的你和作为骑士的我,哪边是上级,这种事就算连小孩也懂的吧,嗯?】
卡丽娅站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微微的愠怒,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现在就来继续酒馆的后续吧。
如此想来,还没见过这个女人正经的笑容。
确实,从我对骑士阶级的态度来看,我表现的简直没有态度可言。但是,我眼前的人是卡丽娅·帕多利克,从我和她在救世之旅中共事的经验来看,她这种如此夸张的举止实在让我感到违和。
【客人,拜托了,请不要闹了。随意乱动的话,车轮会受不住!】
【……了解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险恶的气氛,车夫老头儿转头朝这边喊道。卡丽娅像是被这个声音制住了一般,正当她要坐下的瞬间。
――咻
风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比风裂音迟了一瞬,紧接着响起的是,邦,某种绽裂音。 这种声音并不是车篷,马车车轮等物被破坏时发出的声音,,而是血肉被某物堵住,绽裂,飞散出的声音。
我反射性的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倒霉透顶,对方的目标是操纵马车的马夫。刚刚还说过话的车夫的头颅,已经被一箭射爆。迸裂的血浆随风飘扬化为血沫,染红了空气,生铁的味道在周围弥漫开来。
车夫的身体如木偶般倒下,从马车上滑落。
【你快趴下!】
随着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声音响起,我迅速的趴到了马车地板上。失去车夫的马疯狂摇晃着马车,地板波澜起伏的狂跳。
――咻――咻!
同样的声音,数度在耳边响起,光是听到这个声音腿就忍不住颤抖。
那是弓箭,是在我们够不到的地方,单方面的进行着杀戮的残酷武器。如果是长剑还好,如果是长枪也行,但是若是弓箭那就无计可施了。只要对方积攒足够数量的弓箭,就足以把人杀灭。这种马车车棚根本防御不了。
我努力缩小身体,把身体藏在货物中。
剩下的,就只有祈祷,只有忍耐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即便我身边有卡丽娅·帕多利克,但面对这种看不见面貌,碰不到身体的人,也无能为力。是等待着对方的箭矢先射尽呢,还是自己这边先被射死。这是场竞赛。
我微眯着眼,不出声,唯有忍耐。
――咻
箭矢撕裂风,化身为杀戮者,无情的突破车棚,破坏地板。马,马车,装载的货位被一点点的残忍瓦解着,破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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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的一切被箭矢射穿后,五匹乘坐着武装男人的马缓缓靠近了最终停下的马车
【——还有活口吗】
【应该没有了吧,大概我们做过头了】
已经破烂不堪的车篷内满是鲜血,在车篷的阴影下鲜艳的红色清晰可见。
拉车的马匹最终用尽了发疯的力气,曝尸于荒野,这是何其可悲的光景。然而,男人们在心中断言,这是他们为了大义所应当做出的必要牺牲。
袭击马车的五名骑士警戒的各自准备好武器,拿出更加小型化的枪,用以防备可能突然出现的敌人。
其中一个带着头盔,像是队长的男子首先开口道。
【你们三人去周围警戒,剩下的一个人跟着我去里面搜。他们应该带着作战文书,或者类似的东西】
吩咐万三个警戒的人后,队长身份的男子带着剩下的一名不下,进入到了已经破败的马车内。
在进入的瞬间,他不禁,唔了一声。
展现在眼前的是,红,红,红。这样光景展现在眼前,即便是见惯了凄惨战场的人也会忍不住皱起眉头。一男一女的遗体正躺在车篷的阴影里,无法看清他们的凄惨,这或许反而该说是万幸吧。
【不过……这看来真的只是一个诱饵。运送作战文书显得太没防备,甚至没有基本的抵抗】
部下如此说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着声音,
确实,他说的很有道理。倒不如说,在袭击之前,就一直有这种猜测。
但是,不能因此就放过。,如果,如果万一,存在那个可能的话,他们必须张网以待。这次作战文书的价值,就是如此之高。当然,如果情报正确的话。
【是这个吗。落在这男人的旁边了】
【呼呣……封蜡吗。这样,就分不清真假了】
必须把这封信交给司祭殿下辨别真伪。头盔男子如此自语着,拿起被染红的信,借着日光轻轻透过。
奇妙的颜色。他不自觉的想道。血的颜色相当的浅红,也许恰巧是血流减弱了,但无论怎么说血中也不会有这种黑色。
难以理解的是,在着崩坏的马车中怎么会有黑影,像这样在日光的照射下,那血感觉就像是某种汁液的染料啊——
思及此时――时机已至。
如同蛇绕一般,他的嘴被从背后绕过来的手堵住了。他的眼睛惊愕的瞪大,呼吸混乱。敌人。在哪。是谁。赶不上。救——!
一瞬的思考全部终结,甚至连发声都做不到,喉咙被匕首割裂。强行断裂肉的讨厌声音在身体内部回响。构不成声音的,声音。同样的,视野中是部下被银色长剑从咽喉贯穿的身影。袭击的人是,遗体。本应浑身是血的女人。那血,在阳光下惊人的稀薄。那不是血。那是染料,或者是某种汁液。
他最后看到的光景是,从自己的喉咙中涌出的血花。那是可怖殷红的,见惯了的血之色。


第十三話 边境堡科里登
银色的长剑滑过,人和马同时被切断,紧随而后的是濡湿的收割着首级的赤黑匕首。
那是美丽至极的奇袭,只有一骑逃脱。逃脱者不敢回头,犹如奋力的兔子。此刻,他已经喘不上气,脑海里萦绕着无尽的恐怖。
而就在不远处,两道人影正目送着他的远去。他们既没有呼喊,也没有上前去追,而是寂静的,寂静的毛骨悚然。
后来,生还的他如是说道,袭击我的是赤黑的恶魔和银发的魔女。
外界该不会传出一些有关他们的不好传闻吧?路易斯坐在颠簸摇晃的马儿上哼着鼻子如此想道。
好不容易捡回来了一条命,但身上也挂上了各种擦伤割伤,疼的令他受不了。
再加之,沾染到头发上的果汁,随着时间推移,气味开始变得愈发浓烈。虽然他早已习惯了恶臭,但像这么甜过头的过剩气味简直是逆向拷问。
【不过,你难道不觉得,比起冒险者,刺客(Assassin)的方向更适合你吗】
正当路易斯无法忍受恶臭的再次哼起鼻子时,坐在她身前手中握着缰绳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回头如是说道。
对此,路易斯深深的叹了口气,嘴巴弯成へ字形,看向她。
【我当然不是在小看你,只是,像是奇袭,暗杀技所需的感觉你都具备,而且你在呼吸,时机,运气等方面都还不错,很多动作简直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卡丽娅皱着鼻子眨巴着眼睛,颇感好奇,
【……所谓冒险者,总会有另外一面,我刚好对这种不必要的正面冲突敬谢不敏而已】
路易斯尽可能的擦拭身上的果汁和鲜血,被擦去的汁液从马背上甩出飞散到了路边。这种铁臭和甘甜混合的味道,要是放着不管甚至会**自己的鼻子。
【话说回来,刚刚逃了一个,我们还是快走吧,再被追上可就没这么顺利】
【——了解,说到底,我可不想徒步和骑兵对垒。抓紧了】
这可不该是这种直接连人带马一刀两段的人所该说的话。据说,人类遥远的先祖中曾有巨人族,这个女人,莫非正在返祖不成。

卡丽娅点点头拉紧了缰绳,而我则是抓紧了她的腰部。手中的触感奇妙的纤细,柔弱。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似乎和普通女人也并无多大区别。此刻,我的心中居然不可思议的生出了不适感和羞耻感。
【不过,他们居然在这种大路上发起袭击,可见国家的治安废弛到了何种地步。作为骑士,真感到羞耻。骑士团的眼里似乎只有王都及其周边才算是国家】
那句话中既有自我警戒也有怜悯。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治安,已经说不上安全。然后,我所知道的是,刚刚的袭击者们的首领,未来整个国家都会因它而动摇,变得更加废弛。
啊啊,恐怕这一次,这个世界也会如此吧。我也在悄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话语,我无言的点了点头,怀中藏着方才乘乱偷拿的那枚戒指,那个戴着头盔司令官模样的男人珍重的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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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里登堡是历史的残留物。
在被称为建筑王的先王时代,众多的堡垒,関所,防壁被重建,整修。这种耗费了庞大的金钱和税金的大事业,虽说在当时曾被人骂为恶政,但它确实抵挡了三次异民族的侵略,两次外敌的大侵攻,这无疑是先王的功绩。
然后,唯有这座边境堡垒科里登,被从这份功绩中抹除。
科里登堡背靠山岳地形易守难攻。历史上,在与西方的战争中,这座堡垒数度扬名。自从和西方联合诸国的关系转变为友好后,就再也没有传出这座堡垒的活跃事迹。
据说,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左遷地。
【居然这么快就让我们通过了,尽管态度很恶劣】
我们明明是一副沾满了血迹果汁,破烂不堪的装束。
城堡的里面和外面相同,以石头和黏土做成。会议室到处都有劣化,尘土飞扬,气氛阴暗。这里没被使用过吗?还是说,我们用这种程度的房屋就已经足够了。
对我的俏皮话,卡丽娅・帕多利克以一副微妙的神色蠕动了嘴唇。
【……啊。至少在不无礼的限度内,把排面做好。信呢?】
我从怀中取出了信,说是信,倒不如说是破烂更贴切些,被果汁浸透了的信纸,皱巴巴的窝在一起。
卡丽娅・帕多利夺过信,皱着眉努力想把褶皱抹平。这举动相当值得赞扬。
话说回来,只是送一封传令文,还要我们等什么。我奇怪的挠了挠头。所谓冒险者什么工作都会接,但很少会获准与任务对象会面。我最初以为,只要把信交给守卫或者某个上官就完事了。
是因为她吗?我朝她瞟了一眼。
【……啊啊真是的。就不能更小心的对待……】
果然,是这样。看到身体紧绷的的卡丽娅・帕多利克,我把手放到了下巴上。这么说的话,她是因为某个要事才和我一起进行这项工作的。也就是,这个面会和她有关。
但是嘛,我觉得我回去就好了。对方要和没有关系的冒险者会面,是要做什么,有什么深意。
――――吭
木质的门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门扉的另一次走进一个人。
他那眼神锐利到让人感到险恶,右眼留有一道大伤疤,穿着齐整,虽然说不上奢华,但也不是我这种破烂衣装,平民的衣着可比,他的浑身透着一股上等的品味感。
然后,最重要的是,挂在他腰间的,被施予了金工艺的剑和鞘,以及在剑鞘上的纹章。这个人,不会又错。
【――许久未见,父亲大人】
卡丽娅・帕多利克屈膝,低着头,以一种温顺的声音,说道。我效仿般的,屈膝于石板上。
【我应该说过的在公职场所不要那么叫我,卡丽娅】
不会有错的。这个人是卡丽娅・帕多利克的父亲。
帕多利克家现任当主。巴别利奇・帕多利克。

第十四話 父与女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帕多利克家的现任当主,卡丽娅・帕多利克的亲生父亲。
外界传言,巴别利奇是帕多利克家落魄为骑士阶级以来,在一向重武的帕多利克家中难得的艺术与政治造诣双精的人物。
然而,当我看到他那镌刻在右眼上的纵向战痕以及那几乎能吓哭小孩儿的严峻面容时,我忍不住自问,传言可靠吗?倒不如说,那种战斗在第一线的姿态更符合他,才较为能让人理解。他的胸前绣着与剑和鹰的装饰相互搭配的科里登堡总督之证。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随意的指向我问道。
【卡丽娅,这是你的从者吗】
【是的,父亲大人——失礼了,阁下。还不是正式,但也类似】
现在,眼前的这个家伙该不会就在刚刚的不经意间说了很荒唐的话吧。
我盯着石板,瞪大了眼睛。我很想插嘴修正她的发言,不管从哪个环节看,我都不曾成为过卡丽娅・帕多利克的从者。
然而,现在别说是发言,就连抬头都不行。如果有庶民想对骑士阶级的领袖做出这种举动,那么对方或许不介意把这个庶民的首级砍下来吧。这和利害,人情无关,而是贵族,骑士乃至平民阶级间的一种约定俗成的上下关系。
巴别利奇深叹了口气,对我们随意的说道,正确来论,是对卡丽娅说道。
【真是捡回了一个难看的从者,要说和你相符,嘛,倒也正相符】
这是什么意思?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的脑子里闪现出疑问。他这是在说卡丽娅・帕多利克性格古怪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确实有点道理。可是,如果把其中的某部分稍加变换一下——于她而言,这话就像是蔑视。
那声音低沉而无情,完全不像父亲对女儿的声音。
说着,卡丽娅・帕多利克轻微挪了挪身子,从怀中取出了信。信件尽管已经满是褶皱,但也亏了她的努力,外观好看了些。
——总之,这样工作就算结束了。我微微抬眼看向接了信的帕多利克,暗自松了一口气。
之后,只等对方形式上的赞赏,或者一句口头的辛苦后——正当我如此想时。突然,浸透了少许红色果汁的传令文发出沙沙的声音被巴别利奇撕毁。
【——父,父亲大人!?您,您做什么!】
【惷货,真以为传令文能通过公会拿到吗。你的领悟力真差……这是假信。我还以为你领悟的了。】
他似乎很气馁。不,不如说这让人感到怀疑,因为,巴别利奇正以一种饱含着冷笑的口吻继续说道。
【明明是我的女儿,却总是看不透这种算计。看你这表情,似乎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把这次的工作交给你啊】
【……那么,这不是来自于骑士团的命令,而是……阁下的意见】
卡丽娅・帕多利克低着头,忍受着来自父亲的冷言冷语,声音无比的颤抖。我在她的身后注视着,那努力想要不动摇的模样,是如此的可悲。
然后,她问父亲的言外之意。为什么这么做。
【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破公会禁令进入大树森林。真是个笨蛋女儿,你真不知道我,不,是整个帕多利克家为了这件事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卡丽娅・帕多利克,希望你把这次的事件当做一个教训,自重起来】
不可思议。悸动在胸中奔跑。血流循环到了四肢百骸。
【教训……阁下,您指的是,贼人袭击这件事……您知道,对吗】
巴别利奇没有回答。不,沉默已经是很好的答案。
他早已知道,他当然早就知道。袭击发生在这座城堡的近郊,作为城堡总督的他,理应对周边治安了如指掌。若是这样,他应该很清楚,他的女儿会被强盗或者其它什么袭击,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虞。一想到此,背部寒气直冒。心中产生一种骨髓被匕首或某种锐利物刺入,剜心般的感觉。
【……我的话在前头,卡丽娅,不要再给家名抹黑。你每一次不理性的举动都会波及到家族。别再让我说出同样的话,也不要再做出那种难堪的事。你只需要乖乖的听话,明白吗】
巴别利奇把她看做了一个成绩不好的女儿,说着转过身去,表示已经没有再谈的必要。
突然的,我抬起面容。卡丽娅・帕多利克似乎保持着极端的冷静,这或许是因为她的坚强吧。可那,真的是她吗。
我的身体僵硬,背部在颤抖,面部铁青。
但是,即使如此,我的姿势也不能有丝毫的不规矩。对于上位者而言,抬头发出声音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是站起来。对,就像这样,等到那家伙离开为止,我们只能跪着。本应冰冷的石板,此时微妙的令人感到热意。

———————————————
理所当然的。
卡丽娅・帕多利克跪在石板上,她的心中如此自语着。自己无论做什么,如何挣扎,于父亲而言,都不过是显得碍眼,她相当的理解。从儿时起,她便和其它温顺的姐姐妹妹不同,持剑的她对于父亲而言一定是个异物。
刚才的那番话,定然是事实吧。卡丽娅在心中如此想道,她只是个,令他难堪的女儿,她也只能如此认为。即使,她被贼人袭击,即使险些丢掉了性命,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她也只能这么去想。
她无能的,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膝盖颤抖有着。她想要说的话,想要传达的心念,是如此的多。然而,对这个已经想要离去的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的手放到了门闩上。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传出了一声几乎要倾覆周围一切的叹息。一道身影霍然的站起,映现在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视角里。

第十五話 敬意
【赞美你那忠诚心吧】
巴别利奇·帕多利克用一种与对女儿时截然相反的慎重的近乎严谨的态度,郑重开口道。他那被卡丽娅·帕多利克所继承的银发拂动着。
【为主人被侮辱之事感到愤怒,很美的忠爱之心。但这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吗。也就是说,你将以性命作为代偿】
没有经过上位者的允许,擅自站起。本来,就我的这种行为,上位者丝毫没有对答的必要,这个人直接可以行使斩首的权力,这是支配者应有的权力。
【如果你不知道,我尚可放过你一次,你只需跪下。如果你知道,但还做出这种行径,鉴于你的忠诚心,我在此赦免你的发言】
他那郑重的话语和关心,是真如他所言被所谓的勇敢的忠诚心所打动而表示出的敬意呢,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压抑几乎要从心中满溢出的焦躁和愤怒的掩饰呢。巴别利奇摸着下颔,不语。我无法从中读出他的真意。
能读懂的充其量只有,他想要向我表达的他自身的宽容
然而,他这又是何等的误解。所谓忠诚心,所谓忠爱。
【我并不是卡丽娅·帕多利克所谓的从者,又怎么会有忠诚心?这一点你完全误解了,巴别利奇卿。我啊,可是非常的讨厌这个家伙。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发自心底的为别人而行动,绝没有】
卡丽娅·帕多利克,苍白的回首看向我,她僵硬的不见丝毫细微动作的身躯,此刻,罕见的动摇了。
但是,已经晚了。卡丽娅·帕多利克,我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我是为了我才站在这里,既不是为了你巴别利奇卿,也不是为了眼前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小姐,我只是为了我,为了我才站立于此】
对,人怎么可能会为他人而行动。所谓矜持,利害,终归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所以,这不是为了任何一切事物,只是为了我,为了我才说出的话。
【我的心此刻正处于深沉的绝望之中,你懂吗,巴别利奇卿,你的所为正践踏着我的敬意,光着脚没有一丝矜持的践踏】
在临死前,吃上一口口嚼烟吧。这种在鼻孔中飘荡的独特香味,真的是,啊啊,真的是何其的神清气爽。此刻,我是觉悟了吗。除了觉悟别无其他。此刻,我的的确已经对死亡觉悟了。因此,我正在说话。正因为如此,才如此的令人神清气爽。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和你的主人一样,是个惷货吗】
安心吧。会因你而死的人,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而已,你无需庇护你的主人。
【所以,我不说了吗,你这是误解。像这种妄自尊大,肆意践踏弱者的女人,我呐,啊啊,实在是跟她合不来。这女人太讨厌了。但是,但是啊——】
——那剑是货真价实的啊。
我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在听到我高喊的卫兵跑来之前,继续说道。
这怎么够,这些占满我内心的愤懑能用我的话语完全的表达出来吗,我甚至对此感到不安。
【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懂,自己所挥舞的剑被别人所嘲弄,自己所做出的努力被别人所践踏的愤懑】
啊啊,这可真是屈辱,这可真是愤慨。那女人为了那把剑尝尽了多少的辛酸,多少次在泥土中匍匐前进。此乃敬意。这是我对她,对那样的卡丽娅·帕多利克所抱有的敬意。我当然知道,那剑的成就怎么会只是靠单纯的才能所能达到的,还有她那超越人道的努力在里面。
但是,就是这个男人,却侮辱了那剑。他践踏了那伟业,啊啊,居然还是当着我的面践踏。
【如此行径……居然还是,亲生父亲对女儿所做出的。我又怎么不愤怒……你践踏的是我的敬意】
那一句句话语,从我变得灼热的喉咙中吐出。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了。我怎么可能停得下来。我的心此刻正在灼热的烈焰中狂怒。
我不理解。明明是自己讨厌的女人被痛骂了,姑且不论其内容,我首先应该幸灾乐祸才是。可是,为什么。
【——那么,结束了吗?你的独白我记下了。卫兵】
听到声音的卫兵们喘着粗气满脸焦躁的跑了过来。
然而,已经无所谓了。我对巴别利奇·帕多利克卿的敌意又怎么会因此而洗清。
【听好了,无论你是—……】
我的身体倒在了地板上,意识犹如被吸入了地板般,消失了。
【——,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扔到牢房里去】
卡丽娅·帕多利克冰冷的声音响彻四周。
卫兵们只听到如同野兽般的声音,却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所谓胆大妄为的家伙,是说它吧,卫兵中的两人把身着绿色旧衣的男子抱起。,
【不行……就地格杀】
科里登堡总督巴别利奇・帕多利克阻止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卡丽娅。这是这个人的意志。倒不如说,你的同情,只会是对他的侮辱】
【—明白了。那么阁下,拜托您了】
卡丽娅·帕多利克,再次的,深深的,伏地请求,那身姿是如此的诚恳,如此的孱弱。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那身姿却又散发着一贯的强烈意志。
【按照道理,这个人确实是冒犯了阁下的大罪人。但是,这个人也是我从者。所以,我为他赎罪是我的责任】
这也是道理吗,巴别利奇・帕多利克说道。
【……果然,你这家伙还是理解不了我。那么,你又能拿出什么来。你应该知道的,我和你之间,所谓亲缘。所谓情分都不可用】
【是的,阁下,我会遵照阁下一直所想的意思】
她微低着头,冷静而努力的说道。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自我诀别,献上自我的行为。
此刻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心中无比复杂。为什么,她为什么必须为这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一定要以什么保护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明明那么无礼,无礼的辱骂别人,旁若无人的自说自话,是个无礼至极的莽夫。
可,即便是这样——我的心中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我不想他死。我深信着,即便是几年后,几十年后,我仍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你的意志我已收到。那么,卫兵,上完鞭刑,放掉那个男人。在不死的程度里,不用留情】
在父女短暂而又炽烈的交流中陷入到极度混乱的卫兵也终于得到了正常的指挥,他们立刻采取行动,抱着那个绿衣男人快步离开了面会室。
【然后,卡丽娅,你——】
后面的话,卡丽娅·帕多利克已经知道。要说为什么,父亲一直是如此期望的。至今为止,她只不过是以自己的意志和骑士团的保护权为盾牌回避而已。
【——立刻,从骑士团退团,返回领地】

第十六話 卡
丽娅・帕多利克是个讨厌的女人

伴随着呼吸,喉咙中的疼痛反复翻涌。
即便是微微动动指尖,背部也能发出如同千根针同时刺入肌肉的疼痛。我背部的皮肉是彻底破开了,裸露在外的血肉正痛苦的折磨着我。
可我为什么还处于痛苦之中,我应该在一瞬的疼痛后闭眼了才是,还是说,巴别利奇想要让我受尽痛苦后再死。这也并非不可能。
在冰冷的地牢里,在喉咙中持续的疼痛里,我艰难的吸取着空气。
【——看你做的惷事】
是卡丽娅·帕多利克吗。我想要说出这句话,却已经难以说出口了。嘴中发出的声音只剩下呜咽,如同在痛苦的颤抖。这里的视线很不好,而且我的眼皮也被卫兵打肿了,根本睁不开。
【好了,你别说话了。真是的,你就是个大笨蛋。明明没必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唯有耳朵还是清晰的,唯有卡丽娅·帕多利克臭骂我的声音还可以直观的感受到。啊啊,无论我多么的想要反驳她,现在也无能为力。
【也别睁眼……真是的,你的嘴还能张开吧,可能会很疼,忍忍】
我的嘴里被塞入了某种粘稠的,如同要凝固的液体。这种宛如纯粹就是为了令人痛苦的黏液再度令我的身体抽搐不已,痛苦不堪。
缓缓流入到喉咙的液体,在喉咙里累积着苦涩。
【本来草药是要熬到凝固,不过像这样饮用会更容易些吧。虽然这草药不能完全治好你,但也能预防你的伤口化脓】
草药,原来如此。一直以来,草药都是被做成药丸使用,做成糊状后便会成为这种味道。我再也不想见到草药。幸好,我的舌头早已适应了难吃的味道,像这种令舌头无比厌恶的苦味还是第一次。
【……明天早上,我会事先在城堡里的小屋附近系上马。你骑上它就赶紧回去吧,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身上的伤口正在被布包裹着。我正在接受着治疗,正如过去阿琉珥娜对我所做的一样。不可思议的是,给我治疗的人居然是卡丽娅·帕多利克,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她所给予我的除了侮辱就是暴力。
尽管如此,即便是现在,我仍然对那些冲着她的毫无道理的话语感到愤怒,然后,愤怒的结果是我被她施予治疗。我自己都忍不住要怀疑,我的脑袋莫非出了问题。
【说来……,眼睛看不到也好】
什么叫也好?现在的我无法反问她。卡丽娅·帕多利克纤细的指尖触摸着我的伤口,慢慢用布覆盖着伤口。
【我……啊啊,我会留在这个地方。作为骑士,我被任命到了最前线,所以,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你这家伙了吧】
她的话如同在自语,又如同在呢喃。
那句话包含着她的刚毅包含着她的纤细。尽管如此,她的语气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知该继续往下说什么。
她那模样,无疑的显示着她的高贵。
啊啊,原来如此。我不正是对这份高贵心存敬意么。
所谓卡丽娅·帕多利克其人,虽不能称其为善良,甚至应该说她是一个对弱者暴力相向的差别主义者。可,她的内心,无疑是高贵的,尊贵的。
【那么,你也保重。你的名字我记下了,路易斯,别死了】
布卷完,卡丽娅·帕多利克一瞬间捧着我的头发,轻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当然,我不觉得我有多么的想要见到你,但还不至于让这成为最后的诀别。这座城堡,是我想来就能来的地方。首先,你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荣光不会就此终结。在不远的将来,你会参加用来针对内外威胁极力宣传的剑术大会,你的实力将会因此名扬全国,你将借此确立你在骑士团中的地位。
我明明是知道这个事实的。我理应知道的,可为什么。为什么的这句话听来如此的像是永远的别离。
——你的眼睛看不到,真的是太好了。因为,现在的我是一张非常不想被你看到的脸。
我的喉咙疼痛的发不出声音,我无法叫住她。
卡丽娅仅仅留下了那句话后,伴随着足音离开了地下。
【你的模样可真凄惨啊,不过,干的不错。你能从这个任务中生还,非常好】
不吃不喝的随着马儿进入王都后,理查德老爷子的赞扬丝毫没有打动我的内心。
全身的肿胀已经消退,除了背部还残留着疼痛。说到底,说这件工作不危险的人又是谁。
【所谓危险的工作,是那种进入到战场中央,或者刺杀某个人一类的工作,这次的工作……嘛,一半对一半吧】
【我真是的个笨蛋,没有充分理解就盲信你的话……啊,对了,卡丽娅·帕多利克留在了城堡,她的报酬就送到那儿去】
然而,听了我话的理查德老爷子,皱起眉头,摸了摸顎须。
【你在说什么。如果是帕多利克小姐的话,她已经从骑士团退团,去领地疗养了吧。】
老爷子吹着啤酒说道,好像是因为她讨伐大型魔兽时的伤裂开了。
啊啊,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全,明白了。
全身的疼痛,一瞬间停滞了。
我果然是苯蛋,是个惷货。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本应是骑士团成员的卡丽娅·帕多利克留在了城堡。她最后又为什么会说那些,奇妙的宛如梦幻泡影的话。
我居然放弃了对这些疑问的思考,恬不知耻的回来了。
【老爷子】
嘴里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我凝视着微感诧异的抬起眼皮的理查德老头子的脸。
卡丽娅·帕多利克。那个女人,果然是个令人讨厌的女人。啊啊,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我出钱——委托给你一个任务】
我再也不想看到,那张脸。

第十七話 被评为蛮勇者,冒険主義者兼且愚者的男人

孤儿院的经营者南音丝女士略微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这位来访者。她紫色的眼瞳如同打上了问号般左右移动。
【怎么了,路易斯,阿琉珥娜都不在了,你居然还会来这里】
在下一批孤儿到货之前,南音丝本该久违的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然而,此刻她的心中似乎泛起了某种微妙且激动的心绪。
来访者路易斯,以一种似乎看透了这一切的语气说道。
【南音丝女士,被自己养育的亲人戒备可是一件很受打击的事,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小子,如果你只是来向我撒娇的话,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倾听,但看你的脸色,似乎不是这样的吧】
南音丝以一种调笑的口吻,叹息着把路易斯引到屋内。看了路易斯额头上的汗水和伤痕以及那闪烁在眼瞳深处的色彩,她便已经明白了,眼前的人来此并非是为了撒个娇而已,不管怎么说,她从小就看着这家伙长大。
【我来这里也不是单纯的为了闲聊。听说最近外面不怎么太平,好像还闹了山贼,似乎旧教徒也正在以地方司祭为中心发展势力,西北部那边貌似又要闹起来了】
【唔姆。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过。什么嘛,你就算带着神谕来说给我听我也会倾听的,毕竟我是圣教徒嘛】
【不,不,怎么会,其实我只是单纯有件事想要拜托您……南音丝女士,听说您在东方的自治都市很有门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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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酒馆喧嚣而嘈杂。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葡萄酒和未经稀释的啤酒中,开着一桶桶新的酒桶。他们并非如往常一般,仅仅是无意义的喝醉,而是完全的沉浸到了酒的道中。
【今天大家随心所欲的喝,我请客】
【你真有钱啊,路易斯。怎么,是找到了好的门路还是好的工作了?】
【……啊啊,差不多啦!】
这里有豪爽的肩并肩放身大笑的人,也有闻到了金钱的味道想要来分一杯羹的人。以及单纯的只是为了来喝一杯酒的人。然而,无论是哪一个人都在笑,感受着这种吹散底层空气的活力。
聚集到这间酒馆的人,说不上多善良。这原本就是一间聚集了落魄冒险者的酒馆。这里有盗窃团,欺诈师,冒险者,他们有时还会组成一个团伙。
当然,路易斯一定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这些人总能被金钱的味道所吸引,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就是路易斯所能使用的最大凭仗。
【呐,路易斯,你该不会是藏着好东西吧?居然开办了这种酒宴】
【是啊,路易斯,如果有好东西也算我们一个,别一个人独占嘛】
贫穷者一边露出下流的笑容迎合的说道,一边靠近。如果是他们自己的话肯定是不会把好东西透露给别的贪婪者的,那种家伙一定会被吸引过来。
【我是有个好的工作,不过要先等等,在下次满月到来之时,我一定会给你们打招呼的】
所以今天就尽情的喝吧,喝完再开新的酒桶继续喝。这些是金钱的味道,金钱的象征。
在这一天,路易斯不计成本的让不断的来访者痛饮,这些都是为了显示他的钱多,当然,都是为了掩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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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帕多利克家做为王国的巨头,上级贵族,拥有着宏大的领地,控制着西北部整片地区。
然而,在那场大战后,帕多利克家没落了。由于承担了战争的责任而要支付巨额赔款,帕多利克家的大部分领地被剥夺,出售。现在的帕多利克家即使以骑士阶级来看,其所拥有的领地也说不上多,仅仅是以西北部的的乡村都市西弗鲁・特里克萨为中心,控制着几个小规模的城镇和村子。
【小姐,如果有什么吩咐,请叫我】
【啊啊,知道了,你下去吧】
幽局在私人卧室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对帕多利克家已经为数不多的佣人中的一个如此说道。
虽说是私人卧室,但以前的剑,铠甲,历史书等私人物品早已被取走,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她提不起兴趣的诗集,雕刻等,曾经贵为上级贵族的残留。家里现在也只剩这些古物。
【无聊啊……】
她嘟囔了一句。这也是当然的吧。
自从被软禁以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此期间,她没有再体验过王国骑士团的危险,辛苦,以及清爽的喜悦和成就感,仅仅是风平浪静的享受着经过调整的的饮食,生活,睡觉的每一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所谓骑士阶级,贵族阶级的生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果然,还是强行跟过去比较好吗。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事发生的话,也就是在领地所发生的中等规模的山贼骚乱。这些家伙,只要经济一不景气就会马上冒出来。自从前日,作为代理领主的弟弟领着私兵前去讨伐后,她就更加无所事事了。尽管,卡丽娅·帕多利克向弟弟提出了同行的请求,但理所当然的被拒绝了。他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
逃跑吗,这种想法不是没有过,但是马上就消退了,她有逃跑的地方吗?自她从骑士团退团,被夺去了剑的那一刻,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凭仗。逃跑的下场无非是在地头熟的王都被立刻带回。
所以,她只能呆在这里,直到有一天,父亲为她准备好婚事,然后她和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生下孩子,就此结束一生。
想道今后的人生,她不禁叹了口气。说道男人的话,那个家伙又怎样了呢。卡丽娅·帕多利克打发着时间的想道。
想道那个突然对大型魔兽发起突袭的男人,想道那个居高临下的对人说话的男人,想道那个一脸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男人,可,那男人,是果敢的。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嘴角不禁舒缓了下来,她想到,能够如此的对父亲说话的男人至今为止有过吗?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过。可即使如此,她依然认为他是一个愚惷的,苯蛋。可这样的苯蛋于她,并不讨厌,也不坏。是啊,比起被束缚,比起什么都做不了的她,那个寒酸的男人,或许更加的优秀吧。
她的微笑中所包含的是自嘲,还是对某物表达出的敬意呢,就连她也分不清了。这心中的情感,是某种好意,还是某种更特别的东西呢,她已经连自己也分不清了、
但无论如何,是的,她仍是感到不快。
【要是给他取个外号的话……对了,就叫他蛮勇者路易斯,或者冒险主义者路易斯……啊啊,不对,是不是叫愚者更好些?】
【……反正你都要给我取绰号了,就不能取得更帅些吗,我的小姐】
窗边传来了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卡丽娅·帕多利克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朝向了窗边。
【别看我这样,即便在偏僻的乡下酒馆,也会被叫做罗密欧呢】
本来,他不应该在那里,也不可能出现在那里。那个蛮勇者,冒险主义者,兼且愚者的路易斯却出现在了那里,占据了窗边的光景。

第十八话 狡诈师徒


【老爷子,我出钱——委托你一个任务,】
从城堡回来后,从老爷子那里听说了卡丽娅·帕多利克擅自为我顶罪辞去骑士团,返回领地的事。
啊啊,真是个讨厌的女人,实在是讨厌。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再顾忌什么了,就让我自行把那个女人带出帕多利克领吧。
假如,我不知道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讨厌之处,没错,我依然会讨厌那个女人。而且是讨厌至极。所以,强行的把那个女人拽出帕多利克领,于我而言,毫无良心上的不安。啊啊,是了,这也不过是仅此而已。
【啊啊,当然,路易斯,只要你出得起合适的报酬,我不介意随时接下你的工作。】
不过,你出得起吗。他一副如此的口吻。
他抬起脸对着坐于酒桌对面的我,露出牙齿饶有深意的笑道。
事前的准备,必然要把这个老爷子先拉进来。
光凭我一个人是无法把卡丽娅·帕多利克从帕多利克领拽出的,这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是那个英雄,那个勇者,如果是那个救世主的男子的话,就算一个人也能成事。
然而,遗憾的是,我既不是勇者也不是英雄,也不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所以,我必须要靠别人,不得不靠。
【……我希望能把西北地区的那群由落魄冒险者组成的山贼群煽动起来,不必过于勉强,但至少要让领主出动私兵】
我的话音刚落,理查德老头子的目光绽放出精光,那浑浊的眼光中有探寻,也有思索。
【挺有趣的委托,原来如此,你想做的事我也不讨厌哦】
老爷子抚着顎须,话语含蓄,似是看透了这边的意图。
【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路易斯你是怎么认为我办得到的,他们可是山贼,一群喜爱自由的家伙。你的理由该不会是那种“是你的话,一定行”这种话吧】
啊啊,来了,早想到会来。是啊,老实说,这种委托不是一介冒险者所能完成的。煽动山贼群,与其说这是委托,倒不如说更近似于阴谋或诡计。但是,我可是知道的,老头子。
我知道,理查德老爷子的手,正在后方悄然的触摸着腰部。他的视线已经变成了正在衡量该解决我,还是该留下我的视线。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如果我有一句话令他不满意,就会身首分家。
我感受到我胳膊的肌肉在肉痉挛,我努力的想要压住开始变快的呼吸,努力的想要控制自己的紧张。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虚张声势就完蛋了。他刺眼的目光正在捕捉着我的面部表情,我的一举手一投足。
【当然,我怎么会用那种理由来搪塞老爷子您呢……我只是在想,您偶尔是不是该做做好事】
顿了顿,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嚯,你也是知道的吧,像我这种坏蛋是做不阿里好事的】
我知道,老头子的肩膀已经开始灌注力气,打算拔刀了。若我表现的一知半解,那就危险了。对他而言,满口胡言的狂人,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他就是如此狠辣。我勉强从他的肩膀挪开视线,蠕动已经僵硬的喉咙。
【呐,曾经有一个女孩因为老爷你所做的坏事,备受伤害。我想,此刻你要是能为她做些什么,即使是神明也会感到欣慰的吧?】
老爷子的瞳孔颤了颤,从他刺眼的目光中瞬间释放出酷烈的气息,然后那气息顷刻化为了黑色的刀锋。
——吭
我反射性的执起匕首与老头子的黑剑相碰,匕首阻挡了肩口附近的横向一斩。偶然,这只是单纯的偶然。我并没有防守住,仅仅是反射性的赶上了他的刀所放置的位置而已。下一击就不可能再防得住了。刚刚的那一击,我仅是在一瞬间读取了老爷子的呼吸而已。
然而,这老爷子狐狸般的剑路却无法如卡丽娅·帕多利克那般读取。更何况,我从未看到他动真格的挥剑。
黑色的刀身犹如溶入到了黑暗中一般,不是示威。而是确定无疑的杀意显现。我的匕首仅剩一只。确实,无论我使用哪种刀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毕竟,我的刀法传自于他。
——这是,要死啊。
正当我颓丧的叹气时,老爷子轻晃一下刀身,一口喝干了啤酒。、
【—知道多少?】
是多少,而没有问,是怎么知道。
【……也没知道多少,只是大体上】
我还无法隐藏住方才那一击所带来的余韵,额头冒着汗的回答道。
在史实上,作为上级贵族的帕多利克家因为陷于当主不在的混乱没有赶上参与当时的那场大战。
——那么,为什么当主连当主代理都没来得及设置就不在了。
答案无非是在参加那场大战前,当主暴卒。大规模的山贼猛攻,领主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只不过,那些山贼如同是一群偶然聚集到一起的私兵般全是精锐,偶然的知悉了当主的行进路线一般采取行动,偶然的没有以金银食物为目标,仅仅狩猎了当主的首级。
【这就是血气方刚啊,不,我并不觉得这是坏事。不过嘛。有一个女孩却因此受了苦,帮帮她不也挺好的嘛】
我微笑着注视着老爷的举动,语末加了一句“我是这么觉的哦”。
老爷子哼着鼻子,挠了挠脸颊。
【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也不是在不懂装懂,而且,你的运气也不错】
笼罩着杀意的黑色刀身被收入了鞘中。我的肺部凝聚起一口安心的气,但还不能吐出。
【如果你只是在不懂装懂的探口风的话,不来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运气不好的话,在来这里之前已经死了。当然, 这些我都预想过】
啊啊,我非常理解你的话,毕竟,过去我曾经为此差点丢了一只胳膊。
我还不至于连这些话也说出口。我也随着老爷器把匕首收入了腰间,擦了擦汗水。
【我不会说的太深入,也不会问的太深入,但那边的山贼……不,应该是聚集的私兵,你应该还拥有某种程度的影响力。我希望你能煽动他们,在令领主出兵的程度上】
理查德老爷摸着下颚的胡须,如同在估价一般的打量着我,他似是在寻找什么,又似是在判断着价值。如果,这样都还不行的话,果然,我是会死,还是会被放过呢。
数秒,顶多也就数十秒的时间,但却有一种奇妙的延长感。
【——至少,你在邀请别人前把自己打扮的好看点,想要召集人手,就要表现出自己有钱的一面】
他如此说道,如最初那般,抬脸露出了牙齿。
【我可是很贵的,路易斯,做好觉悟吧】
肩膀被他意外的强力拍打,然后我猛的趴到了酒馆的桌子上。

第十九話 不義親子的密

南音丝女士翘着嘴,摇了摇头,就像是在表达这话真是愚蠢透顶了一般。
【南音丝女士,听说您在东方的自治都市很有门路呢】
【我拒绝】
她深深的埋在了椅子里,闭嘴不言,好像在对我说,你还是换个话题吧。若说冷遇,这还真是冷遇。当然,这种反应,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了。
【路易斯,你难道忘了,孤儿院对离开的人……】
【——不会伸出援手。这个我还记得哦,毕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用手指了指耳朵,顺势坐到了椅子上。
孤儿院的庇护,终归只属于孤儿院的孩子,这是铁律。
无论是从孤儿院赎身还是通过其它途径离开,都意味着将不再获得孤儿院的庇护。如果想回来沉湎一下过去的时光的话,就此借宿一晚另当别论,但如果想要依靠这层关系的话,那就岂有此理了。
假定真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外界将失去对孤儿院的信赖。如果被卖到风月屋的某个人有一天逃亡了,然后孤儿院向她提供了庇护,那么,这无异于是对赎身主的背叛。
假定,孤儿院不仅仅是一个组织还和被赎身的孩子们保持着直接的联系,其结果,便是孤儿院会成为一个过于强大的存在。若是如此,其它组织势必不会视而不见。
因而,孤儿院正是因为一直以来的弱小,才能成为不被出手的特区,反过来,成为了必须贯彻非干涉立场的中立地带。
【——正是如此,真不愧是和阿琉珥娜并列的听不进话的笨蛋】
【那么,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小子,你应该知道,不管你陷入到怎样的困境,我作为孤儿院的主人都不可能对你出手相助】
南音丝女士紫色的眼睛微闭,表情凝固,一副不愿再多聊的姿态。她的话当然无可辩驳。所以,我来这里并非和她谈这些。
【正如您所言,所以我啊,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向您说“请保护我”这样的蠢话。这不是我的目的】
我从椅子上坐起,双手按在桌上,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注视着南音丝女士。南音丝女士或许对我的这种态度或许感到了意外,眨了眨眼看向我。
我没有力量,没有智慧,没有学识,我什么都没有。就连所谓的教养也只不过是在孤儿院所学到的东西而已。更何况就连辩论术都不懂的我,事到如今更不会无耻的去和人谈道德。
所以,我所能使用的武器,只有—
【我今天来,是和南音丝女士做交易的,对等的交易】
南音丝女士似是深深叹了口气,流畅的说道,仿佛是在对一个孩子讲述事物中最浅显的道理。
【你想要的是门路。但我却没有任何想要的,我很满足。所以,你所说的交易,不成立】
【怎么会呢。就算是南音丝女士你,也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总归是活生生的人类】
紧接着她刚说完的话,我把按在桌子上的一只手掌抬起来。
我似乎听见了吸气声,之前的自然气息也都消失了,仅有的一瞬间里,空气中似乎只剩下南音丝女士的惊愕声。
她紫色的头发抖动着,恐怕她此刻正在努力让自己不表现出心中的动摇吧,不过,她那眼瞳,那举止,相较平时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我手上的是一枚被施加了刻印的戒指。
那是袭击我和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头盔男子的所有物。
之前,我还在想总有会派上用场的时候,但没想到会是用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真是复杂的心情。
【……戒指,怎么了。我可不会买它,像这种东西,也不值钱】
南音丝女士的声音已经回归到了常态,此刻的她对眼前的戒指表现出毫无兴趣,无关紧要的情态,似乎还给人一种这种戒指没有任何价值的印象。
【嗯嗯,这不是贩卖品哦。这个刻印,你知道吗?好像是所谓的旧教徒们的纹章崇拜】
我指着戒指上的刻印,指出那些象征的纹章,向着南音丝女士陈述着她所应该知道的一个个事实。她紫色的瞳孔也变得明灭不定。
【对于这个世界的所谓真理,我并不感兴趣……不过,这戒指嘛,还算是个武器,拿着它的人居然是骑马的分队长。虽然送过去的信是伪书,中间也略有曲折,但我和卡丽娅·帕多利克好歹是把文书送到了科里登堡,只是——我们竟然被袭击了】
火辣辣的空气充斥于孤儿院中。
我必须从容不怕,要是连同这边的焦虑也传达了过去,就没意义了,绝不能暴露我这边的弱点。我只要传达已有的事实而与,仅此而已。
“然后呢”南音丝女士的问话有如催促一般,我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哎呀,我在想该如何是好呢,毕竟要是把这件事报告给公会的话——如果被袭击的人只有我一个还好,可连卡丽娅·帕多利克也被袭击了呢。这样的话,我想,旧教徒狩猎大概会再度开始吧】
是的,无论事实如何,如果被袭击的人只是我的话,那就毫无意义。低劣的庶民,别说是发言权,连利用的价值也没有。但卡丽娅·帕多利克就另当别论了。虽然她的家族已经没落,但好歹也是名门,还是骑士阶级,更何况当时她还属于骑士团,是货真价实的骑士。
之后,只需要把说辞变得漂亮点。一旦流言传出,人们便会想,她会不会是因为受到了旧教徒的袭击才不得不退出骑士团。很简单的判断。
如此,之后就更简单了。面对民众对经济不景气和重税的不满,王国会很乐意以治安维持为名分,以上流阶级被袭击为大义,进行一场旧教徒狩猎。可以断言,一定会这样。
——要说为什么,在我所知道的未来里,旧教徒狩猎,旧教徒和王都之间的对立是存在的。
【——路易斯,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在一瞬的沉寂后,南音丝女士略压低着视线说道。
【也没什么—只是,南音丝女士不是很重视古来以来的信仰吗。如此的话,从良心上去考虑,我也想尽可能的成为你的力量呐】
如同是在刀锋边缘起舞的交谈。
我虽然知道她的情况,但还不至于惷到把一切都挑明。我所要的是,不让他把我当做敌人,只把这当做是一场真心实意的交易。
短暂的时间流逝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吧。一段时间没见,你都成了一个狡猾的小鬼——不,应该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好男人呐,路易斯】
【那,我可真是感到荣幸。不说别的,这可是南音丝女士所说的呢】
那种不管是发自真心还是恭维的话就算了,说重点吧。南音丝女士眯着紫色的眼瞳催促道。
【我想要前往东部自治都市的移动手段和向导,如果可能的话,还有市民权——慎重起见,要两个】
【知道了。我在自治都市有很多门路。虽然这也说不上简单,但我会交涉的。那么路易斯,你能给我什么】
南音丝女士的话语是速答。自治都市的市民权,老实说并没有那么容易获得。照她的意思,她在那边也有旧教徒的援手。
我把玩着手中的戒指,接着说道。
【戒指毁掉或交出。然后………让卡丽娅・帕多利克移居自治都市。证据连同证人一起消失,一石二鸟不是吗】
【原来如此】
南音丝女士呵呵的笑道。
【你真的成长为了一个好男人呢,我会确实的让路易斯拿到市民权】
南音丝女士浮现出我在孤儿院从未见过的某种包含着妖艳的笑容,说道。
这样,为了拽出那个女人,我已经准备好了两个的前提,之后,就只有实行手段了。
我在内心深处,安心的松了口气,总算两个难题性的谈判达成了一致。


第二十話 黑暗者们

货车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在夜色中行走相当的摇晃,前面拉着简易货车的马发出着哒哒的蹄音。本以为一匹马会不够,看来是我多虑了。
【路易斯,没想到你把马匹,货车,都备齐了,都是在哪弄的】
【这是个秘密。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安全性是可以保证的。现在领地的私兵正忙于外面的山贼,领主宅邸也就几个佣人而已,这是大好机会,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去把值钱的东西搜刮出来】
为了救出卡丽娅·帕多利克,我叫了好几个人作为帮手,此刻我正和他们伴随着摇晃的马车,行走于黑暗中。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生于黑暗中的人,如果我要在黑暗中展开行动,像这样的人一定能派上用场,无论是使用还是最后的舍弃。
【可是,说道帕多利克家的话,这应该是个没落的家族吧,像这样的家族会有宝贝吗】
【有的,肯定有】
倒不如说,正因为是像这样的家族,才更不会放手先辈所传下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他们曾经作为上级贵族的证明,是他们曾经的品味明证。对于现在的帕多利克家而而言,骑士阶级只是暂时的,一旦时机到来,他们一定会重返贵族阶级,甚至成为上级贵族。
这样的话,像这些曾经显示出他们作为贵族骄傲的金器,银制食器以及各种名品,就更不可能卖掉,无论生活多艰难也不可能。
啊啊,是的,那个家族从没有这么做过。
我捡重点向他们说明后,他们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
【……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路易斯,不是小毛贼也不是清扫沟渠的……】
【是啊。你是路易斯吧。喂,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们半开着玩笑的说道。这群人真不知该说他们是失礼还是相当的自来熟。我一边叹着气,一边回应道。不过,仔细一想,我果然还是显得可疑。想及此嘴上不由得浮现出了苦笑。
正如他们所言,当时的我好偷偷摸摸,做不了正事,连冒险者的门槛都进不了,境况恶劣的时候,我甚至如沟渠老鼠的绰号一般做一些帮人清扫沟渠的活计。简直就是个苯蛋,**。
是了,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我,要说有什么美好的回忆,怎么可能有呢。倒不如说,生于后街的人能有那种回忆才叫奇怪。那个时候,为了吃上一片碎面包把脑袋蹭到地面上舔,为了充饥,连同老鼠虫子一起吃,以盗窃为业被人打的半死,为了生计给人擦鞋被同行唾弃。
那是一种出卖自己尊严,没有任何骄傲可言的生活。那个时候,能活一天是一天,一天过去后,在寒冷的夜里等待朝阳的升起,那无异于是一场战斗,谁也不会来拯救你,所谓活着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一场悲剧而已。
啊啊,原来如此,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未来的那个我,过去的那个自己,然后,理解了。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变成这样吧,正因为我从来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所以,我定然要在这里结束它,必须给那个悲惨的宛如地狱般的生活打上休止符,必须给予过去的那个我以供养,必须为自己划出界限。若不如此,一切的悲剧将再度循环。
只有这个,死也不要。
【话说回来……前面什么也看不见,有路吗?】
【啊啊,不会有错的,我准备从帕多利克领的南面,森林一侧进入】
口嚼烟的味道进入鼻腔,我看着马儿前进的方向,说道。
即便领地因山贼而人手不足,但如果在白日从正面突击骑士宅邸那就太乱来了,就算宅邸守卫已经减少,但如果被留下的守卫发现了,领主私兵肯定会立刻返回。如果那样,就惨了,不仅救不出卡丽娅·帕多利克,连搜刮财物的计划也跟着泡汤。再怎么说,我还没愚蠢到和领主私兵对抗。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竞赛,你们一到宅邸就迅速回收财物,只有在不被私兵,守卫发现的情况下逃出才是最好的】、
【那样就太好了啊】
身材大的巨汉皱着眉头凝望前方。
【……这么暗要怎么穿过森林?要等到早上吗】
【啊啊,这个不用担心】
忘了一点,其实,我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当然,不是能和卡丽娅・帕多利克的才能,老爷子的狡诈,南音丝女士的聪明相比。但是,如果没有这一点的话,别说是从黑暗中逃离,就连工作也做不了。这就是我唯一的,和过去的我相同的,我的伙伴。
【我的夜视很强——这一点,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在月光透不进的黑暗里,森林,地面,天空这一切的境界线变得暧昧的时间里,夜幕覆盖了天空,没有光,世界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越暗越好。夜幕啊落下吧。让我用我的本领来达成目的】
――在夜幕降临的空间,森林的树木,树木枝条的颤动,地面花草的摇曳,所有的一切都鲜明的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夜色世界便是我的囊中之物。这个特技我不曾输给过任何人,是的,就连那个救世主的男人也没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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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1 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f556569230 于 2019-12-15 17:06 编辑

第二十一話 擅自妄为的同士
【别看我这样,即便在偏僻的乡下酒馆,也会被人叫做罗密欧呢】
那话令卡丽娅·帕多利克居然感到如此莫名的讽刺。她银色的眼瞳瞪的圆圆的,不知所措的注视着正脚踩在窗边的路易斯。
【你这家伙,你是怎么……不,不对。你为什么在这里?】
卡丽娅心中的动摇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她银色的眼瞳瞪得大大的。她感到自己的思考无法正常运转了,她一直以来灵活的指尖此刻迷茫的颤抖着,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缓缓的打开了窗户。
【不管怎么说,公主被囚禁,前来解救不正是罗密欧的使命吗?嘛,这一次,囚禁的或许是骑士才对】
路易斯拂去了身上的树叶,一边说着话,一边想当然的向她伸出了手。可她惊慌了,她那就连猛兽也不曾畏惧过的身躯颤抖了。卡丽娅·帕多利克强自做出惊讶的模样,以一种惊异的表情,吊起眉梢,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被囚禁,这是我自己希望的】
这无疑是假话,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掺杂的假话,纯正的谎言。这也是卡丽娅·帕多利克忏在心中向神忏悔着所说出的话,因此,她的视线也别了开去。
啊啊,谎言。这是确定无疑的谎言。可是,为什么,她应该能说的吧,她应该能说:“我想牵起你的手”。她应该能说的吧,她应该能说:“无论你要去哪儿,带上我”。可,如果在这里牵起那只手,就意味着对父亲的不义。意味着打破那时为了救下这个男人,对父亲所许下的“如您所愿”的誓言。这将会成为她的污点,无论是用她的矜持,伦理,人生观还是其它的任何一切都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且也没有想过要你这样的落魄男人来救我,快回去,给我回去,无论去到哪儿】
【……怎么说呢,你还真是任性啊】
对她撅起嘴吐出的话语,路易斯仅仅是耸了耸肩,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这态度宛如是在安慰一只犯小别扭的猫。
她的银发拂动。不快,她感到很不快。对,从最初相遇之时,她便对这个男人就感到不快。卡丽娅·帕多利克回想着,他说她任性,但他又如何,任性的对别人的战斗指手画脚,任性的保护别人,任性的救别人,简直厚颜无耻。啊啊,这是个何等任性的男人。
【任性的人到底是谁,路易斯。就是因为你在城堡的任性之举才弄得我苦不堪言】
她的话中带着刺,如同是在乱发发脾气,却又像是在和自己怄气。
【当然是你,卡丽娅·帕多利克。你任性的救了我,任性的从骑士团退团,任性的来到这种地方。啊啊,真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女人】
对他的指摘,卡丽娅·帕多利克气的银发颤抖,就在她即将爆发的一瞬间,她那纤细白嫩的,柔弱无骨的手被握住了。随着那触感的袭来,她那本应伴随着愤怒喷吐出的话语,再度滑落回了她的喉咙深处。

即使贵族阶级早已腐朽,但也从未有人敢这般的握住骑士阶级,握住上流阶级的人的手。他的手中各处残留着一些伤痕,宛如没有柔软只有粗糙,甚至令与之接触的肌肤感到了违和,但这与其说是具有男子风格的手,倒不如说是一只为了生存而遭受磨损的手。是的,不怎么舒适,就连牵起自己手的粗暴程度都有如野兽一般。但,握住这样的手,被这样的握住手,她还是第一次。
啊啊,可是――――她的手被握住了,这种兴奋感她却从未有过。
不自觉的,卡丽娅·帕多利克反握住对方的手,那白皙的面颊中混入了稍许的朱红色。这并非是有意识的,而是无意识的,因而,这只是单单出于反射性而并非是出于她自己意志的行为。她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的如此重复着。
【—所以,我也决定任性妄为。嗯,我要把你从这间宅邸夺走。我才不管你和巴别利奇・帕多利克的约定,我只是一只臭水沟老鼠而已】
路易斯的话语中已经没了那些拐弯抹角的敬语,她的手腕被强力拉动,在极近处,那眼瞳中如同寄宿了微暗的光芒。
【这样,啊……哼,随便你,你这个任性妄为的家伙,但是,说夺走我,是不是太过火了。嗯嗯?】
【嗯嗯,反正我这条命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家伙给的,那么,如果珍惜生命的话,现在就请快些坐上外面的马车吧,公主殿下,不,是骑士大人才对吧?】
这种如同由恶党即兴创作出的台词,是如此的惷,卡丽娅·帕多利克的脸颊不禁舒缓了下来。
【既不是公主,也不是骑士,而是卡丽娅,普普通通的卡丽娅——如何,路易斯,你愿意做平凡的卡丽娅的伙伴吗】
平凡的卡丽娅微笑了。是了,如果她被人从帕多利克家夺走的话,那与之相对的,卡丽娅·帕多利克也做出改变。
【……啊啊,当然】
路易斯似是有所犹豫,而后,又缓缓的呢喃了出来。




第二十二話 我的伙伴


在寂静的夜色中,一群人正忙碌的把货物往货车上装运,他们都是些擅长偷盗和辨别值钱财物的家伙。
【喂,路易斯,你打算……把那位公主带走吗?】
【啊啊,我说过的吧,如果有必要就带走】
话虽如此,身材的魁梧的巨汉还是不安的看了一眼坐在货车上的卡丽娅,轻轻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对于庶民而言,所谓骑士,所谓贵族就是如此高远的存在。他们的双亲曾经如此教诲他们,如果随意触碰贵族大人即使被杀掉也没人管,即便孩童的他们抱着叛逆的精神对父母高喊着“总是贵族贵族的说”,但一旦见到真人,那种篆刻到骨子里的恐惧便会涌现出来。
【话说回来,佣人是怎么处理的。我希望尽可能不杀人……嘛,如果被看见,那就没办法了】
【没事的。我们才没那工夫。毕竟我们也不想做傻事】

他点了点头,返回宅邸看情况。
我希望尽可能不要杀人,说到底,卡丽娅消失后,她们也可能会被追究责任而斩首,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当然,我的心中也有着别样的想法。为此,我也想尽可能的不伤人,毕竟这种行为也让我感到极度不舒适。
值钱的东西也差不多搬完了吧,放太多的话一匹马也拉不了。那么,接下来就做个了结吧,就当是消除心中的不舒适感,也是为了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我早已知道那东西的所在地,确定无疑的知晓,要说为什么,让我知道它位置的人正是卡丽娅·帕多利克本人。当然,不是现在的卡丽娅,而是未来那个骑士团的英才,未来的那个卡丽娅·帕多利克。我曾于偶然间听见她以柔美的声音向那个救世者的男人如此说道.
----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是家族的传承,可唤起神秘,奇迹之物。
那是一件世代相传的宝物,世代,仅仅被承的宝物。在这个时代,不曾有人理解它的重要性,因而,按照那个女人所言,它依然沉睡于仓库之中。我穿过敞开的门扉,迈步进入仓库。
那里被昏暗,满布的尘埃,以及从脚跟窜起的寒气所支配。
【就是你啊,我可一直在寻找你】
它虽然被慎重的摆放着,但是从外表已经看不到任何价值,也感觉不到任何古董所拥有的潜力,仅仅是陈旧而已,甚至连存在于此的意义也丧失了。
在古老的剑体进入我手掌的瞬间,我甚至忍不住想要欢呼雀跃,那种高昂感充斥了我的胸腔。
啊啊,这便是了,这才是所谓传承。曾经,曾经的那个女人赠与救世者,赠与那个家伙的武器。
——啊啊,这样就,又捏碎了一个吧。
我抑制住想要翘起的脸颊,用布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它,放入腰间。然后,以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离开了地下室。
这样一来,家财消失,家宝消失,然而,佣人只是被捆绑了起来。如此看来,把这桩罪行推到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头上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备齐了把全部罪行转嫁到那家伙身上的条件。
【东方的自由都市……伽罗亚玛利亚吗】
【我已为你准备好了马车和向导,如果你前往伽罗亚玛利亚的话,就算巴别利奇・帕多利克也鞭长莫及。在风头过去之前,你只需在那边静待时机即可】
东方的自由都市伽罗亚玛利亚作为连接东西方的贸易中心,繁荣而富有,拥有着重重坚固的城墙。尽管拥有如此的优势,却成为了一个不受它国干涉的独立城市国家。想必即便面对骑士阶级,看重自主性的伽罗亚玛利亚人也会拒之门外吧。
【不过,一想到马车费是从我家卖掉的财物中出,就感到心情复杂啊】
【唯独这个请饶了我吧,为了这次行动的准备我可是借了巨款,那些卖掉的钱差不多都用来填补了亏空啊】
我皱着眉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的,无论是付给理查德老爷子的报酬,还是酒宴的花销,新制的衣裳,这些开销都不是我一个穷人出的起的,因而,只有借了,以最糟糕的条件从那个臭名昭著的蒼髪恶魔塔尔威斯·泰格手中借。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快走吧,要是闹起来就没那么容易通关了】
【……路易斯,你又怎办。我若是不在,你应该会受到怀疑才是?】
随着两股银发飘动,在即将登上马车前,她嘴角含笑的眯着眼问道。
【啊—……我的话会在之后追上你的。我必须在把钱还完之后才能离开这个国家】
啊啊,谎言,这当然是谎言。塔尔威斯=泰格的的借款已经基本还清。
我的目的很简单,作为冒险者成就一番伟业,而后去迎接阿琉珥娜。因此留在卡拉伊斯特王国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就在此处和你分别吧。未来的你,将会成为一个毫不留情的藐视弱者,冷酷且毫不隐藏对弱者偏见的人。这样也不错。我也对此未感到多么的不舍。
因而,当我正沉溺于感慨之中时,卡丽娅那白皙的手指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犹如要把我的手腕捏碎一般。
【不行】
那力道很强,甚至是勒的皮肉发出了声音的强力。我禁不住蹙眉看向卡丽娅,她的面容再度回到了那个我极为熟悉的面容,回到了那个耍心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如果你这家伙要留在卡拉伊斯特的话,我会现在立刻回到宅邸,然后我可能会这么的说吧?那个心怀怨恨的叫路易斯的恶棍,光是袭击了我还不够,就连家里值钱的财物和家宝都洗劫一空】
我知道,我脸色此刻正变得苍白。不仅是脸,甚至是全身的血流都宛如失去了方向般的滑落深渊。
思考在这一瞬间冻结,无法拿出决论。
【你难道以为我会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愚惷的家伙,你的盘算,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无法反驳。我的一切似乎变得如此的浅薄,甚至连开口都变得不知所措。
【但是,没关系的。啊啊,没关系的,毕竟你可是—我的伙伴呐?所谓伙伴,不是应该一起旅行吗,所以,如果,如果,哪一天你这家伙背叛了我】
—我一定,会把你这家伙逼入万劫不复。
卡丽娅紧贴着我的身子,在我的耳边喃语,从旁看来,宛如是在用艳丽的肢体低声倾诉着婉转的爱意,然而那声音实则是宛如寒冰的胁迫之语。
啊啊,讨厌的女人,所以我才讨厌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真是糟糕,糟糕至极的展开。
【那么……你不是说过你有借款要还吗。这个没关系的吧?毕竟我们就要离开这个国家呐】
卡丽娅说罢,拉住我的身子,把我强行拽入了马车内。我的大脑困惑了,思维混乱了,身子僵硬了,全身上下已经完全无法反抗她的这种行为,随着她一起倒入了马车内。
【—路易斯,你,是我的伙伴呐?】
她倒在马车内,从下方凝视着我的面容,如此说道。
这家伙,真是何其讨厌,何其差劲的女人。
【—啊啊,当然,卡丽娅】
我至少不想让自己显露出动摇的,以刻意的笑容,如此是说道。
马车在振动中奔跑,如同从卡拉伊斯特,从我的思绪中,飞快的逃离一般。



第二十三話『都市国家伽罗亚玛利亚』

你应该开辟自己的道路,这样其实也没关系
在黑色的雾霭中,徘徊着一个人影。
【事实上没关系的,路易斯,虽然超出了预料之外,但你这家伙却选择了开拓新的道路,选择了那贪食骨髓的苦难,烧灼身体的道路歪曲命运的道路。
那是一种犹如在对谁倾诉的独白,那是一种犹如小丑般的夸张口吻,那是一双犹如看见了思念之物的眼瞳。
【但是,过去不是那么简单能踏破的。常伏于地面,总会看到那缝隙,找准机会,静观之】
那影子的口吻似是喜悦,又似是悲伤,喜怒哀乐飘忽不定,所有的表情都无法读取,因而,它的话语仅仅是在被叙述,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仅仅是在外放。
【但我可是搬运者,是欢迎你的选择,尊重你的结果之者。所以,没关系的,无论你的选择今后会带来何种结果,我都会欢迎,若是接近我等所期望的结果,那便更加欢迎了!】
那独白,似乎要向世间一切倾诉的话语,忽然,停止了。
然后,它自语了一句。
【那么,我们重新开始!】
——————————————————————-
与其它的周边国家,地区城市相比,没有比城市国家伽罗亚玛利亚更加的尊重自由,自主性的集团了吧。
包围这座城市的坚固城墙拥有数度抵御来自它国的干涉和侵略的实绩,以及作为连接东西方贸易的中心地带而带来的繁荣为其确立了牢固的自主权。周围也同样的建立起了城市国家,以伽罗亚玛利亚为中心密切合作的城市国家群,已经可以是一国了。虽然说不上坚若磐石,但也不是可以轻忽的力量。
在过去的历史中,这个国家从未沦陷,对,至少,现在是。
我在城市入口处下了马车,摸着下巴,轻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在马车上撞到头了吗?】
少女对着大桶说道。
这可是相当的已经可以炫耀的不协调了,少女和巨大的木桶组合。
少女正从马车上卸下以她那娇小的身躯几乎不可能轻易抬起的木桶,她一边抱着木桶,一边精神满满的说着话。她便是我从南音丝女士那里获取的,伽罗亚玛利亚的向导,拉尔格·安。
看到她的年轻和这个不协调的大桶,不知怎的我的胸中涌现出了某种不安。她为什么背着一个大桶,又为什么就这样若无其事的拿着大桶分开人群前行,不安的因素实在太多。
但是,外表姑且不论,南音丝女士所准备的向导,其能力应当是毋庸置疑的吧。那个人不是那种会在契约和约定事项上出纰漏的人。
【喂,路易斯……那个向导,又要摔倒了】
卡丽娅指着失去平衡,快要被大桶给压倒的拉尔格·安讶然道。
不会错,恐怕,应该会摔。
我不知道拉尔格·安是拥有矜持的商人,还是背着木桶有别的理由,说实话,我们这边每当遇到这情形,都不得不过去帮她支撑,相当的麻烦。她支撑着数倍于她的木桶,道谢的同时又顽固的不肯放下。
【谢谢,真是太谢谢了……那么,就按照二位所期望的,我带你们去公会吧。交给我吧,这里就像我我家后院!】
恢复状态的拉尔格·安露出了活泼的笑容,
【你这家伙在你家的后院走的东倒西歪的,你确定没问题吗?】
然后,卡丽娅的话如泼了一盆冷水。
这家伙还真是不留情啊,我甚至在心中感到怀疑,她该不会缺乏与他人交往所需要的温柔,体贴等等全部的要素吧。面对卡丽娅的话语,拉尔格·安面色稍显苍白的低下了头。
此刻,在伽罗亚玛利亚我所面临的课题是,如何让卡丽娅定居于此,让我一个人开溜这件事。如果,卡丽娅一直维持自由身,天知道我的人身安全什么时候会受到威胁。因而,有必要拿什么束缚住她。
另外这个时期,这里风险会有点高,不宜停留太久。作为东西方的交易中心的这个城市,如果在平安时代还没什么,但在这个骚动旋涡四起的时代,这里有可能会成为纷乱的中心,不,应该是形成的场所。
【怎么了路易斯……快走,啊啊,还是说我的家的家宝太重了吗?】
卡丽娅的声音从背后无声无息的传来,我思索间皱起了眉头,啊啊,果然这家伙没有与人协调相处的相性,抓人的痛处正是她的趣味所在吧,证据便是,她此刻正面容奇妙的愉快的嗤笑,犹如依靠般的推动着我的背部。
【我正在为今后的生活而烦恼,眼下既没有相熟的酒馆,也没有可以暂住的旅馆,就连公会,也不知会被收什么介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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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公会,便是由商人,商会,技术者的互助组织构成的。
最初开始,它是以情报交换到价格协定,独占商定为主的组织,现如今,它已经成为了通过来自各大贵族或者与贵族类似的势力的庇护,把拥有冒险者之名的人收编进来的势力。
所谓冒险者对于工会而言则是可以用金钱交换的价值生命,既是保护公会的护卫也是为了防止其它势力干涉的私兵。当然,根据所处国的不同其构成会存在些许差异,但无论身处何地,其总体构成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要说为什么,是来往于东西方的商人,因地制宜建立起了公会。
冒险者如果去了他国,就必须加入公会,不加入公会的人等同于流浪者,即便是在街上散步也可能会被官吏扣押送入监狱。因此,公会必须通过巨额的金钱作为交换借用大贵族之名,冒险者则必须以生命为交换获得公会的庇护。
也就是说,生活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靠山的的我们必须依附到某个公会,就算我们拥有市民权,没有任何所属的人也会立刻被列为犯罪嫌疑人。
【伽罗亚玛利亚商工公会……喂喂,我们真的能加入进去吗?】
在公会酒馆的正门,我脸颊抽搐的向拉尔格·安问道喉咙甚至在不自觉间发出了痉挛般的高音。
首先很重要的一点,这里的牌楼不同于其它。以前我在卡拉伊斯特王国所属的弱小公会通常会用适当的木板作为招牌,而这里的招牌却是特意用一整块木头做出的高级品,而且入口处也不显得冷清,恐怕每天都有人在打扫。
无论伽罗亚玛利亚是一个多么繁华的所在,这间公会的规模绝对不同寻常,恐怕即使在这个城市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吧,眼前的招牌便是证据。这过分的不同寻常,令我的脚不由得僵住。
【嗯嗯,这里便是加尔冈蒂商工公会了,是伽罗亚玛利的两大割据势力之一,而且,对于英雄殿下而言,若不是这种程度岂不是美中不足】
……英雄,殿下?那是啥,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我瞪大了眼睛,露出疑问,和同样歪着脑袋显得莫名其妙的拉尔格·安的视线重合到了一起。
英雄殿下,英雄,勇者,救世者,啊啊,想到了一些令我讨厌的记忆,于我而言,这些词应该没有一个是相称的。我不记得自己有宣扬过这个,当然,也没有这么做的打算。总感觉不可思议。
拉尔格·安直视着我,一边摸着后颈,一边转动着眼珠。
【听南音丝女士说,路易斯大人是一位救出了被囚禁的卡丽娅大人,为了成为英雄舍弃依恋,毅然离开王都的英雄殿下!】
原来如此,南音丝女士,那个女人在这种地方将了我一军吗。旁边的卡丽娅按着嘴角,说着“怎么了,英雄殿下”这种挑动我神经的话。我真想就此在人群中消失掉。
确实,我曾经说过要作为冒险者成就一番大事业的豪言壮语,但,这和所谓的英雄不是一回事。所谓英雄,是被命运钟爱的人,所谓勇者,是被神宠爱的人。我确实和这些不配,是的,要说配的话,果然只有那个男人吧。虽然,这很令我不快。
似乎是了解我的这种心情一般,拉尔格·安依然如是的拿着摇晃的木桶进入了公会的大门。
—卡朗卡朗
一对男女出现于门扉和她正好错身,公会入口的铃铛发出干燥的鸣响音。
我的眼睛一瞬间瞪大,眼皮痉挛,甚至连眨眼都无法眨动。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浑身的脏器如同被猛的抓紧了一般,呼吸困难。寒气,是寒气,那人映入到我眼帘的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弥漫到全身,以及一股恐怖感。
飘动着漆黑长发,不悦的撅起嘴,拥有着异国风情的少女,以及劝慰似的跟在她的身旁,一脸柔和的金发男子。
啊啊,这样啊,说过的啊、
—我们从学院开始,就一直在一起。
说过的,他们当然说过,但我并不是忘了他们所说过的话,而是未曾想到会是这个时候。我的视线被夺,喉咙干枯,身体因恐惧而难以动弹。
……怎么,我的发色就这么稀罕?】
少女是对我的视线感到不快吗,她用纤细的手指拨动着头发说道,那吊起的眉梢,似乎正表示着她的极度不悦。
这个少女正是,不会有错的,她是救世之旅的成员,魔术师殿下,我之大敌,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
芙拉朵小姐,用这种挑衅的口吻和人说话是不对的
然后,以温柔的声音劝阻芙拉朵的男子,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
他既是决定了我命运的人,也是我毫无疑问的情敌,令我的心底发出嫉妒初音的男人。
然后,以柔和的声音劝慰芙拉朵的男子。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以憎恶为名的恶魔填满了我的心,独自承担了荣光和来自神的祝福的男人。
啊,是的,正是这个男人,在未来被称为勇者和英雄,成为了拯救世界的旗帜的救世者——赫尔特·斯坦利ー,正是这个人。

  第二十四話 给这份感情起个名字吧
  赫尔特·斯坦利,在未来,一个被称为救世者的人,一个被称为勇者被称为英雄的男人。
与他的再度相见,使我充分的理解了他的异常性。目光如此温和,却拥有着宛如要燃尽周遭一切的存在感。年纪明明如此轻,目中却闪烁着仿佛看透一切的智慧光辉。
太阳,是啊,或许应该用太阳来形容更合适。给予周围的一切予温暖,却有有着仿佛能把一切化为焦土的恐怖。他是太阳之子。
……怎么,我的发色就这么稀罕?】
相对的,站在他身侧的她,应该是月亮吧。
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魔术师殿下。救世之旅的成员。也是在未来创造出魔术历史上的分歧点的人,被称为变革者的人。
她艳丽的黑发拢于脑后,强有力的眼神中闪烁着聪慧。她的相貌线条的深度,拥有着异国者的特色,这些与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氛围相合,无形的生出她所特有的魅力。可以说,她是一位和卡丽娅不同类型的美人吧。
她身上所释放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仍和救世之旅时别无二致。话虽如此,但她唯独对赫尔特·斯坦利却是例外。不过,现在我仍能感受的到她对赫尔特·斯坦利的强烈排斥,恐怕他们的交往还没达到长期的程度吧。她那身周宛如布满全方位墙壁的模样,宛如刺猬。
原来如此,这两人很相配,我不自禁的咂嘴。
或许用月亮来形容芙拉朵稍显耀眼,但如此的她和宛若太阳的赫尔特·斯坦利并列的话,旁人来看,事实上他们是一对很般配的组合。
――原来如此无论如何,我都忍不住对这家伙的恶心。
毒辣的血气游走于全身,我仿佛听到了地狱守门人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熟人吗
我阻住询问的卡丽娅,径自上前一步。羊皮纸显露于芙拉朵的手中,然后就是存于我记忆中的事象,无关乎是否留存印象的事象。
我翘起嘴角,嘲笑般的说道。
【不,我只是觉得,那种委托书,没人会领受呐】
这句话必须带有挑衅性,让对法方咬住,死死咬住。和卡丽娅·帕多利克不同的是,对于魔术师殿下而言,是强是弱都无所谓,她所看重的是智谋,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蠢,仅此而已。我当然没有那么了不起的东西,但说道知识的话,我这里就有。
卡丽娅,以及赫尔特·斯坦利被我唐突的言辞说的愣住了。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当然的,现在的我们仅仅是偶然相遇而已,但我却对初次见面的人,方一见面就用上如此挑衅的话语。在那一瞬间,抱有别样感情的的人只有一人,只有她那黑色的,宛如珍珠的眼瞳。
……了不起什么。怎么,你想说我错了?我只是因为有委托才来公会递交委托书而已,有什么错?】
【啊,那个,抱歉。她,芙拉朵有点心直口快爱和人争论的毛病。人是很活泼的,当然,她也没有恶意】
芙拉朵推开想要维护她的赫尔特·斯坦利用那黑色的眼瞳凝视着我。是的,不是赫尔特·斯坦利而是我。过去,她曾对我不屑一顾,从不曾想过把我放在眼里。
我知道,此刻我的心中正滋生着某种犹如泥土般粘稠的东西。
【啊啊,抱歉。白痴才会这么说】
她一脚踹开赫尔特·斯坦利想要调节的话语,如此说道。
【那个是羊皮纸。世上怎么会有那种用制作那种书时才会用到的羊皮纸发布任务的家伙。公会的任务一般通过草纸,或者口传】
在那一瞬间,卡丽娅似乎想要阻止我,她把手放到了我的肩上,而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她又像是故意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发出了一种“你就是这样难办的家伙”的叹息,我倒是希望她能好好的理解,这种叹息应该对她发出而不是对我。
【竟然用羊皮纸发布委托,该说你是不知世事,还是一个异常棘手的家伙。我可不觉得会有人接你的任务,毕竟谁会找那种初次提出委托的无知大小姐或公子哥呐】
如果说讨伐卡丽娅的武器是剑的话,那么打倒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则需要智慧和语言。我还记得,曾经我们在一起吃饭时,赫尔特·斯坦利谈过的失败的故事,那是他和芙拉朵初次提出委托时,使用羊皮纸提出委托时的事。
无知,我从因我的这个词汇而面部变得愈发扭曲的芙拉朵手中夺过羊皮纸。从呆然的,且还应该不是冒险者的人手中抢过东西,很简单。
我快速的浏览—原来如此,这个也不单单是虚有其表,是确确实实的麻烦事。因为好奇心而确认过内容的冒险者们,应该早已收回手了吧。
正当我摸着下巴思索着羊皮纸内容时,我拿着羊皮纸的手腕被强有力的握住了,那力道虽然不像卡丽娅那般能把手给捏碎,但却有着岩石般的强固。
【我们或许确实愚蠢,要嘲笑也是你的自由。但是……这不能成为你愚弄她的理由。请把委托书还给我们】
赫尔特·斯坦利的手牢牢握着我的手腕,那感触就像是厚重的生铁。想必只要我不放开手中的羊皮纸,他也同样不会松开手吧。
好气魄。赫尔特·斯坦利的敬人之心。慈爱之心。以及包容般的強靭精神原来如此,他具备了吸引他人的全部要素,是确定无疑的人杰。啊啊,这早已是事实。
但对我而言,却并非如此,不快,事实上的不快。
本来,于我而言,是不该和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扯上关系的,倒不如说,基于曾经的记忆,她们和卡丽娅一样都是我要尽可能回避的人。
芙拉朵・娜・波鲁克库从未如卡丽娅那般对我使用过暴力。但是,她对我的态度是确实的冷遇。
不采纳我的任何意见,不把我的想法放在眼里,对我的存在不屑一顾。恐怕,对于她而言,我不是旅行的成员,只是个打杂的。至少,她对其她的成员是温暖的。
自不用说,这也是当然的吧。我无可置辩的,只是救世之旅中的打杂的。我既没有打倒卡丽娅·帕多利克的力量,也没有驳倒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的才学。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更加的理解人的两面性,那种沉入心底深处的的冷。
她一边令我感受着如此程度的冰冷,又与之相反的,让赫尔特·斯坦利感受着惊人的阳光。她拥有着一副倾听他人话语宛如贤者般的优雅举止,但我这种人甚至都不曾落入过她的眼里,在她眼里我仅仅是异物。
与她的态度相较,卡丽娅那样态度或许还更好吧。毕竟在存在的意义上,卡丽娅确实的认识到了我的存在。
【容我拒绝,要说为什么,这是委托书吧?】
正因如此,正因为深知这些,我的胸中才充满恐惧。
那个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再度的站立在赫尔特·斯坦利的身侧。他们再次的构筑起曾经的关系,简直就像是在摹写我曾经经历的轨迹。世界将再次的创造那个恐怖的男人。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在我的心中脉动。
——啊啊,不仅如此,比这更可怖的东西,在发出着呐喊。
这是嫉妒吗。还是比这更加的遥远的深邃的黑暗的,难以形容的某种感情。
啊啊,或许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神啊。如果要给我机会的话,就请把赫尔特·斯坦利抹除。若是做不到,请把我抹除。
那样的话,我的心中或许会比现在平静很多吧。
【这个委托我接了吧—但有条件呐】
赫尔特·斯坦利的眼瞳震颤的动摇,不由得松开了手中的力道,我甩开了他的手。就这样,我目光尖锐的盯着芙拉朵,如同在问,又如同在揣测般的说道。
【说说看,你的条件】
啊啊,这样啊。这种感情一定是这么叫的。憎恶。
我不想再看到了。在赫尔特·斯坦利在那家伙要得到什么时,我要从他那里夺取一切。我在心中如此的,渴望着。

第二十五話 她的委托和他的条件
你这家伙,简直就像是雨季的天空呐
这是句与卡丽娅的风格完全不符,但又充满诗意的话语。
她的嘴唇虽嗫嚅着啤酒,但面上却显的非常的不舒服。附属于加尔冈蒂商工公会的这间酒馆,就和公会的牌面一般华丽。当然,酒馆不仅空间足够,且没有任何散落的垃圾,以及呕吐物肆虐的痕迹。这是一间清洁,令人能够心情愉快的喝着酒回复工作气力的场所。
至少,以我的角度来看,无论是装修的品味还是酒的味道都要远远高于我以前所光顾的酒馆。然而,与庶民的观感相比,骑士阶级的舌头似乎被培养的相当奢侈。
【就算把你喻为在自己的火焰上起舞的火药库也亦无不可。虽不知会在何时发生些什么,但却知道总会在何时何地发生些什么。至少在我看来,令人深感忧虑。或许角斗场的猛兽都要比你温顺】
我回了一句,还比不上单骑挑战大型魔兽的你。卡丽娅嘲弄般朝我耸了耸肩膀,简直像是在说,你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你又是怎么想的,安。你才和这家伙刚见面,对他的评价应该是最客观的吧?】
坐在大桶上,舌头贴在水中的拉尔格·安停止了动作,似是陷入到了一瞬间的思考中,而后她又蠕动了一下嘴唇道。
【是呐—。我来想的话,果然世间所谓的英雄殿下,应该都有着一套与常人不同的价值观和行动力吧】
她这话说的颇为含蓄,但若是结合之前卡丽娅的发言来看的话,这话就带上了委婉指责我行动之离奇的刺儿了。卡丽娅似乎也懂这一点,得意般的再度把视线朝向了我。
原来如此,确实恶劣。我当然做的恶劣。从某个角度来看的话,谁都会抱有这种感想吧。因为,我这次接近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的行为完全就是在被不受控制的冲动所驱使,所以,性质可以说是更加的恶劣。
【不过,会来吗—。那位大人,是称呼为波鲁克库拉特大人吧?我可不觉得那样的人会听信几句漂亮话就做这种看似一本万利的买卖】
原来如此,她,这位拉尔格·安似乎很有才能。
她只是看了那一幕,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把握住了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这个人的聪明程度和思考深度。她应该很擅长察人观事。
事实上,或许是南音丝女士介绍的人的原因,拉尔格·安确实拥有着与之相应的能力。当她一进入公会就立刻表现出帮助我和卡丽娅登录公会的话术,说服力,交涉能力等对人所必不可少的能力。如此看来,南音丝所介绍的向导也并非徒有其名。
可是这样一来,我的内心就愈发的灰暗,没有多少力量的我,愈发的觉得自己丢脸。
【会来的】
卡丽娅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回答了拉尔格·安的问题。尽管她断定杯中的啤酒味道很糟糕,但还是把啤酒倾倒入胃里。
【一定会来的。你看人的眼光虽然不错,但似乎不怎么懂女人心呐】
拉尔格·安瞪大了眼睛
老实说,在我的心中,拉尔格·安无疑是在女人的范畴内,但说道卡丽娅的话,虽然不至于把她归入男人的范畴中,但要轻易的就把她纳入女人的范畴里,实在是令人迷惘。至少,眼前这位卡丽娅居然会说女人心这种词汇,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她确实不是会听信几句漂亮话的惷货。不过,我想她也不会是错过机会的庸人——要打赌吗】
坐在木桶上的少女对她如此确信的话语,发出了噢噢ー一类的敬佩音。但于我而言,我是很想知道,她所说的这些又和所谓女人心到底有几分关系。
为了打赌,她们点了一杯作为奖励的葡萄酒。这时,我清晰的意识到,卡丽娅微微朝向我的视线。
她银色的眼瞳中饱含着奇妙的,艳丽的热意,同时又附着着如同要刺入我身体的锐利。那视线,我无法理解。但那视线,确实包含着某种意图。
我的胃,突然像是被拧起般的疼了起来。我的经验,在脑海中向我宣言,她那视线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好的预感。
——亢亢
宣告来客的铃铛音响起。酒馆内,几人意味深长的视线投来,几人继续事不关己的把把酒言欢。
而后,卡丽娅说道“我赢了呐”把嘴唇贴到刚送来的,作为奖励品的葡萄酒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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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确定委托的内容和委托的条件
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通透的声音在酒馆内响起。那是一种和卡丽娅不同的,奇妙的在耳际留有余音的声音。
我们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我这边是我,卡丽娅以及拉尔格·安三人她那边则是,她芙拉朵和未来的救世者赫尔特·斯坦利两人。
我为了抑制住内心的跃动,尽可能的保持冷静,催促般的开口说了个“请”
其一,委托的内容是协助我们前往海角的旧教,纹章教徒的地下神殿探索
纹章教 ,正确的称呼应当是拜象教,不过现在的叫法是纹章教,更多时候被人称为旧教,恶劣的情况下被人称为异端教也是常事。
如果是纹章教的神殿话,其中的大半早已因毁坏或废弃而消失。当然,还是微弱的分散存续着继续信仰它的人,不过,可以肯定是,在大圣教已经成为了主流的这一带或周边地区,早已不存在纹章教的大型神殿。
即便存在着纹章教的神殿遗址,也被用作大圣教的神殿而重建,或者,因为神殿遗址的地址不好,保存不好,也会逐渐的成为自然动物和魔兽的居所。看来,这次的委托,应当是属于后者。
【其二,如果发现了什么遗物,要毫无遗漏的交给我。这是必然的。当然,我也会根据物品不吝追加报酬
桌子上如同夸耀般的,摆放着装满了金币的钱袋子。
一向厌恶挥霍和浪费的芙拉朵居然肯拿出如此财力,这已经是超越了罕有的奇妙行径。这行为简直就像是在为什么而焦虑。
当然,我也不了解这个时候的她,也不排除当时的她便是如此性情的可能性。
【啊啊,没问题的。那么,也请满足我这边的条件吧】
芙拉朵闭起嘴唇,眼角收紧。那模样无论怎么看都像把自己的心情和意图充分的表现在了自己的动作和表情上。
我竖起一根手指,开口道。
【首先第一个,报酬另当别论,请先把定金付了。要达成任务,事前的准备应当是必不可少的吧?】
芙拉朵点点头,下巴略微下倾。
在她身旁,同样聆听着条件的赫尔特·斯坦利微笑着。
事实上,之前的匕首断了一把,投宿的闲钱和心情都有没有,现在的我唯一需要的是钱。为了能够稳固自身的生活,首先需要的便是看得见的钱。
【然后,是第二个】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芙拉朵面露难色,她现在大概正在理解先前所听到的条件吧,不过从神色看她似乎无论如何都难以消化的了。
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把视线转了过来,示意继续说下去。
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你是魔术师吧。如果是的话,立下誓词——绝对不加害于我,请这样发誓吧。
—请等等,我虽然不清楚关于委托的常识,但把誓词加入到委托条件中是不是太过了?这根本不平衡】
赫尔特·斯坦利插话道。
啊啊,我当然知道,我深深的知道,你这家伙会咬过来。
表现在他眼瞳上的强烈意志,以及微微朝向我的敌意。啊啊,真是愉快。此刻,我第一次的理解到。我所认为的宿敌的敌意,居然令我如此的愉快。

第二十六话 他所知道他们所不知道的
安,你要一起来吗?
卡丽娅握了握手一边确认着新买护手的感觉一边问道。
拉格尔·安则站在分割城墙内外,依然紧闭的大门前,如同是在回答“怎么会”似的耸了耸肩
【我只是个没有战力的向导而已,也做不了向导以外的事,今天就用空余的时间去见其它交易方吧】
身负大桶的拉格尔·安以手指指了指城外。
现在还是晨间,城门尚且紧闭,确认不了城外的情形。不过,城墙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街市存在,不,应该说住处才对。
能够住在城墙内的,终归只有获得了市民权的市民,或者应该说是仅有获得了许可的商人和冒险者,除此之外的人,就连跨入城墙一步都不被允许。然而,没有工作和工作技能的人会因伽罗亚玛利亚繁荣的经济,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前来寻找工作。
其结果便是,那些围绕着城墙而生的贫民窟,那些穷困的底层之末。然而,无论是统治着治伽罗亚玛利亚的的大总督,还是那些市民都决然不会认可这些失业者的存在。
看着那些一味过着那种生活的人,我不由的眯上了眼,回忆起起那个曾经的自己,想象着那种生活。
不过,说道拉格尔·安在贫民窟里还有交易方,看来她也不是普通人。也许应该从南音丝的介绍这一点来推测。
卡丽娅似乎对贫民窟不怎么感兴趣,一边说着“原来如此,貌似很好用”一边摸索着护手的使用情况。
话说在前头,你买的东西可是最贵的,希望你不要有一句抱怨。
【你说什么?我很理解庶民不喜奢侈的心理,但不把钱花在必要物品上的行为已经不属于节俭的美德,而是吝啬的缺德。路易斯,你这家伙才是尽买些没用的东西】
【我把这句话还给你卡丽娅,你都说的什么话。武器,特别是新的匕首对我很重要。即便是口嚼烟也有不仅限于嗜好品的便利性。还有,像这种粘着液在野营的时候也有用处】
对这种如同是在自豪的用展示自己的购入品的方式回答的我,卡丽娅只是刻意的耸了耸肩,就像是在说“真是个没办法的家伙”。
我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这家伙会是一副好像自己才是正常人的举止。
—硿……硿…………硿
在我们闲聊时,宣告早晨的钟声已经响起,与此同时,卫兵开始启动机关开启大门。
哗的一声通透的声音传入耳间,大量人开始来往于城市内外。
—久等了,还没到让人久等的程度呐。毕竟第二道钟声还没敲响。】
身披赤色外套的女子举起手,如此说道。她正是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那位魔术师殿下。她的外套形制和她黑色的头发及眼瞳相较要更为夺目,一身略显齐整的装备装束,显是做好了旅行的准备。
然后,与她相伴的是,飘扬着金发的,缓缓跟在身后的,赫尔特·斯坦利。他一身不影响行动性的装备,以及别在腰间的剑,也是一副出门旅行的装束。
【准备完全,请发誓不要碍手碍脚吧】
……硿………。随着钟声的响起,四人齐聚于大门前。
————————————————————————————
—请等等,我虽然不清楚关于委托的常识,但把誓词加入到委托条件中是不是太过了?这根本不平衡】
赫尔特·斯坦利ーー的话语仿佛一盆冷水泼入场中,场内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所谓誓词,是魔术师和上位存在,世界之理,以及与此类似的存在缔结重要契约的词句。那是确定无疑的誓言,是束缚魔术师的锁链,也是能令其生存方式发生质变的烈性药。
因而,他说的没错。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委托而已,却以此和魔术师交换誓词简直闻所未闻。但是,在契约中前例什么的并不重要。更何况,我的交易对象并不是他。无论多么不平衡的交易,只要交易对象同意的话,就是正当交易。
这不是当然的么。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为了一片面包出卖尊严,也有人会为了一点钱而卖身。所谓能获得平衡的交易,倒不如说才叫罕见。
赫尔特·斯坦利,我不是在和你做交易,我希望你能自重不要在一旁插嘴。说到底,我可是担着风险的?
我指着他已经变得尖锐的脸,微笑着道。
本来就没有人愿意做魔术师的护卫,在旁人的眼里,魔术师是一群虚伪的,偏离人道的,喜欢和魔鬼做交易的存在。至少大部分冒险者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这类人无论准备多少钱,也不会有家伙点头接任务。只有魔术师公会才会有愿意接这类任务的怪人和专职人员。
是的,如果魔术师要提出委托,不是来纯粹的商工公会而是去他们专用的公会才是最省事的办法,再怎么不懂发布委托,这种程度应该还是知道的吧。可即便如此,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仍然没有采取那种方式。
【你们应该也有自身的原因吧。不管怎么说,在这个街区还是有不少魔术师御用公会的,可即便如此,你们却还是身处这个公会,不奇怪吗】
这无疑是对方非弱点,如果是为了清除这个弱点的交涉的话,即便交涉无法获取平衡也要达成,不得不达成。她一定是深知知道一点才在这里的。
赫尔特·斯坦利的脸在一瞬间扭曲。还没咬够吗。这根性果然了不起。啊啊,可惜,已经迟了,救世主殿下。
—闭嘴,斯坦利。他说对,这是一个彼此都要承担风险的任务。我如果不承担风险,就无法取得平衡】
芙拉朵的话语中透着难以扭曲的意志力,对这样的话语,赫尔特·斯坦利也只能遵从。毕竟在这场交易中,主为她,他为从。
然后,从他的性格来看,我非常清楚他接下来所要说的话。厌恶至极的,甚至是令人反胃的清楚。
【这样的话—如果这样的话,请允许我同行。如果只是插完嘴后,什么也不管,我做不到。至少,请让我保持绅士所该有的风度】
我几乎忍不住要脱口而出。我理解的,我若是加上这种条件,你也会提出同行的申请吧。无论是好亦或是坏。这才是,赫尔特·斯坦利。这才是,救世者。
啊啊,何等的—令人厌恶,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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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海角的路程乘马车需要一天的时间。当然去这种地方的人很少,也不可能有合乘马车坐。因此租用了马车,成了一场花费高昂的旅程。虽然我在乘马车上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但若是能免费乘坐的话,倒也不错。
四个人坐在马车里,内部说不上狭窄,但也是各自面面相对的距离,当然氛围也说不上欢快,旅途中也只能听得到马蹄音和车轮音。
这情景乍一看,倒似是恬淡,无争,宛如一场将身体交付于自然之音的旅程。
—但是,于我而言,这是从胃的深处,不,不仅仅是胃,还是从肺,从全部臓腑的深处喷薄出灼热业火的回忆。
是的。尽管不是所有人齐聚一堂。但是,还是看看这里的人物吧。卡丽娅・帕多利克。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赫尔特·斯坦利。然后,是我。
啊啊,啊啊,无论我愿不愿意,都会回忆起那个充满了痛苦和耻辱的旅途。那个尊严被践踏于脚底,身体被扔到针之庭的痛苦的旅途。
嘴里的唾液似乎难以下咽。若是大意,感情甚至会伴随着呜咽从腹部深处爬出。
我摸着下巴,紧紧的咬紧牙关。
马蹄打在地面的声音,车轮轻快回转的声音,持续的在周围鸣响着。

第二十七話 地下神殿的二人
卡丽娅和赫尔特·斯坦利的声音渐渐从耳边远去。我摸了摸头,轻轻叹了口气。为了转换心情,我又深吸了口气。
【哎呀,原来如此,这个原来是把人分隔的陷阱啊,真是没办法】
【……相对而言,你给我的感觉与其说是从容,倒更像是事不关己。所谓冒险者,都像你这样吗?】
一旁的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看了一眼含着口嚼烟的我,又低语了一句“虽然无所谓”。她的声音总给人一种似要消失,却又奇妙的在耳际留有余音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她的声音本就好听的缘故吗。
我们才刚迈入神殿的入口处,就因陷阱而互相分离,对于尚且保有冷静的她而言或许难以承受吧。
而且我也并非从容,只是当我想要冷静时,会通过咀嚼口嚼烟来调整心情。那种烧焦一般,又透着某种清凉感的味道从鼻孔通过时异常之舒服。以前,每当我陷入危机时,我都会这么做。不管怎么说,作为斥候独自承担着探查陷阱任务的我,时时要冲在队伍的前面,与危机面对面。
【那么,该怎么做,是就这么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主动采取行动】
听了她的这句话,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嘴里积累的唾液直接吞了下去。我真的很想说“魔术师殿下是怎么了”。然而,她此刻正以某种透着不安的眼神凝视着我。
哎呀,我实在想对她说“您真是太令我吃惊了”
因为,那个从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居然在向我征求意见。当然,此刻的她不是未来的那个她,但果然还是有相像之处。此刻的我与其说惊叹,脸部的表情更近乎于厌恶的痉挛起来。
我把口嚼烟收入了怀中,点燃了塞满魔兽油脂的烛台。
【那么,行动吧。就让已经习惯了这些的我来为你带路,你拿着火烛跟上,可不要跌倒哦,我的雇主】
【前面一片黑暗,难道冒险者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前路吗】
“都说了已经习惯了”我招了招手。啊啊,是啊,我当然已经习惯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这个陷阱,于我而言已经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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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是用古代的石头和黏土堆砌而成,与世所谓之庄严肃穆相去甚远 。
这里没有任何贵重的物品,就连曾经宗教活动的痕迹也已相当之稀薄。但,即使如此,魔术师殿下 ,芙拉朵仍有来此的理由。正因为这理由,她才雇佣了我,且不得不雇佣我。
所有的遗迹,以及如眼前的遗迹一般逐渐演变为魔兽栖息地的场所,都由国家所认可的公会管理。对于公会而言,与其让这些地方继续荒芜下去,还不如利用冒险者进行管理,定期发掘。借此,公会获得收益,国家获得公会的缴纳金,双方各取所需。所谓金钱,便是如此,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会停留到弱者的囊中。
因而,没人能够随意踏足公会所管理的设施,无论你想从那里带回什么,进行怎样的调查,需征得公会的同意,或者通过向公会提交委托的形式进行。若非如此,芙拉朵也不会迫不得已的雇佣我吧。
啊啊,当然的,这个世界上也有那种脑子进了水,如曾经的那位见习骑士一般擅入公会管理地,而且还是明令禁止进入区域的大笨蛋。
我只是听着跟在身后的芙拉朵踩在石阶上的脚步音,就能感受到她此刻提心吊胆的模样。
我停下了脚步,为防万一,微微回头看了过去。只见她撅着嘴逞强的把视线对向了我,说了一句“什么啊”。她还能像这样说话,就证明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话说回来……我原以为魔兽是会从黑暗中涌现出来的东西,倒是比想象中要平静呐】
【喂喂,它们又不是霉菌和病魔。它们也是生物,虽然它们中也有因为战斗本能而发疯的家伙,但总归也会怕死。基本上不会有那种从正面袭击的家伙】
说来,我把手放到出口处的陷阱上,当然是有意义的,那就是故意中陷阱。再怎么说我也不会丢脸到重蹈曾经的覆辙。
其一,是的,让芙拉朵和赫尔特·斯坦利分开。
【不过,你倒是好奇心旺盛。旧教神殿这种地方,明明就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如果一直以那种队伍组合的形式,我和她之间必然会夹进一个赫尔特·斯坦利。为了他那令人厌恶的正义感,绅士行为,以及不知如何形容的幼稚儿般的话语,我都应该排除他。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和这个女人说话。
但是,如果仍是像过去那般,仅仅是芙拉朵再次和赫尔特·斯坦利组合到一起,仅仅如此,仅仅如此我便无论如何也要阻止。
光是想到这个结果,我的心脏犹如石化一般要停止跳动。我只是对那场救世之旅的苦涩,对那个家伙,对赫尔特·斯坦利将会得到什么,憎恶不已,对世界再次回到原来的轨迹,以及我亦许终将会走到与那相同的结果而感到恐怖。
我所有的感情,在我的内脏中疯狂的翻涌着。
因此,我不得不探求他,探求她。不得不寻求把他们分离的方法。
【……烦死了,我也是有缘由的,有缘由】
【那是你作为魔术师的缘由?】
嘛,算是吧。芙拉朵点了点头回答道。我虽然知道的很清楚,但还是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这是当然的不是么。要问为什么 ,以前她也为这个缘由造访此地。话虽如此,当时可并非这么早,而是在旅途中绕道而来。
可是,现在的她并不是可以称为女人的年龄。也就是说,她从少女时分就盯上了这里,对此,我不禁要脱帽致敬。
【怎么了,我觉得是你的话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应该是关于魔术的研究吧,对你而言肯定没什么难度】
我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救世之旅中的那个身姿,那个坚信魔术能改变万物,对一切充满自信的芙拉朵·娜·波鲁克库拉特的身姿。
在魔术方面,我从不怀疑,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别给我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
但是回应我调笑般的话语的是,她那奇妙的,顽固的甚至是变了质的话音。我不自禁的睁大了眼,回头看去。
【明明对我的事一无所知,还说什么没问题?你说的可真轻松!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你这样不动脑子,没有学识的家伙才……嘛,反正无所谓了】
她的话语,顽固中带着热意。那漆黑的眼瞳中可见微弱的光芒闪烁。一向冷静沉着,无论何时何地都从容不迫的她居然会是这种姿态,何等的奇妙。
【没有学识,倒是事实。但我却知道你。我的行事主义会促使我对委托人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查。你是来自于从此地更加往东的波尔瓦特王朝的留学生,现在在潜心于古今魔术的研究,对吧】
为了进一步说明,我含入口嚼烟迈步向前。
当然,我并不会特意调查她的事。但是从旅行时听到的谈话所知,她曾经在伽罗亚玛利亚潜心研究,很早就崭露头角令其他人拜服。若是如此,原来如此,这难道就是天才才会有的烦恼吗。凡人还真是难以想象。
【……啊啊,你知道啊。你明明知道还接受我的委托呐。是啊,那你就好好的把我当笨蛋吧。毕竟像我这种从外面来的小姑娘,居然会做这些荒唐无稽的惷事】
今天可真是尽是一些令人惊异的事。她这是什么话?自虐吗。还是她新出的笑话,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喂喂,饶了我吧。有才能的家伙的自卑,简直就是在对天吐口水,可是会落到自己身上的】
【有才能?呵……惷不惷。那么,请你说服我,你觉得我有成功的可能吗?】
【啊啊,当然,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接受你的委托来到此地】
我实在难以明白,我所听说的她,在年少时已经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如果事实确实如此的话,谁都会为了她的未来,为了她的荣光而赌上一笔。她居然向我这种臭水沟的老鼠寻求答案。
一瞬间,后面的声音停止了。刚刚好,我们正好到了地方。
我故意中陷阱的另外一个理由,便在于此。
【好了,到了,委托人小姐。这里就是你的目的地吧?】
我甚至可以听见芙拉朵吞口水的声音。她此刻既像是在惊异,又像是在喜悦,又像是难以整理自己的情感一般。原来如此,即便是多少摆出得意的表情也亦无不可。
我们踏破狭窄黑暗的道路所到达的场所是一间宽广的圣堂。是的,这里才是这个地下神殿的正殿。这里才是芙拉朵的目的地,纹章教徒们长久以来所守护的知识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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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1 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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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1 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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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发表于 1970-1-1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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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1 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刚想开楼 ,就被占了楼,算了,就这样吧
发表于 2019-12-1 22: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超级好看,加油哈
发表于 2019-12-1 22:32 | 显示全部楼层
病嬌組合包要大拍賣了
发表于 2019-12-1 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本已经翻了挺多的了吧。如果标了ACG之神上佬是翻译的话,不应该是搬运吗?莫非楼主是A佬?

但如果说是搬运,看了一下跟A佬发出来的版本其实完全不一样啊,如果要是润色,那其实有些地方A佬翻的对的这里又翻错了。
比如22话的“我希望尽可能不要杀人”,A佬翻的是“尽可能的不希望杀佣人”,从原文看A佬那边才是正确翻译。

所以这边到底是重翻还是?
发表于 2019-12-1 23:13 | 显示全部楼层
f556569230 发表于 2019-12-1 23:02
这是为了照顾喷子的润饰版本。不存在对错,意思一样就没问题。

意思一样就没问题的是机翻脑补吧......
句子结构变一变也可以理解,但佣人这个原文直接写出来的词一下没了就真的怪了......

搜了一下确实是A佬在贴吧发的润色。我去那边说一下好了。
这全文改动也太大了,不少地方完全就是对原文的重写了。
发表于 2019-12-1 2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這本我還挺喜歡,希望文庫可以第三卷
发表于 2019-12-1 23:34 | 显示全部楼层
f556569230 发表于 2019-12-1 23:02
这是为了照顾喷子的润饰版本。不存在对错,意思一样就没问题。

算了。我看到A佬说的。

“接下里这段时间,我会抽空把前40话润色一遍。
毕竟争议比较大,我还是负负责吧。
然后,强调一遍,这是润色不是校对。以作者的文风,我要是校对,真拿不准会不会被带偏。
润色只会参照已有译文,所以不会保证细节上的准确度,但会尽量做到“好看”。
ok,就讲到这儿吧。”

但这样的话还是比如在一楼标注一下比较好?
因为看A佬的意思是想要撇开原本文风用看着舒服的风格重写一遍,这其实已经不能算原文的真正翻译了吧。
在贴吧那边可能经过A佬被喷的过程,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在这边可能真就当成原本就是这样了。
建议还是在开头注明一下“这是为了好看所以基于原文小说进行润色的版本”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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