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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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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完成] [下等妙人]魔術學園領域的拳王 2[台/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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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3 12: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轻之国度录入组 于 2019-12-3 13:10 编辑

  魔術學園領域的拳王 2 傲慢姬招來
  ——————————————
  輕之國度錄入組錄入
  作者:下等妙人
  插畫:瑠奈璃亜
  譯者:林孟潔
  圖源:linpop
  錄入:kid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資訊
  ——————————————
  
  內容簡介
  我一定會讓妳變強。
  為此,我將不擇手段──

  柴闇在夏季龍帝祭獲得了優勝,
  此時毫不客氣地住進他家的,是同班同學兼勁敵──克莉絲.涅瓦安德。
  被烙上無能的烙印,還被家裡當成政策聯姻棋子的她,似乎離家出走了──
  在日英親善競賽中,克莉絲將與自己的心靈創傷──姊姊艾莉莎.涅瓦安德決一死戰!
  但再這樣下去,克莉絲敗北的結果將是不言而喻的事實──
  在飽受侮蔑、垂頭喪氣的少女面前,
  柴闇說道:「當我的弟子吧,克莉絲!」
  將少女培育為世界最強,無可匹敵的校園戰鬥劇揭幕!


  作者簡介
  下等妙人
  日本輕小說家。
  《魔術學園領域的拳王》榮獲第二十九屆Fantasia大賞「銀賞」,並以同作品出道。
  著有《魔術學園領域的拳王》、《史上最強大魔王轉生為村民A》等作品。


  畫師簡介
  瑠奈璃亞
  日本插畫家。
  擔任《寄生彼女砂奈》、《魔法戰爭》等作品的插畫。
  個人網站:lunalia.web.fc2.com/
  推特帳號:@luna_lia






  



  CONTENTS
  序章 追憶 ─Bad Memory─
  第一章 啟動 ─Fighter Meets Fighter─
  第二章 顯現 ─Shameful Time─
  間章一 狂人 ─Mad Clowns─
  第三章 虛構 ─The Fake Mask─
  間章二 對話 ─Heat Man & Cool Man─
  第四章 崩壞 ─Paradise Lost─
  第五章 復活 ─Never Ending Story─
  終章 真實 ─Detection─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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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序章 追憶 ─Bad Memory─
  
  
  涅瓦安德是英國首屈一指的名門望族。
  世代因高強的武藝遠近馳名,在國內可謂家喻戶曉。
  如此名門望族所居的宅邸,宛如一座巨城。坐落於英國某處的涅瓦安德宅邸,其巍峨聳立的外貌,彷彿彰顯著居住者的高貴。
  
  那個夏天,克莉絲•涅瓦安德六歲。
  
  她在廣闊的宅邸庭園中,與一名少女對視著。
  那名少女七歲,有著一頭美麗金髮,以及彷若寶石的碧眼。如妖精般楚楚可憐的容貌,更是別具特色。
  少女名為艾莉莎•涅瓦安德,是克莉絲的姊姊。
  她的右手握著木劍,外表雖然稚幼,卻散發著騎士的風範。
  克莉絲也緊握木劍,瞪視著這個姊姊。
  「這次我一定要打敗妳!覺悟吧!艾莉莎!」
  「……少廢話了,放馬過來吧,廢物克莉絲。」
  克莉絲頓時火冒三丈。回過神來,她已經邁開步伐,發出吼叫聲衝上前去。
  她滿腦子只想擊潰眼前的敵人,毫無冷靜可言。
  相對地,艾莉莎則表現出沉穩的姿態,讓人無法想像她才七歲。
  看到艾莉莎泰然自若地擺出應戰態勢,克莉絲高舉木劍。
  「疾──!」
  伴隨著驚人的氣勢,克莉絲將木劍舉至最高處,劃下一道銳利的斬擊。艾莉莎沒有理會這道攻擊。她眼中的目標只有克莉絲,而非木劍。
  能打中,這一擊絕對能打中。克莉絲如此堅信。真難得,艾莉莎應該一時疏忽了吧,才會這樣呆站在原地──
  克莉絲還在思考,喉頭便感受到一股劇烈的痛楚。
  她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一屁股坐倒在地。
  當時的克莉絲只知道「先發制人」,也難怪她無法理解方才那一回合是什麼狀況。
  只要取得先機,就能在戰鬥中取勝。艾莉莎和克莉絲師承父親,而父親只告訴她們這個道理。克莉絲得到這個教誨後,便放棄思考,堅守此道而行。
  艾莉莎卻持續思考父親的言論是否正確,最後領悟到「將計就計,反將一軍」這個概念。在人格層面上,兩人的能力便產生了決定性的差距。
  「還、還沒結束呢!」
  莫名其妙被對手擊倒,讓克莉絲陷入極大的恐慌。但她的氣勢絲毫不減。
  她大喝一聲,站起身,瞪著對手擺出應戰姿勢──立刻使出突擊。
  「妳這樣就叫做『笨蛋一招打天下』。」
  艾莉莎的眼神變得銳利,全身釋放出冰霜般的氣勢。
  一股背脊為之凍結的戰慄感襲向克莉絲,讓方才還火熱沸騰的戰意頓時消退。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停止了動作。
  「……真是慘不忍睹。」
  冷冽如冰的眼神和言語,伴隨著木劍攻擊而來。
  要閃避、接下,還是躲開……自己得做點什麼才行。腦中雖然浮現出這個想法,克莉絲卻無能為力。她剛剛被艾莉莎渾身散發的驚人氣勢所震懾,身心都僵直無法動彈了──或許是受此影響,面對朝自己逼近的劍擊,克莉絲閉上了雙眼。
  克莉絲感受到打上眉間的衝擊、搖晃的感覺,以及些許作嘔感,並再次跌坐在地。
  她嚐到了土的味道,同時理解到──自己像隻喪家犬,從艾莉莎的劍下逃開了。她對此感到無比懊悔……眼淚也不聽話地滑落臉頰。
  艾莉莎低頭看著流淚的克莉絲,開口說道:
  「妳實在太無能了。完全是個廢物。」
  她說的這句話,夾帶了足以凍住身心的寒氣。
  「吶,克莉絲。父親大人不是教過我們嗎?我們貴族的命運,就是為舊神(Other One)而生,為舊神而死。這是我們的宿命,也是義務。但妳連履行這份義務的力量和資格都沒有。」
  艾莉莎瞇細雙眼,露出彷彿在看垃圾的眼神。
  「妳不適合貴族這個身分,像隻螻蟻在地面上攀爬的生存方式才適合妳。每次吃了敗仗,就要哭哭啼啼地找『小弟』安慰的膽小鬼,沒有資格走上這條路。」
  「別、別胡說八道!我一定……!我一定會變得比妳還要強!我可以變得更強!」
  這話說得激昂,冰冷的絕望感卻在心中瀰漫開來。
  克莉絲拚命壓下這股思緒,瞪著艾莉莎。
  瞪著自己最懼怕的對象。
  
  ……有人說,外裝會體現出一個人的內心。
  這句話應該沒錯。
  從那天起過了幾個星期,克莉絲便孕育出魔晄(Aura),接著立刻學會了魔晄外裝(First Break)。未來也獲得了足以召喚各式外裝的特殊能力。然而──
  
  她至今仍無法召喚出姊姊的象徵(心靈創傷)──也就是近身類的短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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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啟動 ─Fighter Meets Fighter─


  魔術師的生命力和恢復力,是常人無法比擬的。輔以現代醫學的治療,一般人得耗費數個月才能痊癒的傷勢,魔術師只需要一週就能完全康復。
  因此夏季龍帝祭結束後,過了四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如今,我懷著鬱悶難解的心情,在夜晚的鬧區四處溜達。
  原因就出在我的家庭。我在夏季龍帝祭取得優勝後,卻發生了很多事……
  所以,我剛剛扔下一封斷絕關係的信,離家出走後,就變成這樣了。
  順帶一提,我的新家已經有了著落。與其說是拜夏季龍帝祭優勝所賜,不如說是打敗了江神才得到不少好處。如今我將原先籠罩在他身上的光環全數奪走,被人冠上「魔神候補」的稱號。因此在我入院期間,軍方的人前來對我說:
  「今後軍方將會援助您的生活起居,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反應,我們會為您準備齊全。舉凡巨額資金、美味珍饈,或是美麗的異性。只要您提出要求,現在就可以立即為您送上。」
  所以,這次我就毫不客氣地請他們幫忙準備房子。
  我原本想繼續在焰和爺爺家打擾一陣子,但告訴她實情的話,又會讓她擔心。所以我暫時不想說出離家出走的事情。
  總之,為了排解鬱悶的心情,我就跑來鬧區玩玩。
  夜晚的街區總能激起人們的情緒,只是有好也有壞。因此……
  「混帳東西,有種就再說一次。」
  「要說幾次都行。去死吧,白痴。」
  夜晚的街區無時無刻都在上演紛爭戲碼。
  如果是一般人吵架,只要沒有引發嚴重的問題,我會任由他們繼續吵下去,但……
  看樣子,他們是學生魔術師。只見兩人的身體同時被銀白色的光膜,也就是魔晄防壁所籠罩。緊接著,兩人身旁都浮現出紅色幾何學圖案,召喚出外裝。
  一人拿出了戰斧,另一人則拿出長鞭。雙方的眼中都翻騰著憎惡之情。
  糟糕。雖然一般民眾已經紛紛走避,或是通報魔術師獵手了,但建築物應該會被破壞得很慘吧。這下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就在我準備朝著兩人──踏出步伐的瞬間。
  「請兩位別再吵了。你們已經造成民眾的困擾了。」
  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嗓音,響徹了昏暗的夜晚。
  我和那兩人都看向聲音的主人。站在該處的人……是一名貴公子。
  那個人年約十七或十八歲,被深色西裝包覆的肉體,宛如模特兒一般勻稱,身高約在一百八十公分左右。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頭及腰的金色長髮、在黑暗中也閃閃發光的藍眼睛,以及形似女人的端正五官。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美形到極點,彷彿是從童話故事中跑出來的王子殿下。
  這名王子揚起嘴角,露出了溫和的微笑……或許是看不順眼吧,只見兩人將矛頭轉向了他。
  「吵死了,混帳東西!」
  兩人叫囂著衝向了那個男子。糟糕,得幫幫他才行。我如此心想,並發動魔晄外裝──在那之前,散發王子氣息的那個人被銀白色的光膜所籠罩。
  看來他也是個魔術師。我對這一點並沒有特別驚訝。
  然而他接下來的舉動,對我來說才更值得驚訝。
  看到兩人衝向自己,他居然沒有召喚出外裝,準備以赤手空拳應付。
  他像個鬥牛士般,躲開衝向前的兩人,並往他們的脖子擊出手刀。光憑這一擊,就讓兩個魔術師失去力氣了。
  「……真厲害。」我忍不住如此喃喃道。看到我發出欽佩聲,他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呵呵,被龍帝學園的白髮鬼(狂戰士)稱讚,我會害羞呢。」
  「……你怎麼會知道我是誰?」
  「因為你很有名啊,還聞名全世界呢。畢竟是打敗了那個江神春斗的男人嘛。而且已經出現你的狂熱粉絲了呢。比如說──像我就是。」
  他咧嘴一笑。這個瞬間,我發現他的本性顯現在那張王子般的面容之上。
  啊,原來如此。這個人不是真的要勸架,而是做做樣子,其實是要加入戰局啊。他的心中棲宿著鬼,與亮麗的外表完全搭不上邊。
  跟我、焰和爺爺是同一種人。
  我剛得出這個結論,便感受到一股令人戰慄的寒氣,對方似乎也發現了。
  「雖然我剛來這裡沒幾天,但有事先研究地理位置……這附近有個人煙罕至的公園,要不要在那邊跟我打一場?」
  漆黑的慾望在我心中油然而生。雖然很想接受他的提案,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種行為有點不符合理想。
  「……打架不太好吧,而且也是違法行為。」
  「這樣啊。也罷,你無須逞強。畢竟我對遇到強者就落荒而逃的弱者沒興趣。」
  ……這個人真狡猾。被人這樣邀請(挑釁),不就只能接受了嗎?
  雖然和我的理想背道而馳,但要是現在默不作聲,我就配不上格鬥家之名了。被焰和爺爺痛罵一頓,可是比違背理想還要痛苦的事情。所以……
  「我改變主意了。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
  於是我們往公園移動──並互相對峙。
  四周瀰漫著夜晚的靜謐,我們站穩腳步,瞪視著彼此。
  「啊啊……原來如此。你這個人完全不出我的預料呢……」
  「廢話少說,召喚外裝吧。還是說,你也跟我一樣(赤手空拳)?」
  「不是的。因為某些原因,我比一般人下了更多苦心去學習魔晄操作和體術。雖然還是比不上你。」
  語畢,他展開了魔晄防壁,眼前的地面上隨即浮現出紅色幾何學圖樣……緊接著,一具人偶從中現身。那是一具會讓人聯想到長髮女子的石像,左手還握著一把細劍。看樣子,他是獨立型的魔術師啊。
  如此分析的同時,我也跟著發動了魔晄外裝。展開防壁後,顯現出外裝。閃耀的粒子從浮現於右手手背的紅色幾何學圖案中,如觸手般傳遞至我的右手臂,沒一會兒工夫,便形成了深色的臂甲。
  「來,開始吧……!」他的唇瓣勾起了一抹激昂的笑容,並迸發出殺意。
  下一秒,那個人偶彷彿要先發制人般踏出了腳步。
  雖然人偶直直朝我衝來,卻毫無破綻。這傢伙果然有一手……!
  總之先看清戰局吧。先看穿對方的力量與作戰模式,就能研擬對策。
  我還在思考,人偶就急遽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劍刃逼近我的瞬間,人偶便轉動肩膀,讓劍身滑落。
  看這動作,它是瞄準了我的頭,試圖一刀橫砍下吧。既然如此,我輕輕往後一跳──以此閃過攻擊後,我立刻注意到一件事──人偶的攻擊是假動作。
  人偶並沒有揮劍,而是配合我往後跳的動作,又踏出了一步。
  接著劍光一閃,細劍的炫目刀身貫穿了深沉的黑夜。
  「唔啊!」我驚聲尖叫,並將頭閃向一旁。完全是反射動作使然。
  我用這個動作,總算避開了對手的正面直擊……
  但刀身仍劃過我的頸項,還能感受到火辣辣的刺痛感。
  「嗚!」我皺緊眉間,往後方用力一跳,與對手拉開距離。
  要是被剛剛那一擊打中,傷勢應該慘不忍睹。
  即使如此,這傢伙相當不好對付──只交手一招,我就徹底明白了。這個男人極具天賦。他擁有絕頂聰穎的腦袋,彷彿能預知我的任何行動。讀取戰術的能力,恐怕是他略勝一籌。
  真是這樣的話,再繼續纏鬥下去,情勢可能會越來越糟。更可怕的是,他甚至還沒發動過異能。
  「呼……呵呵……你很強嘛。」
  「承蒙讚美,不勝惶恐……話說回來,你也該讓我見見真正的立華柴闇了吧?因為現在的你實在太弱了。」
  那張宛如女性的美麗容顏,浮現出好戰的笑容。看著他的臉,一股激昂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啊啊,我果然是個武鬥家啊。為了體會與強者對峙的緊張和興奮感──存在於內心深處的傲狂之氣開始隱隱作痛。
  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將右手拇指壓上了左手食指──
  「啊,維安……嗎……有魔術師……是的,請派魔術師獵手……」
  就在我即將轉變人格之際,稍遠處傳來了人聲。
  雖然內容不太連貫,但那個人似乎是在向維安局報案。
  「哦,被打斷了呢。聽說日本的魔術師獵手接到報案後,就會在一分鐘之內趕抵現場。」
  「……是啊。這話可不誇張。他們真的會馬上趕過來吧。」
  「那這場勝負就得留待下一次了。」
  雖然很遺憾,但也只能如此了。然而──
  「能把你的姓名和聯絡方式告訴我嗎?還沒比出高下就結束勝負,你心裡也不好受吧?改天我們找個沒人會來攪局的地方重新再戰。」
  「呵呵,這提議不錯呢。但我毋須將聯絡方式告訴你,你也不必特意準備舞台。」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還沒開口,他就轉身背對了我。
  「我的名字是雷克斯。雷克斯•迪凡薩……我先預告一下吧。在不久的將來,你會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他──雷克斯自顧自地說完後,不一會兒就離去了。
  我也離開了現場。途中,我的心思飄向了前一刻仍在與我交戰的那個男人。
  雷克斯•迪凡薩啊。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
  戰鬥被打斷時,那小子確實是位居上風,可他卻沒有表現出優越的模樣。一般來說,若情勢居於上位,或多或少都會流露出看輕對手的神色。
  那個男人讓我覺得非常不舒服,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我帶著因為新勁敵現身而躁動紛亂的心,在夜晚的大街上奔走而去。

  隔天,我到學校參加學科課程。
  假如只以變強為目標,我應該到焰他們家去吧。可是將來我想和憧憬的英雄義人一樣,加入軍屬,為人們盡一分心力。因此我得乖乖升學,順利畢業才行。然而……
  「為~~什麼非得拿到學科課程的學分不可呢?我都在夏季龍帝祭取得優勝了,校方應該可以給我豁免權吧。你說是吧,田中?」
  「嗯~~那可不行呀。如果你是公司老闆,你會錄取一天到晚蹺課的人,還是順利從學校畢業的人咧?」
  我知道他的意思啦,但還是沒辦法接受。
  不管我表現得多麼出色,只要沒修滿學科學分,就無法順利升學和畢業。
  「好哩,對無法改變的事實發牢騷也沒用,你就好好用功讀書吧,柴闇。」
  於是我狠狠蹂躪了自己的腦袋將近一小時。
  學科課程結束後──
  「唉~~直接早退吧──」
  「呃,不行啦。訓練的出席次數也會影響到升學哩。你已經蹺這麼多堂課哩,現在的狀況岌岌可危。」
  真的假的……出於無奈,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前往體育館。當我一走進一年級專用的實戰區域時,已經抵達體育館的隔壁班同學們便同時看了過來。
  「哇啊,他真的來了耶……」「難不成他是來報仇的嗎……?」「要不要趁現在跟他道歉啊……?」「如果有個萬一,就請江神來幫我吧……」
  大家似乎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耶。根本就把我當成壞蛋了嘛。
  感覺真差。正當我浮現出這個想法時……
  「挺起胸膛吧,你可是擊敗我──江神春斗的男人啊。別在意周圍的輿──」
  「立華柴闇!你終於來啦!這次訓練課我一定會報一箭之仇!給我覺悟吧!」
  話說到一半被人打斷的江神,嘴角抽個不停。另一邊則是以好戰的笑容盯著我的克莉絲……怎麼說呢,我的人生真的不一樣了。
  我才這麼想著──
  「所有人整隊!」
  美鈴教官的聲音便傳入耳中。大家都遵從她的指令,開始動作,排好隊伍。
  確認同學們整隊完畢後,她瞥了我一眼,接著皺緊眉頭。
  但只消一瞬,她就立刻變回撲克臉,並開口說道:
  「這次的組隊──」
  「教官,不好意思,我有問題。」
  「……田中壹郎,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打斷我說話啊?」
  教官賞了他一記銳利的目光。但田中不當一回事,繼續說著:
  「您要把柴闇分配到哪一組呢?應該要讓他加入一軍吧?」
  教官表現出露骨的厭惡神情瞪了我一眼。
  「……給我去外面練跑。」
  她隨口拋出這麼一句話。
  以前對我說過那麼殘忍的話,教官應該也拉不下臉吧。
  我是無所謂啦。畢竟跟這裡的人接受相同的訓練,我也不會變得更強。所以繼續留在三軍也沒──
  「別開玩笑了!」
  克莉絲的怒吼響徹了體育館。她瞪著教官大喊:
  「這小子可是贏過克莉絲•涅瓦安德的男人!我不許妳這麼隨便地對待他!」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這針鋒相對的光景。對於我要繼續留在三軍這件事感到不滿的人,看來不只克莉絲一個人。
  「教官大人,將立華柴闇視為三軍,意即您也將我江神春斗視為三軍。因此從今而後,我無法再接受您的指導,得和他一同去外頭練跑了。這樣也無所謂嗎?」
  「那把我也打回三軍好哩~~我會順便把這件事告訴會長,就請您多多擔待咧~~要是發現我和江神遭受不合理的安排,不知道那個人會做出什麼事哩~~」
  教官的眉間鑿出了深深的皺紋。
  原來如此。現在會為我動怒的,已經不只田中一個人了。
  ……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這裡嘛。
  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會讓我的心情變得雜亂無章。
  「……我會把立華柴闇升格至一軍的行列。」
  教官露出極為不悅的神情,發表了要讓我升格的言論。
  接著,克莉絲拍了拍我的肩膀。
  「呵呵!這全~~部都、是、我、的!功勞喔!所以實戰訓練時你要跟我一組,聽見了沒?」
  「呃,要先得到教官的許可──」
  「教~~~~~官~~~~~!我想把這傢伙打得稀巴爛!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隨便妳。」說完,教官便無力地嘆了口氣。
  總覺得教官肯定不好當啊。
  總之,我和克莉絲並肩走向體育館中央。
  一名學生負責操作結界產生裝置,我們周圍便形成了一道戰鬥力場。
  「去醫院探望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了吧?等你一出院,我就會馬上把你打個稀巴爛。」
  「是啊,確實聽妳這麼說過。」
  我和克莉絲都露出了齜牙咧嘴的笑意。
  「我會履行那句話,狠狠擊垮你!立華柴闇!」
  「辦得到的話就放馬過來啊,克莉絲•涅瓦安德……!」
  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顯現出外裝。
  克莉絲在周圍召喚出巨大的鐵臂,我則召喚出臂甲包覆住右手臂。
  戰鬥於焉開幕。
  「發射─────────!」
  克莉絲高聲一呼,並操縱外裝,從鐵臂的手指處發射飛彈。
  面對迫近而來的攻擊,我發動了音隼。
  我從背部放射出魔晄,形成一對翅膀,取得了超乎常理的推進力。
  緊接著,我在戰鬥力場中四面八方地來回飛竄,持續躲避飛彈的群攻。
  感受著爆炸熱風的同時,我瞪了克莉絲一眼。
  十、二十、三十、四十。每過幾秒,放射出的飛彈數量就會增加。
  不僅如此──
  「這樣還不足以對付你啊……!既然如此!」
  她又從身旁召喚出一具新的外裝。
  是兩把巨大的來福槍,槍口正對著我。
  「毀滅吧─────────!」
  她就像個掃射狂魔似的,從槍口射出了暴雨般的子彈。
  除此之外,我還必須對抗接連而來的飛彈。
  再說,克莉絲的招式可不只如此,她還能召喚出更多外裝。
  真受不了,特質型外裝真的很犯規耶。
  魔術師的外裝和異能理應是一人一種。打破這個法則的人種,便稱之為特質型。
  我的外裝型態「規格外」,被稱為稀有的垃圾型態。相較於此,特質型則是被稱為稀有的原石……屬於此種外裝型態的克莉絲,戰鬥力簡直是高不可攀。
  即使如此,我也不可能輸。
  在夏季龍帝祭準決賽與她交手時,我雖然受身體不適的問題所苦,還必須保留王牌。但這次不必再擔心這些問題了,所以……
  我可以毫無顧慮地使出所有招式。
  我發動了音準/雙式。方才只有一對魔晄翅膀,現在變成了兩對。與此同時,我的運動速度也往上翻了好幾倍。
  「好、好快!」「果然很厲害……!」「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我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進逼來的飛彈與子彈。
  並立刻來到克莉絲的跟前。
  「唔……!」克莉絲冒出冷汗,並操縱飄浮在身旁的來福槍,將槍口對準我。
  我用左手將槍枝拍落後,隨即聽聞槍響。但子彈只在地面上鑿出了彈痕。
  「結束了。」做出這番宣言之際,我對克莉絲的左側頭部施以掌擊。
  這一擊讓她產生腦震盪,頹然倒地。
  ……若依照焰教過的方法,這時應該要再以足踢攻向喉頭,補上最後一擊。
  這次就先作罷吧。
  「到此為止了。解除外裝,離開戰鬥力場。」
  我聽從教官指示,解除了臂甲,從結界某處空出的一個小洞走了出來。
  「居然連那個克莉絲都不是他的對手……」「他怎麼變得這麼強啊?」「他真的是規格外嗎?」「難道是看似規格外的特質型嗎……?」
  這些充滿敬畏與欣羨的情感,我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一點感覺都沒有。話雖如此……
  「哼。看來你的身體還沒有鈍掉嘛,真了不起。」
  勁敵的這番稱讚,還是讓人挺高興的。
  我走出戰鬥力場後,過沒多久,克莉絲就已經恢復到可以站起身子的程度了。只是──
  「再這樣下去,無論過多久都……!」
  我還以為她肯定會不甘心地大吵大鬧,沒想到她只是靜靜地蹙緊眉間,口中喃喃自語。
  在那之後,訓練課程順利進行,所有流程都告一段落。
  接著,教官讓學生們整隊完畢,並提起了某個活動。
  「本月下旬即將開辦的『日英親善競賽』,今年是由日本主辦。有幸獲選為參賽學校的……便是我們龍帝學園。」
  教官剛說完,周遭的同學們便喧鬧著「沒有比這更光榮的事了」。
  確實如此。能獲選為親善競賽的參賽學校,對龍帝學園的在校生來說應該很驕傲吧。但我實在沒什麼愛校精神,所以對此毫無興趣。
  讓我提起興致的……大概只有對戰選手的實力而已。
  「對手是英國數一數二的名校──弗朗克霍普學園。從代表選手的資歷來看,他們組隊應戰的實力稍嫌不足。不過……這次是以巨蛋為舞台的一對一團體戰。這樣一來就另當別論了。若以團體戰的規則而論,要說這間學園屬全英國最強也不為過。尤其是二年級的艾莉莎•涅瓦安德和三年級的雷克斯•迪凡薩,這兩人根本就是怪物。在我們龍帝學園中,能勝過這兩位的人──」
  雷克斯•迪凡薩──一聽到這個名字,過往的記憶便浮現於腦海中。
  「我先預告一下吧。在不久的將來,你會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
  確實沒必要準備舞台,但我必須站上舞台才行啊。
  不過,先撇開雷克斯不談。那個艾莉莎•涅瓦安德……
  「吶,克莉絲。涅瓦安德就是……」
  「……沒錯,是我的姊姊。有什麼問題嗎?」
  她面有慍色地看向我。這麼說來,克莉絲的家庭狀況似乎挺複雜的。記者藤宮明日菜說過,克莉絲在老家被視為不重要的孩子。
  「日本和英國的舊神,都會蒞臨本次的親善競賽,因此參賽選手必須是萬中選一的菁英才行,不能讓兩國的舊神看到亂七八糟的比賽。所以今年不會由會長或學園上級指名,而是要透過選拔賽來決定。這將是全學年的對抗戰,和先前的夏季龍帝祭大不相同,感覺上比較接近冬季龍帝祭。」
  那麼照理來說,參賽資格應該會由四五年級生獨占吧。不過……
  「一年級生也能參加親善競賽啊……!」
  「是啊,畢竟今年的一年級生……」
  「強者輩出嘛。像是田中同學。」
  「克莉絲和江神一定會拿到出場資格吧!」
  所有人都看向在場的一年級菁英們。
  ……我呢?完全被無視了。咦?我明明是學年第一耶!
  大家好像有意識到這件事,卻沒打算表現出來。
  現在是怎樣?難道他們以為談論我的話題,就會立刻被我吃掉嗎?
  我和眾人之間似乎仍有一點隔閡。雖然是沒差啦。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田中拍了拍我的肩膀。
  「柴闇,我們都要加油喔。畢竟這次我也會拿出六成左右的幹勁。」
  「呃,拿出百分之百的幹勁好嗎?對手可是高年級生耶。」
  這時,江神加入了我們的對話。
  「你還有閒工夫擔心別人嗎?注意自己的狀況,別再被身體不適給影響了。別以為可以在體力不濟的狀況下打敗高年級生,他們沒有弱到那種地步。」
  「你說這種話有什麼用啊。那是說來就來的,我也沒轍。」
  這幾天都沒有受神祕的身體不適所苦。順帶一提……
  站在那扇詭異門扉前的傢伙,也沒有向我喊話。
  算了,那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好~~回教室哩……一邊吃午飯,一邊預習和複習數學吧,聽見沒有?」
  「……嗯。」
  得先救救我那扶不起的學科成績才行……

  經歷了惡補學科能力的地獄之後,下午的訓練課程讓我得以喘息。接著迎來了放學時光。
  身體方面毫無大礙,但腦細胞老是維持在高速運轉的狀態,都快要燒壞了。
  「哎,和焰他們一起修行真的輕鬆多了。」
  「呃,居然覺得形同拷問的修行比較輕鬆,你的感官神經是不是有點秀逗啦……別提這些哩。難得今天會長沒有交派任務給我,我們好久沒一起──」
  田中還沒說完,教室門附近就騷動起來。
  「是、是會長。」「她最近都沒有過來呢。」「又要來挖角了嗎?」
  會長在這些議論的包圍下,走進了教室。
  她的臉蛋今天也洋溢著清朗又耀眼的光芒。隱隱透出藍色調的銀髮、傲人的身材,以及散發成熟性感魅力的美貌,簡直就像上天心血來潮造出的絕世美女。
  美麗絕倫的她,這次也來到了江神……江神的……身邊……
  奇怪?她走過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啊,她要找田中吧。會長怎麼可能特地來見我──
  「哈囉~~立華同學~~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還真的是來見我的喔!喂,這是在開玩笑吧。
  「請、請問有什麼事?」
  「呵呵,別那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會長勾起了魅惑的笑容……同時將自己的手環住了我的手臂。
  「呃,等等,咦?」
  「哎唷,真是羞澀呢~~你好可愛喲,超棒的~~」
  會長身上的香甜氣息、體溫、存在感,以及胸部的觸感直接傳遞而來。
  她把滿臉困惑的我丟在一旁,轉而看向田中。
  「我先把他借走嘍~~」
  說完,會長便拉著我的手,硬是把我帶走了。
  我們離開教室,穿越校舍,走出校門口,移動到學校外頭後──
  「克莉絲選手,關於這場選拔賽,妳對自己有何期許呢?」
  「哼哼!才沒有什麼期許呢!選拔賽只是讓我登上親善競賽的跳板而已!我會輕~~輕鬆鬆擊垮高年級生,結束這場比賽!」
  該怎麼說呢?那傢伙真的很忠於自我耶。
  ……雖然我這麼想……
  「嗯~~對了,假設克莉絲同學取得了親善競賽的參加權,妳想和誰交手呢?我個人非常期待妳能和艾莉莎同學來場姊妹對決呢。」
  這位是過去讓我第一次嚐到受訪滋味的女記者──藤宮明日菜小姐。面對她的提問,克莉絲的表情蒙上了些許陰霾。
  「我、我當然想和艾莉莎交手啊!沒錯!那個名列英國頂尖魔術師的笨蛋,將會被我克莉絲•涅瓦安德狠狠擊潰!親善競賽……親善競賽這個舞台,能將我大幅推向世界最強的寶座!對我來說,艾莉莎只是個陪襯的小角色!什麼無敵神話啊,我會一手摧毀!」
  她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但應該是裝出來的吧。
  看樣子,會長似乎跟我有同樣的看法。
  「對克莉絲同學而言,姊姊艾莉莎就像她的心靈創傷吧。」
  「心靈創傷?」
  「嗯。詳情我也不太清楚啦,總之有很多隱情。」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吧──會長釋放出這樣的訊息。我也不打算繼續深究,便閉上了嘴。
  接著我們離開學校,往街區方向前進。充滿都會氣息的繁華街區,此刻最為熱鬧非凡,洋溢著各式各樣的聲音。
  尤其是設置了好幾台的街頭螢幕聲響,相當容易傳入耳中。
  『距離終戰紀念日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今年也將在終戰紀念塔上發表演說──』
  『為您播報午間新聞。於關東領域第七學區發生的恐攻事件──』
  『被警方鎮壓後,隨即又發布了新的犯罪聲明──』
  『外界認為本次也是由HCA的旗下組織──』
  幾乎都是和人類守護聯盟──俗稱HCA的世界級恐怖組織有關的內容。他們將魔術師與舊神視為人類公敵,為了殲滅這兩種存在,便在世界各地引發恐怖攻擊。
  「HCA這些人最近真的很鬧耶~~真是敗給他們了~~」
  「我之前聽焰說過,會長的立場幾乎類似軍屬了,對吧?」
  「是呀~~大人們才不會放過優秀的會長呢~~我還是個學生,就被賦予了等同於中將的權限與任務。討厭,真是麻煩透頂~~害我幾乎都沒有自己的私生活了。」
  小鳥遊會長聳聳肩,繼續說道:
  「不過,最近HCA動作頻頻,確實有點反常呢~~是不是找到新的贊助者啦~~?」
  「……親善競賽應該沒問題吧?」
  「他們應該十之八九會來搗亂吧,但是別擔心,會長我會加油的。畢竟我是本次活動的負責人嘛。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感覺那些骯髒的臭老頭就會逼我做出色情同人誌裡的那種事情~~啊啊,太美麗也是一種煩惱啊~~」
  她看起來老神在在,毫無緊張感,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又走了一會兒,才終於來到目的地。
  「好~~抵達目的地嘍~~!」
  會長所指的方向……是焰和爺爺的家。
  她帶我來這裡做什麼?我還來不及詢問,會長就穿過大門,來到庭園中。
  ……門沒鎖嗎?還真是稀奇。平常都會確實鎖門才對啊。
  玄關口也一樣,根本沒機會用到焰給我的備用鑰匙。
  打開門走進宅邸後,我發現玄關前有雙沒見過的鞋子。
  「哎呀~~?真難得,他居然沒有遲到。」
  「會長,妳在說誰啊?」
  「呵呵呵~~期待接下來的會面吧~~你一定會嚇一跳~~」
  會長笑得樂不可支。總之,我們也脫下鞋子踏上木製地板,往客廳走去。
  拉開紙門的瞬間──一名少年映入了我的眼簾。
  一言以蔽之,他的外貌十分奇特。他大約一百五十公分左右,身形極為嬌小,身上那套尺寸錯誤的燕尾服看起來鬆垮垮的。那身裝扮給人一種魔術表演者或小丑的感覺。
  及肩的髮色半黑半白,外貌看似天使又像惡魔,像美少女,又像美少年。
  大概尋遍整個日本,都找不到不認識他的人吧。總而言之,沒有任何英雄比他更具知名度了。硬要說的話,也只有義人才有這個資格。
  國內的四名無明都市(Lost World)解放者,以及擁有魔神稱號的英雄之一。
  就讀關東領域七校之一的黑冥喚學園三年級生。
  至高無上的詐欺師──外山道無。
  這樣的他不知為何──正在茶几上三點倒立,並淺淺一笑。
  「嗯~~當初在電視上看到時,我還以為做起來很輕鬆呢。想不到還挺難──」
  他稍微轉動脖子,就馬上發出了啪嘰聲。
  「啊噠!」道無喊出這聲驚叫後,狼狽地跌落下來。
  「好痛──!啊~~!好痛!脖子好痛!跟前陣子被小雅手刀鎖喉的時候一樣痛!」
  他雖然一邊慘叫一邊打滾……臉上卻還是帶著那抹淺淺的笑容,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實在有夠噁心。
  他咯嘰咯嘰地擺弄著脖子,並往我這邊看,接著開口說道:
  「哎呀哎呀,立華柴柴,我們終於見面了…………啊嘻嘻嘻嘻!天啊!這是什麼女主角的台詞嗎!還真懷念啊!」
  他不知為何突然捧腹大笑起來。簡直莫名其妙。
  正當我煩惱著該做何反應時──
  「吶,柴闇,這是你幹的好事嗎?還是那個讓人不爽的女人做的?」
  焰一臉不悅地說著。在我開口回答她的問題之前──
  「全~~部都是會長我一手主導的喔~~妳就別怪立華同學了嘛~~」
  「……有話快說,說完就滾。」
  焰冷冷地對會長這麼說道。
  「啊嘻嘻嘻嘻!鈴鈴被討厭了耶!」
  ……道無在一旁玩弄爺爺的鬍鬚。
  「鼻要啦~~……鼻要拉人家的鬍子啦~~……」
  咦?爺爺,你怎麼這麼沒精神?有點反常耶。
  「他昨天晚上看了終戰紀念日的特別節目,似乎回想起過往的回憶了,所以好一段時間都是那副德性。這樣也好啦,一想到沒人會來煩我,我就樂得輕鬆。」
  「啊嘻嘻嘻嘻!呆老頭!變成呆老頭了!啊嘻嘻嘻嘻嘻嘻嘻!這是怎樣啦,笑死人嚕~~~~~~!」
  「結果多了一個煩人的傢伙,正負抵銷了是吧。除了柴闇以外,你們能不能快點回去啊,氣死我了。」
  焰皺緊眉頭,折響了左手中指關節。這表示她已經氣炸了。
  一般人在焰釋放出怒火的那一瞬間,就會馬上下跪道歉了,但會長跟道無卻依然故我。
  「好了,道無同學。待會兒我們要談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要來搗亂喔。」
  「鳥解~~」
  道無把爺爺當成玩具玩弄著,簡直就像異世界的光景。會長把他們丟在一邊,在茶几前坐了下來。我也在離她有點距離的地方坐下。
  「首先,我就來說說為什麼要把道無同學叫來這裡吧。簡單來說,他要擔任以立華同學為首的『合宿組的護衛』。」
  會長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這麼說。雖然很想問問「合宿組」是什麼意思,但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問。
  「護衛?什麼意思啊?」
  「嗯,用疑問句來回答疑問句雖然不太好,但你知道親善競賽是什麼樣的活動嗎?」
  「這個嘛……是為了加深同盟國的友誼,每年舉辦的交流競賽嗎?」
  「說得沒錯~~但那只是檯面上的意思而已。其實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是要從其他國家奪取刻印,用來解放自己國家的無明都市之類的嗎?……為此,或許會派出間諜或刺客入侵其他國家,襲擊可能出席親善競賽的參賽者。所以才要找人來護衛嗎?」
  「你很敏銳呢~~腦筋動這麼快,就省下我解釋的時間了。」
  「……這是真的嗎?簡直就像動作片或懸疑劇的劇情嘛。」
  「真的真的,絲毫不假。畢竟無明都市的解放數量,被視為國力強大與否的指標嘛。如你所知,日本已經解放四層了,繼美國之後位居第二。所以在國際社會上,日本也特別受到矚目……同時也被視為搗蛋鬼。」
  總覺得話題的格局似乎越來越大了……
  「每一國都巴不得踢掉其他國家,英國當然也不例外。這麼說吧,那個國家可是以惡質出名。為了獲勝,他們真的會不擇手段。」
  會長說,英國會把與刺客相關的所有事件歸咎成恐怖組織所為。還說他們的偽裝功力是世界第一,所以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可見之後英國的刺客們會以此為藉口,大舉發動攻擊。只要有這類干擾,人類大多會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那就完蛋了。所以我才會為實力高強的學生們安排護衛。」
  說完,她伸手指向道無。
  「以你為首創立的合宿組,全都是會長我心儀的人選,我不會讓你們受到分毫損傷。所以會長這次卯足全力,為你們準備了最強的護衛。雖然道無同學的人格特質有些偏差,但他在軍方內部可是以『最強最惡毒的萬事屋』這個稱號聞名喔。這次的任務,他會乾淨俐落地替我解決。」
  「耶~~我會加油的~~但主要都是小雅跟萌花在忙就是了~~」
  或許是不想再玩弄爺爺了,道無現在在極近距離下盯著焰的臉看,繼續嬉鬧著。被扁了我可不管喔,真是的。
  「……話說回來,我從剛剛就想問了,『合宿組』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想要滿足會長的私心,由會長一手主導的活動~~為了讓我看好的成員們能在選拔賽中勝出,我計劃讓你們在無人島上進行合宿。順帶一提,參加者是立華同學、田中同學、江神同學和克莉絲同學。會長和美鈴教官也會以教練的身分加入啦……」
  會長也像道無一樣,直盯著焰的臉看。
  對此,焰心情不悅地歪起嘴角說:
  「你們這些傢伙,是為了惹毛我才被生下來的嗎?拜託你們快點蒙主恩召吧。」
  「討厭~~生氣的焰焰也好可愛呢~~……啊,嗯,知道了。我這就進入正題,妳不要打人嘛。會長反對暴力!」
  會長出手制止了怒火沖天的焰,同時清了清喉嚨。
  「咳咳。嗯~~我就直說吧。焰焰,妳要不要參加這次的合宿──應該說參加親善競賽啊?其實學生會可以指定一個參賽人選……」
  「我拒絕。我沒興趣站上那種舞台。」
  「啊啊~~真是無情~~可~~是~~妳可以說這種話嗎?說不定合宿結束回來後,立華同學的所有權會落到別人手上喔~~」
  「……啥?(啪嘰)」
  呃!青、青筋!太陽穴爆出青筋了!死、死定了!再這樣下去她會氣炸!
  拜託別再刺激她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我才正想大喊出聲,會長就做出了火上加油的舉動。
  她抱著我的肩膀,用豐滿的酥胸抵著我磨蹭起來。下場就是──
  焰 的 怒 氣 指 數 飆 升 啦!
  「……柴闇,你不准參加合宿。這是師父的命令。(啪嘰啪嘰)」
  「哦呵呵呵呵呵!焰焰,沒用的~~!我一定會帶立華同學參加合宿~~!既然焰焰不參加親善競賽,那我就在合宿期間卯足全力誘惑這孩子嘍~~這樣一來,他的全身心都會變成會長的囊中物了呢,這樣可以嗎~~?」
  會長語帶威脅地說著,像惡魔般笑了起來。
  另一邊……焰整張臉都浮出了青筋。
  「怎麼樣啊~~?焰焰,怎麼樣啊~~?吶吶,趕快回答我嘛焰焰~~」
  焰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地瞪著會長。
  「哼!知道了啦!我參加就是了!這樣行了吧!」
  屈、屈服了?焰居然向我以外的人屈服了?
  今天真是個不得了的日子耶。搞不好更甚和焰相遇的那天。
  「好啦好啦,那焰焰也會參加親善競賽和合宿嘍~~哎呀~~我好高興喔~~焰焰終於要登上國際的舞台了~~」
  「……妳幹嘛一直纏著我啊?」
  「呵呵~~這是會長表達愛意的方式啊~~」
  看到會長油嘴滑舌的模樣,焰用力地嘖了一聲。
  總之,要和焰他們一起參加合宿啊。雖然應該會非常辛苦……
  但我還是很期待。

  事情敲定之後,會長便開始說明合宿的日程。
  合宿為時一週。這倒是無所謂,但居然明天一早就要出發……!
  是趕著去投胎嗎?我一邊在心中大發牢騷,並急忙衝回新的住處。
  新家位於高級塔式公寓的最頂層。我記得月租是一百二十萬日圓。
  老實說,我覺得太浮誇了。一個人住這種房子,未免也太寬敞了。
  我在奢華的房內迅速進行合宿前的準備工作。現在晚上八點,我吃完充當晚餐的杯麵後,便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大型螢幕。
  『於日本舉辦的親善競賽!將在本月下旬拉開序幕!這個活動發生過許多足以名留青史的經典賽事,例如那位超級英雄──朱衝義人擊敗英國最強魔術師的震撼之戰──』
  沒錯。許多英雄都參加過親善競賽。對英雄們懷抱敬仰之心的我,如今也將踏上他們走過的道路。
  在這層意義上,我真的非常想登上親善競賽這個舞台。
  『這次日本將派出關東領域七校之一的龍帝學園出場!雖然截至去年為止,本校除了小鳥遊選手外,受人矚目的選手寥寥無幾,可是今年不同了!沒錯!一年級的超強新人!立華柴闇選手!已經被視為確定能出賽的有力人選了!他和英國首屈一指的魔術師──雷克斯•迪凡薩的對決,更是萬眾期待的焦點!』
  螢幕上出現了我的照片,隨後又播放了我在夏季龍帝祭的比賽畫面。
  ……總覺得很害羞耶。而且沒什麼真實感。
  前不久還被人棄如敝屣,現在居然變成轟動世界的超強新人。
  這該不會只是一場夢──

  叮咚。

  忽然響起的電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怪了,我沒跟任何人說我搬到這裡來了啊。」
  會不會是鄰居來打招呼?不對啊,住在這種豪宅裡的人,會做這麼庶民的事情嗎?
  我疑惑地走向玄關打開門。結果按電鈴的人──
  居然是克莉絲。集中束在一側的金髮,美麗的碧藍眼眸,散發成熟氣息的美貌,以及大得離譜的胸部。眼前這個人完完全全就是克莉絲•涅瓦安德。
  「打擾了!」
  喂喂喂,怎麼聲音還是這麼大啊。話說回來──
  「等等,不要隨便進來啦!再說,這個大包包是怎樣?妳是要搬家嗎?」
  「哎呀,你很敏銳嘛。哼哼!感激涕零吧!從今天開始,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就要住在這裡了!」
  「………………抱歉,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克莉絲把我的話當耳邊風,繼續往房裡走去,來到了客廳。
  接著,她將兩手提著的大包包往地上一丟,並伸了個懶腰。
  「妳根本不是自由兩個字就能形容的耶……話說回來,妳怎麼知道我搬來這裡了?」
  「哈!居然小看涅瓦安德家的情報網,真受不了你耶。這種情報啊,只要交給執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到手了。」
  「居然是拜託執事打聽,不是自己調查的喔。還有,為什麼找我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妳去找江神不就好了?」
  「才不要呢。那邊的日式風格太強烈了,不適合我。而且,光是想像跟春斗和Mr•全司一起生活的景象,我就快要窒息了。」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但妳還是沒必要來我家吧?去住飯店啦,去飯店!」
  「不要啦。飯店裡又沒有傭人可以使喚。」
  「……嗯,好,快滾吧。這裡沒有傭人,所以請妳離開。拜託妳快──」
  「啊啊,討厭!你這個小屁眼的男人!有個美~~若天仙的少女說要跟你同居耶!還能享受到思春期男子都夢寐以求、充滿美好情境的生活喔!你應該拍手叫好吧!」
  抱歉,我根本沒把妳當成女人看待。再說,要是被焰發現我沉浸在這種思春期男子都夢寐以求的生活中,我搞不好連一條命都不夠賠。
  ……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快點走人,可是──
  「喂,妳是有什麼隱情嗎?」
  「沒有啊!哪有什麼事!你不要多問啦!」
  雖然可以硬是將她趕出家門,但我還是忍住了。
  總覺得克莉絲現在有些沮喪。即使她語氣強硬,卻難以參透她真正的心情。這一點顯而易見。
  所以,就先答應同居的請求吧。
  我才剛這麼想,電鈴又響了起來。
  「……嘖。這麼快就追上來了,真煩人。」
  我對克莉絲發牢騷一事感到疑惑,並前往玄關應門。
  打開門迎接訪客的瞬間,我忍不住發出驚叫聲。
  是克莉絲,站在我眼前的人是克莉絲。舉凡身高、容貌、髮型、體型和氛圍,全部都是克莉絲的模樣。
  可是不對啊,那傢伙現在應該在客廳……
  「我不是克莉絲,是艾莉莎•涅瓦安德。別搞錯了。」
  她用清澈悅耳的美聲如此說著,並直盯著我瞧。
  緊接著──另一名訪客也開口了。
  「抱歉,這麼晚了還來叨擾。請問克莉絲是否闖進府上了呢?」
  是雷克斯•迪凡薩。沒想到這麼快又跟他見面了。



  該怎麼說呢,雖然我依舊滿腹疑問,但總而言之──
  「進來吧。到裡面跟克莉絲談一談。」
  兩人點點頭。雷克斯微微笑著,艾莉莎則面有慍色。
  他們走進房內和克莉絲碰面的當下,克莉絲便對我使了個眼色。
  『你這白痴!幹嘛讓他們進來啊!』
  妳對我抱怨這些有什麼用啊。總之請他們說明……一下……事情的原委……
  「……呃,艾莉莎小姐,請問妳在做什麼?」
  「看了還不明白嗎?當然是在準備晚茶呀。哎,不過這房間還真小呢。簡直跟我的愛犬傑納拉爾•D•鮑溫斯基七世的狗屋差不多。感覺連紅茶的味道都跟著劣化了。」
  「能吐嘈的地方太多了!還有,那組茶具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不愧是變態大國日本。居然有人會對淑女問這種問題。」
  「為什麼露出在看性罪犯的眼神?」
  「雷克斯,幫我泡茶。」
  「居然無視我的問題!怎麼兩姊妹都這麼我行我素啊,喂!」
  結果,我一直等到茶泡好之後才切入正題。
  圍著桌子坐定位後,我馬上舉起手發問:
  「能不能解釋一下事情原委?」
  「沒什麼大不了。我那沒出息的蠢妹妹不想和雷克斯結婚,便離家出走了。我們只是來帶她回家。」
  「……呃,這問題挺嚴重的吧。她和雷克斯有婚約?」
  我看向雷克斯那張宛如貴公子的臉龐,他立刻變得滿面通紅說:
  「前幾天,我們的父母親說定了這場婚事。若涅瓦安德和迪凡薩兩家人結為親家,家世肯定會變得更加繁盛。」
  「哦,也就是政策聯姻嘍。感覺很像貴族會做的事呢……所以克莉絲對這件事有意見嗎?」
  「那還用說嗎!為什麼非得讓爸媽決定我的人生伴侶啊!我要自己選擇適合我的男人!再說,為什麼是雷克斯啊!只有討厭這個詞可以形容他!」
  我不解地看著歇斯底里的克莉絲。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這麼討厭他,但妳對他哪一點不滿意呢?他有讓人驚豔的俊俏臉蛋,實力高強,個性雖然有點怪,但還不算太壞。應該可以和他共築一個美滿的家庭吧?」
  「……是呀,你說得沒錯。一表人才,為人和善,很會做家事,聰明伶俐又運動萬能。光論一個人的水準,這傢伙的確完美無缺。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我和他是童年玩伴,也把他當成小弟般疼愛。可是──」
  克莉絲用手摀著臉,露出頭痛欲裂的神情。
  接著,她嘆了一口氣,並伸手指向那張充滿貴公子氣息的臉蛋,大吼道:
  「雷克斯•迪凡薩!這傢伙!是個超乎常人!貨真價實的被虐狂!我一點也不想跟這種超級大變態結婚!」
  ……雷克斯是超、超級被虐狂?不不不,她在說什麼啊。那個強到不可理喻,堪稱完美超人的雷克斯,怎麼可能是超級被虐的大變態──
  「唔呼呼呼呼……!克莉絲的痛罵……!真、真的太棒了……!啊啊,我要升天啦啊啊啊啊……!」
  我要收回前言。他是個變態。超級大變態。誰想跟他結婚啊。
  雷克斯全身扭個不停,動作噁心至極,真讓人不敢領教。
  「……雷克斯確實是個變態公豬被虐狂。說他是個噁男也不為過。」
  「請妳收回這番無禮的發言好嗎?我是克莉絲專屬的被虐狂。因此就算被妳辱罵,我也不會欣喜──」
  「混帳畜生,給我閉嘴。」
  艾莉莎咚的一聲放下茶杯,蹙緊眉間說道。
  接著,她看了看克莉絲──那雙碧眼中藏著冷若冰霜的凜冽氣息。
  「欸,克莉絲。妳怎麼不懂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心情呢?這場婚姻是為了涅瓦安德家,同時也是為了妳著想啊。」
  「為了我著想?笑死人了。那種父母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克莉絲嗤之以鼻地如此否定。艾莉莎卻不加理會,冷冷地繼續說著:
  「雷克斯是個優秀的人才,甚至讓本小姐艾莉莎願意將他視為朋友。刻印的完成率高達七成,實力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等級。和如此優秀的他結為夫妻,不是以魔術師的身分,而是以一名女人的立場在身後支持他。這對妳來說就是幸福,妳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她的口氣,彷彿是在勸導腦筋不靈光的孩子一般。
  艾莉莎又變本加厲地繼續嘲諷道:
  「站上國際頂尖魔術師的地位?勸妳還是趕快放棄這種無聊的美夢吧。以一個女人的身分,在妥協與死心中活下去。這樣的生活比較適合妳。」
  克莉絲的眉頭一皺……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在意姊姊了。
  這個名叫艾莉莎的傢伙說出口的話語,就連身為局外人的我都聽得火冒三丈。
  我這種憤怒的心情,跟直接遭受砲火攻擊的當事人相比,應該是小巫見大巫吧。
  克莉絲雙手往桌面一拍。
  「妳叫我放棄?別開玩笑了!來到這個國家後,我變得更強了!我學到了很多事情!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被妳看扁的女人了!」
  聽見克莉絲這般咆哮,艾莉莎的神情依舊泰然,並以冷漠的嗓音開口道:
  「不對,大錯特錯。妳根本就沒有學到任何事物。就憑妳現在的實力,還是遠遠比不上我。」
  艾莉莎啜飲著紅茶,並瞇細了雙眼。
  那種眼神就像在看垃圾一般。那樣的艾莉莎……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既無能,又一無是處的廢物女。這就是克莉絲•涅瓦安德的本質。真討厭,妳這種人怎麼會出生在我們涅瓦安德家──」
  「拜託妳適可而止吧。克莉絲還沒發火,我的怒氣也要瀕臨極限了。」 我壓下在心中翻騰的狂暴之情,拋出了這句話。
  「……你為什麼要干預到這種程度?難道你對克莉絲有意思?」
  「不,完全沒有。」
  「那你生什麼氣?」
  「因為克莉絲這傢伙,是我認可的勁敵。前陣子我甚至被她逼上絕境,差點就要吃下敗仗。所以我能肯定她的實力……看到這樣的對手被人如此嘲諷,身為一名武鬥家,我無法忍受。」
  其實還有其他的理由,但實在太羞恥了,我根本說不出口。總之──
  「妳不要再嘲笑克莉絲了。」
  「如果我拒絕呢?」
  「我就會強迫妳閉嘴。」
  「哦?膽子不小嘛。竟敢對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出言不遜。」
  我們瞪視著彼此,並湧現出戰鬥的意願──在那之前。
  「就此打住吧,艾莉莎。我們是來協商,不是來引戰的。沒錯吧?」
  雷克斯渾身釋放出懾人的魄力。
  太驚人了。簡直像被人用力拖進汪洋大海似的。
  讓我和艾莉莎安靜下來後,雷克斯啜飲了一口紅茶。
  「不如這樣吧。首先,請兩位從選拔賽中勝出,登上親善競賽的舞台。屆時我和艾莉莎會與兩位交手。如果我們都落敗,這門婚事就不算數。但如果兩位當中有一位輸了,這門婚事就會成立。妳可以接受這個條件吧,克莉絲?」
  雷克斯如此詢問後,克莉絲只表現出一臉疑惑的樣子,似乎是在猜測他此話有何意圖。另一方面,艾莉莎帶著不愉快的心情開口說道:
  「爸媽他們不可能同意的。」
  「沒問題,我有自信說服他們。」
  「不是說不說服的問題──」
  「不對,問題正是如此。婚姻還是得在雙方同意之下進行。如果克莉絲不同意,我們就不該結婚。因此……克莉絲,就請妳在親善競賽中判斷我是否夠格成為妳的丈夫吧。」
  話題至此,克莉絲似乎終於進入狀況了。
  她勾起一抹好戰的笑容,大喊道:
  「才一陣子沒見,你就變得這麼囂張啦!只不過是我的小弟而已!」
  「……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這也是無可扭轉的宿命啊。」
  我怎麼覺得……雷克斯這番話透露出一股哀戚?
  克莉絲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她面有慍色地瞪著雷克斯。
  「你還是老樣子,這麼惹人嫌。」
  雷克斯只回了她一個哀傷的微笑。
  克莉絲用力地咂了聲。
  「哼!好啊!我接受你的提議!柴闇!這傢伙交給你!我就──艾莉莎!這次我一定會毀掉妳!」
  聽見這番挑釁,艾莉莎厭煩地嘆了口氣。
  她瞪了克莉絲一眼,隨即撇開視線,瞪著雷克斯說:
  「你覺得他們會同意這場鬧劇?」
  「是的,應該會同意。橫豎我們的目標相同,過程中讓我稍稍任性點也無妨吧?」
  語畢,雷克斯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意。但在那張笑容深處,彷彿有某種難解的思緒正在翻騰。
  ……我大概能體會這種心情。初次交手時,我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的異樣感,其實是……看破一切的心情。這個男人心中只有放棄。
  這個名叫雷克斯的男人,凡事總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放棄了。
  所以他當時雖然位居上風,也不見絲毫喜悅。
  「吶,雷克斯。雖然這樣說很失禮……但我看你很不順眼。」
  「也是。我也覺得跟你處不來。」
  「但正因如此……」
  「我啊……」「我……」
  「非得跟你過過招不可。」「絕對要和你打一場才行。」
  我們彼此相視。一旁的克莉絲和艾莉莎也迸射出火花。
  兩種不同的熱意充斥了整個室內,讓盛夏的夜晚又升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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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顯現 ─Shameful Time─


  過了一天。現在時間是早上九點三十分,地點則是──會長的私人噴射機之中。
  我們現在準備前往會長的別墅「兼合宿地點。坐在我身旁的是嬌俏可人的外山道無同學,再過三秒,我就要墜入這禁忌的情網了。啊啊,原以為我對焰一往情深,但道無同學卻是那麼可愛──」
  「不要突然變成奇怪的旁白語氣!我才不會對男人抱持那種感情!」
  「咦~~?可是有一陣子大家都以為你是同性戀呢。」
  「啥!怎、怎麼會啊!」
  「這是商業機密~~!」道無勾起一抹淺笑,咯咯笑了幾聲,便走向其他人的座位。
  ……下一個犧牲者是江神。
  「欸~~江江~~你想變成女孩子嗎~~?」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哎唷~~你不是紮著馬尾嗎?明明是男生還紮馬尾,吶,為什麼要這樣?幹嘛把頭髮留那麼長呢?是興趣嗎?你有變裝癖?吶?你很希望變成女生的身體吧?你去那個領域發展一定很受歡迎。江江,現在起步還不晚,你去當女生吧。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泰國。」
  他連珠炮似的說個沒完,而江神選擇無視。
  不過,他真的很煩耶。道無實在很纏人。
  就連那個江神都瘋狂抖起腳來,還以兩秒一次的頻率咂嘴,同時不停轉動著脖子。道無就是這麼煩人。
  ……可能是江神都不理他,覺得無趣了吧,他又開始移動,尋覓起其他犧牲者。
  下一個犧牲者是克莉絲。
  「妳也真是的,這樣活著很有趣嗎?多多展現出自己的特質啊!」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鬼話?」
  「我是叫妳坦率一點!到十歲為止還會尿床的克莉絲!」
  「噗──!我、我才沒有尿床呢!白痴!」
  「喂喂喂,不能說謊喔。妳每三天就會尿一次床,每次都被艾莉莎嘲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最後還被雷克斯發現,妳──」
  「給我閉嘴──!」
  克莉絲放聲大叫,並召喚出來福槍──
  「喂!不要在這種地方開槍啊啊啊啊啊啊!」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這個混蛋!」
  「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差點就要釀成墜機事故了。在那之後,可能是大鬧一場後覺得神清氣爽了,只見道無離開克莉絲身邊──走向了田中。
  「嗨!田中同學!最近過得好嗎,田中同學!你今天也很田中同學呢,田中同學!啊嘻嘻嘻嘻!田、中、同、學~~!」
  「……你對我的名字有意見哩?」
  「哇啊!迸出假的關西腔了。其實你說得很爛耶,要不要改回標準語啊?」
  「……你在說什麼?我是土生土長的關西人哩。」
  「啊!對啦對啦!你有這種角色設定嘛!抱歉抱歉,我一時忘了!話說回來,你不覺得很寂寞嗎?如果有帶女朋友一起來就好了呢。」
  「……我又沒有女朋友。」
  「不不不,你不是有兩個女朋友嗎~~!雖然沒辦法叫其中一個過來,但應該可以馬上召喚另外那一個吧!那我就拿出手機~~打電話~~……啊,是伊芙嗎?妳現在──」
  說時遲那時快,田中以驚人的速度衝到道無身後,並動作流暢地用雙手扣住道無的脖子,使出鎖喉絕技。
  「唔咕!唔咕咕咕咕咕!」
  「抱歉,魔神大人。這麼做並非我的本意,而是順應眾人的期望哩。魔神大人,不要恨我哩。」
  他在笑。笑容中充滿了令人畏懼的氣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過了幾秒,道無就像個斷線的傀儡人偶般頹然倒地。
  接著,我們(會長除外)都對這位讓蠢蛋乖乖閉嘴的英雄豎起大拇指。
  田中,幹得好啊!

  合宿地點是會長名下的整座無人島。這座島呈現出四面環海的孤島感,而且會長還說「外人絕對無法入侵此處」。
  走下噴射機後,我們一行人前往座落於沙灘附近的住宿地點。
  進入宛如高級飯店般的住宿設施後,我們便到各自的房間放置行李。
  隨後立刻到放映室集合,準備開會。
  ……道無原本也想加入,但感覺會妨礙會議進行,我們就把他趕出去了。
  如此這般,會議開始了。
  投影機在布幕上放映出影片。那是足以在選拔賽中勝出、實力高強的高年級生的比賽影片。每一名都不負強者的稱號,可是……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江神春斗、立華柴闇,還有小鳥遊鈴里。我對你們沒什麼話好說。」
  教官雙手環胸,如此說道。
  「田中壹郎。你啊……拿出全力吧。這樣就有十足的勝算了。」
  「我每次都有拿出全力哩。」田中苦笑起來。教官沒理他,轉而看向焰。
  「……黑鋼焰,妳是學生會的指定人選嗎?」
  教官一臉不屑地這麼說,而焰回了她一個泰然自若的笑。
  「……最後是克莉絲•涅瓦安德。跟其他人相比,妳似乎有些不安啊。」
  「啥?哪有啊!我老神在在的好嗎!」
  「就我的理解,本次合宿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強化妳的能力。不想被其他人甩在後頭的話,就努力磨練自己吧。」
  聽了教官這番話,克莉絲面有慍色地嘀咕道:
  「沒問題。我當然沒問題。」
  高年級生的比賽影片播完後,我們便繼續觀看會在親善競賽出場的英國學校──弗朗克霍普學園六名選手的比賽影片。
  「如各位所見,這些人全是怪物,但其中四人不會構成威脅。在場的你們都足以取勝,或是力戰到底。相反地,艾莉莎•涅瓦安德和雷克斯•迪凡薩完全不能和他們相提並論。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螢幕上播放起艾莉莎的比賽畫面。
  她的外裝是武器型,是一把深綠色的細劍。恐怕是可以操縱大氣之類的異能吧。
  「艾莉莎•涅瓦安德能夠自由掌控氣壓與風壓,藉此操縱自身方圓數公尺內的大氣,並將對手的攻擊全數彈飛。英國人將這項技術稱作『風的絕對防壁』。」
  風的絕對防壁啊。看來應該很難攻破吧……不過,對克莉絲這種以爆炎為武器的人來說,這種能力算是天敵吧?如果能在合宿期間學會其他武器還好,要是失敗的話……克莉絲極有可能輸掉比賽。
  「而且艾莉莎•涅瓦安德在任何距離下都能應戰。近距離可以用嫻熟的劍術對付。江神春斗,她的劍術跟你不相上下。至於中遠距離,根本就是讓她一枝獨秀的主場。不小心和她拉開距離的話,就會化作異能的餌食。」
  她是堪稱無敵的怪物──教官對艾莉莎下了這個結論。
  接著開始播放雷克斯的比賽畫面。
  「雷克斯•迪凡薩的外裝是獨立型。他的異能可以讓自己回到幾秒前所站的位置。簡單來說,等於沒有異能可言。」
  這樣啊。所以當時他才沒有使用異能。可是……
  「明明異能形同於無,卻能爬上這麼高的名次啊。」
  教官點了點頭,但似乎不太認同。
  「以人類的角度而言,這小子強得出奇。他以洞察力、戰略擬定能力,以及野性的直覺,陸續擊敗了各式各樣的魔術師。你們也知道,獨立型外裝的魔術師非得倚靠異能不可。他卻不靠異能,就能躋身英國首屈一指的菁英之列。簡直就是荒唐至極的魔鬼。」
  我同意教官的說詞,思緒也飄向了雷克斯這個男人身上。
  本身的異能極弱,卻能成為國內頂尖魔術師──如果要有這番作為,大概也只有本來就天賦異秉的超級天才才做得到吧。
  但我不認為雷克斯是這種人。
  坐在我身旁的江神春斗,是個顯而易見的天才。只要和他面對面,任誰都能發現他具備驚人的才能。
  我從雷克斯身上嗅不出這樣的氣息。他一定是個毫無後盾的凡人。這種人絕對不可能倚賴最弱異能往上爬……但他卻做到了這種不可能的壯舉。
  他一定接受過數之不盡、宛如地獄般的訓練吧。
  一定是帶著癲狂的意念,持續追求強大的力量吧。
  這一點跟我相同。然而……
  雷克斯•迪凡薩,你的心中為何充斥著放棄的念頭?

  會議結束後,我們立即展開訓練。
  稍稍快跑幾圈完成暖身後,便準備進行實戰。
  克莉絲和江神正在住宿設施內的體育館戰鬥。
  「可惡──!」
  江神俐落地閃避了飛彈與子彈的連番攻擊,並拉近距離採取攻擊。從戰鬥開始至今,一直重複著這樣的流程。
  不過,克莉絲這傢伙還是對近身戰不太在行。只要江神一靠近,她就會有些畏縮。本來能避開的攻擊,她全都挨了下來。
  這也跟艾莉莎有關嗎?
  「你這小子越來越囂張了嘛。居然敢在我指導途中到處亂看。」
  啊,糟糕,被焰發現了。
  「不、不是!只有一下下,真的只看了一下下而已!我的意識確實集中在焰身上喔!嗯!」
  「哦~~?那你把我剛剛教過的動作重做一遍。」
  焰狠狠地瞪著我看。我用力地點點頭,接著──
  「呼……好,我要上嘍。焰,妳等著瞧吧。」
  我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轉趨平靜後,將全副精神集中於掌心。然後──
  「兔~~兔~~派~~氣~~……功──!」
  試圖擊出氣功波。
  「不對!兔~~兔~~的時候腰部要這樣!要更精準地往斜後方扭轉才行!」
  「呃,這樣嗎?兔~~!兔~~!」
  「沒錯!就是這樣!你學得很快嘛!做得很好喔!柴闇!」
  焰綻出滿面笑容,並摸摸我的頭。
  站在一旁待命的田中,對笑得一臉羞澀的我開口說道:
  「你在搞什麼鬼呀……」
  他的眼神彷彿在憐憫可悲之人。
  「我在修行啦!修行!這是為了學會新技能的訓練!」
  「這算哪門子修行呀?根本就是家家酒嘛。已經老大不小哩,哪會玩這種東西呀……」
  「呃,就說我真的是在修行啊!焰,我說得沒錯吧!」
  當我把視線轉向她時──
  「多羅氣功──!」
  只見她樂不可支地研究著招式的動作。
  ……焰小姐,妳應該不是在玩吧?是在修行沒錯吧?
  「決定了,柴闇!接下來試試合體招式吧!呵呵呵呵!我好興奮呀!」
  焰小姐──!這是在修行沒錯吧啊啊啊啊!
  ……隨後,我們一整天都在研究招式。
  總覺得只差一點就能抓到要領了。
  ……乖乖聽焰的話準沒錯!我的師父最棒了!



  到了晚上,合宿第一天結束後,一行人吃完晚餐,便往大浴場移動。
  「欸,小鳥遊鈴里。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應該不是男女混浴吧?」
  「……天啊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忘記改建浴室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不容易才有這種又羞又喜的機會啊啊啊啊啊!」
  會長的絕望感溢於言表,彷彿迎來了世界末日一般。
  「愚蠢。」克莉絲看了她一眼,並嘆了口氣。
  接著,四個女孩在更衣室褪下衣裳後,便走進大浴場。內部十分寬敞,別說是四個人了,就算讓十幾個人同時入浴,也不會令人窒悶。
  「……黑鋼焰,真沒想到會和妳裸裎相見啊。」
  「呵呵,就是說啊。話說回來……妳胸口上的傷痕已經消失無蹤了呢。太好了。」
  兩人之間迸射出火花,彷彿有些過節。
  克莉絲一邊看著兩人較勁的模樣,稍稍洗淨身子並泡進浴池後,便因為極度舒適而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讚嘆。來到日本之後,她最喜歡泡澡這個習俗。在祖國英國,多數人洗澡時都只有淋浴而已,沒有泡澡的習慣。
  她將雙臂靠在浴池邊緣,嘆了口氣。接著──
  「喔喔~~!出現了兩座雄偉的山峰呢!洋人的東西就是狂!」
  克莉絲的胸部在浴池中浮了起來,會長指著那對胸部叫出聲來,並迅速向她靠近。
  接著毫不客氣地揉捏起克莉絲的胸部。
  「等等!妳、妳在幹嘛!」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呵呵呵呵呵。幸好我是女孩子~~!」
  克莉絲的雙乳彷彿剛搗好的麻糬般,在會長白皙的指間不停變化形狀。
  「……隨、隨便妳。想揉的話就讓妳揉個夠!」
  其實她很想放聲大叫,馬上逃離現場,但她不能這樣做。
  這可不是一名女強人該有的表現。
  「嗯~~一聽到可以隨便亂揉,我突然就興趣缺缺了呢~~那就……教~~~~官~~~~!讓我揉胸部吧~~~~~~~!」
  「啥!住、住手啊,笨蛋!」
  「嗚呼呼呼!害羞的模樣真是可愛呢~~來嘛~~跟焰焰來場咪咪大戰吧~~!」
  「啥!等等!不、不要碰我!妳這大變態!」
  會長徹底失控了。看她這副模樣,克莉絲心想:
  感覺很有趣呢,好想跟她們一起玩喔。
  但她不能這麼做。嘻嘻哈哈地與他人打鬧,不是一名女強人該有的表現。
  所以她置身事外地看著她們嬉鬧的樣子,略感無奈地嘆著大氣。除此之外不能再輕舉妄動了。克莉絲•涅瓦安德,必須是個孤傲的存在。
  ……但她其實很想和大家和睦相處就是了。



  溫熱的洗澡水沁入了疲憊的身心……才怪。
  道無這個渾蛋在大浴場裡大鬧特鬧,讓我倒了大楣。
  別說舒緩了,疲勞程度反而加倍。隨後,我們幾個男生在娛樂室裡,玩了桌球這種泡完澡必玩的遊戲後,便就地解散。
  田中和江神馬上就回房休息了。道無在附近把風,沒打算睡覺。
  我有點口渴,便走向設置在外頭的自動販賣機。此時正值盛夏,但這個時間點遠比白天更加涼爽。時不時吹來的涼風沁人心脾。
  我感受著夏日的風情,在住宿設施的園區內走著走著……發現了克莉絲的身影。
  她穿著浴衣站在自動販賣機附近。看樣子似乎在集中意識。
  她在做什麼?我的腦中剛出現這個疑問,就看見克莉絲展開了魔晄防壁──幾秒之後……
  「嗚,咕!」她驚呼一聲,接著單膝跪地。
  「呃,喂!妳沒事吧!」看到我跑了過來,克莉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居然被你看到這麼狼狽的樣子。」
  她疲軟無力地嘆了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隨後,我們買了飲料,在路燈下聊起天來。
  「吶,妳剛剛在做什麼?」
  「……可以說是在挑戰自我吧。」
  「挑戰?」
  「是啊。我從以前就一直召喚不出近戰類的短兵器。但現在經驗豐富許多,我就試著挑戰了一下。」
  克莉絲在嘆氣的同時喃喃說道:「但這次也失敗了。」
  召喚不出近戰類的短兵器?雖然對其中的理由耿耿於懷,不過……喂喂,這可以問嗎?若繼續追根究柢,總覺得會不小心踩到地雷,所以我開不了口。
  取而代之地,克莉絲則獨自咕噥著:
  「雖然現在還很困難,但總有一天我會成功召喚出來。因為我會變得比現在更強。我可以用這股自信,跨越這道難關。」
  克莉絲抬頭仰天,握緊了拳。
  「我一定會擊潰艾莉莎。我會證明自己已經有所成長……我絕對做得到。」
  這話說得強硬,但軟弱的聲音彷彿仍縈繞在她的心中。
  雖然不明白詳細狀況,我卻直覺地體會到一件事情。
  現在的克莉絲拚了命在掙扎。為了對抗命運,她努力壓抑想放棄的心情,不停地往前邁進。這樣的身影,讓我感受到強烈的親近感。
  「……克莉絲,加油。」
  「哈!你在說什麼啊!你才要加油吧!再繼續呆下去,我就要丟下你不管了喔!」她拋出這句充滿氣魄的話語,並拍了拍我的背。
  於是──

  合宿生活開始後,已經過了四天。

  午後,我在體育館觀看克莉絲的實戰訓練。
  我已經在合宿期間完全掌握住要領了。
  因此,與自身的情況相比,現在的我更在乎其他人的進度。
  「還……沒……還沒結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莉絲跪在焰的面前,幾乎要扯破喉嚨似的放聲大喊。
  「我也不會輸!」
  「我會輕輕鬆鬆地學會一兩個新招式給你看!」
  在我發表學到的新招式時,她還氣勢洶洶地這麼說。
  可是克莉絲沒有掌握到任何要領。絲毫沒有。
  於是──克莉絲就這麼毫無成果地結束了第五天的合宿生活。

  晚上洗完澡後,會長把我們叫到住宿設施的庭園裡集合。
  「嗯,都到齊了吧。那就馬上展開……第一回!夏日必備的合宿試膽大會~~!」
  「耶~~~~~~~~~~~~~!」
  只有會長跟道無High到不行。
  「為什麼連我都得參加不可啊。」
  教官嘆了一口氣。她的語氣中夾雜了不快感與放棄抵抗的情緒。
  「別這麼說啦。偶爾也要喘口氣嘛~~」
  會長這麼說,同時瞥了克莉絲一眼。
  ……難道這個活動是為了克莉絲舉辦的嗎?
  這或許是會長為了讓克莉絲稍作喘息所做的貼心之舉。
  想到這裡,我就湧起了一絲參加的意願。
  另一方面,克莉絲本人則是……
  「真、真真、真受不了!無、無、無無聊死了!我、我、我就不奉陪了!實、實在太愚蠢了!」
  她全身抖個不停。總覺得又額外給她壓力了。
  「也就是說,克莉絲,妳該不會……」
  「啥!你、你說誰討厭幽靈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什、什麼幽、幽靈啊,本、本小姐克莉、克莉克莉安德,才不不不怕……」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江神一邊擦拭眼鏡,一邊對克莉絲說:
  「哼。看來妳的精神尚欠磨練啊。」
  江神同學~~眼鏡這種東西不是戴在後腦杓耶~~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幽靈更麻煩的事情。」
  「是呀……那個討人厭的小丑道無一定搞了什麼機關。」
  焰和田中都在警戒其他事情。我也跟他們抱持相同意見。
  會長和道無沒有多加理會我們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明。
  「好~~!請大家注意道無同學手上的箱子~~!裡頭放了幾張籤,就先抽籤決定分組名單吧,兩人一組喲~~!道無同學,麻煩你繼續說明~~!」
  「好喲好喲~~!兩兩分組後,就請各位進入森林之中~~!取回放在森林中的銀色小球後,再回到這裡~~!可~~是~~呢!只有這樣根本不算試膽大會,所以我在森林裡動了點手腳~~!請大家帶著愉快的心情,好好享受吧!」
  聽到這裡,我的心中充斥著不祥的預感。
  如果情況允許,其實我不太想參加。但這都是為了克莉絲好,我實在無可奈何。
  看樣子大家都有同樣的想法,每個人雖然嘴上抱怨,還是上前抽籤……
  結果教官和焰、江神和田中,而我跟克莉絲一組。
  「……我們沒分到同一組啊,柴闇。」
  焰悶悶不樂地這麼說。
  我也很想跟她同一組,但只能接受了。
  隨後,試膽大會開始了。各組循著不同的路線進入森林之中。
  我和「啊吧吧吧吧!」克莉絲也「嗚嘎嘎嘎嘎!」走進了「咿咿咿咿咿!」森林裡。
  「欸,克莉絲,別拉著我的袖子好嗎?」
  「這、這這!這是防止我養的狗擅自跑開的必要措施!」
  「呃,我不會跑走啦。拜託妳放開我,袖子都要鬆掉變形了。」
  她不僅沒鬆手,反倒扯得更用力。
  我在前方打頭陣,克莉絲跟在我後頭。我們以這樣的隊形在黑暗的森林中前進。
  沒有照明就完全看不見了,跟白天的景色簡直天差地遠。整座森林瀰漫著詭異的氛圍──我才剛這麼想,就有某個東西忽然飛過眼前。
  「什麼啊,只是個假人模特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莉絲驚聲尖叫,並緊緊擁住我的腰部。女孩子特有的香氣竄入我的鼻腔,柔軟的觸感及體溫從腰際傳遞而來。沒想到這點小事就把她嚇成這樣,克莉絲果然也是個普通女孩「唔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環住腰際的手臂頓時加重了力道。當我領悟到這一點時,隨即有種浮在半空中的感覺……
  整個天地翻轉過來。
  我要收回前言。克莉絲並不是普通女孩子。
  普通女孩子才不會在受驚嚇的時候使出原爆固定技。
  「這種時候怎麼會使出摔角的招式啊!」
  我在起身的同時拋出這個疑問,並看了看假人模特兒。
  「不過,這點程度的機關還算可愛了。我還以為會有更離譜的機關呢。看來道無也懂得分寸──」
  說著說著,我走向假人模特兒。就在此時──
  聽到「滋啵」一聲後,我馬上有種被地面吸進去的感覺。
  我正覺得不妙,隨即反射性地伸出手臂,緊抓地面的土壤。
  看樣子,我似乎掉進了地洞陷阱。
  地洞很深,底部甚至還鋪滿了竹槍。
  「他、他想殺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給我差不多一點混帳王八蛋──!」
  遭受道無魔爪攻擊的似乎不只我一人。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無~~~~~~!」
  我聽見了江神的尖叫聲,以及田中的怒吼。
  「黑鋼焰~~~~~~!妳也給我一起掉下來~~~~!」
  「不要拖學生下水啊!妳這傢伙算什麼教官啊!」
  接著是教官和焰的慘叫。
  ……在那之後,被各種恐怖陷阱嚇到的克莉絲,不停對我使出摔角招式。我一邊遭受這種折磨,一邊在森林中前進……
  「找、找到銀色小球了!」
  「道、道無這傢伙……!回去之後我要宰了他……!」
  我贊同克莉絲的話,並拿起了小球。接下來一路上都相當和平,只要回到來時的道路,就不會再碰上任何陷阱了。
  「唉,這個活動真是無聊。」
  或許是習慣森林中詭譎的氣氛了,克莉絲冷靜地這麼說。
  說完,她拍拍我的肩膀。
  「你好像挺順利的嘛。學會新的招式,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呵呵呵,不愧是打敗我的男人!」
  她的語氣中充滿自信,嗓音卻微微地顫抖著。
  ……好想為她打氣。真想開口說些什麼,讓她的心情舒坦一點。
  但我開不了口。
  如果對她說「妳一定做得到」,可能會加深克莉絲的焦慮,讓她覺得反感吧。話雖如此,我覺得現在也不太適合鼓勵她。
  或許是看出我在煩惱了吧,克莉絲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
  「你真是個溫柔的男人。但你不必在乎我的想法,我會變強。我一定……可以變得更強……立華柴闇,你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到克莉絲揚起一抹微笑,我感到疑惑不解。
  她輕笑幾聲,抬頭仰望著夜空開口說:
  「我之前說過吧,我相信命運之力這個概念。你的命運之力就比春斗弱了一點。你確實是神參──」
  「神參?」
  「沒、沒什麼!總、總之!你贏過了命運之力高於自己的強者!這對我來說,是……是一種救、救贖。既然你辦得到,那我也可以──你讓我產生了這種心情。所以……我可以變得更強,擊敗艾莉莎。我應該也能像你一樣,跨越命運之力的侷限。」
  她似乎稍稍暴露出自己的軟弱。
  不過,克莉絲對艾莉莎還真不是普通執著。
  這麼說來,難不成……
  「……吶,克莉絲。妳對艾莉莎有什麼仇恨嗎?比如朋友被她殺了之類。」
  「啊哈哈。什麼啊,我沒有這麼沉重的過去啦。只是……我從小就被她壓著打。艾莉莎是道無法跨越的高牆──這個想法已經蔓延到我的內心最深處了。可是,正因如此,我才想要擊垮她。」
  克莉絲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懷念的氣息。
  「從小,家人都說我是個沒用的孩子。我真的很不甘心,所以拚了命地努力。然而……我怎麼樣都贏不過艾莉莎。每次向她提出挑戰時,我總會被她打哭,再被小弟雷克斯安慰一番。一直到前一陣子,我每天都過著這種日子。」
  「……艾莉莎這麼強啊?」
  「是啊。她的實力和命運之力,大概跟春斗不相上下吧。」
  跟那個江神不相上下啊。從比賽影片來看,我不覺得她有這麼強耶……她大概只用了兩成的力量吧。
  「但是我也很強。我每次都差一點點就能成功了呢。然而……還是有些許不足。明明只差一點就能到手,卻還是缺了點什麼,最後只能以失敗告終。跟她交手時,我常常有這種感覺。」
  克莉絲露出了悲悽無比的苦笑說:「所以,我更覺得她是無法超越的高牆了。」
  「……我以為只要繼續變強,總有一天能填補我的不足之處。為此……我就必須活得像個女強人,壓抑真實的自我才行……」
  她輕聲低喃,以至於聽起來斷斷續續的。
  我正想問她剛剛說了什麼。但在那之前──
  「總之!只要我出手,艾莉莎只不過是隨隨便便就能踢倒的矮牆!可是那兩個笨蛋父母!卻完全不認同!我的努力!還有付諸的心血!最後還讓我人質留學!我已經受不了了!」
  「人質?留學?什麼意思?」
  「啊,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同盟國之間的交換留學,檯面上的說法是為兩國建立友誼的橋梁,實際上就像互送人質一樣。」
  「互送……人質……!」
  「對。兩國之間互換高官顯要,要是有個萬一,就將其作為人質要脅。我就是被選中的人。但我只是個棄子,連人質的價值也沒有。事態至此,英國應該會連同我一起攻擊吧。」
  事實太過殘酷,讓我啞然無語。
  緊接著,怒火湧上了我的心頭。
  「我實在不想批評別人的家庭,可是……你的爸媽『一樣』很差勁。」
  「儘管罵啊,他們本來就是笨蛋父母。」
  克莉絲聳了聳肩,接著皺起眉頭開口說道:
  「當爸媽認為我沒有存在的必要時,我雖然很生氣……但在我離開祖國的時候!艾莉莎對我說的那番話!更讓我不爽!說我沒資格以大英帝國魔術師的身分戰鬥?說小小島國比較適合我?好啊!我就在日本大放異彩!當上日本的代表!我一定會狠狠擊垮妳!最後登上世界最強的寶座!讓那兩個笨蛋父母後悔莫及!……我吼完這些話,就離開英國了。」
  所以親善競賽是我引頸企盼的舞台──克莉絲滿面愁容地說……我能切身體會這心情。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怎麼,看你好像也有煩心事?」
  「是啊,我也跟妳一樣,從小被家人荼毒得很慘。最近還……」
  回過神才發現,我已經在對克莉絲大吐苦水了。
  「在龍帝祭得到優勝後,我還以為家人會認同我的實力。雖然他們一直把我當成瑕疵品,但我以為情況會有所改變,從此變回正常的家庭。結果卻事與願違。爸媽態度驟變,開始對我狂拍馬屁,完全把我當成搖錢樹。哥哥也毫不掩飾他的嫉妒……這時,我才被迫認清現實,我所渴望的事物根本不存在。」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離家出走?」
  我點點頭,而克莉絲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定很難熬吧。我懂你的心情,但也不能一直愁眉苦臉的,我們沒那個閒工夫互舔傷口。而且真要說的話──」
  「我們不適合這樣鬱鬱寡歡,對吧?」
  我對她咧嘴一笑。克莉絲也報以同樣的笑容。
  「首先,要在選拔賽脫穎而出才行!哼!只要我克莉絲•涅瓦安德出馬!選拔賽只是小事一樁!」
  她的臉上充滿自信,但心中應該翻騰著其他的感情。
  不安與焦慮之情肯定越來越強烈了。克莉絲自己也察覺到這一點了吧。再這樣下去,不僅很難在選拔賽中勝出,對艾莉莎復仇也是痴人說夢。
  為了不被這種負面情緒擊垮,她一直在意氣用事。
  ……好想為她做點什麼。
  我無法把她的經歷當成事不關己,切割開來。
  克莉絲跟我一樣。一路走來飽受周遭眾人的否定,卻還是毫不放棄地拚命掙扎。雖然細節部分有所差異,本質上卻完全相同。
  好想讓她迎向幸福的結局。我打從心底這麼期盼。因此……
  「吶,我來幫妳吧?」
  「啥?這話什麼意思?」
  「我會讓妳變強。所以──」
  「才不要呢!我要一個人變強!不必借助他人幫忙!女強人才不會接受別人的幫助!這不是克莉絲•涅瓦安德該做的事!」
  克莉絲狠狠拒絕我的提案。總覺得……她的身影跟艾莉莎重疊了。
  接著,我們來到距離住宿設施不遠的地方。
  「對、對了。把你扯進我的私事,那個……我也不是沒有覺得很抱歉啦!」
  「哈哈,這說法也太奇怪了。我沒放在心上,妳也沒必要道歉。」
  「啊,是嗎……呃,那個,還、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個,呃~~……你之前對艾莉莎大吼,要她別小看我這件事,那個……是、是有那麼點帥氣,我就大發慈悲稱讚你一下!好好感謝我吧!」
  她滿臉通紅,說著這種不知所云的道謝之詞。
  我對害羞的她露出苦笑。
  接著,有個朦朧的發光球體,慢悠悠地晃過我們眼前。
  「看來還剩一個出發時沒啟動的機關呢。」
  「這東西是不是叫鬼火啊?哈!根本就是廉價的玩具。難道想用這種小玩意兒嚇唬我克莉絲•涅瓦安德嗎?」
  「哈哈!出發時是誰一直嚇個不停啊。」
  我和克莉絲一路笑鬧地回到起點,並聯手痛毆了道無一頓。
  打到心情舒暢之後──
  「對了,你是怎麼讓那個鬼火浮在空中的?感覺不像是吊在樹上耶,難不成是3D投影技術?」
  「嗯嗯?鬼火?柴柴,你在說什麼啊?我沒有設那種機關喔。都什麼時代了,我才不會用那種超廉價的東西呢。」
  ……那……當時我們看到的是什麼?
  我的背脊竄過了一股惡寒。接著──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喝啊!」
  嚇得半死的克莉絲,又對我使出了原爆固定。
  所以為什麼是摔角招式啦……



  朦朧的意識,模糊的畫面。體會到這些現象的同時,克莉絲•涅瓦安德發現自己身處夢境之中。雖然是夢,卻並非幻想。
  眼前的畫面,全都是過往那些煩人的記憶。
  「我對妳只有一個期許,就是為了這個家族犧牲,如此而已。」
  「魔術師和繼承人的身分,就交給艾莉莎負責。妳就以一個女人的身分好好過下去吧。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否則──」
  否則就準備客死異鄉吧。父母這麼說,克莉絲則回嗆道:
  「正合我意!你們這群王八蛋!」
  只會把自己的小孩當成棋子的父母。雖然克莉絲看他們不順眼──
  「妳真是愚蠢。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輸。」
  但姊姊的存在更令她憎惡。
  老是用高高在上的態度看著自己,只會對她冷言冷語。
  無論靠得多近,姊姊也絕不會稱讚自己。
  「為什麼……!妳為什麼!每次都只會說這些話讓人生氣!我最討厭妳了!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揍扁妳!」
  眼淚自臉頰滑落而下。悔恨、悲傷、哀戚,以及……永遠得不到渴求之物的絕望,全都化作真實的淚水流露而出。
  嚴格來說,克莉絲的願望並不是打倒姊姊。
  也不是一心求強的欲念。
  ……克莉絲•涅瓦安德只是在渴求愛情。
  「妳真沒出息。」
  姊姊在夢裡揮起了劍。
  克莉絲無處可躲,只能單方面地挨揍。恐懼在心中逐漸蔓延。
  與此同時──對姊姊那份強烈的嫉妒心,以及洶湧的怒火,也一舉湧上心頭。
  她好嫉妒這個命運之力高於自己的女人,也痛恨這個不肯正視自己的女人。
  夢中的艾莉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情。
  「克莉絲,妳實在太醜陋了。原來妳帶著如此醜惡的懦弱在戰鬥啊,克莉絲。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難看死了。面對比自己更高一等的存在,心中湧現出強烈的妒意、憤怒,以及破壞的衝動。妳永遠都擺脫不了這種本該捨棄的懦弱。」
  夢中的艾莉莎用握在右手的那把深綠色細劍,毫不留情地劈斬克莉絲。
  「妳還是比較適合當個弱者,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吧。得不到力量,活在軟弱之中就行了。」
  冰冷的話語和銳利的劍鋒飛臨而至,克莉絲卻無能為力。
  除了流淚之外,她什麼事也做不到。

  鬱悶感將她的意識拉回現實。
  睜開眼後,克莉絲發現自己在哭。
  方才的惡夢似乎與現實軀體產生了連結。
  可能是太激動了,她全身大汗淋漓,導致薄透的睡衣緊貼在肌膚上。
  克莉絲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喃喃道:
  「一直以來,我都將自己塑造成孤傲的存在……這才是女強人的生存之道啊。」
  只要遵循理想的生存之道,就能獲得安心感與自信。因為已經這麼努力、這麼拚命了,心中就能踏實,覺得自己一定會有所成長。
  所以,直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刻,她都得繼續扮演虛偽的自我。
  「……我不需要愛情。就這麼孤單一輩子也好。這才是女強人的證明。」
  她如此咕噥著,並擦乾眼淚,做了幾次深呼吸。
  確定已經冷靜許多後,克莉絲坐起上半身並走下床。
  「討厭,煩死了!這樣哪睡得著啊!」
  身上這件衣服,根本無法發揮衣服的效用了。
  隔著被汗水浸濕的睡衣,可以清楚看見她身體的曲線。金色的內衣褲、白皙的肌膚,以及藏在胸罩中的豐滿乳房,全都一清二楚。
  她在包包裡翻找一陣,拿出了換洗衣物。
  「……流了滿身汗好不舒服,去沖個澡好了。」
  房裡備有衛浴。就到浴室裡洗去一身黏膩,換件新衣服吧。
  克莉絲這麼想,並準備走向浴室。沒想到下一秒──
  室內響起了一陣碎裂聲。有個影子從窗戶那裡衝了過來,克莉絲也馬上做出了反應。
  只見一名入侵者站在玻璃碎片滿地的牆壁之前。
  那人一身黑色裝束,臉上還戴著黑色面具,連雙手都戴上黑色皮手套,徹底掩蓋了真實身分。光看眼前的情況與對方的裝扮,克莉絲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英國派來的刺客,要來取自己的性命。



  突如其來的破碎聲,讓我驚醒過來。
  「這聲音,該不會是……!」
  我才這麼低喃著,下一秒又傳來了爆炸聲。這一刻,我就更加確定了。
  有刺客偷襲,克莉絲正在和對方交戰。
  瞬間,我彈也似的坐起身並衝出房間。雖然聽到後方傳來教官的喝止,但我不當一回事。一想到克莉絲被敵人盯上,我就坐立難安。
  我憑靠著斷斷續續傳來的破壞聲趕往現場。
  他們似乎在外頭交手。既然如此……
  「抄捷徑吧……!」
  我撞破窗戶玻璃,從三樓一躍而下。
  就在我著地的瞬間──我聽見了槍聲。
  同一時間,身體也反射性地動了起來。我將上半身往後仰,閃爍著黯淡光芒的子彈劃過我的眼前,並在轉眼間消失無蹤,彷彿消融在空中。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能斷定那是由外裝所發射的子彈。
  思考的同時,我也瞪著子彈飛來的方向。
  那人全身上下穿著一身黑衣,一看就知道是一名刺客。
  手上還握著一把深紫色的刺槍。只見對方將槍口對準了我──
  接著開槍射擊。我避開飛來的子彈,並發動音隼。
  對方接連射出子彈。我一一閃避,沿著閃電般的軌道朝那人逼近。
  當我來到足以肉搏的距離時,敵人看準時機揮出了刺槍。
  「太慢了!」但那簡直像靜止不動的蒼蠅似的。我輕鬆閃過攻擊,接著順勢扭轉身體。
  以一記後迴旋踢轟向敵人的下腹部。
  敵人被這一腳用力踢飛出去。隨後,對方讓自己安全落地,並站起身子。
  「龍帝學園的白髮鬼果然名不虛傳。就算拿出真本事也毫無勝算啊。」
  刺客用英文咕噥了幾句後……便奔進了黑暗之中。


  刺客的攻擊讓克莉絲餘悸猶存。但與此同時──
  「竟敢攻擊我!我會讓你後悔莫及!」
  莫大的鬥志也讓她變得熱血沸騰。
  對擅長遠距戰的她來說,在狹窄的室內交戰對她不利。如此判斷後,她召喚出鐵臂與大型來福槍,將地板轟出一個大洞,直接從二樓通往一樓,並在廣闊的玄關大廳與刺客對峙。
  對方也發動了魔晄外裝。從浮現在地板上的紅色幾何學圖案推測,其外裝應該是獨立型……緊接著,地板上又出現另一個幾何學圖案。
  兩具人偶從中現身。分別是頭戴王冠、滿嘴鬍鬚,一襲紅色披風的石像,以及手持巨盾的粗獷石像。看到這兩具石像後,克莉絲低喃道:
  「你好像也是特質型嘛,不過……我就讓你見識見識!雖然一樣是特質型,但跟我還差得遠呢!」
  兩人正式開打。
  克莉絲採取一如往常的戰術,瘋狂擊發子彈和飛彈。
  對方則用兩種方式予以應對。
  刺客驅動外裝將砲火擊落,並展開防禦。
  本身則閃避著進逼而來的子彈與飛彈。
  前者還能理解,但對於刺客本身的舉動,克莉絲完全掩不住驚訝之情。
  雖說是特質型,但其基礎應該是獨立型吧。照理來說,身體能力應該和正常人沒兩樣。面對以超高速飛來的物體,不可能立刻反應並躲開。
  難道其中有詐?一思及此,克莉絲決定要換個地方打。
  雖然在這裡也完全可以戰鬥,但外頭更加廣闊,對自己也比較有利吧。
  這個對手很強,強到不容許自己有任何閃失。克莉絲如此判斷。
  她乘隙跑了出去,衝向這座住宿設施的庭園。
  「來啊!儘管放馬過來!」
  雖然克莉絲放聲大喊,但……四周卻毫無反應。這也難怪,到處都看不到刺客的身影。
  難道對方沒有追過來,先行撤退了嗎?不對,不可能。
  那刺客為什麼沒有出現在自己眼前呢?
  克莉絲還在思索答案。下一秒──
  「~~~~~~唔唔!」
  她察覺到身旁有股冰冷的殺氣,便反射性地往後跳。
  轟!石像揮出的劍擊撼動了大氣。
  如果克莉絲留在原地沒跳開,應該會身負重傷吧。
  克莉絲冷汗直流,並陷入思考──
  那傢伙猜到我在想什麼了。所以在我衝出去的同時,才往另一邊跑去,順利地反將我一軍。
  我以為那傢伙會從正面攻擊,對方便利用了這個心理,從旁祭出攻擊。
  「專攻於殺戮的思考模式……不愧是我們家(祖國)的刺客啊。不過,像你這種手段骯髒的卑鄙傢伙,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
  克莉絲還沒說完,後腦杓就傳來一股猛烈的衝擊。
  腦震盪了。她的腳步變得踉蹌,往前踏出了兩三步。
  她忘記敵人還在眼前,反射性地往背後一看。
  「第三具……人偶……!」
  至此,克莉絲才發現自己思慮不周,以及對手是如何狡猾。
  她為自己狼狽的模樣感到羞愧。這時,腦海中的艾莉莎幻影開口了。
  『唯獨全力以赴,才能擊敗對手。因此,打從一開始就得亮出自己的底牌才行──這種想法對妳來說,應該算是真理吧。過度拘泥的結果,妳就會猜不透對手的想法。先謹慎出牌,等時機到了再反將一軍,先下手為強。這種戰術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呢。』
  因為克莉絲覺得對方只召喚了兩具人偶──
  『如果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對方就贏不了我?這種自戀的想法,就會招致愚蠢的先入為主觀念。蠢材克莉絲,這就是妳的敗因。』
  她想對腦中的幻影破口大罵,但話還沒出口──
  刺客便驅使人偶衝了過來。
  頭戴王冠的石像和手握錘矛的第三具石像,將克莉絲雙面夾擊。
  兩具人偶揮起武器。雖然知道非逃不可,但只是徒有想法而已,無法付諸行動。
  剛才那個偷襲所造成的傷害,導致腿部活動變得遲緩。因此……
  斬擊和捶擊就這麼砸向毫無防備的軀體。
  一股劇痛襲向克莉絲。她發出一陣微弱的悲鳴,踉蹌了幾步。
  兩具人偶又趁勝追擊。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反擊才行。必須拉開距離,想想該怎麼重整態勢。
  可是卻事與願違──身體一動也不動。
  看到進逼而來的「短兵器」,她只能渾身顫抖,完全無法動彈。
  幾秒後,長劍劈向她的頭,錘矛打中了她的側腹部。
  「嘎,啊……!」視線晃蕩起來,內臟紛紛喊痛。
  莫大的恐懼爬上了她的心頭。
  她還聽見了「劈里劈里」的龜裂聲響。
  緊接著,克莉絲又遭受到人偶的攻擊。對此──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由自主地放聲大叫,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哭哭啼啼地逃開了。
  我在幹什麼啊?怎麼能當著敵人的面逃走呢?戰鬥,給我卯起來戰鬥。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准尖叫。丟臉死了。不覺得害臊嗎?
  ……即使如此痛斥自己,身體也不聽使喚。
  或許是因為思考和行動完全脫序了吧。
  克莉絲拐了一腳,摔倒在地。
  刺客和三具人偶緩緩地逼近倒地的克莉絲。
  宛如死神一般。
  「啊……啊……!」克莉絲把刺客的身影看成了姊姊。這一瞬間,恐懼感又更加強烈──內褲就這麼濕了一片。
  太離譜了。女強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女強人(艾莉莎)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站起來,站起來繼續戰鬥。明明一直對自己這樣喊話……
  「救……」
  刺客操縱人偶,命令它們補上最後一擊。這時的克莉絲──
  「救、救救我……!」
  只能拚命求饒了。
  兩具人偶當然聽不進她的哀求,紛紛揮出了武器──
  「別想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吼叫聲傳遍四周。下一秒,兩具人偶在克莉絲眼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映入眼簾的,是一名少年。
  「立華……柴闇……?」



  「總算趕上了。」
  安心之情隨著氣息一同脫口而出。
  不知為何,刺客攻向克莉絲之前,動作居然靜止了片刻。
  要是沒有這片刻的停滯,不知道克莉絲會有什麼下場。
  真的是千鈞一髮。
  「喂,克莉絲,站得起來嗎?」
  我小心謹慎地瞪著一身黑衣的刺客,並向克莉絲拋出問題。
  過了幾秒,克莉絲依舊沒有給我答覆。看樣子她的傷勢相當嚴重。
  明白這一點後,如岩漿般滾燙的怒火,在我心中猛烈沸騰起來。
  「你好大的膽子啊……!」
  我握緊拳頭,接著擺出應戰態勢。
  黑鋼流四形之一青龍。我將右手放在下顎前方,讓左手自然垂下。
  接著隨即奔向兩具人偶。
  只消一瞬,就拉近了距離。
  戴著王冠的那具人偶,俐落地刺出了刀身。
  沒問題,跟江神的劍比起來,人偶的速度慢到會讓我打呵欠。首先閃過它的劍,再回上一擊──
  才剛這麼想,另一具狀似僧侶的人偶從我身旁衝了過去。
  手持錘矛的人偶鎖定的目標,是懼怕地渾身發抖的克莉絲。
  「唔……!別開玩笑了!渾蛋!」
  我發動音隼,朝準備攻擊克莉絲的僧侶追去──
  當我一靠近,它就立刻停下動作,彷彿對克莉絲興趣全失似的。它飛快地衝向我,並揮出錘矛。
  「什麼!」我剛驚叫出聲,人偶揮出的武器就深深地刺進我的腹部。
  緊接著,後腦杓又傳來猛烈的撞擊。恐怕是後面那具人偶幹的好事。
  糟了,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總之得讓他們遠離克莉絲才行。
  我如此盤算,並準備往後跳去。
  在那之前,戴著王冠的人偶就踩住我的腳,妨礙我的行動。
  我嚇了一跳,隨即又遭到一股衝擊。長劍和錘矛分別擊中了我的頭和腳。
  痛楚讓我面部扭曲,我也打算以正拳回擊。但我還沒開始動作,兩具人偶就跳到我身後了。
  ……被猜到了。我的行動完全被摸得一清二楚。
  這樣下去沒辦法贏。既然如此,就只能打出王牌了。
  不過,焰先前嚴正警告過我,不准使用和江神交手時動用的那個能力。
  「那種力量……就先稱之為珀剎怖凍吧。」
  「那就像強迫引出遠遠超出極限的力量。因此,我希望現階段的你絕對不要使用……要是使用不當,可能會喪命。」
  我要遵守這個約定──於是打出了另一張王牌。
  「你們確實很擅長洞察戰況。『現在的我』,應該會被你們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吃下敗仗吧。不過,『另一個我』就不同了。你們能猜到瘋子在想什麼嗎?那就放馬過來吧……!」
  我用右手拇指按上左手食指,並施加力道。
  指關節發出了一陣清脆的聲響。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癲狂之氣,自內心深處流淌而出。
  彷彿與一頭駭人的怪物合而為一似的。
  最後,我變化成另一個我。
  眼見銀白色的魔晄防壁染上漆黑後,我回過頭去。
  「哼…………好,上吧。」
  我迅速邁開步伐,逼近兩具人偶。想當然耳,它們也展現出迎擊的態勢。
  我看著準備應戰的人偶,並對方才的我狠狠痛罵一頓。
  「因為被敵人看破手腳,所以毫無勝算?哈哈,真是笨死了。」
  長劍和錘矛劃出凶狠的軌跡攻打過來。如果是剛才那個我,應該會思考各式各樣的應戰方式。比如要以盾梟防禦、往後跳躍閃避攻擊,或是乾脆往前衝刺吧。
  笨得可以。
  「居然在戰鬥中想這些有的沒的,搞笑也該有個限度。」
  面對敵人的攻擊,我不採取任何行動。
  我直挺挺地站著,接下了攻擊。
  「哦哦,很痛呢。」說完,我便準備從人偶之間穿過,衝向刺客──
  原本是想這麼做,但人偶還是太礙事了,所以我先下手攻擊它們。
  我用拳背毆打頭戴王冠的人偶。
  看來刺客的外裝十分脆弱。
  我根本沒出什麼力,外裝就被我一擊打碎了。
  「哇啊,太弱了吧~~是不是鈣質攝取不足啊~~?」
  我聳聳肩這麼說著,並看向刺客。
  與此同時,手持錘矛、狀似僧侶的人偶就衝了過來。
  人偶揮出了武器。好,我就隨意接下攻擊──
  「我本來是想這麼做啦,但還是算了~~」
  在錘矛打到我的身體之前,我抬腳踢向人偶的胯下。
  它也跟剛剛那具人偶一樣,一擊就被我破壞了。
  「哈哈。就算是人偶,被踢到胯下也會很痛吧?」
  還有一具。只剩守在刺客身旁,手持巨盾的粗獷裝甲人偶。
  「………………唔!」
  「哎唷唷?你好像很提防我嘛。是不是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到我的想法,所以焦慮得要命?」
  總覺得太可憐了,我就把下一步行動告訴對方。
  「等等我會直接衝過去,把那個外裝揍飛。準備接招吧~~」
  我咧嘴一笑,放低姿勢。
  並發動了音隼/雙式。
  我從背部釋放出魔晄,形成兩對翅膀,獲得了超音速的推進力。
  接著展開突擊。我聽著大氣傳出的悲鳴,並說話算話,直接朝敵人衝去。
  對方好像相信我剛剛說的那番話。
  只見刺客讓身著粗獷裝甲的人偶移動到眼前,舉起巨盾防禦。
  刺客渾身都散發出狀似安心的情緒。
  是覺得幸好情勢不出所料嗎?還是想擋下我的攻擊,再來思考如何重整態勢?
  怎麼可能呢?因為──
  「我剛剛說過了吧──!我會把這傢伙直接揍飛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魔晄集中於右手,整個拳頭隨即散放出金黃色的光輝。
  黑鋼流練氣術三大招之一禍孔雀。
  我用自己最強的招式,轟向眼前的人偶。
  我直接揍向巨盾,接著發生了爆炸。
  包覆於拳上的光芒猛烈地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粒子飛散而出。
  就憑這一拳,足以掩蓋人偶全身的巨大盾牌便化為粉塵。
  但右拳的推進力還沒減弱。
  破壞巨盾之後,又粉碎了人偶的頭部,連躲在後頭的刺客都被這拳打個正著。
  感受到硬梆梆的觸感後,刺客整個人騰空而起。
  「怎麼樣?我有說話算話喔。」
  刺客撞上了數公尺外的地面,我拋出了這句話。
  但對方毫無反應,默默地站起身子。
  這時,那傢伙的面具毫無預警地傳來「劈里」一聲。
  我定睛一看,發現面具正中央有道裂痕。
  「…………!」刺客似乎也發現到了。原以為早已失去戰鬥意識,結果那傢伙連忙轉過身子,往黑暗中奔逃而去。
  今天的我來者不拒,也不打算追擊離去之人,所以就不跟過去了。
  戰鬥結束了──感受到這一點的瞬間,我體內的癲狂之氣消退,恢復了平靜。
  「哼,總算擊退了啊。」
  我將防壁消除,前去確認克莉絲的狀況。
  ……被打得很慘啊。衣服破了,身體各處都有明顯的出血。
  我跑過去對她伸出手。
  「站得起來嗎?」
  「……把手收回去,我可以自己站起來。」
  她雙手撐地,使勁起身。
  但或許是雙腿發軟無力,她立刻往後方倒去。
  我反射性地擁住她,以免她摔倒在地。
  「……你這死變態,幹嘛隨便碰別人的身體?」
  「精神還不錯嘛,還有辦法罵人。看來是沒事了。」
  看到我揚起笑容,克莉絲冷哼一聲別過了臉。感覺她的雙頰似乎泛著紅暈,是我的錯覺嗎?
  總之,她的腳好像能使力了。因此我放開克莉絲……
  再次檢視她的傷勢。
  ……就算要說重話,還是得讓她認清現實才行。
  「吶,克莉絲。我說這些話,妳聽了可能會不太高興,但我再重申一次……當我的弟子吧。否則妳贏不過艾莉莎。」
  克莉絲愣了幾秒,最後開口說道:
  「你想找我吵架嗎?我可沒有柔弱到必須接受你的幫助──」
  「不對,妳非常柔弱。少說也比艾莉莎弱得多。在我看來,剛剛那個刺客的實力,還比艾莉莎差了兩截。」
  連這點程度的對手,妳都毫無出手的餘地──克莉絲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意思了。她不發一語地低下頭,全身發顫……其實我不想再繼續說重話,但是必要之惡,我非說不可。
  「再這樣下去,到親善競賽那天為止,妳都不可能超越艾莉莎。要是有個萬一,可能連在選拔賽中勝出都有困難。妳也明白吧?所以──」
  「所以呢?就要我當你的弟子嗎!對你搖搖尾巴,哀求你讓我變強?那不是我該做的事!女強人才不會──」
  「妳說的女強人,指的是誰?」
  「……指的……是……誰?這……」
  這話是什麼意思──克莉絲的臉上寫滿如此疑惑。我指著她說道:
  「妳口口聲聲說的女強人,一定就是艾莉莎吧。」
  「……啊?怎麼可能。」
  「證據可多著。妳老是在模仿艾莉莎。趾高氣昂的舉止、與他人的相處模式,以及戰鬥的方式。最明顯的……就是髮型。為什麼妳跟艾莉莎的髮型會完全相同呢?照理來說,應該不會跟討厭的對象留相同的髮型吧?如果是下意識地模仿對手,那就另當別論了。」
  克莉絲吃驚地摸了摸自己的金髮。
  「正因為她是內心最深層的恐懼,正因無法超越,妳才會模仿她的一舉一動,試圖離她更進一步。這種心情,我再了解不過了。之前我一直把江神視為目標。在宛如地獄般痛苦的修行中,我總是想著:江神才不會在這種時候灰心喪志。我用這種方式,試圖讓自己追上他的腳步。」
  焰猜到了我的想法。所以,她在某天對我說過這番話:
  「你是立華柴闇,不是江神春斗,絕對不能忘了這一點。否則會淪落成只是一味模仿理想形象的劣等山寨品。」
  「劣等山寨品,絕對不可能贏過本尊。」
  我將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克莉絲。
  她一臉愕然地呆站在原地。
  「現在的妳,只不過是艾莉莎的劣等山寨品罷了。因此再這樣下去,也不可能贏過她。要打敗艾莉莎,就得跳脫劣等山寨品這個牢籠才行。但光憑一己之力應該很難達成,所以……」
  我直盯克莉絲的蔚藍眼眸,開口說道:
  「我一定會讓妳變強。為此,我將不擇手段。我已經做好準備了。相信我吧。我絕對不會讓妳後悔。」
  克莉絲回望我的雙眼,流露出猶豫的神情。
  「……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種程度?我們的關係又不是很好。」
  「……我從小也因為家人吃了不少苦。所以,我沒辦法對此事不關己。而且……」
  這句話,我先前沒能當著艾莉莎等人的面說出口。
  實在太羞恥了。可以的話,我其實不太想說。
  「之前妳不是對教官破口大罵,不准她隨隨便便對待我嗎?那句話說進我的心坎裡了。因為到目前為止,會為了我動怒的人,就只有田中而已。該怎麼說呢,那個……有種交到新朋友的感覺。我真的好開心。所以,我才更想為妳做點什麼。」
  我不想看到克莉絲會做何反應,所以稍稍別開了視線。
  我覺得害臊極了,但還是繼續說道:
  「我想讓妳得到幸福,讓妳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光芒,讓妳實現渴求的夢想。所以……拜託讓我幫妳增強實力吧。」
  我微微低下頭,如此懇求著。
  過了一會兒──
  「劣等……山寨品……原來是這樣……難怪她會……」
  這句細若蚊蚋的低喃,消散於暗夜之中。
  克莉絲做了幾次深呼吸,接著表現出心意已決的神情。
  「……我是……可以接受……你的幫助啦。」
  她將臉別到一旁,並伸出了手。
  「雖然不太可靠,而且肯定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就稍、稍微期待一下成果吧……笨蛋師父。」
  最後那句話雖然杳不可聞,但從她臉上泛起的紅暈來看,我大概能猜到她說了些什麼……該怎麼說,這傢伙真的很可愛。
  「雖然時間不長,還是請妳多多指教了,一號弟子。」
  我揚起一抹微笑,緊緊握住她伸過來的手。
  這個握手的動作,就代表她明白了我的意圖。同時……
  『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從手掌傳來的顫抖,以及微微沁出的汗水,都傳達出這樣的訊息。
  我再次於心中發誓。
  我一定會讓克莉絲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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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間章一 狂人 ─Mad Clowns─


  合宿結束後,小鳥遊鈴里將道無找到家裡來。此刻兩人正在會客室商談。
  他們坐在皮製沙發上,神色輕鬆地聊著。
  「對了,道無同學。你掌握到刺客的根據地了嗎?」
  「那當然嘍,鈴鈴。我超拚命的耶。雖然主要都是萌花在調查啦!」
  有兩名少女是道無的部下兼朋友。其中一名少女──來栖萌花擁有傲視群雄的情資收集能力。其優秀程度,已經不能單以「異能」兩字來形容。
  「對方很大膽呢,居然在關東領域的中央地帶成立了好幾處據點!膽子還真不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們是看準了這個效果嗎~~總之,把詳細地點告訴──」
  「沒這個必要!我襲擊了現階段已經查明的據點,直接搞垮他們了!主要是交給我們家的大猩猩小雅啦!」
  高嶺雅──和萌花同樣是道無的部下兼朋友。
  她和道無都是黑冥喚學園的學生,目前一年級。雖然實力驚人,但腦筋實在不太靈光,所以留級了兩次。
  「哎呀呀~~不愧是道無同學,還是這麼獨裁呢……那有任何情報嗎?」
  「全都搞定了!畢竟有我在嘛!不過還是有個問題啦。所有情報都是由複雜難解的暗號寫成的。從檔案大小來看,如果能成功破解,他們那些計謀就全攤在陽光下了。可是這感覺就像沒有提供解答的智慧環一樣,真是麻煩死了~~」
  「連道無同學跟萌花都卡關了啊?該說不愧是英國嗎?」
  鈴里全身癱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
  「因為太想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害人家晚上都不小心睡著了呢~~我覺得這次的襲擊事件,有點不太對勁呢~~」
  為什麼他們能闖進那座固若金湯的島嶼呢?這個原因「已經很明確了」,所以倒是無所謂。問題在於他們採取的行動。
  如果目的是擊潰他們一行人,選在眾人都沉入夢鄉的深夜是最適合的吧。但敵人發動襲擊的時間還不到午夜十二點,未免也太早了。
  「習慣在那段時間就寢的人,就只有克莉絲同學了呢~~也就是說……他們只針對克莉絲同學一個人而已。」
  沒錯。當時刺客來襲時,感覺並不是針對所有人。
  雖然除了克莉絲之外,其他人也有和刺客交手。但大家都說,與其說對方是來索命,不如說是為了扯後腿才現身的。
  「除此之外,只有克莉絲同學是在睡夢中被襲擊的。可見對方的目的就是要傷害她……還真是不敢領教呢~~難道他們只是想把我們當中最弱小的克莉絲同學先行搞垮嗎?雖然這個想法合乎邏輯,但總覺得對方還有其他意圖──」
  話還沒說完,鈴里的手機就響了。
  是她的屬下──負責在關東領域第七~十二學區維護治安的男人打來的。
  「喂喂~~我是會長~~有什麼事嗎?」
  『聽說您回來了,所以想跟您回報幾起案件。』
  鈴里的身分除了學生之外,還被授予了中將層級的權限,職務內容相當複雜。其中一項工作,就是指揮和管理配置於關東領域全境,通稱「魔術師獵手」的維安部隊。因此得聽取定期回報的事項才行。
  這份工作非常無趣,幾乎有一半以上的回報事項,她都不會認真聽取。但她這次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仔細聆聽部下的報告。
  通話結束後,她將手抵在下顎咕噥道:
  「果~~然不太對勁呢~~HCA那些人未免也鬧得太誇張了。雖說彰顯自己的存在感,本來就是恐怖組織的行事手段,但最近如此動作頻頻,還是有些不尋常。難道不怕耗盡資金嗎?還是……」
  「他們應該找到了超級有錢的資助者吧?而那個資助者為了某個目的,才讓恐怖組織鬧得這麼大之類的~~?」
  道無說出了與鈴里完全相同的想法。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淺淺的笑容,彷彿在嘲弄他人似的。
  但在鈴里看來,那副表情似乎蘊藏了一絲邪惡的氣息。
  「吶,道無同學。其實你對整起事件瞭若指掌吧?」
  「啊嘻嘻嘻嘻!誰知道呢?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無論怎樣都無所謂吧。」
  「道無同學不可能實話實說吧~~算了。就算你動了什麼手腳,我也完全不意外就是了~~因為你就是徹頭徹尾的叛徒體質嘛~~」
  「啊嘻嘻嘻嘻!要這麼說的話,鈴鈴也是半斤八兩吧!」
  鈴里沒有出言否定。
  她躺在沙發上,瞇細了雙眼──露出微笑的同時,拋出了一個疑問。
  「換個話題吧……道無同學,把刺客帶進無人島的人,是你吧?」
  「啊,還是被發現啦?哎唷,我覺得老老實實的合宿生活很無趣嘛~~所以才跟刺客聯手,擬定了攻擊大家的作戰計畫。拜此所賜,我才有幸目睹緊張刺激的精彩畫面嘛。克莉絲哭哭啼啼到處逃竄的模樣,實在太美妙了。」
  道無對自己所犯下的惡行津津樂道。
  因為他個性如此,才會被冠上「最強最惡毒的萬事屋」這個稱號。
  外山道無總是只為了取悅自己而行動。看著那些被他視為演員的人物們流露出痛苦、喜悅與瘋狂的模樣,並樂在其中,就是他的行動準則。執行任務只不過是順便為之而已。
  小鳥遊鈴里對這樣的外山道無──
  「吶,道無同學。你啊……」
  她握緊拳頭,蹙緊眉間,接著站起身走向道無。
  「真討人厭耶。」
  她抓住道無的胸口,大吼道:
  「居然獨享克莉絲同學的美妙畫面!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全~~部都錄下來了吧~~~~!」
  「那當然啊,鈴鈴!來,待會兒一起欣賞吧!」
  「失禁的部分呢!有沒有錄到克莉絲同學尿失禁的畫面!」
  「全都錄好錄滿啦~~~~!」
  「Fooooooooo!我最喜歡道無同學了~~~~~~!」
  她鬆開緊揪住領口的手,轉而與道無熱情擁抱。
  小鳥遊鈴里對外山道無這個人──
  真是喜歡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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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虛構 ─The Fake Mask─


  該怎麼讓克莉絲變強?要怎麼做才能打敗艾莉莎?
  我心中馬上就有了答案。再來只要確保訓練用的道具和場所就行。此時,會長開口向我說:
  「你打算強化克莉絲同學的實力吧~~?那就來我家吧。我家地下室有個很大的訓練場喔~~」
  於是,我和克莉絲正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感覺冷冰冰的。這時我開口道:
  「鏘鏘~~♪乒乓球~~♪」
  「……看就知道了。你在耍我嗎?」
  克莉絲凶狠地瞪了過來。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聽說要展開特訓,來到現場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準備了一大堆乒乓球的男人(師父)。換作是我,應該也會做出一樣的反應。
  「在妳看來或許很胡鬧,但這是最適合拿來學習盾梟的道具。」
  「盾……梟?」克莉絲表示不解。
  於是我向她解釋何謂練氣術,以及該如何學習。
  「我當時是用鐵球擊發裝置練習,但乒乓球應該也能拿來運用。總而言之,我認為學習盾梟是贏過艾莉莎的必要條件。想要打敗她,就得削弱風的絕對防壁才行。問題就在於如何削弱。如果從遠距離發動正面攻擊就能成功化解,確實不必動用到盾梟的力量,但妳尚未達到那個水準吧?」
  克莉絲不發一語,只擺出一張苦瓜臉。
  我當她是默認了,便雙手環胸繼續說道:
  「如果認真較勁起來,妳只會落得一個下場。就是艾莉莎會化解妳的攻擊,接著縮短雙方間距,演變成近身戰。換句話說,現階段的妳只要被她逼近,就沒戲唱了。但要是學會盾梟,情況就不同了。」
  我開始向她說明黑鋼流的其中一個技術──堅剛。這個技術若配合盾梟使用,可以讓對方的手臂因為自身的劍擊或毆擊麻痺,無法動作。
  「雖然我沒辦法理解,但魔術師在控制異能的時候,都必須相當集中精神吧?如果被堅剛擊中,艾莉莎應該會瞬間無法展開風的絕對防壁。在我看來,那個技術需要極為高度又精密的控制。所以──」
  「只要稍微擾亂她的集中力,就能讓她瞬間失去防備?」
  「一點也沒錯。當她被堅剛擊中,導致風的防壁消散的瞬間,就用妳的超強火力一口氣把她打到失去意識。簡單來說,這次的戰鬥,是要在近身戰中找到一條活路。」
  「在近身戰……找到活路……」
  克莉絲的臉上瞬間閃過膽怯的神情,但又隨即變回原本傲氣十足的樣子。
  「正合我意!我也正想在近身戰中把那傢伙打得落花流水呢!不愧是師父,真了解我!」
  克莉絲豪爽地笑了起來……雖然感覺像在強顏歡笑,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就算再不情願,她也只能順從。
  「好,馬上開始進行訓練吧。很簡單,我會拿乒乓球扔妳。到時妳只要想像將魔晄防壁硬化就行了。」
  「太簡單了吧,我都要笑出來了!這點小事,我會在一小時之內學會給你看!」
  當時,我還以為她真的會學得很快。畢竟就連我也在幾分鐘內就學會了,我相信這對克莉絲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結果……
  訓練開始後過了整整兩天,克莉絲還沒學會盾梟。
  我們在家裡一起吃晚餐時,我陷入思考。
  我沒料到克莉絲學習盾梟時會碰上困難。
  原本以為她會在一天內學會盾梟,再花四天學會堅剛。之後再配合她的超強火力,取得堅不可摧的防禦力,在選拔賽中橫掃千軍。對上艾莉莎時,也能靠著事前擬定的計畫順利取勝。可是克莉絲在第一階段就卡關了。
  ……這樣不太妙啊。克莉絲跟我那時候不一樣,她沒有時間了。距離選拔賽沒剩幾天,要是毫無進展,一切就玩完了。正當我煩惱著該如何是好之際──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焰打來的。
  『嗨,柴闇。你膽子不小嘛,居然蹺掉兩天修行。要找藉口的話──』
  「抱歉,我會解釋清楚。現在可以過去找妳嗎?」
  『嗯,可以啊……兩天都沒見到人,我至少要教訓你一個小時。做好心理準備吧。』
  聽到她悶悶不樂的聲音,我心想──
  現在只能拜託師父了。

  來到焰的家中,在玄關碰面之後,我馬上就跪在地上聽她說教。
  一個小時後,她總算願意聽我說話了,於是我便娓娓道來。
  我想強化克莉絲的實力,希望焰也能助我一臂之力。聽了我的請求後──
  「我拒絕。」焰鼓起臉頰,當場拒絕我。
  「為、為什麼!」
  「……你沒跟我說一聲就搬家了吧?居然對師父有所隱瞞,我才不想理會這種弟子的請求。」
  「那、那是,呃,有諸多原因……」
  「大概是跟家人吵架,離家出走之類的吧?怕說了會害我擔心,才一聲不吭地搬到新家去,是嗎?」
  看樣子全被她看穿了。
  「對不起,沒跟妳報備這件事。」我老實地道了歉,焰則嘆了一口氣。
  「我把你當成弟子,同時也把你看作形同家人的存在。所以……我拜託你。不要因為怕我擔心而感到內疚,幹嘛這麼見外啊,笨蛋。我是你的師父,是你的家人。我有義務和你有難同當,這同時也是我的期望……從今以後不准再瞞著我了,知道嗎?」
  我點點頭,再次開口向她賠罪。
  「嗯,沒事了。」說完,焰也揚起了微笑,並摸摸我的頭。
  ……她的心情似乎好了點。這麼一來就沒問題了吧。
  「我再也不會對焰隱瞞任何事了。所以幫克莉絲──」
  「我剛剛不是拒絕了嗎?」
  「咦?不、不是啊。剛剛是因為我對妳有所隱瞞,妳在氣頭上……才會拒絕不是嗎?」
  「哼,這是兩碼子事。我確實對她很感興趣,即使如此,把女孩子帶過來家裡實在太不道德了!可以待在這個家裡的女人,就只有我一個!」
  焰再次鼓著臉頰發起脾氣。難道……她在……吃醋嗎?仔細一看,鼓起的臉頰還泛著些許紅暈。
  ……這是誤會,我的心裡只有焰一個人。雖然想表達出我的想法,但這種超級直球實在太令人害臊了,我做不來。所以……
  「妳說得對。把女孩子帶進道場是非常不道德的行為,簡直太窩囊了。可是……我並沒有將克莉絲當成女人看待。她只是我的弟子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關係。」
  「……真的嗎?」
  「看著我的眼睛。我看起來像在說謊嗎?」
  焰仔細地凝視著我的臉。結果……
  「哼。好吧,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我的心情好像順利傳達給她了。於是──
  「關於剛剛的請求……」
  「哎,知道了啦。不是要我幫忙嗎?」
  焰聳聳肩,百般無奈地這麼說道。她的表情中似乎帶著幾分安心,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在那之後,我回公寓一趟,帶著克莉絲再次來到焰的家裡。
  接著,焰讓克莉絲換上黑色道服,並進入道場。
  「嗯……胸口部分好像有點緊耶。沒有拿錯嗎?」
  克莉絲穿的是焰的備用道服。覺得衣服很緊,那就表示「克莉絲的胸部就是比我大,有意見嗎?」
  「沒、沒有!哪有什麼意見呢!進、進入正題吧!」
  焰板著一張臉瞪了過來。克莉絲只是歪著頭,似乎還沒進入狀況。
  ……平常在這種時候,爺爺都會大吼「又不是在演戀愛喜劇!」,但爺爺現在不在這裡。他已經從武術專家轉職成家裡蹲的尼特族了。
  因此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先擬定強化計畫吧。柴闇,雖然你認為學會盾梟是必要條件,但是很遺憾,你的做法大錯特錯。」
  「大錯特錯……?」
  看到我瞪大了雙眼,焰輕輕點點頭。
  「像克莉絲這種特質型的魔術師,非常不適合學習練氣術。特質型的確很強,但反過來說,他們的魔晄也容易消耗殆盡。具備這種外裝型態的魔術師,一旦學習練氣術,不到一分鐘就會耗盡魔晄。」
  焰豎起食指繼續說著:
  「再說,時間根本不夠。再過十天左右,克莉絲就要參加選拔賽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絕對不可能學會練氣術。依我看,克莉絲光要學會基礎,至少也得耗上八年,不可能像柴闇一樣馬上精通。柴闇,你是例外中的例外,克莉絲沒辦法遵循你的成長模式。」
  這樣啊。原來我搞錯最根本的問題了。
  可是……我正準備反駁,克莉絲就先開口了。
  「那妳說要怎麼辦?你們的力量叫做練氣術嗎?如果不能教我使用那種力量,不就束手無策了嗎?」
  「不,並非如此。雖然無法遵循柴闇的成長模式,但絕對可以用同樣的方式變強。」
  焰咧嘴一笑,接著發表了全新的強化計畫。
  「一般魔術師是透過運用異能,不斷進行實戰的方式變強。所以……就利用氣死快清,沒完沒了地進行實戰演練。即使骨頭斷裂、眼球碎爛、耳朵被割下、頭蓋骨破損,也能立刻康復繼續戰鬥。這是形同地獄修羅之路般慘烈的修行,但只要跨過這一關,一定能變得更強。就跟柴闇一樣。」
  「跟柴闇……一樣……」
  克莉絲咕噥一聲,隨即勾起笑意,挺起胸膛說道:
  「當然不成問題!柴闇走過的道路,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自然也能順利通過!」
  克莉絲自信滿滿的聲音,響徹了整間道場。
  接著隨即展開訓練。然而……對我來說,這是極其普通的訓練內容,因此絕對不會為此叫苦連天。但對克莉絲來說,這場訓練形同地獄。
  人體遭到破壞的聲音,以及克莉絲的慘叫聲,在四周迴盪了好一會兒──
  約莫一小時後,克莉絲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趴伏在地,懊悔地流下眼淚,全身顫抖著,久久無法重回戰鬥態勢。
  看著心靈遭到重創的克莉絲,焰不以為然地說: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我先去沖澡。」
  用顫抖的嗓音說完後,克莉絲便擦乾眼淚走出道場。
  目送她離開後……
  「相當不容易呢。」
  「是啊。但我相信克莉絲的堅強意志。那傢伙一定可以撐過這場修行……既然我能成功,那傢伙一定也可以。」
  我握緊拳頭,在心中為克莉絲送上聲援。焰瞇起雙眼看著我說:
  「還真是一往情深啊。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已經愛她愛得那麼深了?」
  「這種感情不是愛情,大概是自我投射作用吧。我只是希望和自己境遇相似的人,可以過得幸福快樂。」
  「哦?總之,你可以期待他人的成長,但要是為此分神,導致自己吃下敗仗的話,那就無藥可救嘍。後天就是你的選拔賽了,你應該還記得吧?」
  「是啊,沒問題,我一定會獲勝。畢竟我也不想讓師父蒙羞。」
  「……知道就好。」
  焰的聲音帶有一絲喜色。
  雖然很在意克莉絲的狀況,但還是先擱在一旁吧。
  我得先取得和雷克斯交戰的資格才行。



  黑鋼家的浴場,和克莉絲以往所居住的公館浴場相比毫不遜色。十分寬敞,不會給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我在做什麼啊……」
  淋浴的同時,克莉絲沉浸在強烈的自我厭惡感中。汙垢與汗水都隨著熱水一同流瀉而下,但盤踞在心中的黑色情感卻完全不見消退。
  「柴闇居然熬過了那麼痛苦的修行嗎?」
  雖然這是事實……克莉絲卻無法百分之百相信。
  那已經稱不上鍛鍊了,而是拷問。光是回想起修行過程,身體就不聽話地顫抖起來,下半身也隱隱作痛。這時,克莉絲的腦海中傳來了聲響。
  『真是丟臉啊,克莉絲。竟然連這點程度的鍛鍊都撐不住。如果是我艾莉莎•涅瓦安德,只是小事──』
  「少囉嗦!我!我又不是妳……!」
  她憤怒地大吼,讓腦海中姊姊的幻影閉上了嘴。
  接著,克莉絲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跟艾莉莎無關。因為要熬過這場地獄的人,不是艾莉莎的劣等山寨品,而是克莉絲•涅瓦安德。」
  她想起柴闇在合宿期間對她說過的話。
  「妳口口聲聲說的女強人,一定就是艾莉莎吧。」
  「為什麼妳跟艾莉莎的髮型會完全相同呢?」
  「現在的妳,只不過是艾莉莎的劣等山寨品罷了。因此再這樣下去,也不可能贏過她。要打敗艾莉莎,就得跳脫劣等山寨品這個牢籠才行。」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柴闇說的那些話,讓她痛切地感受到這一點。
  的確,真要說的話,應該就是如此。
  自己或許就是在模仿艾莉莎。
  因為姊姊是特別的存在。
  在克莉絲心中,艾莉莎是最巨大的心靈創傷,甚或是難以超越的高牆。
  正因如此──
  「我才下意識將艾莉莎設定為理想的模樣…………啊啊,噁心死了……!」
  應該快點停止模仿姊姊的行為。
  就像柴闇說的,山寨品不可能贏過本尊,而且在生理上也令她不適。
  「停止模仿艾莉莎的行為,跳脫山寨品這個牢籠。這大概就是要贏過艾莉莎所必需的『某種要素』吧……」
  她明白非得這麼做才行,卻沒辦法付諸實行。
  為克莉絲帶來自信與安心感的來源,就是體現出心目中的理想。因為始終都在模仿艾莉莎,她才能相信自己很強。繼續當個艾莉莎的劣等山寨品,對克莉絲而言,就等同於心靈的依歸。因此,她沒辦法說放就放。
  如果失去這個依歸,那她心中就只剩下膽怯了。對於比自己優秀的人們所浮現的卑劣感、嫉妒、憤怒和恐懼……除了這些理當棄而遠之的懦弱,她就什麼也不剩了。所以……
  「我想得到新的依靠。」
  克莉絲低聲呢喃著,並展開了魔晄防壁──
  一把細劍的形象浮現在她的腦中。下一秒,過往的畫面便一閃而過。
  她被艾莉莎打得落花流水,淚流滿面,可悲地哭喊著。這個記憶在腦海中復甦的瞬間──
  「嗚……!」嘔吐感便翻湧而上。她用右手摀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每次想召喚出短兵器的時候,克莉絲總會變得如此狼狽。心靈創傷讓內心受到重挫,連帶身體狀況都會受到影響。老實說,這就是她不願思考的現實。
  可是,若能跨過這道難關……
  若能克服艾莉莎深深埋下的心靈創傷……
  「那一定會變成……另一個嶄新的依歸……!」
  不再模仿艾莉莎,跳脫劣等山寨品的牢籠。為此,還是只能挑戰過去十五年間唯一讓她放棄的事物。
  雖然極為恐怖……但現在的克莉絲不會再逃避了。
  原因就是柴闇。
  「因為到目前為止,會為了我動怒的人,就只有田中而已。該怎麼說呢,那個……有種交到新朋友的感覺。我真的好開心。」
  聽到這句話時,克莉絲的心臟跳得好快。
  會不帶私心,純粹把自己視為朋友的人,柴闇一定是第一個。
  在祖國時雖然被眾人簇擁,但只是因為她是名門貴族家的二小姐罷了。守在自己身邊的人,眼神中都充斥著慾望與盤算。
  其中唯有雷克斯是例外,然而……他就像小弟一樣。
  他始終在身後支持自己。如果沒有他,克莉絲的心或許會飽受挫折。正因為這種想法,她才把雷克斯當成萬分疼惜的弟弟。
  沒錯,並不是朋友。他總是對自己抱持崇敬之心,而非對等的立場。所以克莉絲完全沒把他當成朋友看待。
  來到日本後遇見的男人──江神春斗雖然把自己視為一名武鬥家,抱持欣賞的態度,兩人卻稱不上朋友。至於小鳥遊鈴里就不在討論範圍內了。
  「一直以來,我都把自己塑造成孤傲的存在,還以為到死都必須維持這個形象……但我已經厭倦了。好想和朋友一起開心地笑,一起做些蠢事。」
  為此──
  「我要克服這個心靈創傷。柴闇說得沒錯,我要在近身戰中打敗艾莉莎。」
  如此一來,她就能和過去做個了斷,以全新的自我獲得重生。
  不再模仿他人,而是以克莉絲•涅瓦安德的身分活下去。然後──
  「我想和柴闇創造出羈絆。」
  與他人共築友情。原本認定此生無法擁有,早已放棄的夢想。
  如今就近在眼前。
  察覺到這一點後,克莉絲•涅瓦安德像個心懷美夢的少女般,微微笑了起來。



  選拔賽劃分了A~D四個組別,被分到各個組別的學生們,每隔兩天進行一次淘汰賽。今天是被安排在A組的十五名學生進行比賽,從中選出一名代表參加親善競賽。
  晚間六點半,於龍帝學園專用巨蛋──群龍之庭的無座位觀眾席。
  雷克斯•迪凡薩混在無數觀眾之中觀看選拔賽。他的童年玩伴兼朋友,艾莉莎•涅瓦安德雙手環胸地站在他身旁。
  「……日本的學生魔術師果然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到艾莉莎失望的語氣,雷克斯揚起一抹微笑,提出了反駁。
  「論平均值的話,恐怕還是我們大英帝國的學生們比較強吧。然而……如果是比較位居金字塔頂端的佼佼者,我們應該遠不及日本喔。」
  「解放者……在這個國家是叫作『魔神』嗎?若要比較兩國之間的魔神數量……你這話確實不假。」
  愚者瑪麗亞、暴食亞里栖、癲狂小丑道無,以及──
  史上最強(All Time King)──神代蘇芳。
  別說英國了,即使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足以擊敗這四個人的強者。
  神代蘇芳尤其可怕。就算集結大英帝國所有魔術師合力對抗他,恐怕也撐不到一個小時。因此……
  「比較這種事毫無意義。因為我們都會在戰鬥前就敗下陣來。」
  「哼。你就是這一點讓我看不順眼。」
  艾莉莎不悅地皺起眉頭,雷克斯則回以苦笑。
  閒聊的同時,他注視著會場正中央……並帶著強烈的厭惡感開口說道:
  「他總有一天會抵達神代蘇芳的境界吧。」
  雷克斯的視線前方站了一名學生。
  準備出場比賽,於通道上現身的那名白髮少年,他的名字是──
  『出現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的白髮鬼!一年級排名第一的!立華柴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觀眾的情緒立刻飆漲了好幾倍。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吧。還有人光看到他出場,就感動到眼泛淚光。
  儼然是英雄般的排場。不過這也難怪。
  立華柴闇身上有種獨特的氣息,能讓見者的心情為之澎湃激昂。感受到他的英雄氣息,自然而然就會變成他的信徒。
  就某種意義而言,雷克斯也是深受立華柴闇的熱情所感動的其中一人。
  「……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呢,真難得。」
  「是啊。畢竟他在我心中是個特別的存在。」
  兩人談話的期間,實況轉播員喊出了另一名選手。
  柴闇的對手,似乎是四年級排名第一的學生。
  「真是個實力堅強的男人啊。」
  雷克斯深表同意地點點頭。不過──
  「但還是立華柴闇更勝一籌。」
  這句充滿確信的話語,消散在場內的歡騰氣氛之中。緊接著,比賽開始了。
  雙方都召喚出外裝。
  柴闇的外裝是覆於右手上的深色臂甲,對方的外裝則是兩支棍棒。
  讓外裝顯現而出之後──
  立華柴闇立刻將右手拇指壓上左手食指,並加重力道。
  下一秒……
  『哦哦~~~~!立華選手的魔晄防壁!染成一片漆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雖然與江神一戰時也出現過這個現象!但沒人知道其中的原理為何!』
  詳細情況不明。這也理所當然。
  立華柴闇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原理?一般人根本沒辦法理解。
  「他是神參者(Irregular One)啊。」
  「是的,過去父親曾跟我解釋過一次。融合了上位存在,遠遠超越人類領域的怪物,便是神參者。」
  艾莉莎收緊了手臂的力道,眼神也銳利許多。
  一旁的雷克斯也散發出驚人的鬥志與「殺氣」。
  在兩人的關注之下,戰鬥開始了。
  對方先採取行動。那張精悍的臉龐滿溢著緊張感,讓手中的棍棒揮空。
  轉眼間,柴闇的肩膀處發生了爆炸。
  「他的異能……是讓特定的座標位置產生爆炸現象嗎?」
  「無論是從哪個方位發動攻擊,都能給予一定程度的傷害,是非常強大的異能呢。可是──這對立華柴闇根本不管用。」
  艾莉莎說得沒錯。
  『立華選手!居、居然在笑!他的笑容好像在說!你的攻擊根本連按摩的力道都不如!而且,不管遭受多少次爆炸攻擊!他的肉體也沒有分毫損傷!這到底是何等奧妙的身體構造啊!立華柴闇!』
  實況轉播員的驚呼聲,和觀眾的應援聲參雜在一塊兒。
  在鬧哄哄的狀況下,艾莉莎依舊冷靜地分析著現況。
  「那個技術恐怕不是魔晄外裝,而是魔晄操作的衍生型態嗎?看起來像是把防壁的強度提昇到超出極限的地步,以取得無懈可擊的防禦力……跟一般魔術師的戰術大不相同。看似簡單卻無比強大,所以才棘手啊。」
  艾莉莎還在分析,柴闇緩緩地向前走去。
  他勾起殘虐的笑意,在爆炸中不斷前行。這讓對手的臉色大變。
  這傢伙是怎樣?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為什麼行不通?為什麼他還笑得出來?
  這個怪物……!對手臉上寫滿了這樣的心情。
  對手一邊後退,一邊拚命地空揮著棍棒,試圖擊倒迎面而來的怪物。
  立華柴闇一派輕鬆地笑著,直接粉碎了對手的努力。
  他完全不把毫無間斷的爆炸攻擊放在眼裡,一步一步地逼近對手。
  每走近一步,對手就如逃竄般往後方退去。
  然而,這個地方是以結界隔離了外部世界的戰鬥力場之中。
  嚴格來說,根本無處可逃。
  所以──他終於被逼到戰鬥力場的牆邊了。
  剎那間,立華柴闇立刻衝上前去。驚人的力量粉碎了地板,碎片飛散而起。
  彼此之間的距離立刻消失無蹤。
  「咕,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手完全陷入恐慌狀態。
  他胡亂地揮棒,不停毆打柴闇的身體。打上的每一處都被小規模的爆炸給包覆住。
  但還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柴闇接下這些攻擊,並失望地嘆了口氣。隨後,他握緊了被外裝包覆的右拳──不一會兒,便逐漸綻放出金色的光輝。
  出拳。
  在胡亂飛來的棍棒攻擊中,立華柴闇的拳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刺向對手的下顎,隨即爆炸開來。金色光芒爆散,光粒子大範圍地飛濺而出。
  跟四年級的對手引發的爆炸相比,柴闇打出的爆炸威力更加強烈,而且還非常美麗。對手隨著這股爆炸往一旁飛去,撞上了地板。
  對手一動也不動,左手上的刻印化作一道亮晃晃的細線飛向柴闇。確認刻印移轉後,裁判便宣布比賽結束。
  『只用一拳──!立華選手!居然只用一拳就擊敗了四年級排名第一的選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他威風凜凜、低頭看著無法動彈的對手的模樣!儼然就是王者之尊啊!』
  實況轉播員的熱情散播到觀眾席上,掀起了一陣喝采。在鼓膜都要為之破裂的巨大歡呼聲中,立華柴闇離開了比賽現場。
  「……真是可怕的男人。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自豪的風的絕對防壁,搞不好也會被這一拳貫穿。而且,他在這場比賽中沒有展現出全力,手裡還藏著王牌。要是讓他使出那個等同於時間靜止的力量……」
  最後那句話,應該被她的自尊心擋下來了吧。
  「真難得,妳居然會對其他人讚不絕口。」
  「……是啊。他是第二個被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肯定的人。」
  回答的同時,她看向雷克斯。
  「第一個就是你,雷克斯……那個立華柴闇,真的很像我首次予以肯定的那個人──過去的雷克斯•迪凡薩。」
  「……沒錯,跟過去那個可悲的我相似到可恨的地步。」
  雷克斯使力握緊欄杆,並瞪著走在進場走道上的立華柴闇。
  這個男人的外裝型態明明是最低劣、最差勁的規格外,如今卻集眾人目光於一身。這種非現實的劇情之所以能夠成立,全是他身上的癲狂氣息所致吧。
  「無論如何絕不輕言放棄。不肯放棄,並克服絕望,接著往前邁進,不停地勇往直前。相信只要持續前進,就能跨越命運的枷鎖。他就是這樣的男人吧。」
  立華柴闇應該熬過了無數的地獄吧。
  每熬過一次,就加深了他的猖狂,讓他不斷地粉碎眼前的阻礙吧。
  就跟過去的自己一模一樣。
  「……真的很討人厭。」
  看著那個男人,就會一直想起過往的情景。就會忍不住……
  湧現出晦暗的情緒。
  「真難得,你居然會對其他人表現出這麼激烈的反應。」
  艾莉莎瞇起雙眼,重複了雷克斯剛剛說過的話。
  「以朋友的立場而言,我真心希望那個立華柴闇能把過去的你給找回來。被艾莉莎•涅瓦安德首次認同的男人,以及克服絕望之心,攀上最強領域的最弱男人。我真希望那樣的你能重回──」
  「拋開那種無謂的想法吧。妳好好關心克莉絲就行了。」
  雷克斯不悅地打斷了艾莉莎的話語。
  那個男人會改變自己?別說傻話了。
  應該是由我來改變他吧。
  等著瞧吧,立華柴闇。我會「做好萬全準備」,讓你嚐嚐絕望的滋味。
  就像過去心靈遭到重挫的我一樣。
  「你的信念只不過是幼稚的妄想罷了。我會讓你見識到這個現實……!」



  在選拔賽中勝出,取得親善競賽的出場權後,我避開媒體,立刻來到焰的家中。
  得趕快看看克莉絲的訓練狀況才行。我滿腦子都是這個想法。
  我跑了一陣,抵達宅邸的同時,聽見了一個微小的聲響。
  走進房裡,越靠近道場,聲音就越來越鮮明。
  那是哀號聲和破壞聲。全都是從人類的肉體發出的聲響。
  一走進目的地,我就看見克莉絲倒地不起的模樣。
  「啊,嘎……!」克莉絲倒臥在地,嘔出了鮮血。
  「啊啊,回來啦。歡迎回家。」焰笑容滿面地用氣死快清為克莉絲進行治療。她的白皙肌膚上頭有著斑斑紅點,感覺像是克莉絲濺出的血跡。
  「我本來叫她等你回來,但她一直吵著要快點開始。沒辦法,我就先讓她做點簡單的訓練。」
  「簡……單……?」克莉絲露出了驚愕又絕望的表情。看到她的臉,焰將左手無名指扳出聲響。
  「好啦,柴闇也回來了,我們進入正式的鍛鍊吧。」
  她那白皙的美麗臉龐浮現出癲狂的笑意。接著──
  一個小時後,克莉絲的心靈受到重創。
  「可……惡……!」她趴在地上流淚,咬牙切齒地這麼說。那對眼眸雖然睥睨著焰,卻完全感受不到戰鬥意識。
  「怎麼樣,柴闇,還要繼續嗎?」
  焰的視線和話語,刺穿了我的心。
  ……應該可以讓她繼續訓練吧。如果相信克莉絲的能力,我就該強迫她站起身子,對她大聲喝斥,要她不准放棄。
  可是……我卻沒辦法這麼做。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我對克莉絲的精神強韌度沒有把握。如果繼續訓練,害她身心崩潰怎麼辦?這個想法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克莉絲默默地走出道場。看著她離去的身影,我握緊了拳頭。
  對於克莉絲停滯不前的現狀,我彷彿感同身受般無比懊悔。
  「柴闇,冷靜點。你跟克莉絲在本質上確實很像,但追根究柢,她只不過是外人罷了。因為自己撐過來了,所以期待其他人也能跟你一樣嗎?這樣根本毫無意義。」
  「話是沒錯,但我做不到啊。看到那傢伙毫無進展的現實,我就好像聽見上天在對我說──違抗命運也無濟於事。所以……我才忍不住想幫她。」
  我沉浸在這股灰暗的情緒中,拋出了疑問。
  「已經無計可施了嗎?克莉絲已經沒救了嗎?」
  我帶著懇切的思緒凝視著焰,她揚起一抹笑容說道: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她是如此,你也一樣。」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焰如此可靠。
  「好,進入正題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對於她的異常狀況有什麼想法?」
  「異常……狀況?」
  「哦?難道你都沒發現嗎?克莉絲從來沒使用過異能的異常現象。」
  聽了這番話,我才恍然大悟。
  除了我們這種規格外的外裝型態,其他魔術師的外裝內都蘊藏著異能。在一般大眾的認知中,魔術師便是將魔晄注入外裝,藉以操控特殊的能力。
  「聽妳這麼一說,不只是和我交手的那一戰,根據目前能確認的比賽畫面來看,克莉絲確實都沒有使用異能的跡象。但那應該……」
  「只是在保存實力嗎?這種說法有點牽強。到目前為止,她跟江神春斗打過無數次了吧?每一次,她應該都是拚盡全力想取勝才對。既然如此,她就沒理由留著異能不用。至少不可能連一次都沒使用過。」
  「說得……沒錯。也就是說……克莉絲不會使用異能嗎?」
  「正確來說,她是具備異能,卻沒辦法發動吧。」
  焰雙手環胸,繼續說道:
  「你也知道魔術師發動異能的程序吧?讓魔晄流入外裝,集中意識。此時若心存雜念──」
  「就會無法控制異能。」
  「沒錯。和你在選拔賽中對戰過的那名四年級生,就是最淺顯易懂的例子。當你逼近時,他雖然還是不停地使出異能,但跟你尚未接近時相比,爆炸規模已經變小許多。這就是被恐懼的雜念干擾的證據。」
  「所以克莉絲也一樣,在發動異能之際浮現出某種雜念,導致無法順利使用嗎?」
  「嗯。感覺她的心情時常受到某種精神壓力的影響,以至於原本能輕鬆達成的事項卻無法發揮。」
  接著,焰做出了總結。
  「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她對近身戰非常排斥。應該是某種心靈創傷造成的吧。若能順利排除,她一定就能正常發動異能了。在我看來,她的異能肯定不容小覷。要是能找回這股力量,至少不會在選拔賽中落敗。只是……」
  焰說,這場修行將會無比艱辛。
  「要是有個萬一,說不定會加劇她的心靈創傷。因為有這種風險在,剛開始我才讓她接受黑鋼式的鍛鍊方法……但事已至此,已經沒得選了。」
  焰嘆了一口氣。我也認同她的說法。
  「那麼,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把訓練內容更換成針對近身戰的對打練習嗎?」
  「不,更換訓練內容也毫無意義。畢竟我們只能為她的心靈創傷給予些微的刺激。接下來的訓練,必須用比現在更強烈的方法激發她的心靈創傷,迫使她跨越這道難關。只靠我們的能力已經不夠了。考量到她和姊姊之間的關聯性,能完美激發出心靈創傷的人,恐怕……」
  就是劍士──焰做出如此定論。
  「劍士艾莉莎在克莉絲的心中深深埋下了創傷。既然如此,本次修行最適任的人選自然非劍士莫屬。還必須是超一流的專家才行,否則會敵不過克莉絲。如果不找個技壓克莉絲的怪物,她就不可能有所成長。」
  「……一流的劍士啊……」
  我想起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的名字是──

  於清晨這段時間進行長跑訓練,是我每日的例行事項。今天當然也不例外。
  不過,這次跑的路線和平常不太一樣。
  克莉絲說,我要找的那個人,常常在這個河堤附近練跑。
  她的情報正確──我果然碰見了江神春斗。
  「立華……柴闇……看來不是偶遇呢。」
  「是啊。我有話跟你說。」
  我們停下腳步,互相對視。
  接著──我雙膝一跪,將額頭抵上泥土地面,大吼出聲。
  「求你幫幫我!我想讓克莉絲變強!」
  我這番懇求劃破了清晨的靜謐。
  「……你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我認為你們之間的關係沒那麼好吧?」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看我的,但在我心中,她是和我想法一致、宛如同志般的朋友。所以我希望她變得更強,希望她能實現夢想,得到幸福。」
  這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但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向她和自己發過誓,一定會讓她變強。我無法違背自己的誓言。聽說我所崇拜的英雄朱衝義人,是個絕對會遵守誓言和約定的男人。所以我也一樣。只要發過誓,就絕對不會反悔。」
  我依舊跪倒在地,繼續表達我的心情。
  「我該怎麼做,你才願意幫助我?只要你開口,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
  「把頭抬起來,立華柴闇。」
  他那穩重的嗓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依言抬起頭後,江神便嘆了一口氣。
  「你以為我江神春斗會拒絕嗎?我對克莉絲也有一股執念,確實也希望她能變強。所以,我沒有理由拒絕你的請求。」
  隨後,江神咳了幾聲,並沉默了幾秒。
  「但主要是因為……我的勁敵(朋友)都向我低頭了,如果不答應這個請求,還算什麼男人。」
  他將臉撇向一旁,似乎有些害臊。我對他十分感激,只是……
  「吶,江神……你果然是個美少女吧。只是被降下變成男性的詛咒──」
  「快點帶我到她家去,混帳東西。」
  這股遺憾的心情依舊揮之不去。

  「近身戰是妳內心最深層的恐懼,所以妳想加以克服。既然如此,我認為還是進行擊劍練習最為快速。」
  一走進道場,江神就立刻拿出帶來的兩把木刀,並將其中一把遞給克莉絲。
  「說得……也是。我、我很久沒有練、練習擊劍了呢。技、技術應該還沒有……變生疏吧。」
  她明顯表現出膽怯的模樣。即使如此,克莉絲還是伸出了手──
  當她碰上木刀刀柄的瞬間──
  「嗚……!」我才覺得她臉色變得鐵青,隨後她便當場倒地吐了起來。
  最後,我們決定先跳過劍術訓練,改為反覆進行單純的實戰練習。
  之後過了幾天……

  克莉絲還是毫無長進。

  看著克莉絲和江神在我眼前交戰的光景,我心想:
  再這樣下去就完蛋了。雖然我對克莉絲有信心,但……可惜時間不夠。
  克莉絲總有一天能成功克服心裡那道創傷,我相信她有這般堅強的意志。只是,我無法保證「那一天」會在這幾天之內到來。
  三天後,克莉絲就要參加選拔賽了。就算能在選拔賽脫穎而出,距離親善競賽也只剩一週。我能指望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所成長嗎?
  「咕,啊……!」在我思考的同時,克莉絲渾身痙攣地單膝跪地。
  她的臉色極差,彷彿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此時此刻,她的心靈創傷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要是有個萬一,甚至會變本加厲。
  「本次的訓練就到此為止吧。」
  或許是覺得太過危險,江神神情嚴肅地這麼說道。由於焰也表示同意,訓練便強行中止了。
  「……可惡……」克莉絲走出道場,口中還低吟著懊悔的話語。
  她才是最煎熬、最不甘心的那個人。我雖明白這一點……但我也同樣感到煎熬與不甘。
  如果世上有神,還創造出命運這種玩意兒,我真想狂扁祂一頓。
  她都這麼努力了,為什麼神卻不能體諒?
  拜託讓她的心願得以實現啊……!
  我咬緊牙關,握緊拳頭。另一方面,江神則冷靜依舊地說道:
  「目前的狀況實在不容忽視。該如何是好?」
  「是啊。她的心靈創傷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再這樣下去,無論再怎麼苦苦掙扎──」
  「別再說了。」
  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角也凝聚了淚水。
  不行了,徹底失敗,已經完蛋了。還說一定會增強她的實力,下場卻是如此。
  跟克莉絲道歉吧?該怎麼做才能向她賠罪?
  放棄的念頭一點一點蔓延,腐蝕著我的心。
  「……抱歉,白白浪費了你們的時間──」
  「你幹嘛自顧自地放棄啊?我可是從來沒說過無計可施這種話喔。」
  「咦……?還、還有其他方法嗎……?」
  忽然被點亮的一線希望,讓我的雙眼又亮了起來。
  但聽完說明之後,我的心又再次蒙上了陰霾。
  「這樣……的確能收到成效,可是……」
  簡直像空中樓閣般不切實際。這份希望極為脆弱,只要稍有不慎,就會崩塌毀滅。
  只要接受焰的提議,克莉絲應該就能成功發動異能。然而……
  「江神……焰……你們認為我該怎麼做……?」
  聽到我的提問,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別想依賴他人。這件事應該由你全權決定。」
  焰也深表同意地點點頭。
  「聽好了,柴闇。我們就像負責訓練克莉絲的機器人,只會聽從你的要求,為你展開行動。就只是這樣。」
  她直盯著我的雙眼說道:
  「要讓克莉絲變得更強,還是放任不管?你得自己導出結論才行……立華柴闇,你是她的師父吧?」
  沒錯。他們說得對。
  ……但我還是無法立即給出答案。
  「對不起。再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吧。」

  展開修行生活後,我們都住在焰的家中。
  克莉絲被分配到的房間,就在我的房間隔壁。
  現在已經吃完晚餐、洗完澡,再來就是睡覺時間了。此時,我在站在她的房門前。
  「吶,克莉絲,我可以進去嗎?」
  「……隨便你。」
  於是我直接拉開紙門走入房內。雖然內部擺設跟我的房間幾乎相同,但看起來就像女孩子的房間。是不是女孩特有的香氣使然?
  「你這個大變態,幹嘛臉紅啊?」
  「才!才沒有!我哪有臉紅啊!」
  「好啦好啦。有什麼事嗎?」
  盤腿坐著的克莉絲如此問道。我搔了搔頭回答道:
  「那個,我想問妳明天……要不要去逛街轉換心情?妳應該累積了不少壓力吧?玩個一整天,應該能稍微平緩一點。」
  「……你覺得我有那個閒工夫嗎?」
  克莉絲瞇起了那雙蔚藍色的眼眸。
  「說得……也是。」
  我在心裡對自己痛斥一番。
  我這個大白痴在說什麼啊?別因為這種無聊的提議,徒增克莉絲的壓力啦。
  到街上盡情玩樂,途中不著痕跡、時不時地提起那件事,最後再讓克莉絲做出決定。
  ……冷靜下來重新思考後,我發現這個方法真的差勁透頂。
  因為下不了決定,就把責任強押到當事人身上。簡直就是卑鄙小人的行為。
  「抱歉,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
  還是應該獨自煩惱、找出答案才行。這畢竟是我的責任。
  我轉身背對克莉絲,準備離開房間。
  「……唉,慢著。」
  她從後方拍了拍我的肩膀。
  當我回過頭時──克莉絲的指甲刺上了我的臉頰。
  「好痛!」
  「呵呵,上當了吧。活該。」
  克莉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並對我比出勝利手勢。與此同時──
  「需要喘口氣的人不是我,是你才對吧。筋疲力盡的時候,不要『像某個小弟一樣』露出那種煩人的表情。你一直拖著那副苦瓜臉,我在修行期間就會分心。所以……明天!我就陪你出去透透氣吧!我會帶著你從早到晚玩一整天,做好心理準備吧!」
  她猛地伸出手,指著我這麼說。我原本想婉拒──
  「閉上嘴乖乖聽話!明天出去玩吧!就這麼決定了!」
  但每一句反駁的話語,都被她強制封殺了。
  接著,她拍拍我的背。
  「打扮得帥氣一點喔。否則我不會跟你一起走在街上。」
  她揚起充滿成熟氣息的笑容,看著我這麼說道。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心中的想法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隔天,我跟克莉絲和焰、江神說明事情原委後,便出發前往鬧區。
  ……出發前,焰頂著一張可怕的臉一直瞪著我。這應該不用多說了吧。
  先不談論這件事了。來到購物商場後,我被克莉絲的時尚換裝秀嚇得啞口無言。一同觀賞動作片時,又被她的辛辣影評惹得苦笑連連。
  在速食餐廳吃完午餐後,我們前往電子遊樂場。
  現在克莉絲正在瘋狂玩射擊遊戲。
  「呼哈哈哈哈哈哈!殺!殺!殺啊~~~~!我要~~!殺了你~~~~~~~~!」
  畫面裡那些難以名狀的生物一個接著一個陣亡。她的技術真的太高超了……所以我那蹩腳的技術就顯得更加差勁。
  「咦?彈匣空了?我、我記得更換彈匣的方法是……啊!糟糕,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雖然我常玩家用遊戲主機,但很少到電子遊樂場來玩。射擊遊戲更是好幾年沒玩過了。
  所以當然會因為技術太差而慘敗。
  「啥~~~~~~!還沒打敗大魔王之前不要死啊!你這沒用的嘍囉!你是為了什麼才付錢的啊!白痴啊!」
  「有、有必要這麼生氣嗎!只不過是電玩而已──」
  「閉嘴~~~~~~~~!電玩可不是兒戲啊!真是的!把槍給我!我會把這把槍發揮得淋漓盡致!」
  克莉絲從我手中搶走了槍,變身雙槍俠。接著──
  「射擊!射擊!射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HAHAHAHAHAHA!這真是太、神、奇、啦~~~~~~~~~~!」
  這傢伙是英國人吧?不是美國人吧?
  ……破關之後,她大幅刷新了全國排名第一的紀錄。
  「我超強~~~~~~」
  她全身散發出「快稱讚我」的驚人氣勢。那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棒棒,我們克莉絲真的超厲害~~」
  「哼哼~~!哎呀!小事一樁啦!」
  ……絕對不能讓焰知道──
  克莉絲天真無邪地笑著的樣子,我覺得好可愛。
  「好~~~~!接下來去玩那個吧!那個!」
  她指著夾娃娃機這麼說。
  接著走到機台前投了一百圓硬幣。
  「很好!這裡也有小章仔的玩偶!」
  克莉絲向某個角色玩偶投以熱情的視線。
  小章仔是前陣子大受歡迎的動畫電影。在電影中登場的章魚人──小章仔,在女孩之間依舊擁有超高人氣。
  「可惡的夾娃娃機!覺悟吧!我要扳回一城!」
  「……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我之前在別間店有過慘痛的經歷!我砸了一大堆錢,卻還是夾不到!」
  「是喔~~順帶一提,妳砸了多少?」
  「嗯~~~~十萬圓左右吧?」
  「太離譜了吧!妳就這麼想要那個噁心的玩偶嗎!再說!既然有那麼多錢,直接買一隻不就得了!」
  「小章仔哪裡噁心啊!笨蛋~~~~~~!」
  「這根本就不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莉絲一邊跟我對罵,一邊控制爪子的動向。
  ……失敗。接著立刻再次挑戰。
  ……失敗。再次挑戰。失敗。再次挑戰。失敗。再次挑戰。這個流程一直無限循環。
  「氣死我了~~~~!為什麼夾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夾娃娃的技術爛到極點耶……
  「喂,柴闇!你也過來幫忙啊!從別的角度觀察,幫我下指示!這樣我的操作技術一定會比現在更精準!」
  沒辦法,只好陪她玩玩了。
  我來到克莉絲視線右側的機台玻璃前,並將身體貼……貼向……玻、玻璃……
  奇怪?躲在對面機台盯著這裡的人……不是焰嗎?
  雖然用墨鏡和鬆垮垮的大衣進行喬裝,但頭頂上那根直挺挺的呆毛,就是焰沒有錯。



  「快點下指示啊,混帳~~~~~~!」
  「啊。對、對不起。呃~~要再往前一點吧。然後……」
  咦?焰小姐在生氣嗎?她隔著墨鏡非常凶狠地盯著我看耶。她緊緊抓住機台,那個地方出現了裂痕耶。
  ……好。我什麼都沒看到。焰不在這裡。就當作是這樣吧。
  不然我就要胃穿孔了……
  在那之後,我被遠方射殺而來的殺氣和壓力嚇得冷汗直流,同時繼續替克莉絲下達指示。最後,爪子順利地往正確方向移動。
  「太棒了!順著這條路線一定能掉進洞裡──」
  克莉絲勝券在握。但就在爪子放開玩偶的那一剎那,她瞬間變臉。
  玩偶居然卡在洞口邊要掉不掉的……這次的挑戰也以失敗告終了。
  這就是天堂掉到地獄的滋味吧。可能是太過震驚了,克莉絲只能低垂著頭,渾身震顫「毀滅吧~~~~~~~~~~!」
  克莉絲大叫一聲,並用力捶了機台一拳。而玩偶因為這股衝擊……
  掉進了洞口。
  「夾到啦~~~~~~~~!呀呼~~~~~~!」
  「居、居然……!對夾娃娃機使出了禁忌的那一招……!」
  雖然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為,不過……看到克莉絲樂不可支地緊抱著玩偶的模樣,我也不好意思叫她拿去退貨。
  不過,雙頰染上紅暈,用臉磨蹭著玩偶的克莉絲,真的好可愛──
  喔喔,危險危險。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否則會被鬼狠狠撲殺。
  總而言之,我和克莉絲在電子遊樂場玩得非常開心。

  日暮時分,我們走進附近的家庭餐廳,各自點了餐。
  雖然對面那桌坐著一名神祕少女H(註:焰的日文發音為「HOMURA」),但我完全不在乎。雖然她像隻嘴裡塞滿食物的倉鼠般鼓著臉頰,但我完全不在乎。
  我和克莉絲一邊享用送上桌的餐點,開心地閒聊了一會兒。
  同時我也心想──要不要趁現在說出口呢?
  逛街玩樂的時候,我雖然也一直在煩惱,但還是沒能做出決定。
  ……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果期限是一到兩週還算寬裕,但克莉絲的選拔賽後天就要登場了。我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
  所以,雖然這個想法惡劣又卑鄙……但還是將選擇權交到克莉絲手上吧。
  我下定決心。於是──
  「欸,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在我開口之前,克莉絲先出了聲。
  「沒有啊。我哪有什麼煩惱。」
  「哼,你真的很不會說謊耶。從頭到尾都心神不寧的樣子……我全都猜到了,沒必要隱瞞。」
  說完,克莉絲的臉沉了下來。
  「你壓力很大吧?因為你答應過我,一定要讓我變強。」
  「呃,那是……」
  「所~~以~~啊~~!我剛剛不是說我都猜到了嗎!……我先把話說清楚,不論最後結果如何,責任全部由我來扛,你不用放在心上。應該說……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替我傷透腦筋,還說服焰跟春斗來幫我。就憑這件事,你已經善盡師父的責任了。所以……」
  克莉絲悠然地道出了強而有力的話語。
  「不必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就算我失敗了,你也毋須沮喪。我賭上涅瓦安德家的名義發誓,即使我的實力沒能增強,也全都是我的錯。我死也不會對你們心生怨懟。我反倒……要打從心底向你們賠罪。浪費了你們寶貴的時間,陪著沒出息的我一同訓練。」
  斬釘截鐵地說完後,她臉上嚴肅的神情稍稍平緩了些。
  「不要再煩惱了。我覺得無所謂。」
  她露出了宛若天使般無比慈祥的微笑。
  ……吶,克莉絲。在合宿期間,妳說過我是個溫柔的男人吧?
  其實妳才更加溫柔。
  明明身處最痛苦的時刻,卻反過來顧慮我的心情。
  ……如果我站在克莉絲的立場,當實力不見增長時,我能夠不對師父懷恨在心嗎?能夠像克莉絲一樣,體諒傷透腦筋的師父的心情嗎?
  老實說,我沒有把握。我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偉大。
  然而,克莉絲卻直接說她不恨我。都怪你們能力不足,我才沒辦法變得更強──她大可將失敗歸咎於此。這是她應有的權利。
  …………最後,我沒有將選擇的責任推卸給她。
  因為,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入夜後,我來到焰的房裡,開口說道:
  「一直以來,我都只將克莉絲視為自我投射的對象,不曾以一個人的身分面對她。可是現在不同了……那傢伙連一句抱怨都沒有。她能體諒我的心情,沒有責罵我這個毫無作為的丟臉師父。」
  克莉絲不再是自我投影的對象,而是該予以尊敬的偉大女子。
  像她這麼溫柔又堅強的人,怎麼能繼續過上不幸的人生?正因為我不願對此妥協……
  我低下頭,給出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即使是不切實際的想法……但只要能完成克莉絲的心願就足夠了。我想讓她變得閃閃發光。希望她的目標能實現,得到幸福。」
  所以……
  「拜託給克莉絲一絲希望吧……!」

  選拔賽D組戰開幕。
  我和焰在場內的無座位觀眾席上觀看比賽。
  「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畢竟對手的實力都比不上她嘛。問題是下一場。」
  克莉絲一路挺進決賽,而對戰選手是五年級排名第六的學生。
  『好的!終於來到選拔賽的最終戰了!是一年級的超級女英雄會以下犯上嗎!還是五年級的頂尖名將會展現出實力的差距呢!稍後決賽就要華麗開幕啦!』
  實況轉播員的聲音傳遍場內。幾分鐘後,兩名學生走上了舞台。
  先確認一下克莉絲要對上的選手吧。是個女學生,身高約一百七十五公分,以女性而言十分高挑。一身小麥色肌膚,留著一頭短髮。不愧是人稱「黑豹」的女人,果真是宛如黑豹般的超級美女。
  接著,我看向克莉絲……很好,「她完全沒有發現」。
  非常完美。滿溢而出的自信彷彿化作金黃色的光芒,籠罩著她的全身。這副模樣,儼然就是絕對無敵的強者。
  「她會贏吧。畢竟能召喚出新的外裝,更重要的是……她已經可以發動異能了。」
  「是啊。現在的她足以和江神春斗並駕齊驅了。只是擺脫了心靈創傷而已,居然就能獲得如此大幅度的成長,我也嚇了一大跳呢。」
  「和江神並駕齊驅啊。那麼……就算不靠異能,肯定也能取勝吧。」
  這次我給克莉絲出了個功課,那就是──不使用異能,在選拔賽得到優勝。這是為了讓她在親善競賽中獲勝的布局。
  「畢竟那個艾莉莎•涅瓦安德可能會有些對策。」
  「嗯。從比賽影片來看,她的腦筋動得非常快。如果要讓克莉絲穩穩拿下勝利,一定要隱瞞她的異能──」
  我們聊到一半,忽然有個第三者的聲音打斷了談話。
  「我怎麼了嗎?」
  我往旁邊一看……看見艾莉莎和雷克斯並肩站在那裡。
  艾莉莎向我們走近,板起一張臉說道:
  「事先聲明,我對妹妹的比賽一點興趣也沒有。是雷克斯吵個不停,我才不得已,真的萬分不得已才過來的。所以別有那種讓人不愉快的誤解。」
  她劈里啪啦地說個不停……這個人的個性還真是難以捉摸耶。
  「又見面了,立華柴闇。」
  「……嗯,是啊。雷克斯•迪凡薩。」
  光是與他視線交錯,我的心中就燃起了火苗。
  再繼續瞪視下去,這股熱意恐怕會加劇,雷克斯似乎也有同感。於是我們同時別開眼,將視線集中在克莉絲身上。
  實況轉播員介紹完選手後──比賽正式開始。
  對方的外裝是武器型,是把如同上弦月的銀白色彎劍。
  恰巧的是,她的異能跟艾莉莎一樣,也是操縱大氣。
  這一戰的確能成為克莉絲的試煉。
  五年級生握緊武器,流露出謹慎無比的視線。另一邊,克莉絲將外裝召喚出來。
  那是浮現於左右兩旁的兩具鐵臂。既然她是召喚出既有的外裝,而非新習得的另一個外裝,就表示……一開始她想先掂掂對方有幾兩重。
  比賽一開始,克莉絲就發動了攻勢。兩隻巨大鐵臂向對方伸出五指,下一秒便從左手射出飛彈,右手射出光線。
  對手俐落地避開了飛散而來的無數攻擊。人如其名,她的身體就像黑豹一般輕盈。展現出迅捷的閃避動作後,她將在後方產生的爆炸風壓當作推進力,讓前進的速度又更上一層。
  最後,她的刀鋒逼至克莉絲眼前。
  「神啊,求求您……!」在我向神祈求的同時,兩人引爆了近身戰。
  對手的劍術相當了得。迅猛、銳利、讓人毫無反擊的空檔。
  儼然是名一流的劍士。可是──克莉絲卻泰然自若地應對她的猛烈攻擊。
  她優雅地躲開了對手的斬擊,同時揚起了一抹微笑。看到這副模樣,我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打不到!打不到!打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閃避的動作,簡直就像翩翩起舞那般優美!今晚的爆裂戰姬!不但狂暴至極!還兼具了雅致的氣息啊!』
  觀眾陷入了瘋狂。或許是鬆了一口氣,現在的我甚至還有心情為此感到欣喜。
  怎麼樣?克莉絲很厲害吧。過去雖然也很強,但現在更厲害了。
  「給她好看!克莉絲!」
  可能是聽到我的聲援了,克莉絲點點頭,加深了笑意。
  她避開襲來的銳利劍影,往後一跳,接著讓鐵臂消失無蹤──
  並召喚出這次修行時學會的嶄新外裝。
  「召喚(Summon)!暴虐無道的妖精群(Violence Familia)!」
  克莉絲身邊出現了身長約十公分的人偶,而且不計其數。那群人偶一半散發著紅光,一半綻放出藍光,彷彿妖精般美麗動人。
  緊接著,克莉絲露出凶狠的笑,並指著對手說:
  「上啊!妖精們!」
  她一聲令下,紅色的人偶們便全數往前衝。眼前的光景雖然美麗,卻帶著一絲驚悚的氣息。在最近之處盯著這個畫面的對手,依舊泰然自若地將彎劍直指向天,並說了些什麼。
  隨後,場內傳來了一陣巨響。沒錯,是風的聲音。
  戰鬥力場內部的大氣狀態,已經和場內截然不同了吧。
  彷彿只有對手身邊掀起了強風。
  證據就是──朝她飛去的人偶稍稍偏離了軌道,變得無法接近。
  這景象簡直……
  「哼。這個國家到底有幾個我的劣等山寨品啊?」
  像極了艾莉莎的其中一個能力──風的絕對防壁。
  但如她所言,那個力量完全比不上艾莉莎。
  無論是風壓的強度,還是能力範圍,都遠遠不及艾莉莎。既然如此──
  「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當然不可能輸!」
  她將新的能力正式運用在戰場上。
  人偶們因為強風而偏離軌道,無法靠近對手。克莉絲對其命令道:
  「爆破吧!妖精們!」
  轉眼間,就如她所言──一個紅色人偶炸了開來。
  一陣巨響、灼熱之氣,以及刺眼的光線充斥了整個戰鬥力場。即使風的防壁削弱了部分威力,但妖精家族的獠牙依舊刺向了對手。
  有著褐色肌膚的對手一臉驚愕地踉蹌了幾步,克莉絲毫不留情地對她展開了攻擊。
  她放出多不勝數的人偶型炸彈。爆裂。爆裂。爆裂。爆裂。
  根本是絕對無敵的超強火力。只見對手的身影消失在爆炸之中,已經看不見了。
  在轟然巨響、刺眼光線及高熱強風的肆虐之下──
  一道耀眼的細線從爆炸的火焰中延伸而出,被克莉絲的身體給吸收了。
  『到此為止~~~~!比賽結束!克莉絲選手壓倒性勝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自始至終都展現出從容不迫的姿態!最後還使出全新的力量取得勝利,彷彿是要為我們送上驚喜一般!儘管如此,克莉絲選手依然處變不驚!過去贏得比賽後,她總會舉起雙臂,回應觀眾們的尖叫聲!但她現在只是望著天花板,優雅地進行深呼吸!這威嚴至極的身姿,已然不是公主!今晚的戰姬,終於蛻變為一名女王!在我眼裡看來就是如此!』
  在盛大的歡呼聲中,採訪員跑到了克莉絲身邊。
  提出了幾個問題後──
  『外界都期待能在親善競賽中看到姊妹對決,看來局勢已定了。請說說您的抱負──』
  克莉絲咧嘴一笑,並一把搶過採訪員手中的麥克風。
  接著,她往這裡──往站在我身邊的艾莉莎•涅瓦安德看了過來。
  『我!已經完全擺脫劣等山寨品的牢籠了!下一次我會讓妳粉身碎骨!就像這次被我打倒的對手一樣!
  現在的關係雖然是妳在上!我在下!但在我們的比賽結束之後!一定會逆轉過來!
  我會先超越妳!然後!
  克莉絲•涅瓦安德總有一天!會攀上世界最強的寶座!
  跟妳的這一戰,只不過是我邁向成功的中繼站而已!自戀狂艾莉莎!』
  對於克莉絲這番麥克風演說,實況轉播員和觀眾都報以瘋狂的歡呼聲。
  接著,他們都將視線集中在艾莉莎身上,期待她會給出什麼回應。
  在眾人的期待中,她先是嘆了一口氣。
  「妳才是自戀狂吧,克莉絲。明明還是那副德性,還真好意思……」
  這陣微弱的低喃聲,被四周的狂熱氣氛掩沒,變得幾不可聞。
  隨後,她彷彿在看著腦袋不靈光的孩子似的,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並用訓斥的口吻吼了回去。
  「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不是妳這種貨色能夠破壞的一堵薄牆!這一次!我也會證明給妳看!」
  兩人之間爆發出激昂的戰鬥意志。她們的烈火傳遞到觀眾身上,掀起了一陣盛大的聲援。
  在觀眾的這般猛烈喝采之中,克莉絲從艾莉莎身上別開了視線,走上連接舞台的通道。就在此時──
  我的視線範圍中出現了某個異樣的存在。
  有個黑衣男子,站在對向的無座位觀眾席上。
  那人散發出莫名可疑的氣息。下一秒,銀白色的光膜籠罩了他的身體──
  手上還出現了一把刺槍。
  直覺告訴我大事不妙,同一時間,我的身體已經動起來了。
  我從無座位觀眾席的欄杆跳了出去。發動音隼/雙式後,立刻奔向克莉絲身邊。
  風的呼嘯聲震耳欲聾。幾秒後,劇烈的風聲又混進了槍聲。
  散發出紫色光芒的子彈,逼向克莉絲的身體──
  在那之前,子彈就被我的魔晄防壁擋下,消失無蹤。
  多虧了黑鋼流練氣術三大招之一盾梟,我毫髮無傷。不過……
  「克莉絲!妳沒受傷吧!」
  「咦?啊,嗯。不過,你……怎麼會……?」
  克莉絲一臉疑惑,身上沒有任何損傷。
  我安心地嘆了口氣,但我的心情立刻驟變。
  「膽子不小啊……!」
  如果沒有展開防壁,魔術師的耐久力就跟一般人沒兩樣。要是克莉絲被剛剛那一擊打中,現在可就……!
  怒火讓我全身的肌肉都為之緊繃。這個感受湧上心頭的同時,我狠狠瞪向站在遠處的狙擊手。他那張可恨的臉頓時扭曲,如脫兔般跑開了。
  「別想逃!」我氣得大吼一聲,並往地面一蹬衝了出去。
  我追著那傢伙來到場外。天空已經染上一片漆黑,夜晚的黑暗支配了世界。
  黑衣男的身影融入暗夜之中,企圖逃亡。
  我拚命追趕跑在人行道上的男子。他的跑速不算快,再繼續追下去,應該遲早會逮到他。
  我才剛這麼想,那人就咂了咂嘴──跳向附近的大樓。
  這一跳就跳了十幾公尺,踩上牆面後,又越跳越高。最後在對面大樓的屋頂上落地。
  「你以為這樣就逃得了嗎!」
  我發動音隼往上飛,立刻來到大樓屋頂,再次展開追擊。
  黑衣男在大樓之間飛躍著,身手十分矯健。不過……
  還是我的速度比較快。
  當他一跳起來,我就馬上發動音隼/雙式。背部噴射出魔晄,形成兩對翅膀。
  得到非比尋常的推進力後,我便宛如子彈般向前衝去。
  我氣勢洶湧地逼近對手。離他僅有幾步之遙時,我將身體一轉──
  兩腳踢向他的後背。
  「咕啊!」男子發出一聲微弱的哀號飛了出去,用力撞上大樓的屋頂,彷彿被卡車輾過般在地面上滾啊滾的,撞到防止跌落的鐵絲網才停下來。
  我也在屋頂上降落,小心謹慎地瞪著撐起身子的敵人。
  「……原來我敗在……錯估了白髮鬼的力量啊……」
  黑衣男子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我開口對他說道:
  「我要把你抓到會長面前,逼你供出情報。可是在那之前……至少讓我揍你一百拳!否則我嚥不下這口氣!」
  看我氣得火冒三丈,男子聳聳肩答道:
  「你不會得逞的。」
  語畢,他身上散發出一股獨特的氛圍。
  他想做什麼?好啊,儘管放馬過來。
  我會從正面將他擊倒,讓那張臉吃上好幾拳。
  「這樣就結束了。」
  男子咕噥了幾句,緩緩提起握在手中的刺刀──
  接著一刀刺進自己的喉頭。
  「什麼……!」驚愕之情化為聲響,竄出了我的口中。
  黑衣男子面無表情地倒臥在地,痙攣了一陣。當顫抖平息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我戒慎恐懼地就近觀察。
  「他……死了嗎……?」
  目睹這場跟偷襲沒兩樣的結局,我「怎麼只會給我添麻煩啊~~!嗚哇~~!」
  道無忽然從一旁探出臉來。
  他盯著措手不及的我,露出一如往常的那抹淺笑。
  「啊,可惡。本來想揍他一百拳,解我的心頭之恨~~之後還想跟克莉絲甜蜜恩愛一番~~啊啊,可惜啊可惜,來世再相會吧。你現在是不是這種心情啊?啊嘻嘻嘻嘻!」
  「你、你從哪裡跑出來的……?」
  「喂喂喂,別把人說得像蟑螂一樣嘛。人家的心靈很脆弱,聽到這麼惡毒的評論,會忍不住哭哭喔!嗚哇~~!」
  道無語氣輕浮地這麼說著。隨後,他看了屍體一眼──
  「那我就要上工了……詭譎經典秀。」
  他發動了魔晄外裝。
  名列魔神之一的外山道無,顯現了他的外裝。那是獨立型的一具人偶。
  外觀看似純白小丑,一副朝氣蓬勃的樣子。只是……
  總覺得讓人很不舒服。不知為何,看到它就覺得毛骨悚然。
  道無操縱人偶的手,撫上屍體的頭部。
  「你、你想做什麼?該不會……是要讓他復活吧?即使你的能力無所不能,但要讓死者復甦,這種事「怎麼會~~~~不可能呢~~~~!」
  人偶的掌心發出黑色光芒,彷彿在施行氣死快清似的。
  於是──屍體張口說話了。
  「殺了她。」「為什麼?」「那種孩子有價值可言嗎?」「必須擬定計畫。」「命運無法違抗。」「就是為了讓她死於他人之手,才把她送去日本。」「我們的立場必須清白。」「她不會參加親善競賽。」「不能指望她了,你來收拾殘局吧。」「遵命,主人。我會妥善處理。」
  屍體翻著白眼,宛如壞掉的玩具般,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
  或許是道無的力量使然,屍體說出口的內容全是日文。
  接著黑衣男子不停痙攣……又再次斷了氣。
  「哎呀哎呀,沒辦法完全復活呢。情報也說得支離破碎,好像沒什麼參考價值。這樣就得破解那個暗號了嘛。啊~~~~~~麻煩死了~~~~~~啦~~~~!」
  道無搖頭晃腦地大叫起來。
  隨後,他猛然轉過頭看向我。
  「不過,你的想像力還真差啊!明明每天都在幻想!給我動動那種妄想能力啊!笨蛋白痴!」
  他臉上依舊掛著淺笑,用嘲弄的口吻對我這麼說。
  在他身上耗太多心思也無濟於事。
  因此,我試著回想刺客說的那些話。
  ……從中可以推測出一個事實。英國的刺客想取克莉絲的性命。
  我不清楚原因為何,但我敢保證──
  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克莉絲死於他人之手。
  就算有,我也不會認同。
  那傢伙正處於人生的轉捩點。只差一步,或許就能扭轉不幸的人生。我希望接下來能讓她步入幸福快樂的生活。
  所以,我不允許任何人來攪局。
  在低垂的夜幕之下,我低聲地道出了充滿決心的話語。
  「我會……守護克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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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間章二 對話 ─Heat Man & Cool Man─


  或許是道無聯繫了會長的緣故,自那晚之後,焰的宅邸周圍就配置了黑衣保鑣。雖然如此嚴密的警備網十分可靠,但家裡還有焰跟爺爺在,讓我最為放心。
  如果情況允許,我也很想時時刻刻守在克莉絲身邊,只是……要是真這麼做,或許會被那傢伙發現。
  這樣一來,會給克莉絲增添不必要的憂煩吧。為了避免此事發生,我會刻意和她分開一段時間。
  因此,現在我將保護克莉絲的任務交給焰一行人,進行早晨的長跑訓練。
  途中──
  「哎呀,真是巧遇呢。」
  雷克斯忽然從旁邊的岔路出現。
  他就這麼跟著我一起練跑。
  「……肯定不是碰巧遇到吧。」
  「哈哈,被你發現啦?哎呀,我一直很想跟你一起練跑呢。給你添麻煩了嗎?」
  「是不會。」聽這莫名虛假的口吻,我隨口應了一聲。
  「那就好。」宛如貴公子的美麗容顏,揚起了安心的笑容。
  我們在清晨的街道上並肩跑著。
  「……克莉絲怎麼樣了?精神狀況不太好嗎?」
  看到雷克斯一臉消沉,我有點不耐煩。
  「你還真好意思啊。攻擊她的不就是你們英國人嗎?」
  「……是啊,你說得沒錯。真的很抱歉。」
  他面有愁容地低下頭去。
  雖然明白怪罪於他也毫無意義,但心裡還是沒辦法接受。
  「克莉絲是你們國家的人吧?你們在想什麼啊,居然想殺她?」
  雷克斯只是靜靜地皺起眉頭,沒有給出答案。
  過了一會兒──
  「換個話題吧……她真的變強了呢。」
  「是啊。」
  「說了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為克莉絲的成長感到欣慰。現在讓她們交手的話,她一定能打敗艾莉莎。她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了。想到這裡,我的心就跳得好快。」
  怎麼回事?這句話雖然洋溢著喜悅……
  雷克斯的表情卻帶著一絲悲戚。
  「……如果她打敗艾莉莎,你會很困擾吧?你不是想跟她結婚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是希望克莉絲獲勝。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看著她落敗、嚐盡辛酸的模樣。當她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也會感到悲傷。所以……我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了。」
  「那你要放棄這門婚事嗎?」
  聽到我的質問──雷克斯支吾其詞。
  我們不發一語地繼續跑著。
  ……即使是放棄了一切的男人,也難以捨棄愛情啊。
  「你真的很愛克莉絲啊。」
  「呃,嗯。是啊……沒錯。」
  看到雷克斯雙頰泛紅──
  我心中有股強烈的疑惑。
  「吶,你可以阻止那些刺客吧?」
  聽到我這麼問,雷克斯的臉色又沉了下來。方才那副害羞的模樣彷彿是謊言似的。
  「……不可能。」
  「為什麼?」
  「……被選為刺客的人們,全都是貴族。他們奉舊神的命令執行任務,任誰也無法阻止。」
  雷克斯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服從舊神之命,最後殘破凋零。這就是貴族的命運。
  他無能為力。不,就算干涉也毫無意義。
  因為人無法扭轉宿命。
  「……我果然很不喜歡你。雷克斯•迪凡薩。」
  「……彼此彼此吧。立華柴闇。」
  我們停下腳步,四目相視。
  「你明明希望克莉絲幸福,卻說她被殺也無妨?」
  雷克斯閉口不語。
  「你喜歡她吧?很愛她吧?既然……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保護她呢!」
  雷克斯依舊沉默不答。
  「那傢伙的個性,你應該懂吧!畢竟你跟她相處的時間比我長太多了!那麼溫柔!那麼堅強的女孩子!根本沒有理由殺她啊!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雷克斯──
  「我跟你,真的像得可怕。」
  那張俊俏臉龐,瞬間閃過了一絲冷冽的殺意。
  但他立刻變回面無表情的臉,說道:
  「就算出手也無濟於事。反正我什麼都得不到,只會毫無成就地孤老至死。我就是這種沒用的人。」
  感覺這句話充滿了強烈的自我厭惡感。
  原來如此。這傢伙放棄一切的心情,是源自於對自己的失望啊。
  「……我說你啊,為什麼會淪落成這副德行?」
  對此,雷克斯沒有給出答案,直接轉過身去。
  「如同我方才所說,我希望克莉絲能在這次的親善競賽中勝出。可是……我對你抱持著另一種感情。」
  他只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現場。
  「立華柴闇,我不會輸給你。」
  語氣雖然強烈,但歸根究柢,依舊帶有萬念俱灰的心情。
  雷克斯•迪凡薩對於自己,絲毫沒有任何期待與信心。
  只有強烈的自我厭惡與失望。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我低聲喃喃道:
  「雷克斯•迪凡薩。你真是個可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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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崩壞 ─Paradise Lost─


  八月下旬,位於關東領域中最大的體育館──浩瀚方庭。
  『距今約六十年前,與舊日支配者爆發的那場可怕戰役──邪神大戰劃下了句點。自此之後,世界便走向和平──全國各地開始舉辦名為「同盟國親善競賽」的天覽武踊,作為和平的象徵。』
  我們在休息室中收看開幕式的轉播。
  在學園內舉辦的天覽武踊,是將所有參賽者集中於一處等待出場。但這次規格不同,大會設置了日本隊與英國隊各自專用的休息室。
  「哇~~盛況空前呢~~這樣表演收入肯定會破表吧~~呵呵呵呵。不枉費我參與了宣傳的工作~~」
  這麼說來,會長是本屆賽事的管理營運負責人。籌備時應該碰上很多困難吧,她的眼睛下面都掛著黑眼圈。
  「不過呀~~雖然事前就得知要在舊神面前對戰,但還是很緊張哩。」
  田中看著螢幕這麼說。螢幕上映出了貴賓席的畫面,日本與英國的國家元首……以及兩名舊神,在座位上微微笑著。
  上位存在擁有原本的樣貌與人型的姿態。在人類社會中,似乎就會維持人類的模樣。英國舊神是男性,日本舊神則是女性。兩人都擁有傲人的絕世美貌。
  「……對人類來說,舊神是必須加以敬畏的救世主。雖然接受過這種教育,但這一切都是謊言啊。」
  我用他人聽不見的音量,低聲嘀咕道。
  從雷克斯他們的說詞聽來,至少英國的舊神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前我對舊神的印象不好也不壞……但現在不好的印象加深了不少。
  我懷抱著這股不快的思緒,瞥了克莉絲一眼。
  如今她的身心狀況都健全又完美,準備迎戰這場親善競賽。
  先前黑衣男子曾說,會在親善競賽之前,甚至是比賽途中取她性命……
  「沒事的~~你擔心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焦慮,坐在稍遠處的會長靠了過來,低聲向我這麼說。
  「從來賓的安全檢查,乃至體育館內外的警備狀況,都萬無一失~~可疑人士絕對進不來。萬一──不,就算刺客逮到億分之一的空隙闖入會場,技術高超的護衛和警備軍也會立刻將其制伏~~」
  「……這一切都要感謝會長。」
  「呵呵。不用道謝啦~~會長我啊,也不想讓克莉絲同學死掉呀~~」
  會長真的非常可靠。
  如此一來,一定可以阻止英國試圖獵殺克莉絲的荒唐計畫。
  為什麼要殺害她?英國那些人到底有何企圖?我對此一無所知,也沒必要理解。只要交給會長和道無處理就行了。
  ……至此,我終於不再受雜念干擾,得以集中於對戰本身了。
  我將刺客的身影自腦中一掃而空,只留下對天覽武踊的參賽意欲。
  幾分鐘後,親善競賽的第一戰即將展開。
  擔任這場先鋒戰的人選是──
  「唉,我對表演性質的比賽真的沒興趣啊。戰鬥這種事,就該在空無一人的地方默默進行嘛。」
  黑鋼焰。比賽才剛開始,她就要上場了。
  但她根本一點幹勁也沒有。即使如此,她還是能夠輕鬆取勝吧。別說戰敗了,我敢保證她甚至不會陷入苦戰。
  沒錯,就算焰現在直接上場比賽,也一定會贏。可是贏得比賽的方式應該會毫無爆點吧。如此一來,觀眾們一定會在完全不理解焰的實力的情況下,繼續觀看比賽……這不是我樂見的結果。
  「吶,焰,我想跟妳說幾句話。」
  「嗯?怎麼了?」
  「……接受採訪時,人們總會問我『為何會變得這麼強』,而我每次都會隨便說些理由打發掉。我怕說出焰和爺爺的事情,會為兩位造成困擾,才一直有所顧慮。可是……我真的好想老實說出口。」
  我盯著焰的雙眸,繼續道出這份心情。
  「對我而言,焰和彌以霸先生是最了不起的師父。我想自豪地說出『我以兩位為榮』。所以……我非常感謝會長將焰拉到公開場合參加比賽。這樣我就不必再隱瞞兩位的事蹟。我已經無須壓抑自己的渴望了。」
  頓了一拍,我對焰提出懇求。
  「我的師父是何等高強之人──我希望能在這場比賽中,讓觀眾們……同時也讓我對此為之驚豔。請妳打出一場讓人終生難忘的精采對決。」
  聽到我的祈求,焰先是眨了眨眼,隨後便愉悅地笑逐顏開。
  「呵呵,包在我身上。我會讓你們嚇破膽。」
  她全身散發出無比強大的鬥氣。



  允諾了愛徒的期望後,五官充滿歐風氣息的工作人員來到了休息室。在他的引領下,穿過了走道之後──
  黑鋼焰──不,黑鋼一族有生以來,首次站上了公開的舞台。
  『好的!同盟國親善競賽!終於!終於終於終於終於終於!終於要開幕啦!本次賽制為六對六團體戰,接下來,推動整場賽事,最最重要的先鋒戰即將拉開序幕。不過……』
  實況轉播員說出了理所當然的疑惑。
  『獲得學生會指定參賽名額,得以參加本次大會的日本先發選手──黑鋼焰選手,我對她抱持著相當大的疑問。為什麼呢?因為她原本並不是會像這樣站上舞台的人。雖然她是龍帝學園的二年級生……排名名冊上卻不見她的姓名。這就是受到驅逐處分的證據。』
  場內開始騷動起來。
  『所謂的驅逐處分,是由於實戰及學科的成績不足,被校方判定為對學業缺乏熱情,所給予的懲罰。也就是說,她是劣等生中的劣等生。這一點從她的刻印就能窺知一二。刻在她左手上的幾何學圖樣還是初始狀態,絲毫沒有改變。這就表示她一次都沒有參加過正式舉行的賽事。』
  觀眾們的議論聲加劇了。「居然派三流以下的選手出場,龍帝學園在想什麼啊?」「難道要讓舊神大人看這種愚蠢的比賽嗎?」「用不敬罪判她出場!」「快滾回去吧!」有些人還說出這種毒辣的批評。
  焰滿不在乎地聽著這些噓聲。
  『不僅如此,她的外裝型態還是被揶揄為稀有垃圾的「規格外」。即使同類型的立華選手如今表現得十分出色……但他算是例外,不可能還有其他與立華選手相同的魔術師了。黑鋼選手究竟為何會得到學生會的指定參賽資格?比賽結果會為我們揭曉這個謎題嗎?還是她的登場,只是學生會長小鳥遊鈴里的一場惡作劇?』
  所有人都對焰拋出懷疑的目光。就連站在另一側的對戰選手,那名年約十八歲的少年,都投來侮蔑的視線。
  選手唱名結束之後──
  『同盟國親善競賽,先鋒戰!比賽開始!』
  比賽開始的瞬間,對戰選手少年便發動了魔晄外裝。
  他顯現出獨立型的外裝。其外表是個被無數植物叢聚而成的人型武器。看著這具人偶的焰──絲毫沒有動作。
  「喂,快召喚外裝啊。」
  「啊,別在意。這場比賽我打算不動用魔晄外裝。而且,我想想啊……就在一分鐘之內打敗你吧。」
  這番宣言讓對手瞪大了眼,他那張白皙的臉立刻漲得通紅。
  「妳這臭女人是在瞧不起我嗎──!」
  也難怪他會生氣。在他眼裡,擁有垃圾外裝的焰可是低了好幾階的廢物,只用一根指頭就能把她捏扁。這種癟三居然說不想動用外裝,還要在一分鐘之內打倒自己?聽到這種挑釁,任何人都會氣得火冒三丈吧。
  「我可是威拉德家的長男,妳竟敢對我做出這種可笑的挑釁!我會讓妳後悔莫及!」
  他帶著滿腔怒火操縱人偶。
  當那具植物怪將雙掌伸向焰的下一秒──
  彷彿種子般的物體,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飛射而出。
  咚咚咚咚咚咚咚!伴隨著這股發射音,無數顆種子逼近而來。
  對此,焰──一動也不動。她沒有離開原地半步,帶著微笑接下所有攻擊。
  命中。每顆種子都直擊命中。然而──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飛來的種子都在打上黑鋼選手的前一刻彈了開來!難、難道這是……立華選手使用的技術嗎!是用了相同的招式嗎──!』
  不對。實況轉播員弄錯了。
  他所說的技術,應該是指盾梟吧。強化防壁,得到超越極限的防禦力,可說是練氣術的基礎。不過──
  焰並沒有使用這門技術。她什麼也沒做,只是站在原地。
  那種子為什麼會被彈開呢?答案很簡單。
  因為基礎實力相差太懸殊了。
  唯有魔神等級的魔術師,才有辦法貫穿焰所展開的防壁。
  這次的對手根本連想都別想。
  「嘖!防禦力還挺強的嘛。只不過……妳的頭腦太簡單了!」
  在他放聲大叫後,焰的腳邊毫無預警地竄出了無數條藤蔓。
  宛如觸手般的藤蔓瞬間纏滿了她的全身,讓她無法動彈。
  「哈哈!區區規格外還敢囂張,下場就是如此!太愚蠢了!我會把妳越纏越緊,讓妳粉身碎骨!妳就跟以往那些葬送在我手上的傢伙一樣,成為威拉德家長男的食糧──」
  「哎呀,我才想說你怎麼開口罵人頭腦簡單,這次還用了愚蠢兩字?真受不了,你這傢伙算哪根蔥啊?」
  焰嘆了口氣,同時扭動著身體。
  「哈!別做傻事了!妳淪落至此,生殺大權早就在我──」
  對方話還沒說完,焰就隨意地動了動雙臂,將纏在她身上的藤蔓切成碎片。
  「……啥?」
  焰聽著對方錯愕的驚呼,並輕而易舉地斬斷纏在身體和腳部的藤蔓,掙脫了束縛。這個脫逃行動在場內引發了騷動。
  這也難怪。因為實況轉播員事前在介紹時說了「對戰選手所操縱的藤蔓擁有無與倫比的強韌力量,絕對不會受到一絲損傷」。結果卻被垃圾外裝少女輕輕鬆鬆地斬斷了,觀眾們自然會感到困惑。不過……
  在場最激動的人,恐怕是那名對手少年吧。
  他的雙眼瞪得老大,嘴巴也嚇得一張一合。看他露出這種反應,焰拍了拍制服將灰塵撢落。
  「真受不了,我實在很不擅長表演耶。都已經想盡辦法演出了,還得不到我想要的反應。」
  「妳、妳說表演……?」
  「嗯?有必要大驚小怪嗎?如果我的目的不是表演,才不會在你身上浪費一分鐘呢……哦,還有二十秒啊。那麼──」
  焰咧嘴一笑。
  「我就按照約定,在一分鐘之內解決掉吧。」
  這場比賽開打以來,焰第一次踏出了腳步。
  剎那間,一陣轟然巨響震徹了場內。
  那是大氣的悲鳴。數十公斤的物體,忽然以逼近光速的速度移動,當然會產生如此巨響及衝擊波。
  聲響傳出的瞬間,對手的耳朵便噴出血來,鼓膜似乎破裂了。
  三半規管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只見他頭暈目眩地倒臥在地。與此同時,他的刻印也化作一道光之細縷,飛向焰的體內。
  只是動了一下身體,就分出勝負了。然而──
  焰可沒有這麼溫柔,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我會讓你們嚇得魂飛魄散。給我睜大眼睛仔細看。」
  這句話是說給對戰選手、實況轉播員、在場的觀眾……以及應該在休息室中看著自己的愛徒聽的。
  她走向對手。明明什麼也沒做,那個少年卻被衝擊波擅自震飛了出去。此刻焰盯著少年,並握緊了右拳。
  發動禍孔雀。
  她的拳頭綻放出金色的光輝,接著──毫不留情地打了出去。
  這才是本尊。
  這是貨真價實、純度百分百,完全型態的禍孔雀。
  其爆裂的規模,立華柴闇根本無法比擬。光芒粒子以拳頭為中心,以極大範圍飛散出去,幾乎要填滿整座戰鬥力場內部。
  吃上這一記禍孔雀的對手高高飛起,撞上了結界。
  貫穿無法輕易被破壞的結界後,戰鬥力場破了一個大洞。
  最後,他撞向和舞台有段距離的觀眾席,砸出小規模的撞擊坑,才終於停了下來。
  『……咦?……啊…………咦?』
  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十幾萬名觀眾都為之語塞。在如此異常的情況之中──
  「粉身碎骨的人應該是你吧。總而言之──」
  黑鋼焰看向裝設在天花板的攝影機,將右拳高舉向天。



  我隔著螢幕,看著焰高舉拳頭的身影。
  『你的師父表現得不錯吧?』
  總覺得她的眼眸正在訴說這句話……
  我感動至極,全身上下不停地打顫。
  「真的……太棒了……!焰是……最棒的師父……!」
  那樣不容質疑的超強實力,正是我必須攀上的終點。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達到那個高度……屆時,我會履行在櫻花樹下做出的承諾。
  「哎呀哎呀~~真的好~~恩愛呢~~會長會嫉妒喔~~」
  「哼!別因為無聊的小鬧劇分神了!你是我的師父吧!關注徒弟的比賽就好了!」
  不知為何,克莉絲非常生氣。
  總而言之,先鋒戰獲得壓倒性勝利,為整場比賽取得了好的開始。
  「哎,接下來是我呀。不管是龍帝祭還是這次的比賽,難度都太高哩。」
  田中懶洋洋地轉著脖子,會長、江神和克莉絲也都紛紛答腔。我看著這幅光景,心情變得越來越愉悅。
  和夥伴們一起打團體戰。這真的──
  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



  浩瀚方庭位於國內最大的公園──中央大公園正中間處。
  公園內部有數萬名警備軍正在巡邏,現場瀰漫著連一隻螞蟻都不得入侵的肅殺氣氛。
  外山道無無視這緊張感十足的警備狀態,悠閒地在草坪上打發時間。他坐在地上,凝視著筆電螢幕上的暗號文。
  「啊嘻嘻嘻嘻!不愧是萌花!居然會用這種方式活用自己的J罩杯巨乳!就連我都沒想到呢!」
  同時和兩個朋友進行視訊會議。
  「話說回來,小雅,妳跟之前那個帥哥進展如何啦?」
  『啥?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啊,我也很想問呢。你們越走越近了吧?』
  『哪、哪有啊,妳……說什麼越走越近……嘿嘿,嘿嘿嘿嘿嘿……』
  「啊嘻嘻嘻!妳害羞啦~~感覺真噁心耶。前陣子約會的時候,我為了要忍住不吐很辛苦耶。因為妳一直想強吻啊。」
  『……咦?呃,等一下,難道你在監視我嗎?在監視我嗎?』
  「才不是監視呢,因為那個帥哥就是我啊。我就是當事人~~!這~~種~~感~~覺~~吧~~?」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對,給我等一下!身形根本判若兩人啊!就算你再怎麼擅長變裝,也沒辦法改變身高吧!』
  「當然可以啊。轉換聲線也很簡單喔!嗯嗯……啊~~啊~~……雅,怎麼樣?完美地詮釋出我的聲音了吧?」
  三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
  『道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騙我~~~~~~!你居然敢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無先生,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是被騙的人不好吧!話說回來,妳知道這是第幾次了嗎?第十五次嘍!十五次。也該有點戒心了吧。妳就是這樣,才會是隻大猩猩。」
  『氣死我了~~~~~~!臭小子,給我在那邊等著!竟然踐踏少女的純情,簡直罪該萬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啊嘻嘻嘻嘻嘻嘻!少、少女!超級野蠻人小雅居然是少女!啊嘻嘻嘻……嘻嘻……嘻……啊!糟糕!我的腹肌抽筋了!痛痛痛!好、好痛!好痛啊,小雅!混帳王八蛋,妳要負責!」
  『你才是混帳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無在草坪上滾啊滾的,臉上還是掛著那抹淺笑。
  之後,他又隨意打發了一些時間──
  「好啦~~該認真破解暗號文了。」
  其實破解暗號這個工作,只需幾分鐘就能完成。那為什麼先前一直沒有行動呢……
  因為嫌麻煩。而且,感覺那群人會發展出很有趣的結果。
  不過他已經對現狀感到厭煩了。因此,為了替無聊至極的情勢投入一點刺激,道無才開始破解暗號。英國方面的計謀,也立刻明朗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才想殺害克莉絲啊。嗯哼嗯哼。『她的劇本』果然不出我所料──」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同時。
  突然傳來一陣槍響。緊接著──
  名列魔神之一的外山道無,頭部頓時化為粉塵四散。



  田中和江神的比賽結束了。
  田中雖然戰得辛苦,但總算贏了。江神則是在比賽開始三秒內就秒殺了對手。
  「那麼~~接下來輪到會長了。要不要來個讓男學生們都大噴鼻血的色~~色對決呢~~?」
  說完,會長就走出了休息室。
  「……欸,柴闇。我想你應該有點自覺,但看到情色場面的時候,你要馬上閉眼睛喔。否則……人家會把你的眼球挖出來☆」
  「啊,遵命,焰小姐。我當然會這麼做。」
  「我也是。要是你敢露出色瞇瞇的模樣,我會揍扁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怎麼連妳也跟著起鬨啊……?」
  最近克莉絲的心情真讓人猜不透。
  先別管這些,會長已經開打了。她的外裝是武器型,為兩端附有黑色刀刃的棍杖,造型十分獨特。小鳥遊會長用這個武器展開了戰鬥。不過……
  「會長這次似乎也會手下留情呢。」
  「是呀~~看來這次也不會動用到異能就結束哩。」
  小鳥遊會長在正式比賽中使用異能的紀錄是零。
  只靠基礎實力,就打倒了各式各樣的對手。
  就連親善競賽這種大場面也不例外。
  最後,會長沒有動用異能,就將對手少女打趴在地,將她身上的制服扯破,讓她全裸──危險!
  「呵呵,柴闇,你有即時閉眼呢。很好很好。」
  「是呀,真是太好了。我差點就要讓柴闇沒辦法上場比賽了呢。」
  焰和克莉絲笑得一臉燦爛……所以說,焰的反應還能理解,但怎麼連克莉絲都一個樣?
  「總而言之,這樣就四勝零敗了。」
  「以團體戰而言,勝利已經是我們的囊中物了。未免太輕鬆了點。」
  我也同意江神的說法。雖然英國也集結了實力高強的選手,但他們碰上了難惹的對手。我方的成員實在太強了。
  「不過……立華柴闇,以及克莉絲•涅瓦安德。你們的對手,層級可不同於我們收拾掉的那些傢伙。就我看來,本次的親善競賽,在會長大人這一戰之前都算是前哨戰。意即──接下來才是重頭戲。請務必謹慎。」
  「還用得著你說嗎?」
  「我知道啦!柴闇!先讓我看看你打倒雷克斯的模樣吧!」
  沒錯,接下來是我和雷克斯的對決。
  腦海中浮現出雷克斯──那個讓我看不順眼的男人的臉。
  ……鬥爭心熊熊燃燒起來。
  「克莉絲,為了妳,我一定會贏。」
  克莉絲點點頭,接著面露難解的神情。
  「雷克斯雖然比我年長……卻像我的小弟一樣。所以,他這一路走來是多麼辛勤努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如此……我也跟你一樣,很討厭他現在的樣子。從那一天起,那傢伙就變了個人,成了現在這種消極無為的個性。」
  說到這裡,克莉絲拍了拍我的胸膛。
  「我想,你一定能讓他找回原本的模樣。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對你有信心……柴闇,我弟弟就拜託你了。」
  「……好,包在我身上。」
  我用強而有力的口吻回答。
  隨後,有著外國容貌的工作人員來到休息室,叫了我的名字。
  在夥伴們的目送之下,我離開休息室,走向舞台。
  緊接著──在被狂熱席捲的比賽場內正中央,我和雷克斯再度碰頭。
  『親善競賽的副將戰!這場的對戰陣容(卡牌)!是日本的白髮鬼!對上英國的頂尖玩家!一邊擅長正面肉搏戰!另一邊擅長心理戰及讀心術!簡直是完全相反的兩個男人啊!到底是狂烈拳手會粉碎智慧?還是金頭腦會制伏狂猛的肉體呢?備受矚目的這一戰,即將堂堂開幕啦!』
  實況轉播員正在激情吶喊,眼中蘊含著熱意的我和雷克斯互相開口道:
  「終於要分出高下了。」
  「是啊。」
  「上一次我沒有拿出全力。這次就全力以赴戰到最後一刻吧。」
  感受到雷克斯火熱的心緒後,我點點頭,接著做出宣言。
  「吶,雷克斯。我會在這次比賽中向你證明一件事。」
  「哦?什麼事呢?」
  「你和我都握有扭轉命運的力量。我一定會證明這一點。」
  話語方落,雷克斯的表情瞬間閃過了一絲鬼的氣息。
  「……很好。那我也會證明,你的信念只不過是幼稚的幻想。」
  說完,我們同時取出了外裝。
  我的是包覆著右臂的黑色裝甲,雷克斯的是一尊長髮女劍士石像。
  雙方準備就緒後,我們互相瞪視,熱情也隨之高漲。接著──
  『親善競賽副將戰!開始!』
  情感便隨之爆發。
  比賽開始的瞬間,我就衝了出去。
  發動音隼/雙式,展開由魔晄凝聚的兩對翅膀,轉眼間拉近雙方距離。
  雷克斯神態自若地操縱著人偶,將其移動到我的眼前。
  我對著石像臉部揮出左拳。就在呼嘯而出的左拳命中石像──之前,因為人偶微微偏頭,這一擊揮了個空。
  下一秒,石像散亂著一頭長髮,揮出了左手的劍。
  它往我的腰際放出一記斬擊。這道反擊精準地打上了我的腹部。
  但我在攻擊來襲前發動了盾梟。
  堅剛──在近身攻擊中,將此招配合盾梟使用,可以令對手手臂為之麻痺,藉此找出破綻。但用在人偶身上,果然一點效果也沒有。
  對方又砍出了第二劍、第三劍。我避開這些攻擊,繞到後面去……
  人偶似乎完全猜到了我的戰術。
  在我展開行動之前,人偶踩住我的腳,阻止我的動作。
  「咕!」我只能束手無策地接下對方祭出的斬擊。
  我就這麼被打飛出去。
  『比、比賽一開始!兩位就火力全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沒有互相打量,毫無冷場,馬上就展開了對決!兩位讓人感受到這股氣魄啊!』
  巨大的歡呼聲震響著我的鼓膜。
  感受這份熱情的同時,我瞪著站在數公尺遠的對手。
  「……你的實力確實了得。一路走來累積了多少磨練,又是懷抱著何種心情,我都能感同身受。正因如此……」
  我才看你不順眼──這句低喃還沒說出口,人偶就朝我逼近。
  接下來的發展可說是單方面輾壓。對手的斬擊絕大部分都打中了我,反之,我的攻擊卻連邊都碰不著。所有戰術都被他看穿了。
  實力水平相差太多了。
  不過,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在下一次交手時扭轉了態勢。
  我邁出步伐逼近石像,準備揮出右拳……但這只是假動作。
  左迴旋踢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營造出這個假象,試圖纏住對手。
  但雷克斯並沒有上當。他讓人偶蹲下,移動到我的側面砍出一刀。被這一擊打中後,我「故意」騰空而起。
  結果──
  『倒、倒地──!立、立華選手!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比、比賽開始還不到兩分鐘,就面臨第一次倒地啦!』
  一、二、三──現場開始讀秒。
  當裁判數到九時,我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與此同時,披散著及腰長髮的人偶也追了過來。
  也就是說,此刻的外裝和雷克斯相隔一大段距離。
  「我就是……!在等這一刻!」
  到目前為止,雷克斯跟人偶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可說是完美的配置。在這種距離之下,即使我做出任何攻擊,他們都有辦法應對。
  但現在,雷克斯為了要發動猛攻,讓人偶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隔出這段距離後,就不能馬上召回自己身邊了。
  接著──我用盾梟化解人偶的攻擊,並強行往前衝。
  往站在數十公尺外的雷克斯奮力狂奔。
  人偶也緊追在後。
  「嘖……!比想像中還快……!」
  但我沒有陷入絕望。這點程度還在容許範圍之內。
  『立華選手拚命地跑了起來!方才的倒地判定恐怕只是一場騙局!趁著人偶離開位置的空隙,逼近本體予以強力打擊!他的行動透露出如此意圖!可、可是!雷克斯選手的人偶速度好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再這樣下去,在接近本體之前就要被追上了喔~~~~~~~~!』
  是啊,應該會被追上吧。但是無所謂。
  還剩五公尺。此時此刻──雷克斯已經進入我的攻擊範圍了。
  我咧嘴一笑,並將魔晄集中於右拳。
  轉眼間,整個拳頭都綻放出純金色的光芒。
  對我瞭若指掌的觀眾們,可能以為我要發動禍孔雀吧。
  錯了。這是比禍孔雀更加進化的招式。
  不只拳頭,魔晄一路覆蓋至手肘處。
  下一秒,覆在指尖到下臂處的魔晄都放射出金黃色的光芒──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帶著驚人的氣勢揮拳。雙方之間還隔了五公尺,在這個距離下沒辦法打到他,因此我的拳頭揮了個空。但在那之後……
  金色的光芒逐漸膨脹,並飛出了我的手臂。
  這道光朝前方一直線飛去,在空中急速推進,並改變了形體──
  最後變成一個閃耀著金色光輝的巨大拳頭,逼至雷克斯眼前。
  「──!」他的臉上首次浮現出驚愕之色。
  就連擁有神級預知能力的雷克斯,似乎都沒能猜到這個結果。
  我是一名拳手,只能以近身戰決勝負。這個招式就是用來對付陷入這種思維的對手,也是我所具備的唯一一個遠射招式。
  其名為──黑鋼流練氣術三大招之一禍孔雀/偽焉。
  偽焉襲向雷克斯,籠罩他的全身後,發生了爆炸。
  金色之拳爆破開來,化作粒子飛濺四散。
  他整個人猛地彈飛,撞上了結界。
  「嘎啊……!」雷克斯嘔出一口鮮血,正面朝前撲向了地面。
  靜默瞬間掌控了全場,但實況轉播員立刻大喊出聲。
  『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立華選手報了一箭之仇啦啊啊啊啊啊啊!不愧是最讓人猜不透的男人!居然還擁有遠射招式!不只是雷克斯選手,在場的眾多觀眾們都大吃一驚了吧!』
  現場開始讀秒。
  『一!二!三!』
  比賽還沒結束。這傢伙一定還沒打出王牌。可是──
  『四!五!』
  我也一樣。打出剛剛那一擊之後,才終於熱身完畢而已。
  『六!七!』
  ……怎麼回事?他怎麼一動也不動?
  再不起身的話,一切就來不及了喔。
  『八!』
  喂,等一下。
  『九!』
  喂……喂!
  「雷克斯,站起來!你在搞什麼鬼啊!」
  我對他放聲大喊,但他依然毫無動靜。最後──
  『讀、讀秒結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雖、雖然覺得有點掃興!但這場副將戰!由龍帝學園的白髮鬼──立華柴闇選手拿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結果,讓場內的人都困惑不解。
  其中最覺得莫名其妙的人,當然就是我了。
  比賽宣告結束後,雷克斯頓時站起身子。
  「呼,是我輸了。」
  他的臉上掛著笑容,絲毫不見敗北者的悔恨之情。
  他若無其事地走到我面前,要求與我握手。
  「……你想怎麼樣?」
  「這樣婚事就告吹了。達成其中一個目的了呢,恭喜你。」
  雷克斯笑得燦爛。難道他是顧慮克莉絲的心情,為了毀棄婚約才故意輸給我?……不,感覺不太對。這事有些蹊蹺。
  我懷抱著糊里糊塗的心情,拒絕了他伸出的那隻手。
  見我不跟他握手,雷克斯瞇起雙眼說:
  「……我先預告一下吧。我們還會在這個地方碰頭喔。」



  「基本上」,現代武器對魔術師完全不管用。舉凡刀械、槍枝,甚至核彈等等,任何武器都毫無用武之地。
  但這個說法,必須建立在魔術師展開了魔晄防壁的前提之上。
  在正常狀況下,所有魔術師都與一般人無異。
  即使是魔神也不例外。
  因此,外山道無現在變成了屍體倒臥在地。
  缺了一顆頭顱的細瘦身軀,正滴滴答答地流淌著鮮血。這時四周忽然竄出了數十名男子。每個人都身著搭載光學迷彩系統的動力裝甲,手裡還握著槍枝。
  「哈哈哈哈哈!居然一下子就被幹掉了!」
  這些男人圍著屍體哄堂大笑。
  他們是HCA的組織成員。
  原本的計畫應該是要忽視警備網,盡早闖入會場才對。但由於隊長的獨斷專行,展開了外山道無的獵殺計畫,情況才會演變至此。
  「呵呵……太簡單了吧。一直苦苦折磨我們的那群傢伙,怎麼這麼快就死了呢?」
  「那我們應該也能輕鬆殺害其他魔神吧?上面那些人似乎對他們萬般戒備,結果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嘛。」
  「這樣一來……離我們達成宿願的日子也不遠了。」
  某個人感慨萬千地這麼說著。其他人也同意這番說辭,現場瀰漫著感傷的氣氛。
  「……人類將奪回一切主權。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先讓這次的計畫成功吧。」
  聽到隊長喊話,部下們點點頭,接著再次消去了蹤跡──之前……
  動了。外山道無的屍體彈了一下。
  屍體猛地站起身子,渾身不住震顫──
  頭顱頓時又長了出來。
  「啥……?」看到所有人都呆若木雞的樣子,道無攤開雙手說:
  「見證奇蹟的時刻!喂喂喂,我在表演魔術耶,笑一個嘛,別擺出那麼沉悶的表情啊。不過也是啦,你們所~~有人的臉都被頭盔蓋住,我根本看不到你們的表情就是了!啊嘻嘻嘻嘻嘻嘻!」
  他捧腹大笑的模樣,儼然是個癲狂的小丑。
  「唔……!全員準備射擊!」
  「哎呀?你們這群卑鄙無恥的傢伙,還想看魔術表演啊?」
  雖然身在敵軍環伺,被槍口瞄準的狀況下,道無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淺笑。
  接著,他用嘲諷的神情開口說道:
  「既然這麼想看,我就再露一手吧。但你們要奉陪到心神錯亂為止喔──詭譎經典秀。」
  道無的矮小身軀被銀白色光膜包覆,緊接著,一旁顯現出一具純白色的小丑人偶。
  看到這個景象後,隊長對部下發出號令。
  「全體射擊!」聽到這聲命令的瞬間,所有人都扣下扳機。
  發射──然而道無已經展開魔晄防壁了,一般現代武器根本拿他沒轍。
  沒錯,「一般現代武器」並不管用。
  現行有幾種武器,能有效打擊魔術師。
  像是他們現在發射的這種子彈,是以某種物質為基底製造而成,不論對方是何等高強的魔術師,都能貫穿其防壁給予傷害。
  就算是魔神的防壁也不例外。
  只見無數顆子彈貫穿了銀白色光膜,連道無的肉體都穿了過去。
  槍枝火光和爆破聲不絕於耳。最後──
  外山道無的肉體失去了原本的樣貌。
  「哈、哈哈……!大放厥詞的下場就是如此!」
  「這樣肯定……!」
  「是啊。在這種千瘡百孔的狀態下,不可能還活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該,可惡的怪物!」
  一個人的大笑聲,散播到全體成員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
  男人們頓時回歸寧靜。頭盔底下的每一張臉都冒出了冷汗。
  怎麼可能。太離譜了。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應該說……他們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笑聲迴盪四周,彷彿將這些懇求統統拋諸腦後一般。
  「啊嘻嘻嘻嘻……奇怪?大笑時間已經結束了嗎?」
  外山道無若無其事地站在他們身後。
  還掛著一抹淺笑。
  「還、還活著……!那、那些肉屑要怎麼解釋……!」
  「是瞬移魔術的小道具啊,怎麼了嗎?」
  道無歪過了頭,用令人恨得牙癢癢的口吻這麼說。
  「唔……!全體射擊!」
  隊長用充滿焦慮的嗓音大吼一聲,並率先扣下扳機。
  但是──槍口沒有射出子彈。取而代之發出噗滋一聲,射出了一朵鬱金香。
  「啥!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剛不就說是魔術嗎?不過,你們真的很欠缺想像力耶。老實說真是無趣到極點。那麼……我差不多也玩膩了,就來個收尾吧。」
  纏繞在他身上的空氣,稍稍降低了溫度。
  與此同時……道無的防壁染上一片漆黑。隨後,他的周圍瀰漫起瘴癘之氣。
  於是──
  「咦……?這……是……?什麼……?」
  是眼睛產生了錯覺嗎?
  道無的身體,彷彿變成了難以名狀的雙重半透明物體。
  簡直就像觸手的集合體,又像植物的莖藤,抑或是──
  巨大的軟體動物(蛞蝓)。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男子發出惶恐的驚叫,同時扣下扳機。
  此刻槍口發射的並非花朵,而是貨真價實的子彈。可是……
  「咕啊……!」子彈的目標並不是道無,而是男子的同夥。
  「你、你這傢伙在搞什麼!」
  隊長放聲大吼──同時開槍射擊其中一名同伴。
  「我不是教過你們,狙擊敵人時要像這樣,瞄準頭嗚嘎啊!」
  話還沒說完,另一個男子就射殺了隊長。
  現場充斥了瘋狂的氣息。
  「我一定要點兒童餐。」「趕不上姊姊和爺爺的處刑儀式了。」「來吃鴿子吧。」「我把羅宋湯砸到老爸臉上了!」「請給我香腸~~~~!」「手指虎的大學論文散亂無章應變能力真好。」「啊嘻嘻!」「啊嘻嘻嘻!」
  「「「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這些男人發了狂地尖笑著,不停自相殘殺。最後──四周恢復了寧靜。
  「外山道無的魔術秀就此閉幕。哎呀,這次也玩得很開心呢。我的才能還真是驚人~~乾脆別當魔術師,轉行當諧星好了?」
  癱死在地的所有人,頭盔底下的臉龐都洋溢著笑意。
  簡直就是狂人的笑容。跟外山道無的表情一模一樣。
  「好啦~~搗蛋鬼也收拾乾淨了,跟鈴鈴他們匯報一下情況吧。」
  說著說著,道無看了會場一眼……那抹淺笑中隱含了一絲邪惡的色彩。
  「接下來,你們會上演什麼樣的戲碼呢?」



  我們坐在觀眾席上觀看大將戰,也就是克莉絲的賽事。
  因此,現在我們並肩坐在最前排的特等席。
  這是會長的安排。就算在休息室為她打氣,她也聽不見我們的聲音,那就在最近的絕佳位置為她送上聲援吧──會長笑著這麼說。
  「真希望妳在處理學生會事務的時候,也能展現出這種溫柔的胸襟哩。」
  「真是的~~說得好像我都在虐待田中同學似的~~」
  「平常強迫我做的那些事,不是虐待是什麼?」
  「真是遺憾~~這全都是為了讓田中同學發光發熱呀。也就是會長滿滿的愛──」
  就在兩人的對話途中──
  突然間──真的非常突然。
  傳來了槍聲和爆炸聲。
  「剛剛是……?什麼聲音……?是從觀眾席傳來的嗎?」
  「誠然。這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從體育館入口附近,連接此處的走道上傳來的。問題是為何會出現這種聲音,不對,應該留意後續還會不會傳來聲響。」
  江神剛把疑問說出口,會長的手機就響了。
  看樣子是道無打來的。電話一接通,那傢伙就馬上說道:
  『各位聽我說!HCA那群人似乎闖入會場了,要撐住啊!』
  「……他們應該進不來啊。到底怎麼回事?」
  『嗯,這個嘛~~我剛剛才把暗號破解出來就是了。場內似乎有內鬼。』
  「內鬼啊……對了,對方到底有什麼目的?」
  『嗯,除了奪取刻印之外,他們似乎還計劃要自導自演,重挫日本的形象呢。』
  「自導自演啊。HCA跟刺客結夥闖入會場內部,讓他們混進貴賓席,殺害英國的首腦們。再將責任推卸給日本,伺機奪取賠償金和菁英人才……是這樣嗎?」
  『完~~全~~正~~確!真不愧是鈴鈴,一點就通呢!啊,順帶一提,追殺克莉絲的理由也跟這場自導自演有關。好像是英國為了藉此證明清白,才會做出那種事。』
  我的身體猛然一震。因為……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克莉絲本來就是英國人,而且還是超級名門貴族的二千金,可說是親信中的親信。英國不可能動手殺害如此顯要的存在,此事自然不會是英國政府所為。為了製造出這種理由,才決定把她處理掉。』
  「……開什麼玩笑……」
  居然因為這種可笑理由,就想殺害克莉絲?
  我氣得無以復加。夥伴們似乎也都火冒三丈。
  尤其是會長,她全身上下散發出冷若冰霜的氣場。
  『啊,對了對了。我順便提一下。最近HCA那幫人不是到處肆虐嗎?做案手法還異常浮誇!那也是英國幹的好事。英國為HCA提供金源及軍事援助,讓他們大舉作亂。原因就是──』
  「那也是為了擺脫嫌疑吧?先讓HCA大鬧一番,彰顯組織的存在感,就可以強制歸咎在HCA頭上……我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沒察覺到呢?明明每個國家都會採取這種基本至極的手法啊。」
  會長忍不住抱頭嘆息。期間,槍聲仍不絕於耳。
  觀眾們終於開始躁動了。再不出手阻止,說不定會造成觀眾的恐慌。
  我才在擔心這件事……
  『場內諸位來賓,請聽我一言。我乃舊神之一──逢魔京華。』
  腦海中傳來了人聲。看來是坐在貴賓席上的那名舊神行使了她的力量。
  這陣嗓音極具威嚴,足以不容分說地讓人安靜下來。
  『倘若一隻蟑螂闖入了雄偉的宅邸,有人會為了這點小事發狂驚叫嗎?沒有吧。現狀便是如此。事態根本不足為奇,只有傻子才會為此躁亂不安。莫驚慌躁動,好好享受接下來的大將之戰吧。以上。』
  聲音消失後,我看了看周遭……看樣子,大家似乎都相信舊神的說法了。方才場內還瀰漫著恐慌氣息,如今也回歸平靜。
  舊神對人類的影響確實很驚人。就連對其印象不佳的我,也忍不住平息下來,想要依照她的指示行動。
  「好了。總而言之,畢竟我是這個活動的負責人。雖然很遺憾,但我不能繼續觀看克莉絲同學比賽了,得直接出面收拾掉HCA那幫人才行……各位,雖然心裡不太好受,但你們願意幫我一臂之力嗎?」
  會長神情嚴肅地提出了懇求。對此,我和田中同時點了點頭。
  「雖然想替克莉絲加油,可是……義人在這種時候一定會挺身而出,所以我也會這麼做。」
  「情況至此,救助人命已經是第一優先哩。雖然不能觀戰真的挺可惜就是。」
  我們說完後,江神也只回了「嗯」一聲。焰雖然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卻也嘀咕了句「柴闇去我也去」,決定幫助會長。
  「呵呵,謝謝大家。真的好愛你們喔~~」
  會長愉悅地揚起了笑,但僅只一瞬,又立刻收回表情,向我們下達指令。焰、田中、江神和會長四人獨自到各處巡邏,採取游擊戰術。
  而我的任務是──
  「立華同學,麻煩你守住最後的防衛線。請你現在馬上到貴賓室一趟。雖然不太可能發生這種事,但萬一防衛線被人攻破,衝進貴賓室的那些傢伙就交給你收拾了。沒問題吧?」
  「好,包在我──」
  『不對不對!在這之前,柴柴應該先過去休息室才對!』
  「為什麼?」聽道無突然說出這句話,我便開口問道。
  結果──那傢伙說出了衝擊性十足的事實。
  『負責帶領你們的工作人員,可能就是刺客!再不快點趕過去的話,克莉絲可能就要喪命了!』



  克莉絲•涅瓦安德在休息室中雙手環胸,思索著雷克斯剛才的行為。她神色凝重,心裡也動盪不安。
  「那個蠢蛋搞什麼鬼啊……!」
  雷克斯一定是故意輸掉比賽的。雖然不知道他目的為何,總之克莉絲非常不高興。她知道過去的雷克斯明明對勝利十足渴望,所以才更加氣惱。
  雷克斯現在雖然名列英國頂尖魔術師之位,但他在童年時期的遭遇卻十分悽慘。他和克莉絲一樣被當成廢物,甚至飽受欺凌。
  即使如此,雷克斯還是拚了命地努力磨練……她還記得,當那小子終於獲得首勝之際,自己還感同身受般無比欣喜。
  「妳說得沒錯!只要肯努力,像我這種人也能贏得勝利!」
  「我會加倍努力,變得比現在更強!等我坐上世界最強的寶座後,妳就和我……沒、沒什麼!這是祕密!」
  當時的雷克斯好耀眼。真的是十足可靠又惹人憐愛的小弟。
  但現在的他卻判若兩人。
  「他又變回……當時那種生無可戀的樣子……!」
  親善競賽結束後,就去揍他一拳吧。就這麼決定了。
  她握緊左拳,往右掌心一敲。
  下個瞬間──宛如槍聲的聲響傳入耳中。對此──
  「外頭發生什麼事了嗎?但還能繼續比賽,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
  克莉絲完全不受影響,反而覺得對雷克斯的怒火逐漸平息,腦袋也冷靜下來了。
  以前的自己應該無法如此平靜。要是在比賽之前那種被緊張感、不安及恐懼壓垮的狀態下,發生了異常狀況的話,她一定會亂了陣腳。過去的自己,就是如此怯弱的女人。
  可是現在不同了。如今她的心中充滿了無比自信,面對任何事都毫不畏懼。她以前會嫉妒命運之力強大的人,這份醜陋的心情也消失無蹤。
  過去無法召喚的短兵器,現在也能輕鬆召喚出來了。
  克莉絲心想:現在我的心中只剩下堅強了。能連同心靈創傷一起將怯弱抹去,真的太好了。怯弱,只會帶來失敗。
  「不過,人心還真是不可思議。只是稍微改變想法,一切都不同以往了。對艾莉莎的感情也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克莉絲雖然在選拔賽時對姊姊大聲宣戰,但那只是挑釁性質的表演而已。
  她早已斬斷對姊姊的一切情感。不只是欣羨與卑劣感,就連抗爭意識都沒有。
  她已經不把姊姊放在眼裡了。
  以前雖然想在近身戰中用短兵器跟她一決勝負,但現在連這個目標都消失了。對現在的克莉絲而言,艾莉莎只不過是她邁向世界最強的中繼站罷了。
  「這種無與倫比的王者風範,這就是我──克莉絲•涅瓦安德。現在我已經掌握打倒艾莉莎的必要之物了。」
  逐漸高漲的自信,化作一股光芒,顯現在克莉絲身後。
  接著她心想:自己能獲得如此顯著的成長,全是多虧了柴闇他們。
  「特別是給柴闇添了很多麻煩啊。我真是個駑鈍的徒弟。為了我這種人,他傷透腦筋、百般苦惱……還為我的成長感到欣慰。」
  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那是她在選拔賽中勝出時發生的事。
  克莉絲走出會場時,柴闇笑容滿面地向她走近,表現出欣喜若狂的樣子。那模樣誇張到讓她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一直以來,有人會為了我而開心成那樣嗎?……雖然身邊還有雷克斯,可是該怎麼說,我對那小子沒有那種感覺……無法坦然以對,就是這種感情所致嗎?」
  已經不必再模仿艾莉莎了。所以跟以往相比,克莉絲的處事態度已經大不相同。但唯獨在柴闇面前,她就是無法坦率地道謝。每次回過神來,尖酸刻薄的話語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想坦然以對,但每次下定決心後,臉頰都會發熱,心臟也怦通怦通地跳個不停……」
  克莉絲利用等待上場的這段時間,稍微認真思考了一番。
  只要看到他的臉,就會緊張無比。想到他的一切,就會心跳加速。只要他的視線望向別的女人,就會煩躁得不能自已……難道說……
  「我……墜入情網了嗎?」
  察覺到這一點後,她的腦袋幾乎要沸騰了。
  克莉絲下意識地胡亂揮舞雙手。她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動作。
  接著,她雙手捧住火辣辣的臉頰,低吟了幾聲。
  「唔~~……這麼好強的我,終究還是一個女孩子啊……算、算了。總而言之!打贏這場比賽,就去跟他道謝吧!趁著勝利之後那股衝勁全部說出來!」
  但她「還沒」打算告白。畢竟太害羞了。
  才剛這麼想,工作人員就來到休息室了。
  「克莉絲•涅瓦安德選手。輪到妳出場了。」
  雖然外頭的騷動還沒平息,但親善競賽似乎會繼續進行。
  對五官充滿歐洲氣息的工作人員點點頭後,克莉絲從座位上起身。
  她的心情立刻從一名少女切換成一名武鬥家。
  克莉絲一邊感受著令人心曠神怡的鬥爭之心,一邊在通道上走著。
  等著瞧吧,艾莉莎。我已經將名為妳的過往全數清算完畢了。
  這股心情在她的心中翻騰而起。就在這個當下──
  她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氣。這是殺氣所引發的感覺。
  克莉絲下意識地往前一跳,背後立刻響起一陣破風聲。
  她轉過身去──就看到工作人員手上拿了一把古銅色巨劍。
  「難道你……是刺客嗎!」開口詢問的同時,克莉絲展開了防壁。
  當她準備召喚出外裝時,敵人便衝上前來,試圖阻止她的行動。
  劍刃立刻逼近到她的眼前,雙方展開了近身戰。
  鏘!巨劍發出這個魄力滿點的聲響殺了過來。然而……
  「哈!太慢了太慢了!你的劍速實在太遲緩了!」
  和艾莉莎或江神的攻擊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克莉絲閃避著攻擊,並準備顯現外裝予以反擊。
  這時,她的注意力稍微從對方的劍移開了一瞬。
  此舉讓她出現了些微破綻,導致刀身劃過她的臉頰。她感受到一股銳利的痛楚。
  「咦?奇怪?明、明明有防壁抵禦,怎麼會……?」
  對展開了魔晄防壁的魔術師而言,劍的斬擊根本不可能構成威脅。如果雙方實力相當,刀身也不會砍上肉體,只會感受到一陣衝擊。
  可是現在,克莉絲的臉頰卻流下了鮮血。
  為什麼?敵人為她做出了解答,彷彿要煽動她的恐懼一般。
  「我的異能是切斬物體。無論是什麼物體,我都能將其一刀兩斷,即使對方是魔術師也不例外。我的斬擊能夠無視防壁,將妳千刀萬剮。」
  「那……那!那又怎麼樣!」
  克莉絲大吼一聲,並召喚外裝──但在那之前,對手就已經縮短了兩人的距離。
  「唔……!這是……怎樣……!居然比剛才還要快……!」
  「不對。我的劍沒有任何變化,是妳的動作變鈍了。因為妳已經心神大亂了吧。」
  「你說我心神大亂?別說傻話了!」
  「怎麼,妳沒發現自己的腳在發抖嗎?」
  「咦?」克莉絲忍不住驚呼出聲。她立刻看向自己的腳。
  確實在發抖。她的膝蓋微微地震顫著。
  ……怪了?怎麼會這樣?對手看起來比剛才更巨大了。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完全陷入恐懼了呢。『如情報所示』,妳似乎還沒克服心靈創傷啊。」
  這傢伙在胡說些什麼啊?
  「我……已經……克服心靈創傷了!」
  「都這副德性了,妳還真敢說啊。不只是腳,妳全身都在發抖耶。對我的劍感到恐懼吧?害怕這把劍吧?所以──才會出現破綻啊,克莉絲•涅瓦安德。」
  對方刺出劍,從克莉絲的脖子旁邊劃過──鮮血便汨汨而出。
  「真可惜。差個幾公釐,就可以劃破頸動脈了呢。」
  從頸部流淌而下的血液,為刺客這番話帶來了強大的說服力。
  還沒克服心靈創傷──當這句話滲進內心的那一刻。
  心臟的脈動加強,胃部傳來一陣痛楚,對方的臉甚至和艾莉莎重疊了。
  克莉絲的內褲逐漸濕濡,不久後,溫熱的液體流過大腿內側,滴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過神來,她已經一屁股坐倒在地,高聲驚叫起來。
  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無能為力,無法思考。
  「真是可悲的祭品啊。妳就將這條命獻給舊神吧,這就是貴族的宿命。」
  對手揮起古銅色的刀身,準備送上最後一擊。但在那之前──
  一陣吼叫聲,隨著宛如噴射發動機的巨響一同響徹現場。
  「克莉絲──────────!」
  剎那間,某個物體猛地撞上刺客的背部。
  「咕啊!」男子喊出一陣微弱的驚叫,接著從克莉絲身旁飛馳而過,沒一會兒工夫便撞上地板。隨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將刺客解決後,當我上前查看克莉絲的情況時,頓時體會到一股強烈的絕望感。
  解除了。魔法徹底解除了。
  一道冷汗流過我的臉頰。
  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腦中絲毫沒有頭緒。
  此時……
  「欸,柴闇。」
  當克莉絲喊了我的名字,我嚇得渾身一震。
  「怎麼了?」
  「……我已經克服心靈創傷了,對吧?這只是一場誤會吧?」
  克莉絲癱坐在地,抬頭看著我。那雙藍色的眼眸因淚水濕濡……
  簡直就像求饒的孩子一般。
  ……已經不行了。事態發展至此,任何謊言都無法粉飾。
  足以拯救克莉絲的溫柔,在我心中已經消逝殆盡。
  所以我……坦白說出自己犯下的罪行。
  「焰所使用的練氣術中,不是有一招『氣死快清』嗎?那招除了肉體之外,就連心靈也可以療癒。所以,只要稍稍改變出力的方式……無論是哪種精神疾病,都能短暫消除。我利用這個招式的性質,欺騙了妳。」
  「欺騙……我……?」
  克莉絲頓時瞠目結舌。
  她的模樣讓我感到萬般煎熬,但我繼續說道:
  「我暫時消除妳的心靈創傷,讓妳獲得自信。這樣一來,妳就能成功發動異能了。這就是我們……不,是我的目的。」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成功了嗎……!不論是修行……!還、還是選拔賽的時候……!」
  「在修行期間,氣死快清的功效本來就比較顯著,所以才沒發生任何事。妳在選拔賽能夠技壓對手,是因為敵人的實力太差,完全沒碰上近身戰的關係。如果沒能湊齊這些條件,情況可能就不一樣了。」
  說到這裡,我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再次開口。
  說出了對克莉絲而言最慘痛的現實。
  「妳並沒有克服心靈創傷。害怕近身戰的恐懼根本沒有消失。之所以能召喚出短兵器,是僅限於氣死快清效果極強的狀態之下……這一切都是虛幻不實的假象。」
  聽到我的宣告,克莉絲全身瑟瑟發抖,並低下了頭。
  「……你這……」
  她握緊雙拳,抬起頭。
  眼淚從那雙碧藍眼眸中滾滾而下,視線中帶有明確的恨意。
  克莉絲用瞪視仇敵的雙眼看著我,大聲喊道:
  「你這……大騙子!我最討厭你了!」
  我的心中似乎破了一個大洞。
  此時此刻,一切悉數崩壞,全都結束了。我卻只能呆呆地佇在原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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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3: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復活 ─Never Ending Story─


  克莉絲想盡辦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往戰場走去。
  與柴闇分別,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走的同時,克莉絲咬緊了牙。
  居然對柴闇說了那些話。
  方才她已經嚇得六神無主,滿腦子只想著自己的事。
  稍微恢復冷靜之後,已經太遲了。
  「可惡……!」克莉絲流下悲傷的淚水,同時心中有股確信。
  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無法修復了。
  這感覺讓她生不如死。
  對心懷感激及傾慕之情的對象破口大罵後,引發的自我厭惡感,以及失去心靈寄託所引發的惶惶不安,兩者交織在一塊兒,製造出萬念俱灰的絕望感。
  現在的克莉絲,已經失去足以抵抗這種心情的精神力了。
  她踏上連接舞台的通道,沐浴在觀眾的熱情之下。平常她會在此品味這份激昂感,鬥爭意識會掃除一切緊張及不安的情緒。但現在已經毫無指望了。
  『一名少女選擇留在祖國,另一名少女則遠渡異國。兩位都對自己的力量十足自負,深信自己才是最強的一方。這兩名少女在親善競賽這個舞台上重逢,而且……還否定彼此的存在!引爆衝突!各位觀眾!接下來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既是一場比賽!也是一場鬥爭!留在英國磨練技術的姊姊!以及遠渡日本屠殺異國強敵的妹妹!今晚,兩人將賭上自身的信念與矜持爆發激戰!最強的姊妹鬥爭!稍後即將揭幕!』
  克莉絲聽著實況轉播員充滿煽動性的話語,走進戰鬥力場之中。接著──
  與姊姊對峙的瞬間,身體便顫抖起來。
  「怎麼在比賽前就嚇得發抖呢?真不像妳。像平常那樣用愚蠢的表情對我叫囂,說妳一定會贏吧。我會一如既往地嘲笑妳。」
  艾莉莎語帶嘲諷地將她批得一文不值。對此,克莉絲毫無反應,已然是殘兵敗將的心情。看到克莉絲這副模樣,不知為何,艾莉莎展現出怒氣。
  「……妳現在的樣子,真令人倒胃口。」
  她全身散放出冷冽的鬥氣。隨後,實況轉播員又說了些廢話煽動觀眾,進行選手唱名──不知不覺間,比賽已經開始了。
  已然終焉的賽事,就這麼揭幕了。



  克莉絲的身影離開視線範圍後,我將無處宣洩的心情捶到牆壁上,強迫自己切換情緒。現在應該以會長的命令為第一優先。我將自身的工作當作逃避的手段,趕往會長指示的地點。
  途中碰巧遇見幾個恐怖份子,我輕而易舉地擺平他們,繼續向前跑去。
  「……真奇怪。為什麼只有這條走道沒有警備軍?」
  遠處依舊不停地傳來破壞聲,但這裡卻靜得出奇。
  這是當然的。畢竟此處並沒有發生戰鬥。
  ……總覺得是有人故意為之,有股強烈的異樣感。但就在我準備針對這一點進行思考時──
  發現好幾道敵人的身影後,腦中的疑慮便一掃而空。
  對方似乎是HCA的組織成員,那傢伙也在其中。
  全身上下都被漆黑所包覆的男人。黑西裝、黑色皮手套、黑鞋子,以及黑色面具。
  這傢伙就是在合宿期間攻擊克莉絲,差點將她逼進死路的罪魁禍首。
  看到他的瞬間,我就衝了出去。
  「又是!你這傢伙!」
  我發出怒吼並衝向那一群人,轉眼間便擺平周遭的組織成員,同時向面具男揮出鐵拳。但在拳頭打上他之前,他召喚出手持巨盾的人偶,擋下了我的攻擊。
  堅硬的聲響傳入我的耳裡。緊接著,他和人偶一同往後跳,拉開彼此的距離。
  他真的跟我不對盤。然而……是僅限於現在的我。
  如果是另一個我,就能馬上收拾掉。
  我將右手拇指抵上左手中指。與此同時,他也召喚出兩具新的人偶。
  接著──我往拇指施力,發出啪嘰一聲後──
  宛如聽到比賽鈴聲響起的鬥技者一般,往兩具人偶衝了過去。



  失去心靈寄託後,克莉絲的狀況變得糟透了。
  她無法再發動異能。演變成近身戰時,會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不僅如此,她還渾身發抖,連行動都有困難。
  別說是變回以往的狀態了,甚至可說是變本加厲。因此──
  『倒地了~~~~~~!克莉絲選手二度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對勁!今天的克莉絲選手不太對勁!難道是被別人盜竊了身分嗎?眼前的現象讓人忍不住心生這股疑惑啊!』
  這也是理所當然。
  艾莉莎在上,克莉絲在下。從童年時期開始,這幅景象就不停地重複上演。對方的冰冷視線雖然令她懊悔,但是……恐懼之心卻更甚於此。
  現場進行讀秒。克莉絲心中的苦惱與憂煩仍不停打轉。
  放棄、恐懼、苦痛、悔恨、執著。各種情感錯縱交織,最後……
  當她想起柴闇的容貌時──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這陣可謂哀號的吼聲站了起來。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起身,只是不想認輸的心情凌駕於絕望之上。唯有這一點不容置疑。
  「召喚!暴虐無道的妖精群!」
  她消除方才召喚出的外裝,於空中召喚了嶄新的武器。
  克莉絲對綻放出紅色與藍色光芒的嬌小人偶們發號施令。
  「上啊!妖精們!」
  龐大的紅色人偶群一同往前衝去。可是──
  「告訴妳一件事吧。魯莽衝刺稱不上攻擊,而是愚昧的行為喔。蠢蛋克莉絲。」
  艾莉莎一動也不動,只是泰然自若地擺出架式,瞪視著人偶。幾秒後,人偶外裝便抵達以她為中心的半徑三公尺處。
  「爆炸吧!妖精們!」
  人偶型炸彈依循指示陸續自爆。可是──艾莉莎毫髮無傷。她一臉平靜地嘆了口氣,彷彿連一點熱氣都感受不到似的。
  『這是!風的絕對防壁!能彈飛各種攻擊,是艾莉莎•涅瓦安德自豪的最強之盾!被這道防壁擋下的人可是多不勝數!克莉絲選手會不會也變成其中一名受害者呢!』
  克莉絲忍不住心想──要是能發動異能就好了。
  艾莉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聳聳肩開口說道:
  「現階段就用分配到的手牌應戰吧。強求得不到的東西,實在太難看了。」
  話語方落,她又衝了出去。
  逼近速度快得驚人。這是操控風壓而來的推進力。
  在她腳踏地面的同時,就局部提昇了背部的氣壓。接著再給予急遽的風壓變化,進而產生爆炸性的衝擊。她便乘著這股衝擊,加速自己的肉體。
  結果,雙方的距離一瞬間就消失了。
  「咕,啊啊啊啊!」克莉絲往抖到快要痙攣的腿用力一敲,一鼓作氣地跳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下方揮空了細劍的艾莉莎,放聲大喊道:
  「聚集吧!妖精們!」
  藍色人偶頓時集結,組成一個腳踏平台,因此現在的她低頭俯瞰著艾莉莎。但這只是單就站立位置而言,在精神層面上則是完全相反。
  「衝向前爆炸吧!妖精們──!」
  克莉絲在恐慌的同時下達命令,於是紅色人偶們遵從主人指示採取行動。但依舊被艾莉莎的絕對防壁擋下,絲毫沒有效果。
  四周捲起爆炸的暴風,艾莉莎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剛剛說過,魯莽衝刺是愚昧的行為吧?妳沒聽見嗎?還是妳不聽姊姊的話呢,笨蛋妹妹?」
  她皺著眉,嘴唇癟成一直線。
  「我已經受夠愚蠢的對手了。我要中止這場比賽。」
  艾莉莎執起細劍,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剎那間,她的周遭掀起了深綠色的風。過沒多久,風纏上細長劍身,開始捲起漩渦。
  接著──
  「仄費洛斯──爆裂狂風!」
  艾莉莎放出驚人的氣勢,揮出手上的細劍。與此同時,在劍身附近流轉的深綠色狂風逐漸膨脹……化作輝煌的巨大風刃,逼至克莉絲眼前。
  無能為力。攻擊範圍太大了,根本無處可逃。因此克莉絲只能束手無策地迎面接下──眼前蒙上一片刺眼的光芒,還感受到宛如全身被撕碎般的劇痛。
  克莉絲渾身抽搐地摔落在地。
  之所以沒受到倒地判定,在站立的狀態下落地,也不過是偶然。
  這樣的偶然也帶來了終局。
  回過神來,才發現艾莉莎已經來到她眼前了。
  「全都是白費力氣。」
  艾莉莎拋出這句冷酷的話語,同時刺出細劍。面對逼近而來的劍鋒,克莉絲──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卻只能雙眼緊閉,放聲尖叫。
  這下子就分出勝負了──但在那之前,宣告第一回合結束的鈴聲響起。
  鈴響瞬間,逼至喉頭的劍身戛然而止。
  「我給妳一分鐘。妳就在這段時間內好好思考,擬定對策吧。但我對妳不抱任何期待就是了。」
  留下這句話後,艾莉莎便往對側的牆面走去。
  克莉絲也走到附近的牆邊,將背部倚在牆上,低聲喃喃道:
  「我已經……一輩子都贏不了她了吧。」
  腦中浮現出斷裂的聲響。
  結果克莉絲根本沒想出對策,帶著絕望感迎接第二回合。
  開打後過了三十秒──
  『喔喔喔喔喔!克莉絲選手!在比賽一開始就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實況轉播員的叫喊,觀眾席也傳來了噓聲。
  混帳東西,妳的幹勁跑哪兒去啦!
  才沒有幹勁這種東西。克莉絲的心靈已經徹底潰敗了。
  克莉絲心想:因為柴闇推翻了命運,所以我也可以?有這種想法的自己真是蠢得可以。他之所以能勝過江神春斗,打敗命運之力比自己強大的存在,全是因為他是立華柴闇,才能成就這些創舉。
  居然奢望自己也辦得到。只不過是幼稚的歪理罷了。
  克莉絲領悟到一件事。憑藉努力凌駕於天才之上的運動選手、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研究者,以及雙耳失聰的音樂家。世上能跨越命運之力的大有人在,但只是因為他們全是特殊的例外,自己根本沒辦法達成這般成就。
  『三!四!五!』
  現場仍持續在讀秒。再繼續躺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這樣就好。
  接受這一切吧。就聽艾莉莎的話,放棄魔術師的頭銜,以一個普通女人的身分活下去吧。
  當她做出這個決定時──
  「真是難看啊,克莉絲。妳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敗北會衍生出什麼弊害。真是無藥可救的女人。」
  不管艾莉莎說什麼,都傳不進她的心裡。無論何種情感都無法──
  「以妳積累至今的時間為首,妳的一切都會被全盤否定。這就是所謂的敗北。失敗者就得接受這個結果。也就是說……克莉絲,一旦妳輸了,除了妳之外,我會連妳的教練立華柴闇一同否定。」
  忽然間,一股火熱的思緒自心中油然而生。
  她說要否定柴闇?
  「哎呀,妳那眼神是怎麼回事?我否定他有什麼問題嗎?像他這種人當然會被瞧不起。沒看透妳的本質,白白浪費了寶貴時間。哼,簡直蠢到極點。」
  她冷哼一聲。這傢伙剛剛對柴闇嗤之以鼻。
  「妳……!給我閉嘴……!」
  感受到一股熱燙感充斥全身的同時,克莉絲撐起身子。
  「不,我不會閉嘴,反而還要繼續說。立華柴闇是個廢物渣男。他應該只是看妳可憐吧。對這種可笑的感傷情懷產生共鳴,介入他人的人生。這種行為,就只有傲慢兩字可以形容。」
  「我不是……叫妳閉嘴嗎……!」
  灼熱的思緒翻騰而起。
  她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流下滴滴鮮血。然後──
  「廢物指導廢物。你們的關係未免太滑稽了。」
  腦海中響起理智斷裂的聲音。
  「艾──莉──莎──!」
  克莉絲大吼一聲,雙腳用力地踏穩地面。
  雖然心中仍殘存一絲恐懼,但是……
  近乎癲狂的怒火卻凌駕其上,在心中蔓延開來。
  「妳……!妳還真敢說啊!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柴闇真的很拚命。為了增強克莉絲的力量,他拚命地到處奔走。
  江神春斗說,柴闇為了克莉絲,不惜下跪向他請求協助。
  春斗面露沉穩的笑容,對柴闇發表了這種評論。
  「會為了他人不惜下跪磕頭的人,世上已經不多了。」
  「真是令人欽佩的男人。」
  克莉絲也這麼認為。她覺得柴闇是個優秀的男人。
  這麼優秀,讓克莉絲無比傾心的他,卻被艾莉莎如此嘲弄。
  絕對無法原諒。
  ……回過神來,克莉絲發現自己不再顫抖了。
  「衝向前爆炸吧!妖精們!」
  聽到這聲怒吼,紅色人偶們直線向前飛去,並在接近艾莉莎的同時爆炸開來。
  但還是毫無成效。
  艾莉莎劈裂爆炎,以驚人速度衝了過來。雙方展開近身戰。
  看到細劍揮來,克莉絲反射性地閉上雙眼。
  她接下了這陣衝擊與痛楚──
  「好樣的!該死的傢伙!」
  並感受到鬥志不斷攀升。
  方才那種「希望對方饒過自己」的心情,已經無影無蹤了。
  「……妳終於動起來了呢。」
  艾莉莎一聲低喃,隨之往克莉絲的心窩猛然突刺。
  克莉絲集結了藍色人偶加以應對。和紅色人偶不同,藍色人偶屬於防禦用外裝。人偶們運用這個力量,在克莉絲面前展開了大型的防盾。但艾莉莎的斬擊似乎只是聲東擊西,只見她忽然停住揮劍動作,立刻繞到克莉絲側面。
  於是,真正的斬擊打上了克莉絲的頸部。
  扎扎實實接下這一擊的克莉絲,身體再次騰空而起。
  她感受著痛楚與飄浮感,並嘀咕了一聲。
  「這算什麼啊?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落地之後,她操縱人偶展開猛攻,同時陷入了思考。
  在修行期間,那個人(柴闇)揮出的拳頭,比妳這傢伙(艾莉莎)的斬擊還要痛上千百倍。
  沒錯,那個人遠比妳還要強大。
  正因如此,我很尊敬柴闇。
  妳怎麼可以嘲笑那麼優秀的男人。我不允許,我絕對饒不了妳。
  誰是廢物啊,妳這瘋婆子。別開玩笑了,妳這愚蠢的笨女人。
  啊啊,我饒不了妳,饒不了妳,饒不了妳,饒不了妳。
  「艾莉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莉絲放聲喊出滿腔怒火,增強了攻勢,製造出毫無間斷的爆炸。
  姊姊神色自若地將攻擊全數擋下,向前逼近,並由上而下斜揮出一道斬擊。
  克莉絲依舊閉上了眼,右肩周遭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鎖骨應該被打斷了吧。不,那又怎麼樣?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強。這個女人怎麼會這麼強呢?
  拉開距離後,她也會馬上殺過來,所有攻擊都不管用。
  自己和姊姊的實力差距,果然懸殊到令人絕望的地步。再次體認到這一點後……
  怒氣指數又往上攀升了。
  「不准妳為所欲為!可惡的臭女人!」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她對姊姊的力量嫉妒又憎恨,簡直要令她發狂。
  ……啊啊,儘管如此,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感覺充滿能量,力量逐漸攀漲……
  「咕,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一秒,克莉絲所展現的行為並非自身意志所驅使,而是毫無意識。
  克莉絲往一旁跳開,閃過艾莉莎由上而下砍出的劍擊,再出拳毆打她的臉。
  這一擊當然被風的防壁擋下,沒能得逞──
  但艾莉莎第一次表現出愕然的樣子。她往後一退,拉開雙方的距離。
  「剛剛,我……沒有閉上眼睛吧……?」
  為什麼呢?思考了一陣,她便頓悟了一件事。
  多虧了這份心情。對艾莉莎產生的嫉妒與憤怒,才造就出這股力量。
  「……我終於明白了……不,應該說察覺到了才對……」
  成就克莉絲•涅瓦安德這個人的最根本要素,便是憤怒與破壞的衝動。
  這份心情,為她帶來了力量。
  這麼說來,過去始終都是如此。比賽前的壓力、嫉妒對手的心情,以及卑劣感,全都轉換成怒氣,怒氣轉換為鬥志,而鬥志演變成動力。
  正因為這份情感,自己才能一路過關斬將。
  「我之所以能變強,能夠不停地嚐到勝利的滋味……!艾莉莎!並不是因為我一直在模仿妳!現在!我終於發現了這一點!我所追求的事物!早就已經──」
  「這裡可不是讓妳閒聊的地方啊,廢物克莉絲。」
  艾莉莎衝向前並揮出斬擊,打斷了她的話語。閉上雙眼,繃緊上半身──克莉絲的身體下意識地對逼近的劍做出反應。她對自己的身體爆出了怒吼:
  「笨蛋!不要被艾莉莎那種!粗劣至極的斬擊!嚇成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她依舊閉著眼睛,迎頭撞向攻過來的劍身。
  想當然耳,她被擊飛了。雖然勉強安全落地,但受到的傷害甚鉅。
  克莉絲覺得頭暈腦漲,雙腿虛軟無力,還湧上一陣強烈的嘔吐感。儘管如此……
  「什麼嘛。果然沒什麼大不了的。」
  克莉絲咧嘴一笑。
  「怎麼回事呢?妳看起來好渺小啊。剛才我還覺得妳像個巨人一樣,現在卻什麼也不是,感覺只是個普通人。」
  克莉絲有一種感覺。從掌心中溜走的那些事物,已經找回來了。
  「……上吧,妖精們。」
  她指著姊姊發號施令。紅色人偶們便聽令飛了過去。
  那群外裝急速進攻,來到目標周圍三公尺處的範圍後──
  「爆炸吧。」遵照這個命令爆炸了。結果──
  艾莉莎神色驟變。
  「什麼……!」帶有慍色的臉龐滿是驚愕。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艾莉莎選手被打傷了!爆炸火焰籠罩她的全身,讓她受到了傷害!』
  實況轉播員的聲音充滿了困惑。恐怕艾莉莎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只要展開風的絕對防壁,就不會遭受克莉絲的攻擊。但她的攻擊為什麼奏效了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克莉絲那個可以重新再發動的異能。
  她的能力是破壞。運用外裝的攻擊,可以破壞活體以外的所有物質及異能,並予以銷毀。她就是靠這個異能消去了風的絕對防壁,讓艾莉莎受創。
  這個異能,完全就是艾莉莎的天敵。
  「好了,開始反擊吧……!」
  克莉絲在自身周遭召喚了大量的紅色人偶型炸彈。
  「衝啊!妖精們!」
  聲勢浩大的人偶們聽令往前飛去。對此──
  艾莉莎第一次在與克莉絲的戰局中採取迴避行動。
  那個艾莉莎居然在閃避迎面而來的人偶。眼前的現實,讓克莉絲竊笑起來。
  或許是對她的表情感到不滿吧,姊姊蹙緊了眉,透過操控氣壓的技術飛快地閃躲人偶,並往克莉絲逼近。
  但在她飛行途中,一旁忽然出現了巨大的鐵臂。只見鐵臂握緊拳,往她瘦弱的身軀直線推進。靠克莉絲的異能突破了風的防壁,並繼續飛向前──
  「咕啊……!」將艾莉莎打飛出去。
  艾莉莎撞上戰鬥力場的牆面,再次發出微弱的悲鳴。克莉絲指使人偶型炸彈持續逼近,又從鐵臂中放出光線,毫不留情地對姊姊窮追猛打。
  看著只能拚命防禦的姊姊,克莉絲心想。
  我真傻,完完全全弄錯了。為了超越艾莉莎,一心一意想要變強。所以始終與他人保持距離,並否定自己的弱點。
  真是大錯特錯,應該說是本末倒置了。如果當時反其道而行該有多好。
  順從自己的渴望,結交好友,遇見重視的人,接受自己的弱點。這才是超越艾莉莎的必要因素。
  每次離成功都只差最後一步,正是因為一直不願正視弱點的嫉妒與憤恨使然。所以我不應該否定弱點,而是要接受並關懷才對。
  如果我因此更早碰上重視的人,艾莉莎一定會像剛剛那樣瞧不起那個人,我也會湧現出超越極限的憤怒吧。
  那麼──我就可以更早看見姊姊屈服的模樣了。
  『情勢逆轉!艾莉莎選手被打得體無完膚!暴露在外的白皙肌膚流下鮮血,說明了傷勢的嚴重性!在她的人生當中,應該是第一次被逼入如此絕境吧!』
  聽著實況轉播員的吶喊,克莉絲將紅色和藍色人偶全數消除。
  「召喚(Summon)。塵滅三器(Vanishing Catastrophe)。」
  再次召喚出這三種外裝。
  凶惡至極的破壞武器,全部都瞄準一個人。
  接著,克莉絲彷彿像在宣判死刑似的,道出了準備擊發的力量之名。
  「烈焰風暴(燒成灰燼吧)……!」
  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
  無數充滿殺傷力的攻勢席捲而來。
  艾莉莎以跳動的方式閃避,或是操縱風壓改變軌跡加以應付。但攻勢絲毫不見衰退,反而還急速增強。
  因此,艾莉莎終於難以應對──逐漸被火力所埋沒。
  爆炎籠罩了她的全身,讓她喊出苦悶的呻吟。最後──
  『倒、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在這場比賽中!不對!在艾莉莎選手的魔術師生涯中!終於首次體會到令人痛苦難耐的倒地判定啊啊啊啊啊啊!』
  觀眾們爆出巨大的歡呼聲。但克莉絲對持續竄入耳中的狂熱激情毫無興趣。
  她將意識集中在姊姊身上。
  克莉絲第一次在精神層面位居上風。同時,她也陷入了思考。
  這股憤恨才是我的一切。是構築克莉絲•涅瓦安德這個人的骨幹與本質。
  她不需要自信這種玩意兒。王者風範?從容?真是可笑至極。
  立場卑屈也好,懷抱劣等感也罷,更不用當什麼女強人(理想模樣)。
  心中的怯弱會燃起怒火,怒火會發展出能量,再演變成足以超越命運之力的力量。
  「欸,艾莉莎。我想對妳說幾句話。」
  丟出這個開場白後,克莉絲用力地倒吸一口氣──接著用力指向姊姊大吼道:
  「妳很強!我很弱!但是那又如何!正因為我是弱者,才能夠擊敗妳這個強者!我不會再模仿妳了!不會再奢望變成強者!我會繼續當個弱者!背負著弱者的宿命,擊垮生來就是強者的那些人!」
  克莉絲高聲宣言道。
  這就是我──克莉絲•涅瓦安德。
  選擇和艾莉莎完全相反的路途之後,盤踞心中的艾莉莎的幻影(心靈創傷),如今已經完全消失了。這一點她非常肯定。
  接著,克莉絲憑著一股衝動,解開束髮帶並一把扔開。
  原本側綁一束馬尾的金髮,變成了普通的長直髮型。
  如此一來,原先狀似孿生姊妹的兩人,出現了顯著的不同。
  克莉絲和艾莉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好了,站起來,繼續戰鬥吧。還不夠呢。我還要狠狠地折磨妳,否則我不會善罷干休。也就是說──」
  克莉絲指著姊姊,任由翻騰不已的激情擺布自己。
  她張開口,又喊出了一句話。
  「接下來!換妳陷入絕望深淵了!艾莉莎!」
  克莉絲•涅瓦安德,十五歲的夏天。
  她的心中只剩下灼熱無比的激情了。



  「呼…………」
  巨大的癲狂氣息流進我的體內,將魔晄防壁染上一片漆黑。
  直覺告訴我,我已經變身成另一個我了。
  隨後,頭戴王冠的骸骨人偶,以及手持錘矛的僧侶人偶衝了過來。
  我故意接下兩具人偶的攻擊。
  王冠骸骨的劍擊中我的心窩,僧侶的錘矛敲上我的頭頂。兩者都帶著非常濃烈的殺氣。這實在,實在實在──
  「哈哈哈哈!真是太深得我心啦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嘴角自然上揚。能和同類殺個你死我活,讓我欣喜不已。
  我將這股難以自持的心情爆發而出,同時衝了出去。
  兩具鎧甲追了過來,揮舞著武器,試圖阻止我的行動。
  那又如何?儘管打吧。只會讓我心情愉悅而已。
  前進。前進。前進。被人偶攻擊的同時,我繼續衝向眼前那名男子。
  離男子只剩三公尺時,兩具人偶緊貼上來。
  人偶們拚了命地擋住我的去路,但是沒有用。
  我拖著人偶繼續往前跑。
  還有兩公尺。就在此時,手持巨盾的人偶逼上前來。可是──
  「別來礙事──!」
  我發動禍孔雀,讓右拳綻放出金色光芒後揮了出去。
  這一擊打穿巨盾,破壞了人偶的頭部。於是我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對準面具男的臉打出左拳。
  面具男直線飛過了走廊正中央。或許是本體受創的緣故,人偶們束縛我的力道趨緩了些。
  我煩躁地揮開人偶,一步步奔向對手。
  戴面具的混帳原本想站起身,我不停地踐踏他的頭部。
  我踩了又踩,即使他再次癱倒在地,我還是繼續猛踩他的頭。
  「怎麼啦怎麼啦──!給我反擊啊──!」
  我拋出挑釁,但他卻毫無抵抗,只是一味接下我的攻擊。
  這傢伙怎麼回事?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幹勁。
  話說回來,「這種毫無反應的感覺」有點奇怪呢。
  ……算了。他完全不反擊,我也有點膩了。
  結束吧。
  我使出渾身的力氣,狠狠往癱倒在地的面具混帳踢了一腳。
  頓時傳來「啪嘰」一聲清脆的聲響,表示他的頸椎折斷了。
  面具混帳全身痙攣,伸手碰上我的腳,但沒有發生任何事。幾秒後,他完全安靜下來。面具混帳就此死亡,再也無法動彈了。
  「唉~~……搞什麼啊,王八蛋……讓我期待半天,結果卻是這副德性……無聊死了。」
  癲狂之氣瞬間消散,我又變回了正常的我。
  理解到這一點後,我將魔晄防壁消除。
  「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不太對勁。再怎麼說,也未免太簡單了。
  雖然有種人為的刻意感,卻也不明白意義為何。
  正當我將手抵住下顎思考之際,手機響了起來。是會長打來的。
  『啊,立華同學?那邊狀況如何~~?』
  「剛剛碰上幾個入侵者,跟他們打了一場。」
  『結果呢~~?』
  「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站不起來了。至少好幾天不能動彈吧。」
  『呵呵,不愧是立華同學。真有你的~~但我們也不會輸給你喔~~我們現在超級拚命喔。雖然主要都是焰焰的功勞,才能迅速將敵人擺平就是了~~這樣一來,HCA那群傢伙百分之百不會到你那裡去了~~』
  可能是通話途中還在戰鬥吧,時不時會傳來破壞的聲響。
  在這個狀況下,會長仍用平常那種冷靜的口吻說:
  『吶,立華同學。想不想知道克莉絲同學的戰況如何?』
  「當、當然想知道啊。」
  『那~~……你去替她加油吧。』
  「咦?呃,可是,如果我離開工作岡位……」
  『沒事沒事。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敵人不會到你那裡去啦。相信我們吧。』
  會長堅定地如此斷言。
  「……謝謝會長。」
  我道了聲謝,並結束通話。接下來就遵從會長的指示,去替克莉絲加油──
  在我準備出發之前──
  「……?這傢伙剛剛倒地的姿勢是這樣嗎……?呃,這麼說來……」
  有點在意HCA的組織成員和面具男的狀況。
  該怎麼說呢?好像不太對勁。所有人倒地的姿勢似乎都變得不太一樣……
  「……是我多心了嗎?」雖然難以釋懷,但就當作是這樣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克莉絲。我得趕到現場為她加油才行。
  我這麼心想,便強行壓下在內心翻騰的異樣感,往前衝了出去。



  『這!這場比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比賽初始,所有人都猜測艾莉莎選手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吧!可是現在!在我們眼前發生的景象卻完全相反!剛開始被單方面輾壓的克莉絲選手!現在居然徹底扭轉了頹勢!』
  難以計數的聲音刺上她的身軀。克莉絲感受著這份激昂,同時讓人偶型炸彈四處躍動。
  每當飛在空中的炸彈爆炸時,艾莉莎的臉便痛苦地扭曲,血花四濺。
  只差臨門一腳。這一刻終於降臨了。
  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終於將艾莉莎那個女人逼到失敗邊緣了。
  「那個洋洋得意的表情,真讓人倒胃口……別瞧不起我。」
  刺耳的話語傳來之際,克莉絲忽然被迫往前飛去。
  她馬上就明白對方的策略了。艾莉莎是操縱她身後的大氣,產生瞬間強風,想藉此強迫自己靠近,再出奇不意地揮出斬擊吧。
  「是妳瞧不起我吧。這種小伎倆,妳以為我沒猜到嗎?」
  往艾莉莎逼近時,劍光也飛了過來。但她事先集結了藍色人偶,展開防壁應戰。
  擋下艾莉莎的細劍後,克莉絲立刻跳開,在半空中俯視著艾莉莎。
  「傾注而下吧!妖精們!」
  此情此景簡直就像空中爆炸。從天而降的人偶型炸彈大軍毫不留情地展開了地毯式轟炸,周遭一帶全被爆炎吞噬殆盡。
  勝負已定了嗎?不,並沒有。刻印還留在艾莉莎手上。
  「仄費洛斯──」傳來這道嗓音的同時,爆炎頓時消散。
  「爆裂狂風!」閃閃發光的風刃也隨之飛來。
  前不久,克莉絲直接挨下了這個攻擊。完全束手無策,無法迴避。
  這次她也不逃不躲。沒錯,她故意不避開。
  「衝啊!妖精們!」
  她放出一群紅色人偶,並在觸及風刃的同時引爆,發動異能。
  風刃被爆炎吞噬,徹底消滅。
  克莉絲的異能是最強的矛,也是最強的盾。利用其破壞威力,抹消了迎面而來的攻擊。
  對手的攻擊已經不足為懼,反而還為我方的攻擊大大提昇了效果。
  克莉絲心中萌生出一道確信。
  她降落在地,盯著艾莉莎說道:
  「這場比賽,是我贏──」
  話還沒說完,一股強烈的暈眩感忽然來襲。
  她雙腿發軟,沒辦法好好站著。這是……怎麼回事?
  才剛這麼想,艾莉莎便來到自己眼前。
  「妳說,是誰贏了誰呢?」
  細劍打上了克莉絲的頭部,她根本無法躲開。
  扎扎實實挨下這一擊的結果,引發了腦震盪。已經連站立都有困難了。
  她被判定倒地。實況轉播員和觀眾都發出驚叫聲。
  搖晃的視線引發了嘔吐感。暈眩和頭痛,連根拔除了她的鬥志。
  克莉絲拚命集中僅存無多的活力,逼頭腦轉動起來。
  她記得這種身體不適的感覺。先前被會長帶去登山時,爬到接近山頂的那一刻,也引發過現在這種症狀。
  高山症。攀爬海拔較高的山脈時,有許多人都會為此所困。原因就在於高山的氣壓和自己平時生活的環境不同。
  「妳操控對手……身邊的氣壓……用人為方式讓我引發高山症……對吧……」
  糟了。如果現階段的症狀最為嚴重的話還無所謂,但現在恐怕只是最輕微的。可以想見後續症狀還會逐漸惡化。
  也就是說,克莉絲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一旦戰局拖長,極有可能會轉勝為敗。她只能在短時間內定出勝負。
  「哈……應該……沒問題吧……!」
  克莉絲原本就想在下一次攻擊決勝負。巴不得在短時間內解決。
  看樣子,艾莉莎也有如此盤算。
  克莉絲站起身後,艾莉莎直直盯著她的藍眼睛,拋出一句話。
  「在開始之前,我先給妳一個忠告……妳該放棄了。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邁向勝利的命運,是絕對不會改變的。繼續鬥下去也無濟於事。」
  「哼。別在那邊蠢話連篇,該死的白痴。我會成功扭轉命運給妳看。就像柴闇所做的那樣,我……我也會超越命運之力這個概念!」
  被克莉絲痛罵一頓後,艾莉莎無言以對似的用右手摀住臉龐……指間縫隙中隱約可見艾莉莎的嘴角微微地笑著,難道是她多心了嗎?
  「妳還是一樣,只會逞口舌之快呢……儘管拚死掙扎吧。克莉絲•涅瓦安德。」
  艾莉莎的態度驟變。過去那種高高在上的模樣已然消失無蹤。
  那個眼神,表明了艾莉莎的心情。
  此時此刻,她已經將克莉絲視為對等的敵人了。
  「感到榮幸吧。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會以自身最強大的力量,親手送妳步入黃泉。」
  艾莉莎將左手握住的細劍高舉向天。
  剎那間,深綠色狂風以她為中心開始捲動,集結至細劍之上。只見劍身全體放射出光芒,彷彿在展現能量有多強。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無須吝惜,就在這裡豁出一切吧。
  克莉絲打出了最強的鬼牌。
  「災禍軍武(10 Count Knights)!大招來(Assemble)!」
  她將可召喚的所有外裝,全數集結於戰場之上。
  範圍幾乎占了半座戰鬥力場,儼然是外裝所組成的軍隊。
  鐵臂、槍械、小型戰鬥機與戰車、大砲、人偶型炸彈……場上有著形狀多樣,五花八門的眾多武器。面對如此龐大的軍武陣仗,艾莉莎釋放出冰冷的殺氣。
  接著──兩姊妹的最強王牌展開了激戰。
  「恐懼高熱末世錄(毀滅吧,深受灼熱與強光籠罩)……!」
  子彈、飛彈、光線、火焰、電荷、閃光、高熱。
  所有外裝交織出一幅毀滅的景象。武器全數收束於同一點,化作巨大奔流衝向目標眼前。
  另一方面──
  「仄費洛斯──艾克希里昂!爆裂狂風──!」
  艾莉莎咆哮一聲,刺出了細劍。這便是異能解放的暗號。
  充滿整把劍身的莫大能量,化作閃耀著深綠色光芒的風刃顯現而出。其規模之大,在本次比賽中使用過的那兩次根本無法比擬。
  兩道奔流往前猛衝,在戰鬥力場中央互相撞擊,僵持不下。
  「毀滅吧──────────────!」
  「稱霸吧──────────────!」
  自己和艾莉莎的尖叫聲傳入耳中,讓克莉絲冷汗直流。
  她還不太會控制異能。受高山症影響,集中力下降了一點。
  所以沒辦法成功消滅艾莉莎的攻擊。
  「唔……!」再這樣下去會被擊垮──她有這種預感。
  不過,目前的發展仍在意料之中。
  只要在半徑數十公尺的範圍之內,克莉絲可以在任何地方召喚出外裝,這就是她的強項。於是她活用這項特性──顯現出些許人偶型炸彈。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妖精們──!」
  這陣突擊爆裂開來。
  克莉絲心想,艾莉莎現在光是要控制大規模的攻擊,就已經分身乏術了,應該沒辦法展開風的絕對防壁。
  她猜得完全正確。因為紅色人偶的爆炸,艾莉莎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唔……!」看著姊姊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克莉絲笑著比出了中指。
  就在此時──
  「啊嘎……!」有種被巨大掌心從上而下壓扁的感覺,還有肉眼不可見的利刃劃破了衣服與肉體。
  「這是回敬妳的……!笨蛋妹妹……!」
  「正合我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方的大絕招互相撞擊,讓目前的戰況十分精彩,但本質上卻極為單調枯燥。
  既然僵持不下,就要比哪一方更有毅力了。是克莉絲會被艾莉莎的暴風擊垮,還是艾莉莎會被克莉絲破壞殆盡?
  只要精神力比對方更加堅毅,就能稱霸這場賽事吧。因此,勝者將是──
  「我要毀了妳!艾莉莎────────────!」
  「我會擊垮妳!克莉絲────────────!」
  是我。是我。是克莉絲•涅瓦安德。是艾莉莎•涅瓦安德。
  彼此互不相讓,始終僵持不下。
  然而萬事終有結束之時。兩人的毅力之戰,確實逐步邁向終點。證據就是……這道平衡開始崩解了。
  即將墜入失敗深淵的人──
  「唔……!艾、莉、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克莉絲•涅瓦安德。
  深綠色的光芒開始吞噬灼熱的閃光。雖然速度緩慢,但確實將克莉絲一步步逼入絕境。
  到此為止了嗎?命運終究是無可改變的嗎?
  絕望的心情開始腐蝕克莉絲的心。
  就在此時──
  「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克莉絲──!」
  她聽見了立華柴闇的聲音。
  「……你來……替我加油了嗎?我明明對你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你怎麼還……」
  她的雙唇打顫,眼淚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
  「我怎麼能輸……!我得為柴闇!為最棒的師父!送上戰勝的捷報才行!」
  好想將這場比賽的勝利獻給他。克莉絲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所以,我──克莉絲•涅瓦安德要稱霸這場比賽。
  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泉湧而上,讓絕望的思緒盡數消散。接著──
  扭轉了情勢。
  她的攻擊將深綠色奔流壓了回去,並一步步將其吞噬。
  超越極限的力量。這正是超越命運的力量。
  隨後,這股攻勢依舊持續進擊,轉眼間──
  灼熱的奔流包覆了艾莉莎•涅瓦安德全身。
  所有人都領悟到勝負已定的事實了吧。任誰都確信克莉絲會奪下勝利吧。
  可是……
  當破壞的狂嵐消散後,艾莉莎站了起來。即使她渾身冒煙、嚴重燒傷,卻依然以雙足踏地,直直瞪著克莉絲。
  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回過神來,克莉絲發現自己懷抱著敬意。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姊姊肅然起敬。
  「我之前……警告過妳了吧……!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並不是一面單薄的牆……!想要超越我……!就用行動展現出妳想徹底清算過往恩怨的覺悟啊!克莉絲•涅瓦安德!」
  克莉絲明白她的怒吼中帶有何種意圖。
  誤以為自己有所成長的克莉絲,在這場比賽開始前這麼想著──
  在分出高下之前,她根本不在乎比賽的過程。艾莉莎只不過是自己通往成功的中繼站罷了。
  ……這種觀念實在太愚蠢了。
  想要超越艾莉莎•涅瓦安德這個強大的對手,這個唯一讓她聞風喪膽的存在,就得拿出與其相應的手段才行。有了這個想法後──
  克莉絲消除了所有外裝,在腦海中描繪出嶄新的武器形象。
  此時,有個畫面閃過腦中。
  她被打得落花流水,正在哭泣哀號。
  姊姊用不屑一顧的冰冷眼神看著自己。
  痛楚、恐懼、懊悔和憤恨,全都鮮明地復甦,朝克莉絲襲來。
  她的手微微顫抖,示弱的情緒也充斥著她的心。可是──
  「克莉絲!妳一定辦得到!絕對辦得到!妳要相信自已!」
  柴闇的聲援,讓這些負面情感全數消散。
  相信自己──嚴格來說,她從來沒有做到這一點。恐怕往後也沒辦法做到吧。
  然而,就算無法相信自己,她還能相信與柴闇共同走過的時光。
  一直以來,她總是扮演著虛偽的自我,孤獨地走了過來。
  但是現在不同了。她身邊有柴闇這個師父。
  雖然時間不長,但一起走過的時光卻如此緊密。
  那些日子雖然艱苦,卻無比幸福。
  「那段時光,絕對不會背叛我……!」
  她將攀附在腦海中的影像一刀兩斷,狠狠踐踏破壞。
  於是──

  一把細劍浮現在眼前。

  克莉絲定睛凝視著浮在空中的那把劍,低聲喃喃道:
  「……我一定會跨越這道難關。」
  她做了個深呼吸。
  接著,克莉絲氣勢洶洶地伸出右手,抓住眼前的劍柄。
  好像更上一層樓了。
  不會想吐,心臟也不會疼痛。反而覺得相當順手,心情也十分舒適。
  「我們得用這個(劍術)一決勝負吧,艾莉莎?」
  雙方握緊手中的武器,互相瞪視。
  克莉絲衝了出去。她厲聲大吼、向前突擊的模樣,儼然像個奮不顧身的武士,充分體現出「勇往直前」這句話。
  反之,艾莉莎卻紋風不動。她以稀鬆平常的態度,繼續瞪著克莉絲。
  一步步逼近的結果,雙方都將武器架在對方眼前。
  「疾──!」
  克莉絲氣勢凌人地祭出劍擊。艾莉莎也再次滑出劍身,準備乘隙反擊──
  「我會!清算過往的恩怨!」
  高聲一呼的同時,克莉絲的細劍忽然停了下來。
  她決定第一擊來個聲東擊西。
  克莉絲收回細長劍身,並繞到艾莉莎的側面,再依照計畫讓艾莉莎吃上一記反擊,結束這場比賽──
  「妳是這麼想的吧?」
  但收回劍身的不只克莉絲一人。艾莉莎也繞到她的側面,同時將細劍收回手邊。
  被看穿了。她的意圖完全被猜透了。
  深綠色劍刃朝著自己的眉間直逼而來。
  對此,殘存於克莉絲心中的一絲心靈創傷,讓她閉上──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憑著一股氣勢,硬是將差點閉上的眼皮撐開。
  接著,她強迫驅使僵直的身軀,將頭偏向一旁。
  「艾、莉、莎──────────!」
  敵人的劍身掠過臉頰,劃出了一道撕裂傷。但克莉絲不以為然,將用力握在手中的細劍揮向艾莉莎的頭頂。
  「……越來越厲害了嘛,傻瓜。」
  克莉絲彷彿看到艾莉莎在被攻擊的前一秒,露出了笑容。
  『倒地啦──!艾莉莎選手被克莉絲選手的斬擊擊中,落入失神的絕境了!證據就是!她往後方倒落在地,刻印也化作閃亮的絲線!被克莉絲選手吸入體內!裁判看到這個情況後……宣告比賽結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勝負揭曉!最強的姊妹鬥爭!就此終結啦!』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敲著身上的每一處。與此同時,艾莉莎睜開了眼。
  ……或許是因為她們已實力相當了吧。
  這時,克莉絲發現了一件事。
  「欸,艾莉莎。妳啊……之前罵過我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督促我成長對吧?妳一直盼望我能成長,所以才故意說那些過分的話,藉此加強我的幹勁。我沒說錯吧?」
  艾莉莎冷笑一聲。
  「真是自我感覺良好的妄想呢……對妳來說,我就是個壞姊姊。這樣就夠了吧?」
  聽了這句話,克莉絲也冷笑一聲。
  「是嗎?那我就擅自這麼解讀了。」
  她對姊姊露出一抹沉穩的笑意,低聲說道:
  「多虧有妳,我好像變成了一個好女人呢……謝謝妳,姊姊。」
  說完,克莉絲伸出了手。
  姊姊睜大雙眼……接著臉頰微微泛紅,並握住了克莉絲的手。
  彷彿就像握手言和──實況轉播員如此喊道。實際上也是這麼回事。我們終於變成一般的姊妹了。克莉絲心中滿溢著這股雀躍之情──
  克莉絲拉起艾莉莎的手,讓她站起身子。
  剎那間,觀眾席上毫無預警地傳出了槍聲與哀號。
  過了幾秒後,兩道身影從天而降,在克莉絲和艾莉莎身旁落地。
  當克莉絲發現那是一名魔術師和獨立型人偶之後──

  她的右手被人截成了兩段。



  情勢徹底驟變。
  克莉絲降伏了艾莉莎,賽局就此終結。場內原本瀰漫著這樣的氣氛。
  將這一切破壞殆盡的人……竟是那個理應無法動彈的面具男。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個疑惑瞬間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克莉絲!」我大吼一聲,發動音隼,一口氣從觀眾席飛到會場正中央。
  沒錯,克莉絲的右手現在被切斷了。或許是大量失血和過度震驚使然,她面色鐵青地往艾莉莎的方向倒去。
  「克莉絲!妳沒事吧!」落地後,我衝到她身旁大喊道。
  「怎麼……可能……沒事啊……」克莉絲回答我的時候,牙關仍不停打顫。
  接著……
  「如果是一般人,極有可能在手臂被切斷的當下就休克死亡了。但如果是魔術師,就算有失血情形,只要稍加留意,還能再撐十來分鐘……想救克莉絲,就在她休克之前殺了我吧。立華柴闇。」
  當他從面具後頭喊出這句話,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那傢伙──雷克斯•迪凡薩的聲音。
  「是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艾莉莎焦躁不安地發出了怒吼。雷克斯看都不看她一眼,開口回答道:
  「我奉命前來暗殺克莉絲。現在只不過是在執行任務罷了。」
  「這種事……!我之前可沒聽說過啊!」
  「那是當然了。要是被妳發現,妳就會在暗地裡妨礙我。我就是明白這一點,才讓妳置身度外。」
  雷克斯沉默了一陣,接著繼續說道:
  「過去我對克莉絲說過的話,現在也說給妳聽一聽吧──我們的關係不可能持續到永遠,這也是無法改變的宿命……妳願意把我視為朋友,我真的很幸福,艾莉莎。」
  「你不要胡說八道……!」
  艾莉莎說得咬牙切齒、面色扭曲。但雷克斯沒把她當一回事,轉而對我說:
  「沒時間讓你繼續發呆了。現在不可能有人來攪局,舊神也不容許有人破壞這場鬥爭吧。在他們眼中,這可是意外降臨的娛樂演出,他們不會讓任何人出手干預。」
  接著,他又繼續說道:
  「再這樣下去,克莉絲會死掉喔。」
  我的心中燃起了激昂的怒火。
  「你在打什麼主意……!雷克斯!為什麼!為什麼對克莉絲做這種事!」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不發一語地站在原地。
  「你說句話啊!雷克斯!你在說謊嗎!全都是一場騙局嗎!你對克莉絲的心情!你對她的愛慕!難道都不是真的嗎!」
  聽到我如此怒吼,雷克斯的身體微微顫動著。
  「並不是謊言。我真的很愛克莉絲。這是我唯一的驕傲。」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之前跟你提過貴族的宿命吧?違逆舊神的旨意,結局也不會改變。不論我付出再多努力,克莉絲還是會被殺害。既然如此……乾脆就由我親手了結她的性命。當我得知這件事之後,我就下定決心了。」
  這番話中充滿了強烈的絕望感。
  緊接著──他的周圍顯現出五具人偶。包含原先就在場的人偶在內,總計有六具。
  頭戴王冠的骸骨、手持巨盾的鎧甲、緊握錘矛的僧侶、配備雙劍的馬頭騎士、毫無個性的灰色石像,以及──
  女劍士。
  看到最後被召喚出的那個人偶後,即使再不情願,我也只能相信了。
  這傢伙真的是雷克斯。是毫無虛假,貨真價實的雷克斯。
  我咬牙切齒地直瞪著那小子藏在面具後頭的臉。
  他也用銳利如刃的視線看著我。
  「我來說說第三次的預告吧。你的信念會慘遭粉碎,眼睜睜看著克莉絲死去後,自己也懷著辛酸一起身亡……我會傾盡全力,否定你的一切。」
  六具人偶都擺出了應戰架式。站在人偶後方的他散發出冷冽如冰的殺氣,並開口說道:
  「帶著你的妄想下地獄去吧,立華柴闇。」
  六具人偶同時帶著凶猛的氣勢逼近而來。
  可惡,腦中亂成一團。這可不是戰鬥時該有的精神狀態啊。
  對克莉絲的擔憂、對雷克斯的氣憤,各種思緒混雜在一起。糟糕,人偶們已經進入攻擊範圍內了,得選擇要閃避或接下才行。
  總之先往旁邊逃開吧──我正想這麼做,結果手持錘矛的人偶已經站在那個地方了。下一秒,我的頭部直接遭受重擊。
  「唔!」我面色扭曲地呻吟出聲。這時,艾莉莎向我拋出了視線。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想要上前幫忙的心情。可是──
  「現在出手的話,妳會丟盡貴族的顏面喔。如同妳珍惜妹妹的心情,對妳來說,家族的存續問題也同樣重要吧?況且……就算妳(人)想挑戰我(鬼),也不可能會贏。所以打消這個念頭吧,艾莉莎。妳只要在場外替克莉絲止血就行。」
  艾莉莎面色凝重地拖著臉色蒼白的克莉絲,離開了現場。
  同時,她在我身後大喊道:
  「克莉絲的性命就交給你了!要是敢輸,你就死定了!」
  是啊,克莉絲命在旦夕。
  再拖下去,克莉絲會死。那可不行,我絕不容許。
  ……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我對雷克斯有何怨懟。
  得趕緊做個了結才行。這股意念促使我做出一個選擇。
  我的心中沒有任何猶豫。
  「我要……違背約定了,焰……!」
  雖然那群人偶仍在攻擊我,我還是將意識集中──
  強行打破了那扇門。
  「碧露斯•優古(七門之一)。」我敞開巨大門扉,與此同時,口中也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納爾•修坦(解放混沌)。」雷克斯的臉上浮現出緊張和懼色。
  「沃魯岡•納爾•葛沙那(吾將於虛無之貌烙下名諱)。」但那傢伙動也不動,只是一味地瞪著我。
  「馮•左迪斯(大氣啊,喧囂吧)。」當遍布於外裝表面的線條由紅轉藍的瞬間。
  「伊俄伊斯•卡爾拉(時間啊,停下吧)。」周遭的時間。
  「烏爾岡爾伊•劫姆(吾名即為)──」緩慢而確實地。
  「伊塔庫亞•溫迪哥(乘風而行之人)。」
  凍結了。
  我漫步於靜止的時間當中。推開人偶,走向雷克斯面前,並握緊拳頭……我也不樂見這樣的結局,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克莉絲。
  如此說服自己後,我朝著雷克斯轟出了拳─────────────────────拳了出轟斯克雷著朝我,後己自服說此如
  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才應該用盡全力擊出右拳,打中了雷克斯的下顎才對。
  但為什麼……我卻「和雷克斯拉開了距離」?
  情況不太對勁。這樣簡直就像……就在我如此猜測的同時。

  。了結凍地實確而慢緩間時的遭周

  我的能力……被解除了。
  「怎麼會……!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下意識地道出了困惑。就在我的正前方……
  「完美起手換牌術(獨一無二的劣行)……」
  這道嗓音響起的同時,人偶也衝了過來。
  在它們向我揮出武器之前,我再次行使了力量。
  在靜止的時間中,我瞪著身在人偶後方的雷克斯,並陷入思考。
  是能力。方才的現象,毫無疑問是那傢伙的能力所致。
  這恐怕是魔晄神氣吧。遠超於魔晄外裝的魔術師究極奧義。雷克斯的魔晄神氣,大概就是時光倒流現象。
  如今時間已然靜止,他應該無法辨識我的行動。所以應該這樣思考──雷克斯的魔晄神氣會自主發動。
  大概在他受到傷害的瞬間,能力就會啟動吧。
  這簡直是強到犯規的能力。儘管如此,這個能力仍存在著弱點。那就是魔術師的共通法則──只要外裝遭到破壞,魔術師就無法發動異能了。
  也就是說,只要破壞這六具人偶,他就沒辦法逆轉時間。
  如此判斷後,我立刻攻擊站在一旁的人偶──────────────────偶人的旁一在站擊攻刻立我,後斷判此如。
  「怎……麼會……!」
  又逆轉了。一切都回歸原樣。
  當我準備攻擊時,一切又回到我暫停時間前的模樣。
  我才這麼想,人偶們又朝我襲來。
  「唔……!珀剎怖凍!」我第三度發動能力。時間為之凍結──────────────結凍之為間時。力能動發度三第我「!凍怖剎珀!……唔」
  咦?怎麼會?為什麼能力沒有發動?為什麼?
  當我心生強烈的困惑時,那群人偶毆打著我的全身上下。
  完全是單方面的霸凌。我一面忍受著這個狀況,同時冷汗直流。
  難不成是這麼一回事嗎?就算攻擊人偶,時間還是會倒流。是這樣嗎?
  不對,不僅如此。就算我想發動能力也一樣……!
  絕望感在我心中蔓延。我拚命否定這個假設。沒錯,其中一定──
  「一定有弱點才對──你是這麼想的吧,立華柴闇?」
  語帶冷漠的嗓音傳了過來。
  「這是逃避喔。你現在覺得自己深感絕望吧,但是你搞錯了。『一定有弱點』這個想法背後,存在了『希望這個能力中藏有弱點』的渴望、依賴和怯弱。這種想法跟逃避現實非常相似呢。對方不可能沒有弱點,所以我一定會贏得這場戰鬥,我理當會贏──你拚命地對自己下達這種暗示。」
  雷克斯用嘲諷的口吻這麼說:「真是太難看了,立華柴闇。」
  緊接著,他又立刻說出下一句話。說出對現在的我來說最深沉的絕望。
  「我就斬釘截鐵地說吧。我的魔晄神氣不存在弱點。我利用『完美的起手換牌術』倒轉了時間。當自身或外裝受創時,就會自主發動,化解對手的行動。此外,我還可以隨意倒轉『觸碰對象』的時間,使其回溯到精子的狀態……但將後者的力量用在你身上,果然如我所想,效果有限,卻足以摧毀你的王牌。」
  每當他說出一句話,我的絕望就越陷越深。
  他能化解我的攻擊?我無法使用王牌了嗎?
  ……不對,還沒結束。如果他繼續行使這種驚人的力量,只要……
  「你想對我死纏爛打,直到我耗盡魔晄為止嗎?奉勸你打消這個念頭。我的魔晄神氣非常節能,在把你收拾掉之前,魔晄是不會耗盡的。」
  太離譜了。這樣不就……
  「走投無路了呢,立華柴闇。」
  將我的心聲如實說出口後,雷克斯又驅動了那六具人偶。
  「唔……!」六具人偶迎面而來。我承受著這陣猛攻,並發出痛苦的悶聲。
  絕望感一分一秒加劇。
  但正因為如此,我對那小子的怒氣逐漸高漲,心中也湧現出絕不能輸的意念。
  「為什麼……!你為什麼……!明明這麼強!卻無時無刻都充滿放棄的念頭!為什麼不願意相信自己!你的實力,在在證明了自身的努力與信念不是嗎!就算異能弱到極點,但絕對不會放棄!正因為這股意念,才造就出現在的你!以及最強的異能啊!我說得沒錯吧!雷克斯•迪凡薩!」
  那傢伙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操控人偶,將我逼入絕境。
  六具石像紛紛揮出了手中的武器。就算躲開其中一個,背後又立刻傳來衝擊和痛楚。當我出手反擊時,不是被輕易躲開,就是被手持巨盾的人偶阻擋。即使我退到足以將六具人偶盡收眼底的距離,時間也會倒轉,讓一切回歸原位,繼續遭到攻擊。已經束手無策了。雷克斯的實力簡直無與倫比。
  一眼就能看出他過去付出了多少努力與心血。
  「你……!你……!應該是克服了絕望的男人吧!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淪落成這副德性呢!」
  我道出了悲切的話語。結果,這就是我對雷克斯所抱持的心情。
  看他不順眼、對他感到憤怒的理由,全都起因於這股悲傷。
  過去的雷克斯一定和我一樣,不願放棄,帶著比任何人都渴望進步的心情,一路爬出了地獄。這傢伙就是這樣的男人。
  因為明白這一點,我才對雷克斯肅然起敬。因為對他抱持著敬意……
  看到雷克斯現在的模樣,我才會心生哀戚。
  「……和對方火拚的時候,可不能露出那種表情啊。」
  一道細微的嗓音傳來,人偶也隨之停下了動作。
  接著……
  「你以前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呢。」
  雷克斯看著一具以長髮為特徵的石像,喃喃自語著。
  「據說外裝的形貌,會顯現出那名魔術師的心靈……這個說法確實不假。否則這個外裝……就不會和我的母親如此神似了。」
  充滿絕望的嗓音中參雜了一絲悲哀。接著──
  「就像你說的,過去的我是個絕對不會放棄的人。我始終相信,只要努力奮發,命運一定會改變。可是,我在那天改變了想法。」
  雷克斯道出了自己的過去。
  「那一天,舊神交付一項強人所難的任務給母親。簡單來說,母親是被他們選上的棄子。父親和我都相當反對……但最後,母親的意願還是沒有改變。為了守護我們和家庭,她接下這項任務……卻被狠狠虐殺了。」
  雷克斯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
  「看到母親被送回來的遺體,我幾乎要發狂了。當時我馬上明白,一直到死,我都要活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所以……比起直接痛下殺手的那些人,我更痛恨舊神。我認為他們就是這一切的導火線,於是我擬定復仇計畫,並付諸實行。可是……我卻失敗了。我連舊神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雷克斯渾身打顫,看著我說道:
  「人啊,真是不可思議呢。只要能成功復仇,明明連性命都不足為惜。但關鍵的那一瞬間來臨時,卻忽然感到萬分恐懼。」
  他的語氣中隱含了一絲自嘲。
  「在死亡面前,我……求饒了。我舔著仇敵的鞋子拚命地求饒,表現出宛如害怕的狗的行為……舊神嘲笑著哀求的我,放了我一馬……當時,我的心靈受到了重挫。」
  雷克斯低下頭,吐露出自嘲般的聲音。
  「倘若我連永無止盡的修羅之道都能前進幾公釐,性命根本不足為惜。當時我認為自己具備了這種程度的覺悟。我始終相信,正是因為這份覺悟,我才能有所成長、扭轉命運……以前的我真是太愚蠢了。我明明沒有那種覺悟,明明跟過去被貶為廢物的時候沒兩樣。」
  然後──
  「我苦苦累積而來的一切,絲毫沒有價值可言。我並不是足以扭轉命運的人。領悟到這一點後,我就變成了傀儡,只會乖乖遵循舊神訂立的命運。」
  雷克斯釋放出極度悲傷的氣息,開口說:
  「可是……我已經累了。我厭倦這種傀儡般的人生。雖然這條命是因為搖尾乞憐才得以延續,但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必須鮮血淋漓、層加罪孽……甚至得對心愛之人下手。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所以……我要殺了你,殺了克莉絲。最後,我也會去死。」
  他為什麼要這麼想?
  我想對他怒吼這句話。但在那之前,人偶們紛紛動了起來──
  再度展開了單方面的襲擊。
  再這樣下去,我和克莉絲都會死,雷克斯也會賠上性命。
  誰會認同這種結局啊。『很順利。』
  為了拯救克莉絲,也為了拯救雷克斯。『很簡單。』
  我想得到力量……!
  『門不會開啟。』
  「那你說啊!你說我該怎麼做才好!」
  『只要維持現狀,就足以取勝。』
  聲音響起後──情報便流入我的腦中。
  ……原來如此。只要這麼做就行了嗎?
  我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並用力往後一跳,與那群人偶拉開距離。
  接著,我立刻將被外裝所覆蓋的右拳直舉向天,發動力量。
  蒼穹色線條在拳頭表面蔓延開來,散放出強烈的光芒,照亮了周遭的空間。
  「沒用的。只要在你靜止時間之前逆轉──」
  幾秒後,雷克斯渾身散發出困惑的氣息。
  這理所當然。因為──
  「沒辦法行使能力……?」
  沒錯。現在的雷克斯,已經無法倒轉時間了。
  「你……!你做了什麼!立華柴闇!」
  聽到他困惑又焦慮的嗓音,我揮出右拳回答道:
  「我也是剛剛才明白這一點就是了。我凍結時間的能力,是影響自我的體感時間,才會感覺像是時間靜止了一般。但這次我凍結了其他事物。我凍結了──周遭的時間。」
  「周遭的……時間……?」
  「是啊。舉例來說,如果用黏合劑將時鐘的秒針固定住,那秒針就無法前進和後退了吧?兩者的原理相同。我將周遭的時間加以凍結固定……你的王牌就被封印了。」
  在這個狀態下,我會贏。沒錯,我只能贏。
  我只能勝過雷克斯,救出克莉絲而已。
  卻無法完成我真正的願望──
  「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吼叫聲響徹全場。這聲音是克莉絲喊出來的。
  我迅速往她的方向看去。這一看,讓我忍不住瞠目結舌。
  克莉絲居然用外裝燒灼傷口,血也因此不再溢流。
  「這樣……!這樣一來!就暫時不必擔心我了!所以柴闇!給我把那個笨蛋的扭曲個性!矯正回來!」
  ……啊啊,原來如此。克莉絲,妳的想法跟我相同啊。
  這麼說也對。克莉絲和雷克斯相處的時間比我還要長。對他的理解和情感,自然全都遠勝於我。
  我明白。克莉絲,我都明白。就交給我吧。
  除了妳之外,我也會拯救那個大笨蛋。
  下定決心後,我將右手拇指抵上了左手食指。
  「上吧,雷克斯……!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勝負之爭……!真正的開始……!我和你都握有扭轉命運的力量!我會!證明給你看!」
  我高聲一呼,接著折響關節,發出啪嘰一聲。聽到這道聲響的同時──
  漆黑的癲狂氣息充斥了我的內心。我體會到一種與恐怖怪物融合為一的感覺。
  最後,我變身為另一個我。
  「呼…………這次好像能玩得很盡興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著邁出了腳步。
  人偶們衝了過來。第一個來到我面前的,是頭戴王冠的骸骨。
  當它揮劍時,我也打出了右拳。
  肩膀傳來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痛楚。下一秒,我的拳就粉碎了骸骨的頭顱。
  「一個~~」開口喃喃的瞬間,有人從我身後靠近。我憑著動物般的本能,驅使身體行動。
  我往後一踢,腳趾便傳來了堅硬的觸感。接著又響起破碎聲。
  「兩個~~」我咧嘴一笑。緊接著,周遭浮現出紅色的幾何學圖樣。
  幾秒後,從中飛出了三具無個性的鎧甲。
  哦?這個人偶還能召喚出好幾具啊?
  那又如何?
  無個性鎧甲群衝向前來,我順從心中的渴望,隨意地擺動身體。
  隨心所欲地接下對手的攻擊、毆打對手、大肆破壞。於是──
  「三個~~」還剩三具。
  其中兩具──女劍士和馬頭騎士向前猛衝。
  女劍士先祭出一道劍擊。要是直接挨下這一擊,應該會痛到不行。
  正合我意。
  為了享受這份痛楚,我故意接下攻擊。盾梟?才不需要那種東西。
  我用頭頂挨下了這一劍。雖然痛得要命,卻讓我愉悅得不得了。
  哎呀,好像流血了呢,還引發了腦震盪。
  「哈哈!感覺真不錯。讓我回個禮吧。」
  說著說著,我鑽進準備斬下第二擊的女劍士懷中──
  再對它的頭部使出一記頭捶。
  腦袋更暈,出血狀況更嚴重了。讓我感到至高無上的喜悅。
  「四個~~」剛剛那一擊粉碎了女劍士的頭顱,還剩下兩具。
  其中一具馬頭騎士,向我揮出了手中的雙劍。
  「太慢了。」雖然力量十足,但我不想要這種宛如蒼蠅靜止般緩慢的斬擊。
  我用雙掌擋下雙劍,將其捏得粉碎。
  接著,我揪住它的馬頭……使勁連根拔除。
  「五個~~」我把頭顱扔到一邊,直盯著最後一具人偶。
  怎麼樣啊,雷克斯?只剩下這一具人偶可以保護你嘍。
  很絕望吧。很痛苦吧。如果是一般人,應該已經一臉膽怯了。
  但這小子不一樣。他的鬥氣絲毫不減。
  「真不錯。你真的讓人很滿意呢。」
  我帶著心醉神馳的心情──一鼓作氣邁出步伐。
  最後一具人偶──手持巨盾的鎧甲向前迎戰。
  你想做什麼?喂,你想用那個盾牌做什麼?
  啊啊,原來要用盾牌攻擊我啊。
  真是無趣。
  在對方行動之前,我往旁邊一跳,繞到人偶的側面。
  接著抓住人偶的右臂……應聲扯斷。
  我又奪取它的盾牌,狠狠揍了它一頓。頭部、肩膀、背部、腹部、雙腿。我往它的全身上下無止盡地猛揍,將它破壞到看不出原型的地步。
  「人偶全都收拾掉了。沒有東西可以保護你了。」
  但雷克斯還是從容不迫的樣子。
  他毫不懼怕,戰鬥意志反而還比剛才還要高漲?
  真了不起。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像這樣提昇氣勢的人實在不多。
  是啊。正因為你是這種人,我才會對你肅然起敬。正因為你是這種人,我和克莉絲才會對你抱持如此強烈的感情。
  要為這份感情命名的話,那肯定就是──愛。
  「真讓人興奮難耐啊──!雷克斯•迪凡薩──!」
  我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也沒打算壓抑。
  我握緊拳頭,奮力踏地,朝雷克斯逼近。
  往那傢伙的臉使出渾身解數的毆擊──之前。
  「疾!」雷克斯呼出一道銳利的吼聲。
  一言以蔽之,這個進展出乎我的意料。他悠然地閃避我的直拳,並使出手刀,往我的喉頭打出一道反擊。
  「咕噁!」我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身體也騰空而起。
  當我撞上地面後,雷克斯擺出了類似拳法的架式。
  「雖然我是獨立型基底的特質型,但透過修練後,超越了獨立型的身體機能極限。雖然無法與那個江神春斗並駕齊驅,但可以做到十分相似的地步。而且……如同我先前所說,我對體術也略有研究。簡而言之……」
  雷克斯釋放出激烈的戰鬥意志,開口說道:
  「我還有辦法取你的性命。」
  啊啊,這傢伙太棒了。這小子真的讓人太滿意了。
  熱情、鬥志、愛情、友情、殺意和衝動,在我心中不斷翻騰。
  「就是要這樣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感爆發後,我便採取行動。此刻我的心情就像隻發情的公狗,眼前還有個全裸美女不斷勾引。送上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呢?
  我像野獸般壓低身體飛奔而去,縮短彼此距離。接著立刻刺出左拳。
  雷克斯再次使出回擊,但此舉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用頭捶迎戰飛來的鐵拳。
  碰撞時發出一陣啪嚓的聲響。我是用頭蓋骨最硬的部分,也就是額頭附近迎擊,他的左拳應該已經廢了吧。
  正常人理應如此,但這小子一點也不正常。他一定會找機會再次揮出殘廢的左拳吧。
  但總而言之,現在他還不會這麼做。
  雷克斯明顯表現出懼怕的模樣。但我沒那麼善良,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再次衝向前,打算對他展開攻擊。
  「唔啊!」但就在我踏出一步的瞬間,雷克斯揮出了右腳。
  右腳宛如被我的胯下吸捲而入似的往上一踢──
  隨著喀嚓一聲,一股劇痛傳來。足以讓一般人口吐白沫失去意識的痛楚,對現在的我來說卻是……
  「Foooooo!還真痛呢!幹得好!」
  我感受著這股舒適無比的疼痛,心中也浮現出強烈的真實感。我正在和深愛的勁敵對打呢。
  我完全沒有停下動作,直接朝著雷克斯的臉轟出右拳。
  同時也附帶了禍孔雀。打上他的臉後,金黃色的粒子爆碎開來,他也因此用力地彈飛出去。
  剛剛那一拳似乎把面具打碎了一部分,受到的傷害應該不容小覷。我想著這些事情,並走近倒臥在地的雷克斯,壓上他的身體。
  「來吧,現在是寢技的時間了。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不對,你會堅持到什麼程度。」
  語畢,我驅動身子,抓住那小子的關節。
  先從右手下手吧。結果我一個不小心,立刻被雷克斯以逆十字絞鎖住行動。
  ……哦?挺厲害的嘛。對接招和掙脫方式都瞭若指掌呢。
  那麼,這招如何?我作勢要抓住他的腕關節……用腳鎖住他的頭部,進而使出三角勒頸……啊啊,被他猜到啦。他馬上掙脫而出。
  不僅如此,他還反過來襲向我的左腳踝。
  好險,差點就被他逮到了。
  儘管如此,這場寢技對決還真是刺激。如果對方不是鬼,根本辦不到這種事。
  攻擊眼球、扯裂耳朵、用手指插進鼻孔或耳道。此刻的寢技對決,必須時時警戒這些風險,讓我興奮不已。
  「哈哈,雷克斯,我玩得好開心啊。」
  「我一點也不開心。給我乖乖受死吧。」
  他說著這些冷漠的話語,接著積極地動了起來。
  他想騎在我身上啊。好大的膽子,居然想壓在我頭上。
  很好。這種程度的訓練,我也進行過非常多次。
  不過,雷克斯,看樣子你也經歷了不少呢。從你的動作就可以感受到這一點。
  我馬上就能明白,你那層層積累的努力,以及付諸其上的心血。
  以前焰曾經說過,在寢技的世界中,努力的程度會說明一切。
  雖然不知道他的打鬥實力如何,但光看寢技實力,應該跟我這個專家不相上下。
  能夠達到這個等級,可見他經歷過何等可怕的地獄滋味。
  這個男人值得讚嘆,非常完美,讓人難以招架。
  然而,正因如此,他的生存態度才顯得可悲。
  ……原來的我逐漸開始侵蝕現在的我,防壁的顏色也漸漸變回原樣。
  癲狂之氣緩緩消逝,但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內心的巨大熱情。
  「在專業領域上,我不會輸給你!我可是受過鐵血般的鍛鍊!」
  我大吼一聲,並讓身體展開行動。強制將對手撲倒在地後,我壓上他的身體。
  我跨坐在他身上。如果要用徒手空拳決勝負,目前可說是最有利的狀態。
  話雖如此,這也只適用於有規則的比賽。如果是無規則的戰局,還是有點風險。為了消除風險,我先抓住雷克斯的雙臂,封鎖他的行動。
  他的臉上彷彿寫著「我早就猜到你接下來想做什麼了」。從碎裂的面具中露出的俊俏臉蛋,惡狠狠地瞪著我。
  對此,我微微一笑,接著大大地張開嘴。
  嚙咬(Biting)。我準備就這樣咬碎他的頸動脈,讓他失血過多而死。
  怎麼樣?再這樣下去,你會翹辮子喔。做點什麼讓我瞧瞧吧。
  我這麼心想,並將臉湊近他的脖頸──在那之前,某個物體忽然從面具的碎裂處飛了出來。
  是針。雷克斯的嘴裡飛出了針。這不是外裝,而是暗器。但畢竟我展開了魔晄防壁,所以被刺中也不會有所傷害。
  可是,對於意料之外的行動。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也就是閃避飛針。此舉讓我產生了破綻。當我束縛雷克斯雙臂的力道趨緩,他便用宛如軟體動物的動作俐落地將手臂抽出,彈起上半身。
  我的身體也隨之彈起,雷克斯便乘隙掙脫。
  雙方都站起身,瞪視著對手。
  ……很棒的眼神呢。既然他還能露出這種眼神,那就表示……
  「你的心底果然還是──」
  「閉上你的嘴,繼續戰鬥吧。」他喊出尖銳如刃的話語,同時衝了過來。
  他揮出一記右直拳。我也再次揮出右拳。
  不相上下。當拳頭表面感受到撞擊的觸感後,臉部也傳來一陣衝擊和痛楚。
  「打得不錯!一點都不像無比絕望、毫無骨氣的拳頭呢!」
  大聲嘶吼的同時,我揮出左拳,直直打上他的身體。但他的腳立刻又踢向我的胯下。
  直拳、假動作、提膝、肘擊。還擊的同時,我開口說道:
  「你要落魄到什麼時候啊!雷克斯!」
  揮出拳頭,打得不相上下。使出迴旋踢的假動作,再提起膝蓋猛踢對方的肚子。
  「不要擅自劃分自己的極限!只是碰上一次挫折,就再也不想站起來了嗎!你這軟腳蝦!」
  「……閉嘴。」
  我對雷克斯微微扭曲的臉轟出拳頭,並喊叫出聲。
  「讓你心靈受創的理由未免也太無聊了!只不過是向別人求饒而已!別因為這種小事對自己失望透頂啊!不要小看自己的可能性!」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雷克斯一拳揍向我的腹部。胃液翻湧而上。但我依舊說個不停。
  「要是死去的母親看到你現在這副德性,她會做何感想!她的反應一定很有趣吧!你要拿什麼臉面對死去的母親──」
  「閉上你的狗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克斯發出了淒厲的怒吼。
  攻勢越來越激烈,宛如反映出他的內心。
  「你懂什麼!他們奪走了我的母親!再怎麼抵抗也無濟於事!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
  「所以你就放棄一切了嗎!你真是蠢得可以!誰都不希望你做出這種選擇!你身邊的人們也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煩死了!別用那種自以為是的語氣教訓我!」
  我們互相毆打對方。已經毫無技巧可言了,單純只是孩子們的爭吵。
  毆打、被打。踢向對方、被對方踢。攻擊的同時,我們都朝著對方叫囂。
  「你根本不必走上這條路!我會讓你認清這一點!」
  「別對我宣揚那種幼稚的理想!我都要吐了!」
  我們的拳頭和言語不停地相互碰撞。
  如果光靠對話就能傳遞心意,能讓他明白這一切的話,根本不必做到這種程度。不對,或許世上真有人有這種能耐,但我沒辦法。
  所以我奮力一戰。既然光憑言語無法傳達,我就用拳頭來說話。
  「如果堅持不放棄!始終相信自己,並抱持積極進取的心態!人類就能前進到無窮遠的地方!你一定也辦得到!」
  「在這個世界根本行不通!一切都是命運說了算!不管再怎麼苦苦掙扎!還是有無法撼動的事物!」
  我和雷克斯都拋出自身的信念,絲毫不退讓。
  所以,就算要用強硬的手段,也要扭轉對方的思維。我們都心懷這樣的目的。
  正因為有這個念頭,才不能輸給對方。
  不想輸給對方!
  「雷克斯•迪凡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立華柴闇……!」
  我們動用全身的力量,彼此的話語逐漸減少。過了一會兒,便雙雙陷入沉默。
  但我們仍在對話。我們用拳腳交織著千言萬語。
  我很想這麼做。我真的很想這麼做。
  剛才用那種倒轉時間的手法,實在太可笑了。
  無論是凍結還是倒轉時間,都是上不了檯面的小伎倆。用這種方式比拚根本毫無意義,愚蠢至極。
  但是現在不一樣。這不是小伎倆的比拚。
  而是做為一個人的深度和廣度。真要說的話,是人類實力的對決。
  展開這種對決,才能體現出一個人的本質。
  吶,雷克斯。你明白了吧?
  你明白現在的自己身處何種狀態嗎?
  你發了瘋似的對我拳打腳踢。
  說得再多,你還是不想認輸吧。
  就算賠上這條命,我也想打敗這個傢伙──你現在是這麼想的吧。
  吶,雷克斯。就讓我告訴你吧。
  這就是──



  一切都超乎我的預期。
  如果按照計畫進行,現在克莉絲跟柴闇早就死了,我也會嚥下最後一口氣。
  可是,現在是什麼情況?事態怎麼會演變至此?
  我怎麼還在做這種彷彿是小孩互毆的行為呢?
  ……事情發展到中途,都還如我所料。在眾目睽睽下故意輸給柴闇,踐踏他的心意。在走道上碰到他時,也成功封住了他的王牌。後來也襲擊了克莉絲,建構出登場的舞台。
  這一切都是為了玷汙立華柴闇這個男人的信念。忍不住想讓他體會到與自己同等的絕望,想將那雙眼眸中隱含的耀眼光芒全數抹去。
  只要看到他,就會回想起過往,讓人心生不悅。所以,我好想將立華柴闇這個存在,以及他的心靈破壞殆盡。
  可是……我失敗了。我果然辦不到,無法如願以償。
  倒不如敗在他手下,步上悽慘的末路吧。就像故事裡的壞人那樣。
  無所謂。反正我原本就覺得自己會迎來這種結局。
  一路走來,我都是一個人,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幫助。
  就算落得悽慘的下場,事到如今我也不會感到驚訝了。應該說,這樣的結局才適合我這種人。
  但我不想平白死去。最後我要讓這個男人嚐到一點苦頭,再踏上黃泉。
  我要故意接下他的攻擊,癱倒在地,就這樣自我了斷。這麼一來,那傢伙一定會大受打擊吧。我要看著他大喊「活該」,再永遠闔上雙眼。
  好,我就故意接下這一拳──
  「不要有那種愚蠢的想法!混帳王八蛋!」
  聽到這聲尖叫後,雷克斯躲開拳頭,踢出下段踢予以回擊。
  我在做什麼?不對,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克莉絲會對自己開口……?
  克莉絲不顧深陷疑惑的雷克斯,繼續吶喊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攻擊我!也不明白你的目的為何!但我根本就不在乎那種無聊小事!」
  無聊……小事……?怎麼會……
  「怎麼會是無聊小事啊……!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彌補我犯下的罪行!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所以──」
  「所以你想在事情結束後一死了之嗎?別開玩笑了!只有膽小鬼才會做出這種事!你的意思是,過去你付出那些努力,就是為了要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嗎!」
  不對,不是這樣。怎麼可能呢?我一直拚命努力的理由是……
  我想變強,讓周遭的人認同我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我想和克莉絲──
  「唔!啊!」奇怪,我在做什麼?為什麼這麼積極地進攻?不是要故意接下攻擊,就這樣走上死路嗎?
  啊啊,原來如此。是因為克莉絲還在看著我,還願意對我開口啊。
  所以要我繼續加油嗎?我哪有這種資格──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根本不在乎你攻擊我這種小事!你給我聽好!我原諒你的所作所為!我會忘得一乾二淨!可是!你卻背叛了自己過去累積至今的努力!唯獨這件事,我不會饒過你!」
  接著,克莉絲繼續大喊:
  「現在的我,總算能稍微體諒你的心情了!
  和艾莉莎交手時,我也小看了自己的可能性!
  我還一味地認為自己終究無法扭轉命運!
  但是我完全搞錯了!
  只要堅決不放棄,就能改變命運!正因如此,我才能打敗艾莉莎!
  所以──你死也不能放棄!
  我都走過來了,你怎麼可能辦不到呢!
  戰鬥吧!戰鬥、戰鬥、不停地戰鬥!你要陪著我走到最後一刻!
  雷克斯•迪凡薩──!」
  陪在……她身邊……這樣啊,原來如此。因為想和她一起往前邁進,想和她並肩而行,我才能扛下地獄般的修練,成功跨越難關。
  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是什麼?
  彷彿心中汙穢的部分被洗刷殆盡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瘋狂揍著眼前的男人,並回想起過往修練的日子。
  很辛苦。真的非常辛苦。但只要得到克莉絲的稱讚,就能忘卻所有苦痛。獲得首勝的那一刻實在太美好了。當時,克莉絲幾乎要為我喜極而泣。
  ……以前教導戰鬥技術的師父,曾對我說過這麼一句話。
  人如果一直渴望強大的力量,總有一天會步入歧途。到時候人就會墮落為鬼。
  墮落為鬼這句話絕對不是稱讚,可能還帶有一絲輕蔑。可是……除此之外,我已別無他法。
  即使失去人類的身分,墮入鬼道也無所謂。畢竟我還有想要達成的目標,我的心中還有渴望。
  克莉絲──我想和克莉絲站在對等的立場,想成為配得上她的伴侶,也想成為能和她並肩而行的男人。
  但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你這個超級大傻瓜!還不明白我跟克莉絲的心情嗎!我們無法原諒的!就只有你這種絕望的生存方式而已!所以!快點回到我們身邊吧!雷克斯!」
  立華……柴闇。
  ……這傢伙真的很討人厭。老是用一副自己全盤理解的口吻說個不停。
  真是個讓人看不順眼、恨得牙癢癢的男人。
  真是個──讓人興奮難耐的男人。
  鬥爭就是一種熱烈的交流。雙方都滿懷各自的心意,再狠狠扔給對方。所以,對方的想法和真正的心聲,都會毫無矯飾地傳遞而來。
  這傢伙,真的喜歡雷克斯•迪凡薩喜歡得不得了。
  他覺得死在我手上也無所謂。他想為我付出許多心力,一直到死為止。他懷抱著如此無私的心情。
  ……這種人要去哪裡找呢?能為了自己不惜賠上性命的人,到底要去哪裡找呢?
  ……笨蛋。我真是個大笨蛋。
  ……我終於想起當時的熱情了。因為感受到你和克莉絲的熱情,我的心才得以回暖。
  真是的。我老是無法得償所願。
  ……故意接下攻擊、自我了斷這些想法,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不想輸。我唯獨不想輸給這個人。
  所以被我遺忘已久的心情,終於重新復甦。
  放棄的念頭,以及對自己的失望感,全都融入熱情的浪潮中消失了。
  我不想輸給這個男人,我想贏過他,還想繼續當克莉絲的小弟。更重要的是──我單純只想擊垮這個了不起的勁敵。
  如果我註定要敗北,唯有這一次我不想放棄。
  不想放棄、不想放棄。
  我不想放棄!
  我一定……一定要贏!



  打擊。打擊。打擊。拋摔。追擊。迴避。打擊。我們仍在不停戰鬥。
  彼此都已經滿身瘡痍了。
  這傢伙真厲害。說什麼「比一般魔術師下了更多苦心學習體術」啊,現在不是和我這個專家打得平分秋色嗎?
  你到底是下了多少苦工啊?我都要對你百般佩服了。
  啊啊,話雖如此,我還是很開心。真的好開心。
  我們都身處在超越極限的世界中。一定是因為我們同樣為鬼,才能到達那樣的世界。
  那個時候也一樣。和江神交手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明明全身痛得要死,覺得該就此打住了,卻還是無法放棄戰鬥。
  這個世界中充滿了苦難。
  卻也存在著同等分量的喜悅、快感、友情,以及──
  激昂無比的熱情。
  好想贏。好想打敗這個男人。這份心情洶湧翻騰,根本無法停止。
  「唔,啊!」我出拳毆打雷克斯的心窩。他吐出胃酸,腳步變得踉蹌。啊啊,這下沒錯。馬上……
  就要分出勝負了。
  不只是我,雷克斯也如此確信。
  或許是因為如此吧,他展開了大動作的攻擊。
  「疾!」雷克斯發出尖銳的吼聲,使出手刀攻擊,動作非常大。
  這是機會嗎?還是陷阱呢?
  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比起恐懼地從危險中逃開,不如為了享受樂趣而飛撲過去。
  焰和爺爺是這樣教我的。
  所以──我會緊咬你不放,雷克斯。
  我閃開手刀攻擊,繞到雷克斯的側面。接著用自己的手纏住他的手反折過來,就此將他拉倒在地,並踩上他的後腦杓。
  黑鋼流體術喰牙,施行完畢。
  「……啊啊,還是變成這樣了。」趴倒在地的雷克斯低聲說道:
  「我啊,真的很不喜歡你。因為就像在看過去的自己一樣,讓我覺得十分煎熬……不僅如此,我也非常嫉妒你。看到你和江神春斗的那一戰後,我更加確信,你擁有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所以我才嫉妒你。我忍不住心想──為什麼擁有力量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呢?明明有相同的成長經歷,這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最後,雷克斯低喃了一句:
  「如果我,也能變得像你一樣強,那該有多好。」
  他消除了防壁,代表他已經接受敗北的事實了吧。
  感受到勝負已定的氛圍後,我也消除了防壁。
  雷克斯斜眼看著我,開口說道:
  「這場比賽,是我輸了──才怪。」
  剎那間,雷克斯俐落地採取了行動。
  他彈起上半身,從左邊的衣袖中拿出某個東西。
  是手槍。雷克斯手中拿了一把小型手槍。只要沒展開防壁,魔術師就跟一般人沒兩樣。在這種狀態下中槍的話,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從這時間點來看,我沒辦法再展開防壁。這下真的走投無路了。
  不過前提是……站在此處的並不是我,而是其他人。
  在子彈發射之前,我早已往旁邊移動了。
  槍聲響起,子彈也同時向前推進。但我已經不在原地。
  「…………!」雷克斯嚇得目瞪口呆,卻嘗試再次射擊。我可沒那麼天真,不會容許他採取第二次攻擊。因此我踢了他的手,將手槍踹飛出去。
  「怎麼會……這麼……」
  「因為我相信你,相信你會堅持到最後一刻,相信你的本質就是如此。所以才能躲開。」
  看著啞然失聲的雷克斯,我笑著說:
  「你果然也具備扭轉命運的力量呢。我再次確定了這一點。」
  聽到這句話,雷克斯面有難色。
  「……你在說什麼?我哪來這種力量?」
  我伸手指著雷克斯的頭,回答他的問題。
  「你剛剛為了殺掉我,動腦思考過了吧?其實應該還有其他手段不是嗎?為了確實發揮功效,你現在還在腦海的某一處思考對策。我沒說錯吧,雷克斯•迪凡薩?」
  「……那只是最後的掙扎罷了。」
  「不對,你不應該這樣稱呼它。我認為,那正是扭轉命運的力量。我相信絕對不肯放棄的強烈意念,就能改變命運。所以你──」
  「能變得跟你一樣強嗎?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不是的。我沒有說你能變得跟我一樣。因為你是遠比我更加厲害的男人。變得像我一樣的話,反而是退化了吧。所以我想說的是,你可以成為比我更高等的存在。能夠顛覆貴族的宿命,掙脫舊神的支配。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比你……更厲害?」
  「是啊。因為你──在交戰途中,從來不曾陷入絕望吧?明明我感受到好幾次挫折,但你卻一心想著該怎麼擊敗我。雷克斯•迪凡薩,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男人。所以……」
  我仰頭看著天花板,將藏在心中的想法說了出口。
  「無法扭轉命運?反正自己是個廢物?別說這種悲傷的話。你可以辦到任何事,一定可以。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我都能如此斷言。你並不是廢物,真的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這一瞬間,雷克斯渾身一震。
  接著,他也抬頭看向天花板,一道淚痕滑過了他的臉頰。
  「……我輸了。」



  立華柴闇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身影,和過去的克莉絲重疊了。所以他才會這麼想吧。
  雷克斯的腦海中,閃過了過往的畫面。
  孩童時期,雷克斯跟現在一樣,是個充滿絕望的孩子。
  覺醒的外裝是特質型,儼然就是萬中選一的天才。可是……神所賦予的這個才能(異能),卻是最差勁的力量。特質型的優點「召喚複數外裝」也很難控制,所以他終究沒能成功駕馭。
  因此,大家總會嘲笑雷克斯是廢物或笨蛋。
  侮蔑的眼神和痛罵的聲音,將他導向了放棄一途。
  那一天,雷克斯遇見了同樣被戲稱為廢物的少女。
  雷克斯在貴族就讀的魔術學園小學部中,看到了她的實戰訓練情況。那一幕實在太悽慘了,甚至比自己還要離譜。直到現在,也仍歷歷在目。
  但是少女不肯放棄,繼續努力練習。雷克斯對她產生了興趣,便開口問道。
  妳為什麼要這麼努力?不會覺得白費工夫嗎?
  那個少女──克莉絲•涅瓦安德斬釘截鐵地說:
  「努力並不會白費或失去價值!將來,我一定會變成世界最強的女人!
  這是我與生俱來的命運!就算神想否定也無所謂!我會專心一意地在這條路上奔走!你有意見嗎!」
  這句話似乎算不上回答,但雷克斯感受到她那熱切的心意。
  他覺得克莉絲好厲害。回過神來,他已經對克莉絲肅然起敬了。雷克斯好想跟她變成朋友。
  後來,雷克斯變成她的小弟,一路相隨。
  在這樣的日子裡,發生了一件事。
  雷克斯一如往常,在實戰訓練中被打得落花流水。
  克莉絲指著他破口大罵。
  「下次一定要贏喔!」
  雷克斯萬念俱灰地回答:
  「不、不可能啦。像我這種廢物,終究還是──」
  話還沒說完。
  克莉絲就給了他一記頭捶。
  「嗚咕~~……妳、妳幹嘛啦……」
  雷克斯出聲喊痛。克莉絲低頭看著他大吼道:
  「不要放棄!你其實很不甘心吧?想要讓周遭那些人刮目相看吧!」
  「那是……」
  「不要說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私底下有多努力嗎!」
  原來克莉絲,在看著我啊。
  一股難以名狀的溫熱情感,湧上了我的心頭。
  可是……
  「我敢發誓!總有一天,大家都會對你刮目相看!」
  「……那不可能。」
  就像克莉絲所說,他一直在努力,也想讓大家對自己刮目相看。
  可是,他也懷抱著放棄一切的心情。
  「就算努力……也不會帶來結果……我跟克莉絲不一樣,根本沒辦法變強……我一定,是貨真價實的……廢物──」
  克莉絲又給了他一記頭捶。接著,她用手捧著雷克斯的雙頰說:
  「別說那種傻話!你才不是廢物!
  會朝著夢想拚命努力的人,怎麼可能是廢物呢!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否定你的實力,我也可以如此斷言!
  雷克斯•迪凡薩是個能成大器的男人!
  像你這種人,未來一定能實現夢想!
  所以!你要對我發誓!說你會擊垮深藏在心中的絕望,變得比誰都還要強!」
  ……不知不覺,他已經流下了眼淚。過去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既然這個人願意相信自己,那麼自己也如此深信吧。
  從那天以來,雷克斯就變了個人。他讓自己付出超乎常理的努力,克服了絕望的心情,朝著夢想一步步邁進。每當遭遇挫折,就回想克莉絲說過的那番話,鼓勵自己,粉碎眼前的阻礙。
  經歷這樣地獄般的生活數年後──最弱的廢物,已然進化成國內最強的怪物了。
  已經決定不再回首的那些過往記憶被喚醒後……
  眼淚自然而然就掉了下來。
  「……我輸了。」
  這是他的初衷。是因為回想起自己的出發點嗎?還是因為過去那股熱情重回心底了?
  過去一直侵蝕心神的絕望與失望,已經稍微,真的稍微趨緩了。
  「你好像終於清醒了呢,大笨蛋。」
  艾莉莎走上前來,帶著安心的神情這麼說。
  接著,她直盯雷克斯的眼眸繼續說道:
  「現在機會正好,我就先跟你說幾句吧。雷克斯,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可是被本小姐艾莉莎•涅瓦安德認可的男人,管他一兩個命運,你當然都可以輕鬆跨越。所以,無須用卑劣或失望的眼神看待自己……我應該早點對你說這些話的。」
  艾莉莎神色複雜。站在她身邊的克莉絲也開口了。
  「不管往後你對自己有多失望!我和艾莉莎都會像柴闇那樣相信你,也會不停地在你耳邊提醒!你一定辦得到!所以──」

  「到死為止,你都是我的小弟喔,雷克斯。」
  她對雷克斯傾吐出溫柔的話語。
  就像那時候一樣。就像自己剛踏上那條路時一樣。
  斗大的淚珠滴落而下。



  向前邁進吧。雖然只有些許,但他心中湧現出勇往直前的活力。
  現在自己的處境令人絕望。搞不好會因為責任歸屬而慘遭殺害。
  儘管如此,他也不會惶惶不安。
  雷克斯不會輕言放棄。因為他的心裡,存在著足以迎向困境與命運的勇氣。
  「……立華柴闇。如果我還能活下來……未來能不能再跟我打一場呢?不是今天這種毫無男子氣概的對決,而是從頭到尾,都能樂在其中的單純對決。」
  「好啊,我會拭目以待。」
  柴闇笑了起來,雷克斯也用笑容回應他。
  那是被他遺忘許久的爽朗微笑。

  就再相信自己一次吧。
  相信被這些人所信任的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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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終章 真實 ─Detection─
  
  
  所有後續安排都處理完畢後。
  小鳥遊鈴里將道無叫到自己家裡,兩人在會客室交談。
  她的視線前方有一台大型螢幕,上頭正在播映克莉絲和艾莉莎的比賽畫面。
  「不過鈴鈴,妳好像很累呢。」
  「算是吧~~雖然『一切如我所料』,但後續處理還是耗了不少心力~~」
  「這麼說來,那個『被妳利用』的雷克斯,好像沒有受到任何處分喔。因為把所有罪狀都推到HCA頭上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嘍!如果要處罰的話,應該就是讓他們自己坦承犯案吧!」
  和立華柴闇的那一戰結束後,雷克斯被趕來的那些英國人逮住,離開了現場。
  之後就如道無所說,他沒有被興師問罪。
  雖然和柴闇交手之前,雷克斯殺害了英國的首腦們,但那些罪行已經被歸咎在HCA頭上,因此雷克斯本身並沒有遭受任何處分。
  問題是,日本會不會揹上「殺害克莉絲未遂」這個黑鍋,讓英國稱心如意。
  由於小鳥遊鈴里已經掌握證據,足以證明這件事就是英國的計謀,日本受到的傷害也壓到了最低。
  「這也全都是『按照妳的劇本演出』吧,鈴鈴?不……本次的幕後主謀。」
  聽到這個質問,小鳥遊鈴里揚起了嘴角。
  「還是逃不過道無同學的法眼呢。」
  「那當然嘍!妳做得這麼明顯,傻瓜也看得出來!但發現這件事的人,好像只有田中就是了!」
  沒錯,這次的事件,全都是小鳥遊鈴里一手安排的。
  為什麼HCA的組織成員能闖入會場內部?
  假扮成工作人員的刺客,怎麼會知道克莉絲的精神狀態?
  為什麼通往貴賓室的走廊上會出現警備漏洞?
  這全都是小鳥遊鈴里的安排。
  「沒想到柴柴、江江跟焰焰還真蠢耶。不過,焰焰好像單純只是沒興趣罷了。總而言之,一聽到『內鬼』這個詞,我就發現是鈴鈴了。畢竟能引發這些狀況的內鬼,除了鈴鈴以外,不可能還有其他人嘛。」
  這次的親善競賽,主辦國是日本,比賽地點也在日本。
  如此一來,即使英國那邊的人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引起多大的騷動。
  為了讓整起事件圓滿成功,就必須跟「日本國內的權威」互通有無。
  在他們心中……應該早就敲定親善競賽的管理營運負責人了吧。
  於是,本次登上負責人寶座的,就是小鳥遊鈴里這個人。
  聽到這些指控,她冷冷地笑了一聲。
  「這次也上演了很有趣的戲碼對吧~~?對喜歡壞結局的道無同學來說,可能刺激性不太夠就是了。」
  「喂喂喂,鈴鈴,這是誤會呀。不管結局是好是壞,只要夠有趣,我都可以接受喔。證據就是……如果我想把這次的戲碼導向壞結局,根本無須費吹灰之力。不過,因為妳的劇本比較有趣……」
  「你才故意沒出手嗎?說真的,其實我很希望你出手攪局呢~~好久沒跟道無同學一起玩高潮迭起的修改劇本大戰了,我還很期待呢~~」
  「啊嘻嘻嘻嘻!那就留待下次機會嘍!」
  兩人對話的同時,眼神也緊盯著螢幕上的克莉絲。
  「經過這次事件,那孩子也成長了不少呢。不過鈴鈴,妳的方法是不是太斯巴達了?居然把喜歡的角色逼到死亡邊緣,這是妳的壞習慣喲。」
  「才不是壞習慣呢~~這是會長獨特的示愛方式~~想到『往後的那些事』,就得讓克莉絲同學他們多成長一點才行啊~~所以……我才一手毀了立華柴闇那種毫無緊湊感的計畫。」
  小鳥遊鈴里的美貌,帶了一絲刀刃般的銳利。
  「克莉絲需要的不是溫柔,而是嚴厲。立華柴闇搞錯了這一點。短暫給予的溫柔有什麼意義?就算過程慘無人道,如果期望克莉絲獲得真正的成長,立華就得讓克莉絲深陷絕望才行。從絕望深淵爬上來的那個瞬間,人類才會成長。」
  這就是小鳥遊鈴里平時絕對不為外人見的本性。
  她全身散發出威震八方的魄力,甚至連室內的擺設都受到牽連。
  家具嘎吱作響,地板為之撼動,玻璃窗產生了裂痕。
  接著,鈴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再次戴上了小丑的面具。
  「啊~~~~!認真模式真的好無聊喔~~~~!」
  「是~~不~~是~~~~!我也覺得現在的妳最有意思了~~~~!總而言之!下次可以跟我一起創作劇本嗎?我覺得這個劇本非常適合妳。內容就是──柴柴的養成計畫,這種感覺?」
  道無毫不隱瞞地說出了接下來的預定事項。
  「不錯耶!道無同學真是天才~~!」
  這樣又可以見識到有趣的事情了。不僅如此,還可以期望柴闇等人的成長狀態。
  好期待往後的發展啊。聊著這個話題時,小鳥遊鈴里和外山道無異口同聲地說:
  「人類真的很有玩弄的價值呢。」
  
  
  
  親善競賽結束後過了兩天的夜晚。
  因為全都告一段落了,我便回到自己的公寓。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在味噌湯裡加塔巴斯科辣椒醬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囉嗦耶~~日本料理就是缺乏刺激。」
  克莉絲這個味覺白痴,還沒有回去老家。
  已經沒必要同居了,趕快給我滾回家去──我已經跟她說過好幾次了,但她每次都會用莫名其妙的神祕理論隨便呼嚨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於是,我們在客廳裡邊看電視邊吃晚餐。
  「對了,妳的婚約呢?真的破局了嗎?」
  「啊~~那件事早就解決了。快到讓人覺得掃興的程度。」
  「是嗎?順利解決就好……話說回來,艾莉莎他們回去英國了吧?你有跟他們說些什麼嗎?」
  「嗯~~這個嘛。總之雷克斯又頂著一張苦瓜臉跟我謝罪,所以我賞了他一記頭捶……託你的福,他的表情終於開朗一些了。我想,他一定不會再做傻事了吧。」
  克莉絲這麼說的同時,似乎露出了開心的面容。
  「至於艾莉莎嘛,就是閒聊了幾句。」
  以前談到艾莉莎時,克莉絲常常面色僵硬……但現在的表情十分沉穩。
  「艾莉莎一直都把我當成妹妹看待。可能老是在心裡顧慮我的感受吧。對於我被當成棄子的人生最為不滿的,說不定也是她。所以艾莉莎才一直用她自己的方式,想要逼迫我成長,期望我能成為足以打破命運的女人。」
  克莉絲說,姊姊冷漠的態度背後,其實是滿滿的愛。
  雖然當事人不承認,但她相信這種解讀是對的。
  經過這場賽事之後,兩人的關係似乎出現大幅度的變化。
  老實說,我很羨慕。
  想到自己的家人,我就有點憂鬱。緊盯著我看的克莉絲,也稍微沉下臉來。
  「對了。我還沒為當時那件事跟你道歉吧……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真的很對不起。那時候我應該是瘋了吧。我有在反省。」
  「不用道歉啦。再說,那件事顯然是我不對。畢竟我對妳撒謊,被罵也是應該的。所以妳不要放在心上。」
  「是、是嗎……還、還有,我還想跟你說一件事。」
  克莉絲的白皙臉龐逐漸泛起紅暈。
  她支支吾吾了一陣,才又開口說:
  「這、這次我會贏得比賽,那個……都、都是託你的福!所、所以……」
  克莉絲轉過頭去,頂著像煮熟章魚般紅通通的臉蛋說道:
  「…………………………………………謝謝你。」
  這種極為細小的聲音,通常都會聽不太清楚。
  不過,她的心意確實傳遞給我了。
  ……如果焰知道這件事,情況可能會變得超級麻煩。
  那一瞬間,我竟然覺得克莉絲十分惹人憐愛。
  「啊~~呃~~那個,不、不客氣?」
  「你、你幹嘛臉紅啊!不、不要會錯意喔!」
  「會、會錯意?什麼意思?」
  「你問我什麼意思?當、當然是,呃……就是那個意思啦!」
  我們像這樣莫名其妙地聊了好一會兒。
  這時,一道電鈴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會是誰呢?我抱持著疑問打開門後──
  「哎呀呀,柴柴~~你現在正值青春,還是性春呢?要仔~~細想清楚喔~~♪避孕很重要呢~~♪開玩笑的啦!啊嘻嘻嘻嘻嘻嘻嘻!」
  居然是外山道無。
  不知為何,他穿著兔女郎的服裝。
  「…………」我默默地想把門關上,但對方畢竟是魔神,身體動作快得異常。在我動手之前,他已經強行闖入了。
  「等等,你這傢伙!出去!拜託你出去啦!」
  「喂喂喂,別說得這麼冷淡嘛。你跟我不是好朋友嗎?」
  「我什麼時候跟你變成朋友了!我只覺得你是個麻煩的傢伙!所以快點出去!滾去別人那裡!」
  「哎呀,其實我剛剛被心儀的人給甩了。所以只能勉為其難地跑來玩弄柴柴嘍!因為所以,讓我檢查一下手機內容吧。我想把你的性癖PO在網路上笑一笑!」
  「你這個瘟神,給我滾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硬是想把他趕出去,道無也不停抵抗。
  在這場難分難解的攻防戰最後──
  「啊!」我的腳絆了一下,並往前倒去,就這麼摔到門外。
  此刻的我摸著道無的胸部,把他撲倒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柴柴好色喔~~~~!色狼~~~~!變態~~~~!我的貞操被奪走了啦~~~~!來人啊~~~~!快來救救我~~~~!」
  「不、不要隨便亂叫啦!」
  我連忙摀住他的嘴。
  不過,這傢伙真的是男生嗎?他的體態怎麼看都很像女孩子。
  「哼哼~~轟於茶節澳窩的魅億了咪(哼哼~~終於察覺到我的魅力了嗎?)?」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總之,幸好現場只有我們兩個。
  如果焰也在場的話,可能會一發不可收──
  「唉,終於來他的新家拜訪了。他會喜歡這份伴手……禮……嗎……?」
  只見她自言自語地走出了電梯。
  黑鋼焰──出現了。
  她直盯著我看。此刻的我正把身穿兔女郎裝的道無撲倒在地,還一手摀著對方的嘴巴。
  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我想強迫道無這樣又那樣。
  「……吶,柴闇。」
  焰的臉上浮現出菩薩般慈悲的笑容。可是……
  「怎、怎麼了嗎?」
  在我回問的瞬間──
  「我、我都不知道,你、你居然是個滿腦子性慾的變、變態……」
  焰的表情逐漸轉化為鬼。
  一頭柔順的黑髮倒豎起來。
  接著,她將左手中指掰響。
  「看來得給你好好上一堂課了呢……!」
  這天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在極度危急的狀態下,會無意識地下跪磕頭。
  「這、這!這是誤會!是、是有原因的啊啊啊啊啊!」
  「哦~~……那我就洗耳恭──」
  好事不會接連而來,壞事卻會禍不單行。
  「你搞什麼啊,從剛剛開始就吵個不停……咦?這不是焰跟道無嗎?還真是罕見的組合。」
  我對神下達了詛咒。
  「……喂。(啪嘰啪嘰)」
  「是的。請容我為您說明好嗎,焰大人?」
  我把和克莉絲的同居生活、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為何對焰隱瞞等事加以說明,並誠心誠意地謝罪。說完,我靜待著焰的回答。
  她對我下達的判決是──
  「……也……搬……這……」
  「是、是的。您要說什麼呢?請、請您再、再說一次好、好嗎?」
  焰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用力鼓起胸膛……放聲大喊道:
  
  「我也要!搬來這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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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3 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後記
  
  
  從第一集開始閱讀的各位讀者,好久不見。第二集上市後覺得有興趣而購買的各位讀者,初次見面。我是現在才覺得當時應該取個更正常一點的筆名,為此感到悔不當初的下等妙人。
  在我獲得Fantasia大賞銀賞之前,也持續了很長一段投稿兼重訓的生活……但沒什麼機會寫續集。
  因此,為了維持和第一集相同的品質,並架構出往後在任何時間點都能將故事劃上句點的故事內容,這次我寫得非常辛苦。
  雖然第二集的故事大綱很快就擬定了,但要如何寫得有趣?如何將劇情延續到下一集?對這兩件事煩惱過度的結果,導致我做出了各式各樣的怪異舉動。比如在吃飯的時候,像冰桶挑戰那樣將麥茶倒在頭上等等。
  看樣子,當人類被逼入絕境時,腦內的螺絲真的會飛噴出去。
  人體真是不可思議。
  別說這些了。雖然我現在還在煩惱如何將劇情延續到下一集,以及系列作的故事架構,但關於第二集該如何寫得有趣這一點,幸好我下足了不少工夫。
  當初我還堅持要「再來個驚天動地的大逆轉」,或是「不止是二轉三轉,我要讓戰鬥場面來個四轉五轉六轉」,導致頁數飆到五百頁左右,完全卡關……
  某天我才發現,最重要的是「如何彰顯出角色的特性」以及「如何描寫」。讓我驚覺到這件事的契機……
  就是重訓。
  當我結束暖身,做起單手伏地挺身的當下,一股電擊竄過了我的腦髓。那個瞬間,至今仍歷歷在目。
  幸好有鍛鍊肌肉。
  後來,我像在訓練肌肉一般,重複與角色進行對話,並將角色放進自己心中。
  在第二集中,我和女主角克莉絲,以及柴闇的勁敵雷克斯進行的對話特別多。
  當初克莉絲這個角色很好描寫,但不知為何,中途卻覺得越來越難寫了。為什麼我老是無法掌握她的想法呢?
  女人的心真是難測。就像將肌肉鍛鍊到力竭一樣困難。
  但我沒有放棄。如果像壯漢北村(註:日本的健美選手)那樣持續自我約束,一定可以豁然開朗。
  最後,我終於理解了克莉絲的心情。
  比她更棘手的,便是雷克斯。
  他的行動原理和心情很好理解,但要思考出得以延續到結局的過程,真的很困難。
  為什麼他無論如何都不對我敞開心房呢?克莉絲在書中也有提到過,這傢伙軟弱又卑屈,實在麻煩至極。
  最後雖然將他塑造成結局時那種形象……
  不過,肉體之間的交流果然很厲害呢。
  往後也繼續重訓好了。
  
  
  最後請容我致上謝辭。
  責任編輯,以及編輯部的各位,這次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我對責編大人特別感激。我會每天精進自我,用更快更好的速度寫出作品。
  接著,延續上一集,在第二集也提供了美麗插畫的瑠奈璃亞老師。非常感謝您將男性角色極多的本作點綴得多彩多姿。
  最重要的是願意購買本作的各位讀者們,請讓我獻上至高無上的感謝之意。
  但願能在第三集與各位相見。那麼,請容我就此擱筆。
  
  下等妙人
  
  PS•致包含我在內,希望全國至少能有七位的爺爺粉絲們。這次真的非常抱歉。下一集我一定會增加爺爺的戲份……應該會啦。
  敬請期待爺爺的活躍表現。

评分

参与人数 1轻币 +8 收起 理由
siumonmon + 8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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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3 13:38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发表于 2019-12-3 13:3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插图让我联想到那部开奖777的了

评分

参与人数 1轻币 +2 收起 理由
Tllt + 2 还有魔法战争,都一个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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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4 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主角的体术,怎么让我想起了火影的八门遁甲,甚至那个禍孔雀的攻击方式,不就是八门遁甲第六门开启之后的那个朝孔雀的技能么?人家凯当初用这招可是差点把干柿鬼鲛都给打爆了。
发表于 2019-12-7 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玖月神威 于 2019-12-7 16:35 编辑

僅轉載四張漫畫表示我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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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7 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的漫画是什么鬼,话说物理魔法不是有华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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