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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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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F文库] [自翻][天埜冬景] 白银的救世机2(完坑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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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22 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14-4-26 14:26 编辑

书名:白银的救世机2
原名:白銀の救世機2  
----------------------------------------------------------------------   
作者: 天埜冬景   
插画: 黒銀  
扫图:Oka
翻译: taroxd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   

正文中黑色字体都是原文。译注会用红色字体。黑色字体的xx(oo)表示写作xx读作OO。





里斯提露的idea,使Xestmarg手握着的滑雪杖的边缘亮起红光。
——神圣斩击。
近战武装模式的滑雪杖一闪,切开了飞来的光弹。

芙兰样子很不情愿地开始脱起了衣服。
看了她的样子,那雪安心下来,准备把手伸向自己的衣服
——注意到芙兰衣服里现出的丰满的鼓起,那雪又瞬间看了那边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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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6-22 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13-10-27 10:41 编辑

序章

  在温暖、柔软的重量感下,阿尔兹睁开了眼睛。
  「……里斯提露?」
  狭小的纸箱作为睡铺。在里面,身材小巧的少女压在阿尔兹身上。
  蓝发的缝隙中露出红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啊……起来了啊。」
  里斯提露盘起纤细的胳膊,叫着「哥哥、哥哥」,将身体靠向阿尔兹。
  「嗯。早安,里斯提露。」
  「早安,哥哥。」
  里斯提露把脸贴在阿尔兹的胸脯上,柔和地微笑了。
  进化成摄取雪,从而得以活动的人类——Xenoid(译注:-oid后缀表示…样的。)失去了感情,文化和风俗都以此成为了过去的遗物。但是,阿尔兹他们与旧人类少女——那雪相遇,学会了各种各样的人情。打招呼就是其中之一。
  「打招呼真好,让我觉得我和哥哥生活在同一时间呢。」
  Xenoid生活在要塞都市严格的管理社会中,对于他们来说,时间的流逝不过就是日程的流逝而已。但如今,感情的觉醒改变了这个事实。
  「嗯,是啊。想着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胸中就会变得温暖起来。」
  「嗯,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随时、随地,和哥哥在一起。」
  之后,里斯提露开心地眯上眼睛。
  「……从早安到晚安,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这里是冬世界,大地在不会融化的雪——outer snow覆盖下,连人的心都能冻结。
  但阿尔兹知道,人类的心之热——《idea》(译注:精神),是可以融化这种雪,甚至融化人的心灵的。阿尔兹的妹妹里斯提露就是这样恢复了感情,成为了伙伴。
  旧人类唯一幸存的那雪。
  和阿尔兹一样生来有感情,差点被当成废物处分的米涅。
  再加上里斯提露。阿尔兹和这三个少女一起,生活在曾经的夏世界中叫做的东京市中心的遗迹里。旧人类的遗产——巨大人型机动兵器《Xestmarg》的停机库兼有居住区的功能,让他们四人生活在那里都充分得有些过头了。

  「……话说,为啥里斯提露在这里?昨天不是应该和那雪她们睡在一起的吗?」
  「我确认她们俩睡着后就溜出来了。」
  里斯提露表达出不满,嘟起了嘴唇。
  「男女什么的,我可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和哥哥睡在一起呢?」
  「旧人类——人类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男女授受不亲。」
  阿尔兹希望成为像旧人类一样。因此那雪的话对他来说,既是教育,也是指导。
  「我也没有完全理解。总之这样的接触以后还是少来吧。」
  首先,这个样子的话想起床都起不来。阿尔兹把手放到里斯提露的肩上,想要把她拉开。
  可是里斯提露,好像怎么都不像离开的样子,细细的手上用足了力气。
  「喂,里斯提露……」
  「不要。我还想继续这样。性别不同什么的,我不管。无论谁和我说什么,我相信我的感情——从哥哥那里得到的『爱』。」
  「里斯提露……」
  她的话是如此坚定,让阿尔兹难以回嘴。
  两性差异是那雪告诉他的概念,他却没有体会到。从他人处借来的话和从自己的心处织出的话,很明显哪边更有分量。
  可再想想——男女确实有着明确的差异。
  比如说,男性阿尔兹的身体,两肩更宽、胸脯更厚。手臂和腿上有强壮的肌肉。
  但是女性——里斯提露就不同,身体小巧苗条,尽管优美地紧绷着,但即使透过衣服的素材,也依然带给阿尔兹柔软的感触。
  (怎么……我的脉搏……变快了?)

  这是至今未曾有过的感觉。
  心脏强烈地鼓动着,和拼命战斗的时候很相似。——但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也会这样?
  从手掌传来的,里斯提露的肩的感觉。是柔软的、纤细的、光滑的曲线。
  她的身体和自己的完全不同。阿尔兹无法将手移开。
  里斯提露耳边,是微微加速的呼吸。
  「唔……好痒……」
  里斯提露扭了扭身子,阿尔兹的一只手就滑到了她的头发里。
  感受很清爽,和自己粗糙的头发果然不同。移动一下手,蓝发就一根一根顺滑地拂过手指滑落。香甜的香气轻轻飘散,不断刺激着鼻腔。
  ——突然,眼前似乎开始摇晃。
  (这、这是啥……该不会是,新式精神攻击……!?)
  巨大的响声震动了鼓膜,拉回迷茫的阿尔兹的意识。这时——
  「果然在这儿!里斯提露!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呢!?」
  ——出现了一个黑发的少女。是那雪。
  那雪进入了放着阿尔兹睡铺的食堂,迅速靠近往纸箱里看——脸刷的一下红了。
  「又、又这么紧贴着……!那个,虽然你们是兄妹……不行就是不行啊!」
  那雪抓住里斯提露的脖子,轻轻地拎起来。里斯提露为了甩开她的手,往后翻了个筋斗。轻轻地着地后,投出锐利的视线与那雪对峙。
  「妨害我和哥哥度过的时光,这种话没必要听哟。」
  「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话呢。坏孩子是要惩罚的吧?」
  两个少女的身体,同时蒙上了红色的光膜。
  心的热量融化了雪,从中可以获得能量——《idea》的光。它不仅能隔绝寒冷、强化身体,还能作为Xestmarg的动力源使用,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室内充满了针刺般的紧张感——阿尔兹以好像有点恍惚的表情爬起来,徐徐地接近那雪。
  「……那雪的头发,真长啊。」
  「唉?阿、阿尔兹……?」
  「有点东西,想要确认。」
  不等不知所措的那雪回答,阿尔兹随手抓起那雪的头发。就这样拿到鼻子前,鼻子哼哼地响着把头埋了进去。
  「唔,和里斯提露不同的感触和香味……女性这种生物,有着男人没有的攻击方式吧。以前一直没注意到呢。」
  「你、你、你……!?」
  那雪保持着硬直状态,脸红到了耳根——。
  「你要做什么!你个变态Xenoid—!!」
  「呜哇!?」
  阿尔兹被临战态势的那雪全力一扇,水平飞出,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              ※              ※


  与此同时——
  在远离阿尔兹他们生活的停机库的地方,有着以下这些东西——
  规则排列的立方体建筑物、许多突出的尖塔、将世界切断成零碎的小区域的绝对零度的障壁『White horizon』、背靠它的半圆形城市。
  只在与XENO战斗中存活这方面做了强化,而除此以外的方面则全部牺牲。这就是现人类(Xenoid)的要塞都市『晓』。
  都市中央是最重要的地区,拥有二十所迎击设施和十所XENO TRANSER的停机库。有一座建筑在其中耸立得格外高——机士团总司令部。
  司令部里——        
  「缺陷人员处分,需讨论」
  「反驳。无效率」
  用Xenoid特有的《压缩言语》的议论,走上了平行线。
  这种会话方法将想法情报压缩在一个单词里,效率极高。这是因为它尽可能地省下了把思考落实到言语的功夫,几乎能够直接地互相传达各自的想法。
  尽管如此,组织意愿的决定竟需要这么长时间,这是史无前例的。
  讨论的话题是——如何对待觉醒了感情的Xenoid。
  前些天,都市受到了新型的XENO的袭击。能够搅乱、操纵人的脑神经的人形(humanoid)级,凭借Xestmarg的踊跃出击,总算是击退了。
  但是,由于当时放出的强力idea的效果,大量Xenoid的感情觉醒了。他们的脑子无法再进行高速演算,变得难以操作X结晶系统驱动的各种兵器,不能再作为战力了。
  通常,这样的个体要参加选别考试。若是合格,则视为可能复归前线,对其进行再教育。若不合格,就只有废弃处分一条路了。
  可是这一次,对象实在是太多了。如果进行规模几百人的选别考试的话,在监考官的筹措和准备等期间,都市的防卫体制本身就可能发生动荡。
  举行考试、还是即刻处分全员。讨论中心就集中于这两点。
  「复归率。记录参照。」
  发言的是负责训练生教育的人物。在他旁边,资材和物流的总管指向了X结晶系统在空中作出的显示屏。
  他们是否定即刻处分Xenoid的一派。经过选别考试和再教育复归的,大概有一成左右。考虑到将一个机士培养得独当一面所需要的劳力,举行考试还是有充分的价值的。
  「反驳。时间损失。需考虑。」
  相对的,是制定迎击XENO时的战略的战略长和副司令。
  由负责战斗行为的他们来看,九成人要受处分的考试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和劳力。他们认为与其浪费,还不如把提前教育的计划来补充人员作为最优先。
  前线和后方争执不下。议论毫无进展。他们在等一个人登场。
  军事、教育、物资管理样样精通,下达客观绝对的判断的人物。
  ——邹特司令。
  门无声地开了。邹特司令进来瞥了一眼房间中央浮着的资料,只说了一句话。
  「决定。处分。」
  只一句便足够了。他的思考全部压缩到了声音中,无延迟地传达给了众人。
  「了解」「了解」「了解」「了解」
  好像刚才停滞的议论是假的一样,全员都赞同了,一个接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有再议论的必要了。他们已经理解了各自应做的事。

  ——抓获感情觉醒的Xenoid,然后全部废弃处分。
  要塞都市史无前例的同族屠杀,即将开始。
 楼主| 发表于 2013-6-22 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13-11-3 09:59 编辑

第一章

  停机库内的空房间里,阿尔兹他们在进行每天的训练。
  在飞行服的护腕里,藏有能够控制、增幅idea的辅助设备。训练的目的就是为了熟练使用之。
  「设备启动。固定10%输出。」
  阿尔兹的全身,渐渐被设备发出的红色光膜罩上。把这个动作瞬间完成,是布置给阿尔兹的目标。
  另一方面。在他的旁边,米涅和里斯提露正在进行其他训练。
  她们的辅助设备延伸出的线的前面,有一个全长10厘米左右的人形物体躺着。
  「idea shroud(译注:精神膜)开始移动。向对象物调整。」
  随着里斯提露的命令,它的手足稍微震了震,接着动了起来,似乎想要站起。
  可是——和里斯提露连接的人形,手一滑就摔倒了。
  「看看!里斯提露太小看idea shroud的调整了!把机体当做自己的另一个身体,想象成移动自己的手脚!」
  那雪抱着手臂,投以严厉的斥责。
  Xestmarg具有内外双系统驱动结构。用idea的力量发动气缸、齿轮等驱动装置,为机械的内驱动。而用力之膜(idea shroud)覆盖机体,通过改变膜的形状操作机体,是为外驱动。
  简单的内驱动善于控制输出,而外驱动则综合移动全身,适合控制姿势。
  靠着两者相乘联动,Xestmarg才得以发挥出惊人的运动性能。
  「……」
  里斯提露瞪向那雪,似乎是要说「烦死了」。
  但这也只是一瞬。她立即将视线转向阿尔兹,细语「为了守护哥哥,为了守护哥哥……」,又回到了训练,可做得依然不怎么样。
  在她旁边,米涅轻松地立起了人形。那雪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米涅,调整idea shroud的能力真是出众。……那,下一个任务!操纵人形并腿跳绕房间一周!」
  「是、是!」
  和米涅连着的人形一屈一伸,膝关节一用力,跳了起来。
  然而这一跳却软绵绵的,前进速度也微不足道。里斯提露的人形,站起地相当晚,却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它。
  「哼哼,这个还是我比较会呢。」
  里斯提露操作的人形,具有惊人的跳跃力。然而,因为控制姿势充满了困难,它有时会摔倒,不久还是被米涅追上了。
  看着这两人各走极端,那雪耸了耸肩膀。
  「……真像是兔子和乌龟呢。两人加起来再除以2,估计就完美了吧。」
  就在这时,室内的警告音响了起来。
  「XENO来袭……!?」
  停机库里用idea构建了LAN,可以通过辅助设备来进行情报的管理和阅览。
  那雪挥了挥手臂,空中就出现了发出红光的显示屏,表示出外部监视摄像机的影像。阿尔兹他们也中断了训练,看向了那雪放出的影像。
  然而,放出的并不是XENO,而是——。
  「黄色的XENO TRANSER?难道是库拉的……!?」
  而且滑行形态的机体前部,装上了搬运资材用的集装箱。看来有相当大的可能不是用于战斗的。
  「到离要塞都市这么远的这里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阿尔兹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库拉是要塞都市『晓』上级机士长,有将里斯提露作为实验品的事实。虽然他对阿尔兹没有露出敌对的态度,对这种人物的确不能大意。
  那雪通过外面的喇叭,喊向接近过来的机体。
  「停下!那些东西是什么!?」
  「有紧急事态。」
  机体发出的声音果然是库拉。他压低了声音。阿尔兹这边刚刚不由分说摆好架势,他就接连不断地告知说。
  「邹特司令开始了对感情觉醒的Xenoid的处分,数量约一千人。这是不折不扣的——屠杀。」

※              ※              ※


  把库拉的机体带到停机库里后,集装箱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装的是诺亚机关的人员。大概有十人左右吧。虽然他们并没有和阿尔兹和那雪这边接触,但因为见过几次,脸还是认识的。
  他们有点害怕的样子,但假面男子——库拉从机体上下来,说了些话之后,连阿尔兹也明白现在的局势了。
  「感情觉醒的Xenoid,被同样是Xenoid的人追捕,这也太蠢了吧。」
  开始只是把这当成一种可能。但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去实行。
  「不只如此。」
  阿尔兹已然无处发泄愤怒,库拉又向他泼了一桶冷水。
  「被抓捕的Xenoid不参加选别考试,直接强制处分。如今事已至此,他们恐怕会一个一个……」
  米涅听到这番话,两腿一弯跌坐了下来,两手环抱着自己的肩,眼神颤抖呆滞。
  「不、不要……不要处分……我怕死……」
  这双眼看到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诺亚机关的人员有着这样的过去,在他们感情觉醒,即将被处分的时候,库拉救了他们。米涅也无非是他们中的一人。
  阿尔兹蹲在米涅面前,看向她的眼睛。
  「放心。米涅由我们来守护。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嗯……阿、阿尔兹……?」
  米涅眼睛聚焦起来,盯着阿尔兹看。
  「呀,对,对不起。我到底在……」
  「别放在心上。站得起来吗?」
  「嗯。」
  阿尔兹手扶着米涅站了起来。
  那雪一直在侧视着他们,将视线投向库拉。
  「强制处分,是吧……于是你就让他们来避难了啊。……话说,利萨呢?没看到她人啊。」
  「她是诺亚机关的所长,也就是兵器开发的负责人,说起来能称得上是我的心腹。她还留在都市协助我。以上级机士长的权限,要藏起一个人怎么说都没问题吧。」
  这态度,就差要说出这是理所当然的了。那雪「哼」了一声。
  「真没有说服力呢。现在这个状况下,你不是自己都会被逮住么?」
  「都市的判断基准,是冷静下的单纯。拥有感情的人无法操作X结晶系统。反过来说,只要能够完美地操作X结晶系统,就不会被当做拥有感情的人。」
  「这才不正常啊。我早就开始在意了,为什么你可以操作机体呢?」
  「好像我的脑神经构造比别人更灵活呢。操作X结晶系统的时候我能完全摒除杂念,让脑进行着高速演算。」
  「……真是灵巧。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
  「我能操作机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而正是将这个特性近似再现的系统,称为iX理论。Guemargard上就带有这个系统。」
  那是之前,库拉给予里斯提露——将她作为实验品舍弃牺牲的机体的名称。不过好像库拉自己也挺介意的。
  「我做了对不起里斯提露准机士的事情。要恨我就尽管恨吧。但这是为了更多的人——」
  「我不介意的。」
  这种话时常能听到,好像借口一般。里斯提露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盯着库拉。
  「为了保护哥哥,什么我都能接受。但要是你想伤害我哥哥的话——库拉上级机士长,就算是你,我也绝不原谅。」
  里斯提露一边说得斩钉截铁,一边从大腿的剑鞘处拔出短剑,一瞬间指向库拉的眼睛。剑刃上缠绕着红色的idea之光。
  「……这样啊。铭记在心。」
  库拉僵住了嘴巴。也许他从剑锋感受到了她是认真的。
  里斯提露注视了假面整整五秒后,终于收起了剑。而刚才危险的气氛一转,用平静的声音呼唤阿尔兹。
  「我的意志,就是哥哥的意志。哥哥,对库拉上级机士长,你怎么看?」
  「我……」
  阿尔兹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他注意到,不仅里斯提露,在场的所有人视线都朝着他。
  其中那雪的视线很独特,不知为什么,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她要说——
  ——交给你了。
  不清楚这是否真是那雪要说的。
  但是,如果阿尔兹点头的话——那雪同样也会点头。
  「我果然还是无法容许牺牲里斯提露。」
  阿尔兹直直盯着库拉的假面,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真心。感到了旁边里斯提露似乎要有所行动,他立刻出手制止。
  「哥哥……?」
  看着以诧异的表情面对自己的里斯提露,阿尔兹以「对不起」短短地道歉后,继续说了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我的母亲告诉过我,生命就是希望。所以要是有大量生命正被夺走的话,我想阻止它。」
  阿尔兹的母亲——箕轮留美。这个女性既是那雪的老师,同时也是她的战友。二十年前,她从人工冬眠中醒来,终于壮烈地牺牲了。那样的她,托付给了阿尔兹希望。
  ——去拯救世界、拯救生命。
  这温暖的教诲,成为了阿尔兹心中永不熄灭的明灯存活了下来。
  「为了这个,库拉……请你也提供你的力量。要救下更多的人命,哪怕多救一个,只有我们这点人不够啊。」
  「告诉过你,吗……」
  这声细语很轻,谁都没有听见。库拉淡淡地笑了。
  「被抢先一步了呢,阿尔兹君。我这边刚刚还想要请求你们的协助的。」
  之后他伸开双臂,表达欢迎的心意。
  「被抓捕的Xenoid,被幽闭在再生处理设施内。就由我来救出他们吧。我希望Xestmarg能够佯动,引开警备的视线。」
  「我明白了。……倒是你那边一个人没关系么?」
  「没啥关系,不用担心。小规模的救出作战的话,至今已经成功好多次了。……没错吧?米涅君。」
  「没、没错。没有库拉的帮忙的话,我和利萨都要……」
  「嗯,说道利萨,她的传话还保管在我这儿。」
  库拉把六边形的薄板——X结晶挡在米涅眼前。
  「哎?那,那是……」
  「给你的消息,接收吧。」
  冰的显示屏在空中悬浮着,米涅一直游移不定的视线集中到了一点。
  这一点,也就是那里放映出的身影。
  『米涅、各位,让你们担心了。我平安无事。』
  「利萨……!」
  放映出来的,是以浓厚的金发给人留下印象的女性。
  利萨•马歇尔。她既是诺亚机关的所长,同时对米涅来说也像姐姐一样。
  影像中的她稍稍低下头,眼睛蕴含着强烈的意志看向「这一侧」。
  『我们这边也请求你们协助库拉长官。邹特司令残忍的做法,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请你们支援……!』
  记录影像到此为止。那雪耸耸肩,眼睛半睁看向库拉。
  「真是的……该说你准备周到呢,还是耍小聪明呢。如果我们拒绝协助,你打算用这个说服我们的吧?」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这东西还是没用上呢。」
  「没有否定啊……真是毫不客气呢。」
  那雪叹了一口气,向阿尔兹他们看了一圈——啪地拍了下手。
  「那,好事不宜迟!Xestmarg,准备出发!放出房间到驾驶舱的直达舷梯!就这样从整修台直接搭乘上去了哟!」
  在那雪的号令下,阿尔兹和米涅连忙跑了起来。里斯提露稍微慢了些,追向阿尔兹的背后。
  那雪也同样跑向机体,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库拉的声音。
  「虽然我想过有可能是这样……那个灰色的机体真的就是Xestmarg?」
  「嗯。我也很不明白,但现在的Xestmarg和以前已经两样了。」
  曾经,Xestmarg只将这个机体染成黑色一种颜色。之后是红色,再变迁为白色——最后稳定在灰色。
  这样子怎么看都是能量用尽的待机状态。那雪流泪了。那之后,她搞清楚了机体的颜色能随着主要的输出调整者(Driver)而变化——
  「……要是还能变成我的黑色Xestmarg,也就凑合吧……」
  ——也就这样勉强接受了。
  并且变化甚至可以影响到内部构造,那雪对此似乎颇为在意。
  凭借idea的外驱动的好处,是减轻驱动装置,即简略内部结构。原本的Xestmarg,驾驶舱周围被结实的结构围着,驾驶员的生存性更好。
  但是乘坐四人的时候,结构就被削去了一部分。
  这是换来强大力量的代价——说起来微不足道,可这确实是一个缺陷。
  「虽然我完全不清楚哪里发生了什么嘛。那个白色的状态——我们先暂时称为全力运转状态。总之这个状态好像只是暂时的。可能因为输出过大,有个活动限制时间什么的。」
  最后,详细情况依然不得而知。已知的只有阿尔兹引起的变化。阿尔兹是旧人类和Xenoid的混血。尽管不清楚其间有无联系,白银的idea之光这个现象确实还没有先例。
  为了击退Xestmarg的热引来袭击的XENO,自那以后已经出击了好几次,而白银的idea一次都还没有发生。
  「哦~全力运转原来是有时间限制的啊。知道这些真好。」
  库拉假面下唯一露出的嘴角向上翘起,展现出笑容的姿态。
  气氛有点诡异。那雪整个身体转了过来,咽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别无他意,不要在意。」
  库拉转过身去,好像是拒绝他们追究一样,搭乘上自己的机体。
  看着他的背影,那雪皱起眉头。
  「有点不妙啊……?可能是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如祈愿般喃喃道。

  库拉留下一句去做救出作战的战前准备,立刻就走开了。
  Xestmarg的出发准备终于完成了,等阿尔兹他们四人都坐到驾驶舱里,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没有维修员,这种时候就有影响了呢……!起步相当晚啊!」
  那雪一边发出焦躁的声音,一边把护腕辅助设备伸出的线接到了操作盘上。
  「那就让米涅先开吧。她的滑行速度最快。」
  阿尔兹放开了操纵杆,操作起了座位旁的武装切换(mode change)杆。
  驾驶舱后方从左往右,米涅、那雪、里斯提露三人并排坐着。
  连着座位一起移动,完成了替换。那雪换到了左方,米涅换到了中间。
  在后方中间座位的是主驾驶员,是操作机体的中枢人员。
  「拜托了,米涅。」
  「好,好的!将idea shroud向机体调整!」
  得到米涅力量的Xestmarg,颜色由灰转红。并且连武装也合着驾驶员idea的特性变化了。
  ——白银新生。
  ——利用outer snow处获得的力量,从无之中精炼出物品的奇迹现象。
  Xestmarg的背后,生出了许多推进喷射口的复合体——大型的姿势控制翼。那里亮起了光,脚后跟的主推进器也聚起了红光。
  巨大的手臂拔出了腰部的辅助推进器。推进器变形成滑雪杖模式,双手持之,其喷射口闪烁着idea的微光。
  已经准备好了出发态势。
  驾驶舱内,米涅燃烧idea的周围,正进行着各项数值和机体状况的监视测定。看到上面的结果后,里斯提露可怕的眼神朝向米涅。
  「……能量消耗真大呢。雪的残存量已经减少了两成哦。」
  「啊,唔……对、对不起。我不太会用idea……」
  被冷静地指出来,米涅泪眼汪汪。
  「这种细节不要在意啦!就算万一,也可以停下来补给雪的啦!」
  正如那雪所说,打开的停机库门那边,雪还不停地下着。只要这里是冬世界,首先就不用担心会有能量用尽的一天。
  那雪说得已然自信满满,阿尔兹又添上一句。
  「啊,对啊。况且现在奔赴都市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了。哥哥这么说的话。」
  虽然里斯提露还有点不服,还是撤回了矛头,大概是不想反驳哥哥吧。
  阿尔兹踩下了踏板。机体腿部尖锐的护膝前后倒下后,向左右伸展开来,露出了融雪板。以此可以通过将雪融化成水来减小摩擦,利用板也可以进行滑行了。
  「出发喽!Xestmarg,出击!!」
  解除最终安全装置的同时,以弹射器加速起来的机体,如同被弹飞一样从停机库出发了。
  跃向白银的冬世界的红色Xestmarg,猛然卷起一阵雪烟,向着要塞都市出发了。

※              ※              ※


  「……哥哥,真的没关系吗?雪只剩不到一半了哦。」
  忽然间里斯提露开口了。
  平时,Xestmarg从机体脚部的扇形翼把雪吸上来,送向腰部的的储雪库。Outer snow具有不断吸收热量的性质,从其结晶核中抽出能量以作为动力源。
  但是这个动作在滑行的时候是做不出来的,因为融雪板会融化脚下的雪。现在形势紧急,没有停下脚步的时间。能量只会一直消耗下去。
  里斯提露就是在担心这个。
  「想想武装切换、白银新生的时候的消耗量,现在的数值很让人担心啊。」
  「这一点没有问题。白银新生使用的不只有机体内部的雪,也会用上外部的雪的。」
  「……可是要这样做的话,这一带的雪都会消失的。」
  没有雪,意味着不可能再进行补给了。这是最坏的状况。
  「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战斗状态,能量源可是性命攸关。你也说过吧?这台机体和以前已经两样了。那是不是该重新想想它的运用方法了?」
  「……帮我说掉了呢。但是Xest毕竟是Xest,我可是完全了解这台机体的。」
  「……这种认识会使判断变得迟钝,我可是和你说过了哟?而且不准你连累到哥哥。要死你自己死就行了吧?」
  「哈!?你,你啊!!你这是对应该协力的伙伴说的什么话!!」
  「我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两人声音不断变得粗暴,最终发展成了争吵。
  「啊,阿尔兹……怎、怎么办……?」
  就座位的配置来说,被两人争吵的声音夹住的米涅,不安地向阿尔兹求助。
  「那个……」
  阿尔兹犹豫了。两边的说法都能理解,现在还是——
  「行动无变更。就这样朝都市行进。我们只要早到一分一秒,就可能拯救更多的人命。可以吧,里斯提露。」
  「哥、哥哥……我……」
  里斯提露低下头,像是把后面的话咽下一般咬着下唇。两肩遗憾地放下。那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那、那个,其实你没冷静下来吧?啊,里斯提露……?」
  「…………」
  里斯提露没有回答。
  先前的争论如同不存在一般,驾驶舱内重归宁静。只有机体滑在雪上的轻快的摩擦声,还有机体结构的硬质的驱动声,震动着四个人的鼓膜。
  正面和侧面,显示器映出的都是纯白的雪景。还没看不到要塞都市的影子。
  沉默持续中。米涅又不安地向两旁看去,意思和之前有些不同。
  「呃,那个……呵呵……这种感觉……总觉得很不舒服。」
  「嗯?怎么了?」
  阿尔兹终于注意到了后方座位上的异变。
  「呃,阿尔兹。这是,那个……」
  那雪挠着脸,不知如何回答。接着又好像突然想起似的。
  「那啥!问一句好吗!?」
  声音微微变尖。阿尔兹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接着马上点头了。
  「嗯。要问什么?」
  「虽然库拉这家伙说要引开警备的视线……用上Xest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最多不也就有肉身的警备兵吗?」
  听到问题,阿尔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的。恐怕应该会有XENO TRANSER的大部队在那里等着。」
  「机动兵器的大部队!?这是什么情况!?」
  「……首先要说明一下再生处理设施。」
  那雪睁大了眼睛。阿尔兹短暂的沉思后,静静地开口了。
  「Xenoid是在细胞培养装置中生出来的,这个我以前说过的吧?」
  「嗯。所以你们,呃……连男女角色的不同都不太明白。」
  「没错。……但现在的情况和这个无关。」
  阿尔兹中断了话题。重要的并非此处。
  「再生处理设施,是细胞培养装置及Xenoid处分场的总称。受到处分的Xenoid被分解成蛋白质,还原成能生出新Xenoid的培养液。」
  阿尔兹眉头皱了皱。自己说着话,却无法抑制住反感。
  ——失败作,重做就行。
  邹特司令冷酷的声音,现在依然回响在耳边。
  大概是思想传达到了吧,那雪表情也和阿尔兹一样。
  「他们把人命想成什么了……!Xenoid真是的!」
  「然后是编成大部队的理由——这个设施是要塞都市中稀少的,夏世界的遗产技术。」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就是说工厂利用科学技术运作,或多或少地会放出热量,从而有很大可能引来XENO袭击对吧。」
  「没错。当再生处理设施运作时,毫无例外一定会编成大规模的XENO迎击部队。这次一定也是……!」
  阿尔兹说出结论的瞬间——一直沉默着的里斯提露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探测器有反应!前方大约两公里处——要塞都市的周边有大量机体的影子!」
  「果然嘛!可我们的目的不是战斗!那雪!」
  「OK!就用华丽的威慑射击,引开他们的视线吧!」
  该说不愧是那雪吧。就算说得不甚明确,她也能领会那雪的意图。
  「好的!作战开始!」
  阿尔兹把武装切换杆移到了那雪项。这次那雪为主驾驶员。
  Xestmarg周围的雪还原成红色的光。机体吸收后,逐渐新生。
  Xestmarg滑行着,如同要削去这片无人的草原一般。机体通过后伸展开来的,是裸露出的粗糙的大地。
  接着出现的,是身背高大的枪器——救世加农——以炮战为主的Xestmarg。
  Xestmarg将它两手的滑雪杖变形为爆裂形态,一边连射光弹一边突进。虽然和目标距离太远,但本来就没有要打中的打算。只要能搅乱要塞都市的部队便好。
  光弹打到雪原上卷起阵阵雪烟。对面几台XENO TRANSER发现了Xestmarg的存在,开始分散行动包围这里。
  「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魔鬼?不对吧。那是XENO TRANSER——。」
  对阿尔兹的指摘,那雪「好的好的!」地搪塞过去了。
  「这是夏世界的游戏哦!之后教你玩好了!」
  「游戏……好像是能让大家心情愉快的东西吧?我就先期待一下吧。」
  阿尔兹边微笑着,边推动了操纵杆。
  Xestmarg转了个弯,在雪原上划出了一道弧线。为了回避XENO TRANSER部队的炮火,Xestmarg不断重复左右转弯,让敌机的射线无法集中。
  就这样冲出部队的包围圈后,Xestmarg脚上的推进器开到了最大,接着弯下膝关节,将驱动装置的输出提高到临界——再一口气解放出来。机体跳得高高的,飞越了都市的防壁。
  「……!」        
  着地的冲击震动了驾驶舱,阿尔兹咬紧牙关忍耐着。
  然后,他看到显示器映出的景象……
  「……都市的外围,就这样被放置着啊。」
  这让阿尔兹感到很心痛。
  这里什么都没有,让人无法联想到这里竟是都市内部。在前几天,与人形级——XENO化留美激战时,Xestmarg发出不可思议的白银之光(idea),将这一带所有的建筑物全部变换成了能量。
  虽然当时阿尔兹是在忘我奋战,但现在冷静地重新审视,他也就明白了自己这边给都市、给世界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有些Xenoid被Xestmarg的idea唤醒感情,这也是影响之一。
  米涅大概想法一样,凄凉地轻声说道。
  「我不明白。但是雪一直这么越下越厚的话……」
  估计是受到了白银之光(idea)的影响,本不可能自然生长的植物在大地上抽出了新芽。
  然而那种光只是暂时现象。难得的新生命,也在冬世界的严寒中,脆弱地枯萎了吧。
  ——而这些生命,和现在正将要消逝的Xenoid的生命,在阿尔兹的脑中重合了。
  (如果这就是我们所作所为的结果的话……那我,就不能不拯救他们!)
  阿尔兹再下决心,重新握住了操纵杆。
  这时,尖锐的警报声笼罩住整个都市。
  《——紧急警报,等级β。出现进入都市内部的机体。第15小队迎击——》
  视线盯向显示器,就能看到尖塔顶上有XENO TRANSER滑下,往这里跳了过来。总数是18台。他们每班六台机体分成三班,从三个方向包围向Xestmarg。
  「那雪!」
  阿尔兹迅速拉动操纵杆的两个启动器,后座位上那雪马上回应。
  「了解!天启烈焰,齐射!」
  那雪的斗志化作idea,让Xestmarg两肩的机关炮放出无数弹雨。
  「我已经故意瞄准偏了……要是打中了算他倒霉!」
  和那雪说的一样,光弹几乎都打到了地上,可似乎还是有几台机体被打中了。停下动作的机体还保持着原型,这样的话里面的驾驶员应该安全吧。
  「好的!一口气突破吧!」
  雪烟濛濛中,对手无法看清这边。
  为了穿过空隙,Xestmarg开始加速,冲破了雪烟,冲向都市的中央——再生处理设施。
  这场救出作战的成功与否,与能多大程度削弱目标设施周边的警备密切相关。首先必须要把距离设施最近的周边警备尽可能地引开。
  然而——。
  「阿尔兹!有攻击出现了!」
  担任副驾驶员的米涅,惨叫般地报告道。
  Xestmarg通过把idea拉长成薄薄的圆形来进行索敌,idea形状变化的优劣会影响到有效范围。如果没有在这方面能力卓越的米涅来索敌的话,恐怕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种超远距离的射击吧。
  「唔!」
  阿尔兹把机体转了个弯,迅速采取行动滑进尖塔的阴影。
  这一瞬间,一个压雪弹掠过Xestmarg的头顶。如果回避玩了一点点的话,头部就会受到直击吧。
  「这一精准无比的射击——」
  阿尔兹刚皱下眉头,正是这个人物的声音就响彻整个都市。
  《——通知以管理号CDIP•043,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为首的Xestmarg搭乘员。在再生处理设施运转之际,我们对XENO采取严戒态势。我命令你们即刻退去。》
  「邹特司令!!可以的话真不想碰上他……!」
  阿尔兹提议不要管他,里斯提露就向他报告了战斗数据的解析报告。
  「从弹道推测,敌人应该在目标设施正面。……哥哥,怎么办?」
  这是最坏的状况。只要邹特司令这个难敌在那里,库拉也就没法行动了吧。
  「……没办法了!搜索多遮蔽物的迂回路线!」
  「好的,稍等。」
  里斯提露的手指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在操作盘上移动着。
  虽然她最晚接触这个机体的系统,但转瞬间也就熟练了。老实说,如果是阿尔兹的话会无法控制这些,但他潜在的智力却是最好的。
  「……这样可以了吧?」
  很快,显示器上就表示出了要塞都市的地图和迂回路线。而且有三条。
  「我推荐路线C。路线C的危险性和到达距离的平衡比较适当。」
  「谢谢。那么,就按照里斯提露说的来吧。」
  战术分析是里斯提露的擅长领域。既然是她的判断应该没问题吧。
  信赖对方、互相帮助,这是Xestmarg拥有的最大的武器。
  「……嗯。谢谢哥哥。」
  里斯提露满足地松下了表情,但马上又回归了严肃看向旁边的那雪。
  「那么,诱敌的威慑射击的目标就由我来指示。没有异议吧?」
  口调强硬得不由分说。或许出击时的能量效率的争论,其影响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
  面对里斯提露这样的态度,那雪耸了耸肩。
  「我也不是傻子,如果是正确的指示我自会遵从。——但是让我说一句。」
  「……说什么?」
  「无论对手还是建筑,都尽量不要给予伤害。……你的每一个行动在这一带都是很危险的。」
  「我也拜托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对方。」
  「……明白了。哥哥都这么说的话。」
  里斯提露点了点头。似乎是谈妥了。
  看向显示器,刚才甩开的XENO TRANSER部队追上来了。要行动的话就只有现在。阿尔兹调整呼吸,踩下了踏板。
  「……好的,出发!」
  Xestmarg从尖塔的阴影中跳出,在建筑物间穿梭滑行。
  在街区战中,机体的大小是左右战况的重要要素。
  要塞都市的建筑很低,不过才到Xestmarg的腰间上下。大概对手能够完全看得到吧。相反,对手XENO TRANSER的大小只有Xestmarg的一半左右。他们完全藏在了建筑的阴影下,我方无法获取对方精确位置。
  首先必须要推翻对方的有利形势。
  「哥哥!爆裂模式一连射!目标是——这里!」
  显示器上映出的是好像被吹到后方的建筑。影像中断后,视野打开的瞬间——显示器上表示出了里斯提露刚刚算出的对手的预测位置。
  从高速滑行中的机体上,只用一眼确认对方位置是很难的。因此只能依靠战斗数据,假定对方在那里而展开行动。
  Xestmarg发射爆裂弹。一发一发抑制了威力的光弹,发射了连续三次。
  但是并没有打中的反应。
  「没打中么!?」
  「这样就好了啦,哥哥。」
  那边建筑的阴影里,卷起了雪烟。并且不只一次,而是接二连三地卷起。
  ——这是对方滑行时的痕迹。
  在十字路口,Xestmarg转了九十度,进入了缩短对手距离的路线。
  紧接着,显示器上,有个指尖大小的白影动了。虽然白影转眼间消失在建筑的背后,但立刻把图像放大后,还是可以辨别的。
  轮廓模糊,但不会错。这就是邹特司令的白色XENO TRANSER。
  至此,阿尔兹终于理解了里斯提露的意图。
  「我懂了。是先要把他引开设施吧?」
  「之后只要保持这样,与对手不靠近不远离,维持中距离扰乱的话——」
  目的就达成了。
  估计里斯提露是想要这样说吧。可她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机体腿部传来了冲击。左膝以下的部分几乎要被打飞了。结构的嘎吱声,驾驶舱里都听得见。
  滑行中的机体平衡被破坏,向前摔倒了。
  「唔……!?」
  因为安全带的背面和腰部连结在了座位上,他们没有被抛出驾驶舱。但是袭击整个驾驶舱的猛烈震动却是躲不掉的。
  冲击似乎是震荡了意识,里斯提露轻轻地甩了甩头,瞪着旁边座着的主驾驶员。
  「摔得真难看呢,那雪。你才是太小看保持姿势了吧?和当时自以为是地告诉我的时候,真是鲜明的对比呢。」
  「吵,吵死了!这次是突然袭击哦,是突然袭击!」
  为了逃避追问的视线,那雪接着再向旁边问道。
  「米涅!刚才的攻击,你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吗!?」
  「等,等一下!呃……应该是这里!」
  显示器上表示了要塞都市的地图和预测的射线。
  确认了其内容的里斯提露,惊愕地睁开眼睛。
  「……难以置信。在建筑之间如此狭小的缝隙中,攻击竟然能透过来打到我们。」
  从XENO TRANSER的滑雪杖操纵装置中射出的压雪弹的口径是20cm。相对的,邹特司令精确瞄准的射线的宽度,大约为30cm。
  这是一点点瞄准误差都不能允许的超精密射击。
  见此情景,那雪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而且对方的瞄准点是装甲薄弱的关节部位。左腿已经动不了了。……那是啥?」
  「这不科学……Xestmarg这么简单就被……?」
  阿尔兹愕然地自言自语,嘴巴张开后就没能合上。
  单纯比较机体性能的话,这边自然是压倒性的胜利。尽管如此却依然被打的落花流水——这就是驾驶员本领的差距。
  「……哥哥,先拉开距离吧。作战失败了。我们太低估邹特司令的战斗能力了。」
  「里斯提露!?可是,要是这么做的话——」
  「这些都没关系。我只要哥哥没事就好了。……那么,撤退吧。」
  她的声音,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清晰、那么柔和。声音中强烈地传达出她对哥哥发自真心的挂念。
  阿尔兹自己,也在心中某个角落赞同着她。冷静的一角强调着作战成功率之低,懦弱的一角呼吁着从这里逃走。可是——
  「……抱歉,我做不到。」
  「怎么这样,为什么!?我不希望哥哥死掉!哥哥就是我的一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守护哥哥!!」
  里斯提露终于心慌意乱,在座位上探出身子,抓住了阿尔兹的肩膀。
  这只小巧白皙的手,阿尔兹轻轻地,用更大的手握住了。
  「为了守护生命。还有,为了接受因为我们而产生的变化。」
  因为阿尔兹他们的idea,有些Xenoid的感情觉醒了。现在舍弃他们,就意味着逃避着自己行动的结果。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阿尔兹就再也没脸去见天国的父母了。
  而且那雪也是同样。
  「阿尔兹说的对!无论倒下多少次,都绝对不能放弃!我和Xest,无论多少次都一定会站起来!」
  包裹着那雪身体的idea,发出耀眼的光。
  Xestmarg呼应这股斗志,单膝站了起来。降落到它巨大身体上的雪纷纷飘散,之后马上变成红色的光粒子,集中到中弹的左脚上。同时,大地上的积雪也开始消亡,吸收到了机体上。
  这是发动白银新生修复损伤。机能恢复的脚踏上了刚刚露出的大地。——可是,这却有着相当大的代价。
  「雪只剩下10%了!?要是在敌人的腹地无法动弹的话,不就完全无计可施了嘛!你是想杀了哥哥吗?」
  观测到数据的里斯提露,用尖锐得能杀人的视线瞪向那雪。
  与记录有平均10m以上的积雪的雪原相比,都市内部的道路积雪最多不过1m左右,和修复机体需要的能量还相差甚远。
  结果,白银新生就必须使用机体内部储藏的雪。为修复而消耗的能量不是战斗机动能比的。
  可是那雪毫无动摇之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风险是胜利的导火线!」
  「……!什么嘛!莫名其妙!」
  「不明白?那就给你看看!这就是燃烧心灵哟!」
  那雪无畏地微笑,「阿尔兹!」叫唤他的名字。
  「道路和建筑什么的,全都不要管!直线突进!束缚对手!关键就是给库拉争取时间吧!?」
  「直线!?做得到么!?」
  「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必须做到!!」
  那雪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力量不在于音量大小,而在于它能斩断听者的迷惑,激起听者的勇气。力量正所谓此。
  「……明白了!我相信那雪!」
  「回答得好!米涅,辅助交给你了!」
  「是,是!对方的预测位置,显示在显示器上!」
  驾驶舱里充满活力。——里面只有里斯提露一人低下了头。
  「哥哥……为什么……」
  看着前方的阿尔兹,并没能注意到她。
  「好!出发!」
  阿尔兹推下操纵杆,同时踩下踏板。于是机体就由着那雪的操控——跳跃起来了。二条粗壮强韧的腿猛踢地面,把巨大的身体带向空中。
  「Xest的吸雪风扇,还可以这么用哦!」
  那雪大叫。机体脚部产生了猛烈的风声。脚内的扇形翼,开始与平时方向相反的转动。
  也就是说,并不是为了吸入雪,而是为了喷射空气。
  在风压下,机体减少了自身重力,轻轻落到了建筑物屋顶。屋顶上的积雪呈同心圆状飘舞。连着几次跳跃后,Xestmarg和邹特机的距离转眼间就拉近了。
  漆黑的巨体,在纯白的街道上空飞舞。
  不久,驾驶舱的显示器上就呈现出了白色XENO TRANSER的身影。
  「——邹特司令,抓到了!」
  「好的。就这样撞上他!」
  Xestmarg好像抛出自身一般,向着邹特机猛冲。
  对方也没想到这次跳跃吧,反应完全慢了一拍。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用滑雪杖操纵装置完成了一连射。该说真不愧是邹特司令吧。
  但为时已晚。邹特的攻击确实削掉了Xestmarg的一层装甲,却无法阻挡其攻势。
  激烈冲撞后,两机缠在一起倒在雪上,撞坏了停机库外壁后停止下来。
  「好,抓到了!」
  Xestmarg压在了邹特机上。两机的体格差犹如大人和小孩,像这样压倒的话体格小的对手是很难摆脱的。而且别的机体为了救出司令,开始不断向这边集结。
  作为佯攻,这结果无可挑剔。之后只要等着库拉就行了。
  「……阿尔兹,此次行动有什么意图。你给我说明一下。」
  邹特说出的,一直都是同样的话。
  在人形级的精神攻击下,Xenoid自相残杀之际,阿尔兹想要阻止他们,以身做盾之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接着阿尔兹,这次也用同样的话回答了。
  「当时我也说过!我不会让你们夺走别人的生命!司令你才是,为何要处分感情觉醒的Xenoid!?」
  「……我明白了。你们的目的是再生处理设施啊。」
  「没错!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何必夺走他们的性命!!」
  「你错了。不是『没有做』。——而是『做不了』。都市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他们。」
  无论到哪里,声音都还是这么冷淡。
  即使被按倒在地,身体无法动弹,邹特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
  「我为了维持要塞都市三万人员,选择了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如今人形级的战斗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损害,没有必要再保有一千多名的剩余人员。」
  ——所以杀之,再造。
  听来似乎是这样。阿尔兹并不擅长使用压缩言语,无法完全理解邹特压缩在单词中的想法。即便如此,他的主张透过肌肤,还是能感受得到。
  周围,XENO TRANSER部队把枪口朝向这里,放出无数弹雨。中弹的震动摇动着驾驶舱,里面的阿尔兹大喊。
  「那样的话,没有力量的人就让Xestmarg来守护!这是托付给我的心愿!」
  邹特在稍长的沉默后,轻声喃喃:「没有意义啊」。
  卢米埃尔曾经也是这样。直到现在,我都没能理解她的话中意义。
  卢米埃尔是二十年前,阿尔兹的母亲——箕轮留美——在要塞都市的保护下起的别名。(译注:留美的读音为Lumi。Lumiere在法语中为「光」之意。)
  「你认识我母亲!?」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这样问出来了。
  尽管脑子里的一角明知不是问的时候。
  「回答我!我为什么被当成司令的儿子!」
  Xestmarg中藏着的X结晶里,记录着留美的留言。
  阿尔兹由此了解了自己的出身。
  他是名为黧黑特(译注:Lihit在德语中为「光」之意。)的Xenoid和旧人类那雪,这两人的混血。
  可是阿尔兹自懂事起,就一直作为和自己本应无关的邹特司令的儿子生活在要塞都市。其中实情,因为X结晶的故障,至今仍是个谜。
  「……因为这是卢米埃尔的心愿。」
  听了邹特的话,阿尔兹和那雪四目对视,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什么……!?母亲竟然……!?」
  「把阿尔兹托付给你!?」
  在记录中,留美应该是被邹特追着的。难道两人并非敌对?
  「什么情况!?司令和母亲,到底是怎样……!?」
  「是这样的……」
  正是此时,远处响起了破碎声,卷起了一阵雪烟。
  XENO TRANSER部队停下攻击,寻找异变的原因。
  更早一步,Xestmarg的摄像头映出了再生处理设施。暗淡的白色影像中,看得到跑出来的人的身影。
  「救出作战……成功了吗!」
  在阿尔兹分散了注意力的一瞬,邹特机摆脱了束缚,变形成滑行形态。莫非是打算去追逃出的Xenoid吗?
  「停下!他们由我们来保护!」
  紧接着——
  《——紧急警报等级β。再重复一遍,紧急警报等级β——》
  「阿尔兹,形势有变。……XENO袭来。」
  随着尖锐的警报,邹特机前方的部队快速前往都市外。
  「……阿尔兹。现在。」
  那雪用告诫的语气说道。阿尔兹默默地点头了。
  「嗯。我们也去迎击XENO吧。」
  阿尔兹说着,把准备追击邹特的机体反转了180度。
  ——可是,里斯提露却吵了起来。
  「就以这点雪的残存!?哥哥!太危险了!!」
  「只凭这些也必须要去。……那个,没关系的,对吧那雪?」
  「必须的!你不也知道我的战斗方式吗!」
  那雪露齿而笑。
  阿尔兹和那雪早已心照不宣。
  「…………」
  里斯提露无言以对,紧咬住嘴唇。
  不久Xestmarg就飞越了都市防壁,降落到了雪原之上。
  正面,是会被误认为雪崩的大量雪烟。
  三角龙级。这种XENO的特征是巨大尖锐的角,背上针刺般的突起。它的高度与XENO TRANSER接近,它的体表虽然由硬质的六角形结晶构成,以各关节为主的可动部位却包裹在伸缩性好的皮肤内,被频繁用作防寒服的原料。说起来,这是要塞都市近郊最常见的种类。
  因为遭遇次数多,处理方法也就变得标准化了。即便如此,它也依然充满威胁。像现在这样集团出现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震动了雪原的轰响不断徐徐逼近。
  六角形的瞳孔中闪烁出阴森的光,仅仅盯着一点——要塞都市在看。
  「敌影确认!三角龙级30只!」
  听到米涅的报告,那雪吐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30只啊。真够多呢。……好,阿尔兹!」
  「明白了!是那个吧!」
  真是以心传心。阿尔兹立刻拉动出两个启动器。
  机体脚下射出了桩子,固定起姿势。强劲的手臂拔出背后的武器,瞬间展开、延长、露出其威容。
  雄壮的黑色巨人手持的高大枪器,仿佛在说自己是力量的象征。
  「吸雪,开始!能量充填!」
  脚里的扇形翼开始呜呜作响。

  吸上来的雪不断还原成idea,在机体上弥漫起浓郁的红光。
  里斯提露一下子睁开眼睛。
  「……这样啊。停下行走进行炮击的好处,是可以一边吸雪一边攻击啊。」
  「我早说过了吧!Xest我还是用得很熟的!」
  那雪笑了。这是经验的差距,是对机体信赖的差距。
  武装没有消费内部能量就充填完成了。炮口闪耀着炫目的红。
  「准备完成!一切就绪!」
  「嗯!去吧!」
  阿尔兹再次拉向启动器。随之,两人的声音和斗志重叠在一起。
  『无限救世加农!!』
  ——闪光。放出的火线瞬间横扫三角龙级。敌人的身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片甲不留。
  这就是就是兵器Xestmarg。人心产生的奇迹力量。

※              ※              ※


  救出的Xenoid,与诺亚机关的人员同样,装在XENO TRANSER的集装箱里输送过去。总共用了三台。共计约50名Xenoid逃出了都市。
  Xestmarg停机库的门打开了,集装箱里出来的Xenoid们正在往里移动。无需多言,他们排成整列,自然像是Xenoid;而他们脸上不断表现出的怯意和不知所措,却又确切地散发着人类之感。
  「……就这么点?我听说的人数更多的说。」
  那雪皱起眉头。然后,库拉轻轻地摇了摇头。
  「很可惜,大部分Xenoid已经被处分完了。」
  「就是说我们到晚了吧……」
  阿尔兹垂头。在他旁边,那雪也低下头——又马上抬了起来。
  「很不甘心啊……虽然只救了这么一点,但也还能算凑合吧。」
  「……是啊」
  本来要是库拉不过来告诉这个消息的话,连这五十人都救不了。这次完全欠了他一个人情。
  「话说,后面的两个人是……?」
  于是阿尔兹注意到了一男一女在库拉身后站着。他们操纵机体,把Xenoid送到了这里。大概是库拉的同伴吧。
  「哦,他们啊,是我的部下。在救出活动时他们助了我一臂之力。」
  和预想有点出入,不过他们果然和库拉有关系。
  这样的话,他们也拥有感情吧。阿尔兹友善地向他们搭话。
  「谢谢。托你们的福,我们才成功了。」
  「…………」
  可是没有回答。
  阿尔兹想着可能他们没听到,准备再次搭话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他们的眼睛并没有看向这里,双眸一片空虚。就算是没有感情的Xenoid,被搭话的时候也会有反应。但是他们连这点反应都没有。
  阿尔兹感到莫名,背后一阵冷颤。
  「他们到底……」
  「——是实验的失败作。」
  「失败作!?怎么回事!?」
  「idea和X结晶联动系统——iX理论的实验者。但是当时这个理论不甚完善,他们不只完全失去了心,连思考领域都受到了损伤。」
  库拉弹了一个响指。他们注视向库拉,像是接收到信号一般。
  「各位,乘上机体待机。」
  命令下达下来,他们就立刻执行了。这股机敏远超Xenoid。因为连理解命令这一过程都给省略了,这也是自然的。
  放弃了自己的意志的Xenoid,已经不能再称为人类了。
  没有命令就不会行动——这都已经不能称为生命体了。
  「……就是这么回事。他们作为我真正忠实的『部下』在工作着。」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呢。什么部下啊,这不就只是人偶嘛!」
  接着阿尔兹——拼命按捺住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
  「你刚刚说是实验的失败吧……!?是不是表示里斯提露也有变成这样的可能性!?」
  「这你就错了,阿尔兹君。Guemargard上带有的系统,是基于完善的理论的,已经保证了安全性——通过我的部下们的牺牲啊。」
  「牺牲!?」
  阿尔兹血一下子冲到脑子里。
  「你和邹特司令一样!在你的眼睛里,人命根本什么都不是……!!」
  「……呵呵。我倒没想要夺走他们的性命。真伤脑筋啊,我现在不是很想说出我的期望。」
  「……期望?没关系,你先说说看。」
  库拉获得了那雪的许可,不发怵地开口了。
  「那就好。我想在这次帮助的Xenoid中,寻找量产型Guemargard实验里用得上的……」
  没有再让他说下去——那雪从腰间拔出手枪,扣下扳机。
  Idea的光擦过库拉身边,稍微烧焦了他的衣服。
  「……我们能回去了吧?我果然受不了你的话。这里的Xenoid,任何一人都不会交给你。」
  在那雪的威嚇下,库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没办法。今天就先退散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后,只是回过头来。
  「但是……迟早会有需要我的人,出现在他们当中吧。」
  「啥啊这是。玩预言?」
  「不是预言什么的。能说这是对已经确定的未来的预测吧。」
  库拉嘴角露出笑容离去了。那雪叉着腰,看着出发离开停机库的XENO TRANSER的身影。
  「呃,我要说啥来着。……对了,盐,真想撒一把盐呢!」(译注:在讨厌的客人走了之后,撒盐以起到净化的作用。)
  那雪估计相当生气,停不下说话。不对任何人,没完没了地说了下去。
  「东京湾在哪儿来着?一定要去汲取海水生成一点——嗯,阿尔兹?」
  那雪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阿尔兹。
  「那雪,谢谢。」
  「哎?谢什么?」
  「你说要守护Xenoid,这点让我很高兴。」
  阿尔兹朝她微笑后,那雪脸上泛起一抹浅红。
  「……那个啊,只是顺势而为而已。听到这种话之后……对吧?」
  「即使如此,我也谢谢你。我与那雪相会后,感情得到了认可和救赎。请把这份温柔也分给大家。」
  「没,温柔什么的,我倒……」
  脸颊的红色越来越深。很快那雪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那么,那么来个欢迎会吧!去告诉大家,我们想和他们一起游玩,好好相处。」
  「这样啊。那么,可以教我刚才战斗中提到的游戏了吧。」
  阿尔兹追着那雪问道。
  「……亏你还记着。」
  「嗯,因为一直期待着啊。」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往停机库里面走。
  他们的背后——
  「…………」
  里斯提露眼睛一动不动地在盯着他们。
 楼主| 发表于 2013-6-22 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13-10-27 10:45 编辑

第二章

  那雪看着广阔的空间。
  Xestmarg的停机库本来是预定用来作避难所的。可是计划遭受挫折,只有最低限度的基本分区已经完成,居住区还基本是一片空白。
  「暂且欢迎party会就在这里办吧。没有装饰品这点,让人有点不太满意呢。欢迎会结束后还要给他们分开的房间呢。材料从哪里筹备呢。……还是废料?」
  那雪「嗯……」地叹息着,抱起了胳膊。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要真的办起来,也是挺恼人的。再想到之后还要照顾Xenoid们的生活,任务真是堆积如山。
  唯一能让人期待的,就是阿尔兹成长状况了吧。现在他正在把Xenoid们召集到机体的整修区,讲解人类的生活。
  (虽然误解还很多……不过最近他也相对地变得靠得住了呢)
  ——从那雪那里学到的东西,这次我想来告诉他们。
  阿尔兹说得充满激情,仿佛在闪耀着光辉……
  「我,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明明没有嘛……!」
  那雪猛地摇头,将眼里浮现的映像完全消除。
  米涅以怅然若失的表情看着她的样子
  「那个,那雪……?怎么了?」
  「啊!?没什么!阿尔兹什么的完全没想!?」
  「咦?阿尔兹?他怎么了?」
  「啊,唔……」
  ——不妙。越说越会暴露多余的东西。
  在越过那条不能跨越的一条线之前,那雪决定硬是糊弄过去。
  「那个,在阿尔兹来之前,要先想好欢迎会的安排吧。就,就是这种事情啦。」
  「噢,我懂了。」
  Xenoid坦率到了没有谎话的程度,因此米涅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那么,装饰就交给我吧。」
  话没说完,米涅举起打开的双手,开始炼起了idea。
  将映像投影、实体化是她的得意技。她的头上瞬间出现了红色的板。红底上刻着两个白字『欢迎』。
  「嘿咻……这个怎么样?」
  米涅摇摇摆摆地把idea的板贴到了墙壁上。
  「谢谢。……还真是厉害啊。板的边缘还挂着装饰环。」
  那雪苦笑。她的脑中闪过令人怀念的记忆。
  在三百年前绝望的战争中,那雪在照顾着孤儿。当时不知举办了多少场宴会,却因为不善于制作装饰,一直被小孩子们嘲笑着。
  「这种风格的装饰,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利萨?」
  「嗯。利萨在我生日给我举办了庆祝宴会。」
  米涅也把眼睛眯起来,好像在怀念过去。
  「她告诉我说,夏世界就是这样庆祝的。库拉也复原了记录中发现的……连环画……」
  一说出库拉这个名字,米涅的表情就变得阴沉沉的,话也停了下来。
  「米涅?怎么了?」
  「我之前很感谢库拉。他在我即将受到处分时,把我救了出来。……但是我完全不知道,他竟然做了那种事。」
  那种事——就是指人体实验,以及把实验者像人偶一样役使的事情吧。
  救命恩人的黑暗面。这种东西没人会想知道。
  (留美……你和邹特司令有什么关系……?)
  偶然间,那雪联想起了自己的恩人。留美既是她三百年前的战友,也是锻炼她的老师。
  可是她将刚生下的自己的孩子交给了敌对者,这个行动让人无法理解。此中定有隐情。
  ——这个隐情,让人越想越不安。
  为了吹散疑念,那雪吐出一句。
  「……只有相信留美了。」
  话说得慢慢的,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句话好像奏效了,将内心的喧嚣渐渐地平静下来。
  「米涅对库拉的感谢是真心的吧?这样的话,不是只能相信这份感情了吗。」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关系哦。如果对方内心已经无可救药的话,打他一顿让他反省一下就好了。」
  「打,打一顿……!?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我……」
  或许是想象到了这样的光景,米涅半开的口哆嗦着。
  那雪苦笑着摸摸米涅的头。
  「总之先要阻止对方吧。如果不相信的话,连这都做不到吧?放着对方不管,可是最残酷的。」
  「放着不管、残酷……」
  米涅反复回味那雪的话以体会话中含义。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进来的阿尔兹,看到了挂着的板后,「哇!」地,激烈地喊了一声。
  「这就是叫宴会的东西啊!好,大家来享受吧!」
  Xenoid们一个一个在他的背后跟了进来。
  看着他们同样没有放下不安的表情,那雪的心反而激动起来。
  ——欢迎会,开始了。

※              ※              ※


  在排列整齐的Xenoid前,阿尔兹抑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潮。
  最初,只有阿尔兹和那雪两人。之后里斯提露和米涅也加了进来。
  具有心的人组成的环在扩张着,阿尔兹的世界也随之扩张。
  现在,伙伴即将再次大量增加。会发生什么呢?要让什么发生呢?
  「那开始吧。那雪,拜托啦。」
  「嗯……从什么开始呢?刚刚感情觉醒的Xenoid,简单地说就和小孩一样,容易理解的东西更好吧,像游戏会那样的。」
  那雪面带愁容环顾Xenoid们,到了某一人时停下了视线。
  她是一个小女孩。那雪走近她,把她带到了众人前面。弯下腰来,那雪平视她向她搭话。
  「一开始先慢慢的,跟着我来试试。」
  看到女孩点头,那雪牵上了少女的双手。
  「一、二、三、四」
  那雪说出了谜样的话,拍了拍手,再把手往前推。这个动作,改变了方式又做了好几次。
  (译注:上面的动作请自行想象拍手歌。下面内容为日本儿歌「アルプス一万尺」。中文名「阿尔卑斯一万尺」。歌词还有上面那个一二三四都是瞎翻的。你可以去搜搜看这首歌,我保证你肯定听过旋律的。另外,小枪是岩名。)
  「阿、尔、卑、斯,一、万、尺。小、枪、之、上——」
  那雪抑扬顿挫地拖长声音。这和说话的时候用的完全是另一种东西,让阿尔兹听着,心中荡漾起奇妙的波纹。
  ——好像很开心。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也许是因为看到了那雪的手轻快的动作,也许是看到了她对女孩的微笑。无论是哪一种,阿尔兹也想试着做出同样的动作,发出同样的声音。
  「接下来,大家一起来吧!看着旁边的人!」
  那雪发出号令后,Xenoid们小心翼翼地开始模仿。
  「这样的话,我……」
  阿尔兹准备去牵向旁边米涅的手——
  「哥哥!和我!和我来吧!」
  里斯提露却把他小巧的身体挤进了两人之间。
  「哦,哦。那里斯提露,就和你来吧。……米涅,这样没关系吧?」
  「……!」
  里斯提露尖锐的视线扎向米涅。
  视线中还伴随着不可视的压力,让米涅后退了一步。
  「呃,那个……我不太会活动身体……」
  听着这样的回答,里斯提露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怎么了?」
  「没什么……来吧哥哥。手。」
  「哦。拜托了。」
  阿尔兹牵向里斯提露的手。
  ——手指尽管纤细,却又很柔软,很温暖。
  偶然间,阿尔兹想起了今天早上不可思议的感觉,心跳微微地加快了。
  阿尔兹凝固了。里斯提露表情惊讶地仰视着他。
  「……哥哥?」
  「啊,啊对不起。来开始吧。」
  两个人开始学起了那雪。手的动作不是很稳,声音的重现也不完全。
  即使如此,活动身体、放出声音——果然还是很快乐的。
  估计因为房间的这里那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大家的声音都渐渐变得更响了。热情正在传播。
  牵手瞬间的犹疑不知所踪,阿尔兹也投身于兴奋的漩涡,渐渐地沉醉于其中。那雪作为一切的起始,似乎也不是例外。
  「大家开始熟悉起来了呢!那么来加速吧!来!」
  动作和声音都加速了。阿尔兹和Xenoid们光是跟上就已经竭尽全力。但在一次次的重复中,也就渐渐地适应下来了。这种感觉非常舒服。
  「原来如此。真是开心啊。」
  「嗯。想到和哥哥一起克服困难,我也很开心。」
  兄妹两人一起快乐地笑着。在稍远处看着的米涅——
  「……唉?这股疼痛,是什么呀……」
  把手放在胸前,感到了一丝奇怪。

  此后加上了一段小休息,米涅讲起了叫连环画的东西。她获得了库拉从夏世界的记录中还原的东西,似乎还记着里面的内容。
  说是记着,书的实物却不在这里。米涅用idea在空中画画,并变动画面给众人看。
  『桃太郎』。说的是集合伙伴打倒敌人,这种容易理解的内容。
  「虽然叫『魔鬼』的XENO好像很强,只要集合伙伴的力量就没有打不倒的敌人。这个故事让我再次感受到这一点。」
  阿尔兹发表着这样的感想后,不知为何那雪耸了耸肩。
  「不,那个并不是XENO……算了凑合吧,看着你也理解了故事情节了。」
  那雪说着,看向了米涅。在那里Xenoid们正在激烈地询问着米涅。
  比起故事内容,他们似乎更关心第一次见到的idea。
  「红光,我很感兴趣。」「不是雪,是实物。」「这是?」
  「那个,那个啊。这个是我把想象化为实体……哎呀,一次问这么多,我也回答不过来嘛。」
  米涅不由得逃了出去,做出了idea的箱子躲到了里面。毕竟这也很稀奇,Xenoid们围住箱子,轻轻敲了敲来确认强度。
  那雪啪啪地拍响了手。
  「好了,大家看过来!接下来是新游戏哦!」
  「游戏?是说要教我玩的那个吗?」
  「是的。就算是魔鬼——也是蒙上眼睛的魔鬼哦。」
(译注:游戏名称:「目隠し鬼」。意思是蒙上眼睛的魔鬼。中文翻译:「躲猫猫」)

  阿尔兹的视野被封闭在了黑暗里。他现在扮演鬼,眼睛蒙上了布。
  「……什么都看不见啊。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我们会拍着手,出着声音在这个房间里乱转。阿尔兹,你的任务就是追到我们。」
  「这样啊。视野不好也是设想好的吧。」
  「还有,阿尔兹抓到人的话,要猜出你抓到的是谁。成功的话就是你的胜利。被抓到的人就是下一局的鬼,重复同样的事情。……明白了吗?」
  「了解了。就是以视觉情报以外的感觉来判别对方吧。好像是个不错的训练。」
  「……你们怎么老是这样,把什么都和战斗联系起来啊。」
  那雪尽管样子有些吃惊,还是喃喃道「算了吧」,
  「好的,米涅、里斯提露,准备好了吗?预备——」

  『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三个人一起拍起了手,叫着阿尔兹开始移动。
  阿尔兹也把两手往前伸出后,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
  「喂,阿尔兹!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唔……这声音,是那雪吗」
  向着声音的方向,阿尔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
  「呵呵,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你抓到的哦。……话说里斯提露你在干啥!?」
  那雪眼前,里斯提露正朝着阿尔兹全力飞奔过去。
  「哥哥!在这边!来我这儿!」
  她把手拍得通红,全力吸引哥哥的注意。
  「喂里斯提露!你真的有听规则吗!?」
  这样的话躲猫猫这个游戏本身就完全不成立。可是里斯提露依然毫不动摇,更加用力地拍手。
  「规则什么的我才不管。哥哥快点来抓我!」
  「咦……?里斯提露的声音?你在附近吗?」
  注意到了里斯提露的声音的阿尔兹,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对啊!就往这边来!」
  里斯提露向着阿尔兹跑去。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真是的,这个兄控的妹妹啊……」
  这样的场景秀在她眼前,那雪也只能苦笑了。
  「算了,这次就不管你了……到你做鬼的时候,可要给我好好遵守规则啊!」
  那雪放弃了阻止里斯提露,和她说道。——这一瞬间
  「不、不行!」
  突然,一堵红色的墙壁出现在里斯提露眼前。
  「什……!这是idea的墙壁!?」
  墙挡住了里斯提露的前进方向,使她在撞上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
  眼前出现的idea的墙壁又厚又硬,弯曲成要将里斯提露盖住的样子。就好像要将她和阿尔兹隔开一样。
  在里斯提露在纠结是绕弯还是跳过的一瞬,有一道响彻四方的声音乘隙传来。
  「阿、阿尔兹,这边……!那个,来我这里……!」
  声音的主人就是做出idea墙壁的米涅。平时的话一定会消极的她,却奋力地拍着手叫唤阿尔兹。
  「这是墙壁……?那么」
  本来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可是在里斯提露眼前,阿尔兹碰上了墙壁,转换了方向,走向了竭尽全力大声喊叫的米涅。
  「哥、哥哥……!」
  里斯提露脸上浸满绝望,然后——
  「……你想干什么,米涅」
  「呀!呃、呃,那个……」
  被尖锐的视线看着,米涅缩起了身体。
  「怎么说呢,那个……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怎么说呢……」
  米涅扭捏着身体,脸红了。但她似乎不准备屈服于里斯提露的视线,为了诱导阿尔兹不断积极地拍着手。
  「把哥哥从我这儿夺走什么的,我决不允许!」
  里斯提露轻易地越过了阻挡住目标的墙壁,猛冲向依然在持续喊着阿尔兹的米涅。那雪看到她把手伸向大腿处的短剑,马上变了脸色。
  「喂!里斯提露给我住手!」
  然而,里斯提露显然不会老老实实听进去这样的制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话说,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那雪依然为了阻止里斯提露准备跑出——却又忽然停下来了。
  「现在这里是那雪的声音……」
  阿尔兹踉跄地前进着。不是别人正是他,挡住了那雪前进的方向。
  「……事已至此,干脆重来算了!」
  那雪瞪眼看向眼前的阿尔兹。
  「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半途中,那雪自暴自弃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之后只要阿尔兹抓到我,再猜对的话……啊,等等」
  那雪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也就是说,在阿尔兹摸索的过程中各种地方都可能被摸到……?不好,这样想的话不是完全选错人了嘛!」
  那雪脸红着叫了出来,并引起了阿尔兹的反应。
  「那雪,在那儿吗……!」
  「怎、怎么办……!?」
  阿尔兹一步一步地逼近慌忙叫出来的那雪。
  「……哎哎!算了随你啦!!」
  那雪——痛下决心,紧紧闭上了眼睛。
  「哥哥!」
  「不、不行!」
  在阿尔兹的手碰到那雪的前一刻,本来应该争吵到现在的里斯提露和米涅,两人不约而同地以阿尔兹为目标飞奔过来。
  「喂,你们俩,干啥呢……!」
  「哥哥是我的!」
  「呃,呃,那个……!」
  那雪、里斯提露、米涅,三个人的身体纠结缠绕,往地板上倒去。
  「哇!」
  很快,连蒙上眼睛蹒跚走路的阿尔兹也被卷了进去——。
  「唔……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不明真相中跌倒的阿尔兹缓缓地抬起身体。
  「大概是撞到了什么……难道说这个游戏还兼具了对应视野外攻击的训练功能吗?……嗯?」
  阿尔兹的手臂中,有个「什么东西」。
  视野被封住,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因此他为了确认,慢慢移动手臂,确认手掌心中的感触。
  是人类的身体。而且是和自己不同的「女性」的身体。
  大概是在刚才的冲击中失去了知觉,柔软的肉体一动都没动。阿尔兹感觉到的只是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呼吸声、体温和刺激鼻腔的甜甜香气。
  「和那个时候是同样的感觉……可是……」
  一开始,阿尔兹以为手臂中的感触是那雪的。在被撞倒的前一刻,离阿尔兹最近的人物应该还是那雪。
  「这股香味,不是那雪的……」
  阿尔兹曾经摸过那雪的头发,确认过她的香味,对里斯提露也做过同样的事情。现在闻到的香味,总觉得和两边都不相同。
  但这只是模糊的记忆和感觉,还没到能确信下来的地步。
  想着会不会有线索,阿尔兹去摸索手臂中的身体。手摸到的部分格外柔软。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在耳旁响起的尖叫,在很短时间内恍惚了阿尔兹的意识。
  「这个声音……是米涅吗……」

  视野忽然打开了。在跌倒的时候,蒙眼布的结好像松开了一点。
  手臂中抓着的果然是米涅。
  而阿尔兹抓着的是米涅丰满的臀部。
  「那,那个,请不要在摸我屁股了!」
  米涅撞飞了阿尔兹,一股脑儿站了起来。
  「M、米涅………?」
  「呃,啊……」
  米涅脸上浮现出的,是对于自己行动的惊愕——还有无法掩饰的害怕。
  「……唉?我,怎么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照出阿尔兹,而是在凝视着自己颤抖的两个手掌。
  Xenoid不了解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对碰到别人身体、自己身体被碰到并无抵触。阿尔兹和米涅也不是例外。——本应如此的。
  可是现在,米涅却明显地露出了恐惧的感情。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打算这么做的!可是又为什么……」
  手上的颤抖已经扩展到了全身。米涅膝盖一弯,跌坐到地上。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她的头上落下。
  「……你是准备让哥哥受伤吧?」
  是里斯提露。大腿上拔出的短剑敏捷地刺向米涅。
  「喂!别做傻事!」
  「那雪急忙跑来,抓住里斯提露的手腕制止了她。」
  「快点把这种危险物品收起来!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
  里斯提露 的眼睛冷冷地瞪视那雪。
  「无论是谁,想伤害哥哥的都是我的敌人。」
  ——感觉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感觉到异变的阿尔兹环顾周围,Xenoid们的视线不正刺向里斯提露和米涅吗。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样的感情——那就是恐惧。
  阿尔兹注意到了让脊背发凉的东西的真面目。
  (这,难道说……!?里斯提露的敌意和米涅的害怕,也传给了大家!?)
  这是和传播热情时相反的现象。
  阿尔兹终于理解了。这是有心的人的集聚效应。它既会增幅愉快的感情,恐惧感也一样会增幅。

  「果然的说。和芙兰想的一样,心就是一个愚蠢的要素的说。」

  阿尔兹听到了他不知道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拨开了Xenoid们,露出了身影。
  是女性,而且比阿尔兹他们还要年幼许多。她个子矮小,比里斯提露还要小巧的身体慢慢地走了过来。最具特征的是她的前发。蓝色很深,颜色发暗的头发把眼睛完全地遮住了。
  「……谁!?而且,用的不是压缩言语……?」
  「脑子感情觉醒到这种程度,想用也不能用了的说。」
  同样说是感情觉醒了,程度却千差万别。然而她的颜色相当浓重。参考她不能使用压缩言语的状况,大概和阿尔兹程度相同。
  她薄唇轻启,发出了静静的,却能听得很清楚的声音。
  「你就是那台机体——Xestmarg的驾驶员,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的说?」
  「嗯。是这样没错。」
  阿尔兹刚一点头,少女的就指在他的眼前。
  「都怪你们,芙兰的脑子坏掉了的说,老是会有多余的想法冒出来,连思考控制都已经做不到了的说。」
  这是否定了感情的话。阿尔兹不由得吵了起来。
  「才没有坏掉!这是有心的表现!是活着的表现!」
  「要是这样,芙兰才不要心这种东西的说!芙兰……芙兰……!」
  芙兰大概是她的名字。她的声音里清楚地含带着愤怒。
  在idea影响下感情觉醒的她们,差点要被邹特司令夺去性命。去责难一切的原因阿尔兹,或许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我们,你们在要塞都市没有了容身之处,我对此感到很抱歉。但是,生出的感情、生出的心,绝对不是毫无必要的东西。感受到喜悦的活着,才是人类应有的样子。」
  「就从这个认识来看,芙兰就和你们不一样的说。」
  这么说着,她耸了耸肩。仿佛要烧尽眼前一切的强烈愤怒销声匿迹,取而代之感受到的的是一股拒绝的意志。像是一堵寒冷坚硬的冰墙。
  「害怕早晚到来的死亡,恐惧无法预知的明天,在不安中活在当下——哪里会有喜悦?要是没有心的话,就不会知道这些东西了的说。」
  「……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在要塞都市的时候,也曾想着要舍弃心灵。」
  谁都不能理解自己,连自己的存在都不被承认。
  感觉,世界在拒绝着自己。
  阿尔兹拳头紧握,吐露出过去的苦恼后,芙兰突然把脸转了过去。
  「……你认可了吗?真是意外的说。」
  前发的缝隙中隐约露出的眼睛,目不转睛地侧视着阿尔兹。
  阿尔兹也同样盯了回去,眼中充满了绝不动摇的强烈意志的光芒。
  「但那是因为我当时是孤独的。如今我有了可靠的朋友,我的想法就不同了。」
  看到阿尔兹的视线,听到阿尔兹的话,芙兰肩膀一阵颤动。
  「朋友……这种东西……」
  芙兰猛地抬起了头。
  她本来紧闭的嘴角伸展开来,先前的激动一转,语气变得淡然起来。
  「……所以才说你们愚蠢。你所谓的朋友,现在在做什么?不过是在播撒憎恨和敌意,把恐怖和不安扩大到在场的所有人罢了。」
  前发的缝隙中,芙兰眯起眼睛瞪着里斯提露。阿尔兹并非对象,可也能感受到视线中的冻结般的寒冷。
  「就连以前那么优秀的里斯提露准机士,现在也尽是在感情的玩弄之下。……心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要为好。」
  「你知道里斯提露吗……」
  「……芙兰•迪克。这个女孩曾经是我的部下。」
  冷冷的视线毫无动摇之意,里斯提露转向了芙兰。
  「她是要塞都市最年轻成为准机士的精英。虽然年龄比我小,战斗经验也有所不足,但她的分析能力和判断力都十分超群。」
  从这番坦率的赞赏中,能看出她对芙兰有着很高的评价。
  正因为如此,她对芙兰现在在这里,一定有复杂的想法吧。
  「这样优秀还要成为处分对象,真是……」
  「夏世界有『物伤其类』这样的谚语的说?」
  对着悲伤地低下头的里斯提露,芙兰轻轻摇了摇头。
  「同情就不必了。因为啊,芙兰——」
  芙兰抿嘴一笑。
  「因为我想笑里斯提露的说。」
  阿尔兹听到她的声音,脊背飘过一阵凉气。
  这个少女——错了。她把稍微迟钝的思考,理解成了至今未能接受的感情。
  「笑我……?」
  「没错的说。看了里斯提露的行动,芙兰进一步理解了感情的愚蠢。曾经那么优秀的里斯提露,现在一开口就尽是哥哥、哥哥的。这个样子,真的很愚蠢的说。」
  「……你是要否定我对哥哥的爱吗?」
  里斯提露的眼睛迅速地眯了起来。她手握短剑,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芙兰走近。
  ——她是认真的。看她的回答,伤害芙兰是在所难免了。
  里斯提露放出了着拥有感情的人不是依靠感性,而是依靠理性来理解的一股迫力。
  周围的Xenoid们大概是察觉到这一点,渐渐远离芙兰。这个行动是几乎发自本能地要逃离危险。
  但说到芙兰本人。
  「你要用那把短剑对我做什么的说?」
  既不抵抗也不逃跑,只是随随便便伸开两臂。
  「请随意。即使受伤,也只能证明芙兰的主张的正确性的说。」
  ——受伤。
  估计是对这个单词有所反应,Xenoid们之中开始出现了脸面苍白的人。
  这是情理之中。感情觉醒的他们,差一点就被同族处分了,和眼前即将产生的情景一样。
  「住手,里斯提露!她也是和我们一样拥有感情的Xenoid,也算是朋友吧!?」
  「哥哥,我不会停下。我绝不承认这样的家伙是朋友!」
  里斯提露完全没有听取阿尔兹的制止之色,手愈发用力地握住短剑。
  在剑锋即将被吸到芙兰的身体里的瞬间——
  「……停下,里斯提露」
  那雪的手抓住短剑的剑刃,把她的凶行在完成前一刻停留住了。
  「那雪……否定我的爱的话,就算是你我也不原谅。」
  「并不是想要否定你的想法。……只是」
  那雪说着,视线瞥了一眼芙兰的方向。

  「那孩子也有她的想法。要单靠力量否定她的话,你的行为还不如她。」
  「…………」
  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那雪的话。可是,里斯提露老老实实把短剑收起来后,马上转过脸出了房间。
  阿尔兹本想去追她的——
  「那雪,你的手……!?」
  「嗯?啊,这个啊?」
  挡住了里斯提露短剑的手滴滴答答地滴着鲜红的血。
  「因为是一下子的事情,用idea防御有点来不及罢了。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那雪笑着,像是在说没有关系,让阿尔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站。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芙兰满足地笑了。
  「啊哈哈,大家也都理解了。拥有感情的人类,会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伤害人类。他们比Xenoid还要愚蠢得多。」
  室内的视线集中到了阿尔兹这边。视线中是恐惧、是不安——是沉闷的负感情。
  然后,芙兰以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喊道。
  「旁边的人的感情,你能完全理解的说?之前一直好心对待你的人,在下一个瞬间就有可能伤害你自己!在感情这种不确定的东西面前,道理什么的都会变得无所谓的说!」
  ——紧张在Xenoid中蔓延。
  他们送出了怀疑的视线,指向的是到刚才为止还互牵着手,分享热情的对方。一个人警戒周围而保持了距离,这个动作就如同连锁反应般扩大。原本在房间中央密集的一团,转眼间散向了四面八方。
  「这样就好了的说。人类就算聚集在一块儿,也只会产生战斗。夏世界的历史证明了这一点的说。」
  夏世界。听到芙兰说出这个词,那雪皱了皱眉头。
  「静静听你说的话,你的口齿不是相当伶俐嘛。或许说,你是库拉或者诺亚机关的相关人员?」
  「那是什么东西?芙兰知道的可只有养育设施教给我的内容的说。」
  与纳闷的芙兰相反,阿尔兹心中有了一丝苗头。
  「……都市的教育啊。」
  X结晶系统把感情从脑中排除,使之可能作为演算装置而运用。因此要塞都市中,感情成为禁忌,实行的是彻底的教育。
  教育有关于感情的不良影响的,有关于人类的愚蠢的——等等。
  在这些课程下,Xenoid把没有感情的现状反倒认识成合理的,连怀疑也开始渐渐消失。
  「感情觉醒后,芙兰调查了教育以外的都市记录的说……但是」
  芙兰低着头,继续说道。
  「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的说。有心的人类是欺骗他人、争夺利益、只管自己利益的生物……只有这样的记录的说。想到会变得那样愚蠢,芙兰就……」
  看到意气消沉的芙兰,那雪悲哀地垂下了头。
  「人类的心,不只是有坏的一面……就算我这么说,你现在也不会相信吧。」
  「……嗯。她的心情我相当理解。」
  芙兰是要塞都市这个系统下的受害者。
  自己的存在被否定,心灵被贬低——到达的终点,是被心的黑暗束缚的绝望。
  阿尔兹过去也有和那雪和米涅发生冲突。如果当时没能和解的话,估计也会变得和现在的芙兰一样吧。
  这个少女,或许正是阿尔兹另一个未来的样子。
  「听我说,芙兰。我也并非完全理解了人的心。……可是我却能断言,人类决不愚蠢。」
  阿尔兹拳头握紧,拍到胸前。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凭借她们的力量,我才能活到现在。」
  正因如此,阿尔兹也特别想要告诉芙兰。人的心也有宝贵的一面。
  「我知道,人在想要帮助另一个人时,能够跨越自己的软弱。我也害怕死亡,但是我想要帮助她们,这样的愿望会驱使我战斗下去。」
  「这就是所谓idea……人的心的力量吗?」
  「是的。我的idea来源,不是只有我一人。朋友的存在给予了我力量。」
  芙兰短暂地思考阿尔兹的话。
  「……可是这样的话,逻辑就会产生破绽的说。」
  芙兰举起了一只手,指向了米涅。
  确实,阿尔兹不明白为什么米涅会那样做。
  对着无法回答的阿尔兹,芙兰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你们斗争的开端,就是她难以理解的行动哦。芙兰想知道,即使这样她也算是朋友的理由的说。」
  「那是因为……」
  「不安定的要素如此之多,你们还愿意依靠他人的说?如果事实正如你所说,那么idea的力量就十分脆弱。就凭这样的东西,又要如何去战斗的说?」
  Xenoid们好像也有一点点正确。他们恐惧的视线集中到了米涅身上。
  「啊……都、都怪我……才……」
  她感到了责任吧。跌坐下来的米涅两手撑在地上,无力地垂下了头。她的背弯成了圆——好像在说自己希望从这个世界消失掉算了。芙兰的话,落到了这样的她的身上。
  「依靠感情这种不确定的东西,真是愚蠢之极。有心的人类,只会互相伤害对方。所以……还是只有一个人最好了的说。」
  芙兰得出如上结论后,转过身去。
  想说的都说完了,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我还是相信着米涅。」
  对着她——阿尔兹只有一条回答。
  不是什么道理,而正是胸中涌出的感情。
  「……相信?阿尔兹是说了相信吗?」
  芙兰只有头转了回来。头发的缝隙中露出的眼睛里,渗出从未有过的敌意。
  「是啊。我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米涅会那样做。但是,这决不是损害我们之间信任的理由。」
  无论冲突多少次,阿尔兹的意志也不会改变。
  「我已经决定接受米涅全部的长处和短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我的朋友。」
  「阿、阿尔兹……」
  米涅的声音喜悦地颤抖着,她的眼睛看向阿尔兹,眼看就要流下泪来。
  「……完全不能理解的说。」
  芙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前发的缝隙中隐约露出的眼睛中透出了困惑。
  「阿尔兹的话真是愚蠢到了极点。说到思考难以理解的对方,你就没有不安和恐惧吗?」
  「不安和恐惧吗……」
  阿尔兹在犹豫中——忽然浅浅地笑了。
  「给予我战胜不安和恐惧的力量的,最终还是她们啊。自己和他人的不同,让我觉得……很高兴。那雪、米涅、里斯提露,大家都和我不同。正因如此,在互相了解后更是感到高兴啊。」
  阿尔兹的声音充满了温柔。
  心胸要宽广,要能宽容他人——这是仍然留在阿尔兹心中的父母的教导。
  而它却照亮了周围Xenoid们,被叫做猜疑的黑暗笼罩的心。可以看出,他们因为紧张而一直着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了力量。
  阿尔兹进一步向他们呼唤。
  「大家想想刚才两人一组的时候。和他人的动作配合起来——仅此就很快乐了吧?没什么难的。我们的互相了解,只要从这样简单的东西开始就行了。」
  阿尔兹的话逐渐渗透了下去,仿佛要填满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似的。
  不知不觉中,整个房间都在温暖的包裹下了。Xenoid们互相对视,想起了之前快乐的心情,缓缓地松下了警戒。
  「……为什么的说?阿尔兹的话明明和理论毫不相容,却为什么产生了这么强大的效果?」
  或许是超出预想的事态吧。芙兰无法藏住自己的困惑,环顾了室内一圈。
  看着这样的她——阿尔兹缓缓开口。
  「芙兰」
  听到别人叫了自己的名字,芙兰身体微微地震动了。前发的缝隙中可以看出,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阿尔兹的脸。
  「什么事……的说……?」
  「我希望也和你互相了解。」
  这是发自真心的坦诚话语。
  「……不要的说。」
  孩子气的嘴巴里,清楚地传达出拒绝的意志。
  「无根无据的话,说多少都不值得听。相信,这种含糊的行动,阿尔兹为什么要咬着不放呢?」
  「不是这样的,芙兰。我只是……」
  「到了这个地步,光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总有一天,芙兰一定会证明给你看,芙兰说的都是正确的说。」
  芙兰撂下一句话,很快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芙兰等等!」
  阿尔兹虽然叫她停下,却马上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那雪抱着胳膊,注视着芙兰走出的门。
  「芙兰吗。又来了个麻烦的孩子呢。」
  那雪轻轻耸肩说完,拍了拍阿尔兹的背。虽说手掌的伤在idea shroud的保护下,看着却依然叫人那么心痛。
  「那雪,对不起。……谢谢你阻止了里斯提露。」
  「我都说了不要在意吧?里斯提露也是……不得不去面对像芙兰那样麻烦的孩子的时候,我早就做好留下一两道伤的觉悟了。」
  「这样啊……感情果然复杂啊。」
  听了阿尔兹话,那雪苦笑。
  「算了,要马上解除隔膜也不太可能。要等她敞开心扉,还是再耐心一点吧。」
  「那雪……嗯,就是这样。」

  ——就这样,风波的欢迎会落下了帷幕。

※              ※              ※


  欢迎会后,阿尔兹前往屹立在停机库附近的旧人类遗迹,去寻找制作Xenoid的房间所需要的材料。
  「哇……」
  看到了被idea的光照亮的内部,阿尔兹感叹地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旧人类的遗迹内部啊……」
  巨大的建筑物留存了下来,像是半埋进了雪原。虽然内部的墙壁已到处毁坏,无法阻止雪的侵入,但里面的构造还是大半保存了原型。
  「不要去空着手去碰啊,很危险的。尤其是金属这类,会冻上皮肤拿不开的。」
  在探索中,阿尔兹与熟知遗迹的那雪同行。米涅和里斯提露也跟在阿尔兹背后。
  「在夏世界,这个建筑是用来干什么的?」
  四个人爬着楼梯时,阿尔兹提问道。
  「只是普通的公寓啦。或者说是集合住宅吧……反正就是人们生活的地方。」
  「这样啊,真是期待。」
  楼梯顶上横排着四扇门,不过无论哪扇,都随着冬世界的到来冻上了很久了吧。门在冰下紧紧地关着。
  那雪在手掌上覆上idea后,四人碰向最近的一扇,把冰融化后打开了门。
  「哇喔……」
  阿尔兹眼睛闪出光芒。门的另一侧满是没见到过的东西。
  「那雪!这个方形的平平的东西是啥!?」
  「电视啦。怎么说好呢……对了,就是影像的播放装置。」
  「真的吗!?那拿回去看看吧!!」
  「很可惜,没有播送是看不了的哦。我也没什么看电视的印象。」
  接着那雪的眼睛好像看着远处一样。
  「XENO刚刚出现的时候,好像还是很和平的……但是它们的进化速度到了可憎的地步。」
  「XENO的进化……?什么意思?那些家伙一开始不是这个形态吗?」
  阿尔兹在要塞都市学了XENO的知识,这种情报却完全不知道。
  也许感到很意外,那雪看着这边发愣。
  「啊,你不知道吗?世界上最初确认下来的XENO是昆虫……说了你也不懂吧。就是这样的小玩意儿。那本来是踩一脚就能杀死的,不会袭击人类的无害生物。」
  那雪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可是在短短二十年内,它们就进化到了暴龙级这样的大家伙,最终——」
  那雪的话在此突然停下。
  「那雪……?」
  「唉!?……啊,没什么。刚才说的都忘掉好了。」
  「这样吗?可是……」
  「喂,工作开始了哦。今晚必须要把所有人的房间做好的。」
  差不多强行地打断了阿尔兹的追问后,那雪利落地发出指示。
  「里斯提露,按照刚才记下的尺寸,切下天花板之类的墙壁。米涅,用idea的墙壁加强建筑物放置倒塌。明白了吗?」
  「……明白了」「是,是的。明白了」
  两人简短地回答后,着手开始了工作。虽然米涅因为动作慢会被里斯提露斥责,但也只有这个程度,没有发展到先前那样一触即发的事态。
  「……太好了。好像她们在共同努力的样子。」
  正如那雪微笑的评价,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险恶的程度。
  「虽说老是发生那种事情,我有点担心里斯提露的说。」
  「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绝对能相互理解的。」
  「……是啊。迟早,那孩子也是。」
  名字没有出来,阿尔兹却明白她在说谁。
  ——芙兰•迪克。果然那雪也在挂念着她。
  那雪和阿尔兹留下来,走向了室内冻结的门。和刚才一样,那雪把冰给融化了。
  「那么开始吧。寻宝啊,可真是怀念。」
  「是经常进行这样的探索吗?」
  阿尔兹问过后,那雪的表情微微阴沉了下来。
  「……算是吧。我懂事的时候,世界就已经被XENO和outer snow弄得混乱不堪了。像现在一样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才总算是活了下来。」
  「这样啊。那食料也是在这儿找吧。」
  到现在为止,食料都是靠诺亚机关来支持的。但是现在那些人员过来避难,在此情况下补给线就断绝了。
  新的补给怎么办。能吃雪为生的阿尔兹这些Xenoid暂且不论,对那雪来说这可是关乎性命。
  不过那雪本人,倒只是耸了耸肩,像是说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食料很紧张呢。就算剩下来,三百年前的东西嘛……对吧。毕竟还是不能吃。」
  「那怎么办?以前得到的食料,应该已经只剩一点点了吧。」
  「我没关系的。现在要让Xenoid们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是……」
  「没关系哟,没关系。一两天不吃饭死不掉的。」
  说完,那雪微笑了,让阿尔兹觉得那雪不是在逞强,而是发自真心。
  ——比起自己,能够优先为需要帮助的他人考虑。这也是人类的心。
  阿尔兹感觉那雪又教了他一次。
  「……明白了。那么,我去找什么好呢?」
  「首先是衣服。要塞都市的防寒服硬得不是人穿的。好好穿着布的话,就算只有内衣,多少也会舒服一点吧。」
  「那雪以前也有用不了idea的时候。她是在说当时穿的防寒服吧。」
  打开门,里面有几个冻结的抽屉。那雪还是用同样的步骤融解掉了。
  「里面放着的是衣服吧。不过冻上了哦?」
  「融化掉之后总能弄好的嘛。就算弄破了,把布再接在一起就好了。」
  「是吗。那连着容器一起带走吧。」
  阿尔兹和那雪两人抱着抽屉,搬到了建筑物外面。那里有个交通工具,是一块滑行用的板上安装了箱子。名字好像是叫雪橇来着。那雪说这是搬运资材用的,从停机库里拿出了这个东西。
  阿尔兹和那雪在建筑物和雪橇间往返了好几次,把衣服全部都装了进去。
  「两个人都请在那里不要动!」
  听到了头上米涅的声音。往上看去,被切下的建筑墙壁落了下来。
  落地的声音和冲击都被积雪吸收了。而资材在米涅的idea包裹中,没有因为落下而破损。对着掉下来的米涅,那雪愣愣地说了一句。
  「真意外你能这么下定决心啊。」
  「唉!?不,不是的,这是……里斯提露……」
  「因为原来太慢了嘛。我只是想到了米涅的idea还能这么用而已。」
  里斯提露眼睛半睁看了米涅一眼。于是米涅不知第几次低下头来。
  「……这样也算是好配合吧。」
  「是啊。里斯提露的行动力和米涅的idea特性结合起来,带来了不错的结果。」
  阿尔兹心中怀着温暖,推起了雪橇。那雪她们也来帮忙。没有人说什么,大家却都知道该做的事情。
  「……那个,阿尔兹」
  推着雪橇,米涅叫唤了过来。
  阿尔兹回过头看到,米涅脸朝地板眼睛朝上,怯生生地朝阿尔兹看着。
  「刚,刚才真是谢谢了。」
  「刚才?什么事情?」
  「那个……你说了相信我……的事情。」
  这是在欢迎会上和芙兰争论的时候的发言吧。
  「啊,那个啊。我被你撞的时候确实是吓到了,不过没有受伤的。我理解你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
  在此,谈话中断了。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还是没有回答。
  「米涅?」
  叫了她一声后,米涅还是低着头,揪住了阿尔兹的衣服,像是搂住一样。
  「……我好害怕,在自己无意识间,身体自己会动起来。听了芙兰说的话……我好害怕会不会有一天,我真的毫无理由地就伤害了阿尔兹。」
  米涅推着雪橇的手停住了。阿尔兹注意到后也站住了,那雪和里斯提露也一样止住了脚步。
  雪静静的落到四个人的头和肩上。曾经以荣华为傲的夏世界的街道,现在变得一个人都没有了。在街道上,那雪轻轻喃喃道。
  「人的语言是有力量的,特别是从心的深处织出的话语……那个孩子,一定真的只有痛苦的感情吧。」
  说完,那雪温柔的抱住了米涅的肩。
  「但你不一样。所以……不能输哦。不能输给芙兰的话,更不能输给自己。」
  在那雪的激励下,米涅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上确实是微笑。
  「……嗯。因为阿尔兹相信着我啊。」
  「好的好的……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那雪保持着笑容,迅速地扬起了眉毛。
  「那里应该说——阿尔兹和『我』——才对吧!喂喂,复活了就赶快回到工作!」
  抱着米涅肩膀的手立刻拍了拍她的背。米涅发出了「啊呜!?」的悲鸣,急忙又推起了雪橇。
  返回的四人通过了Xestmarg的修整台,准备进入居住区的时候——
  「……等等。有东西动了。」
  阿尔兹在Xestmarg的脚下发现了异常。四个人马上紧张了起来。
  「难道是要塞都市的追兵?」
  那雪为了随时拔枪,把手伸向腰间。
  阿尔兹这边面面相觑,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静静地接近过去。
  「……呼,呼……」
  但是听到的——只是平稳的睡着后的呼吸。
  是芙兰。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倚靠着Xestmarg巨大的脚部。看上去是睡着了。
  阿尔兹舒了口气,喃喃道。
  「只看到她飞奔出了房间,没想到在这种地方……」
  「她可是说了一个人就好的,真是强硬乖僻啊。」
  那雪从拿回来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块大布,轻轻地盖在芙兰身上。
  「唔……」
  芙兰身子动了动,结果前发滑向旁边,露出了她的素颜。
  那雪扑哧地笑了。
  「睡脸真是孩子气。这样看的话,明明就只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呢。」
  那雪站起来,轻轻地道了句晚安。阿尔兹和里斯提露也跟在那雪之后说了,最后是里斯提露在阿尔兹的催促下勉强地道了一句。
  然后是四个人离开,走向居住区的时候。
  「……敏特」
  在梦中,芙兰咕哝了一个人的名字。
  「……不要的说……为什么,要把芙兰……」
  与嘴唇颤动说出的沙哑的声音一起,一道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楼主| 发表于 2013-6-22 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13-11-2 11:43 编辑

第三章

  要塞都市中发生的夺还战以及欢迎会,已经过去了几天。
  在停机库保护中的Xenoid们,一部分已经适应了集团生活,可以与阿尔兹他们谈笑了。
  可是,那些基本都是原诺亚机关的职员,还只是少数。
  大多数Xenoid,至今仍在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还有一部分,只有几个人,他们似乎赞同了芙兰的主张,固执地不肯与他人接触。
  「很可悲,这一点被芙兰说中了。」
  那雪眯缝着眼睛这样说道。
  「因为还有不少人,难以与他人融洽相处啊……」
  就如同想起了夏世界的事情一样——。

  正是此时,那个男人——库拉到来了。
  看了外部监视装置放出的影像,阿尔兹的心中满是不安。
  库拉运到停机库前的是一个箱子。箱子很巨大,要三台XENO Transer才能搬运起来。
  阿尔兹想着「不会吧」。那雪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准备不听他多说直接拒绝他。阿尔兹本来也是准备同意她的。
  可是,发生了件稀奇的事情。
  「那,那个,我觉得……还是听一下他说……比较好吧……」
  消极的米涅来插了一句。虽然虎头蛇尾,还是低下了头,可她确确实实提出了反对意见。
  阿尔兹很惊讶。不过那雪的反应比他更甚。
  「……知道了,就这样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米涅的眼睛——似乎满足地笑了。
  「那雪……可以吗?」
  「嗯。默默地守候在弟子身后,是师傅的责任呀。」
  阿尔兹完全不明真相。
  「……什么意思?」
  「呵呵。对你而言可能还有点早呢。」
  那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尔兹只是歪头纳闷着。

  「我觉得看到实物,你或许会改变想法吧。我带来了之前说过的量产型Guemargard。」
  被招来停机库的库拉,说出的内容正如阿尔兹想象。
  第二次,他来募集量产型Guemargard的驾驶员。
  以防万一,已经严命Xenoid们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不用担心他们像以前里斯提露被邹特那样强行地带走。
  可是——
  「……没想到你脸皮这样厚啊,不拐弯抹角,直接地就……还是只是不识趣?总之啊,我生气惊呆到了极点,都想表扬你了。」
  「我也有我的打算,我不过是按照我的打算来而已。不过,你的赞赏我就收下了。」
  「……讽刺无效吗……」
  那雪小声地嘀咕道。
  「而且我对我的未来预测也是很有自信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那雪的嘀咕,库拉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群Xenoid中,有没有出现和你们主张不同的?」
  「那倒是……」
  被漂亮地说中了。阿尔兹剧烈地动摇了。
  之前库拉离开之际曾说过——迟早会有需要我的人会出现。
  「阿尔兹……那样的笨蛋真是……」
  那雪叹了口气,一只手遮在眼睛上。
  库拉看到两人的反应,轻轻笑了。他得到了确信吧。
  「果然再度来访是正解呢。现在的话,一定有想听我说话的吧?」
  「等等!我不允许你把他们当做实验品!」
  库拉准备向停机库深处走去——那块地用为Xenoid的居住区。阿尔兹伸开双手,挡在了好像理所应当往前走去的库拉面前。
  「阿尔兹君,给我闪开。」
  可是库拉没有动摇之色,只是冷静地看着阿尔兹。
  「对于与你们意见不合的人来说,或许我才是他们的希望哦?还是说你要践踏他们的希望?」
  「……」
  阿尔兹憋住了。
  库拉毫不犹豫地把他人作为实验品。他的思想,会是一些人的希望。
  人有着各自的思考方式——这一点阿尔兹到底还是无法理解。
  「我想乘上去!!」
  正是此时,响起了请求库拉的声音。
  是芙兰。她之前一直藏在整修Xestmarg的资材的暗处吧。脚步声响起,她径直走了出来。
  「乘上这台机体,还能战斗下去的说?要是能的话,芙兰就会协助的说。」
  「芙兰你为什么在这儿!?不是说了不要离开房间吗!?」
  「这种命令怎么可能听的说。」
  藏在前发下的眼睛看向阿尔兹。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法识别。
  「芙兰想要力量的说。无需依靠别人,孤身一人就能活下去的力量。」
  「就为了这个才愿意协助库拉实验吗……!?你的心中好不容易觉醒的感情,可能会破坏哦!?」
  「这样倒反而正合我意的说。有着感情这种东西活着的话……!」
  芙兰看向了库拉背后不说话站着的两个Xenoid的相貌——他们失去了心和感情,甚至失去了他们作为生命的思想。
  「所以,拜托的说。请让芙兰乘上去的说。」
  「没问题。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库拉接受了芙兰的恳求,满足地朝着芙兰笑了。
  「来吧。我带你到机体上。」
  库拉带着芙兰向停机库外走去。
  突然,那雪叫住了他。
  「等等,库拉。……和我约好一件事情。」
  「呵呵,什么事?」
  那雪向只有头转过来的库拉投以严厉的视线。
  「只要你保证芙兰的安全。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你懂的吧?」
  可是她说出的——确实认可芙兰行动的话。
  真是意外。阿尔兹还以为那雪一定会反对的。
  「那雪,没关系么……?」
  「不可能没关系吧。……实际上我也想阻止他来着。」
  话说得很轻,但是听得出来,其中包含着那雪的感情。
  「但是啊,那孩子,说了她也不会听吧。她只能在痛苦烦恼中、在满身疮痍中,寻找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各人有各人的——那雪有那雪的思考方式。
  阿尔兹也带点模糊地理解了。
  「……妈妈说过。人类在失败中学到的,比成功中更多。」
  「不愧是留美,说得好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阿尔兹和那雪相视而笑。两人的心中已经决定好了。
  「两个人都好像说完了吧。」
  转向库拉点头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不用你们说,我也会保证测试驾驶员的安全。……不过,如果说这是你们的条件的话,我这边也建议一句。」
  「……知道了,你说。」
  「测试内容我想以实证考试的形式来进行——就是我这边的量产型Guemargard和你们的Xestmarg的模拟战。」
  「什……」
  对于突然的提议,阿尔兹说不出话来。
  「当然是要得到本人的同意的。……怎么样?」
  「芙兰表示无所谓的说。要是这样的话,对手嘛——」
  她盯着的目标,是少女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没有兴趣一样。
  「就里斯提露好了的说。在要塞都市也一直有模拟战,芙兰一次都没有赢过里斯提露的说。不过这次的话……!」
  接受了芙兰挑衅的话,里斯提露视线带着敌意回敬芙兰。
  「你是要说能赢过我吗?」
  「对上现在这样愚蠢的里斯提露,我不觉得我会输的说。」
  「……又一次否定了我的爱呢。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库拉的目标达成了。那雪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气氛好像已经无法阻止了呢。那个,模拟战的规则是?库拉的话,应该已经事先决定好了吧?」
  「那是当然。头部被击中,或者是驾驶舱中弹致命的话,胜负就分晓了。将两台机体的FCS(火器管制系统)联结起来,战斗在执行攻击行动的操作的时候结束——也就是说攻击不会真的打到。」
  「规则本身还是挺妥当的。……不过,说得爽快,真的可能联结FCS(火器管制系统)吗?Xest的系统和你们的机体完全不一样哦?」
  「这个不用担心。先前让我调查Xestmarg的时候,解析就已经完成了。」
  确实,Xestmarg刚来要塞都市的时候,曾经接受过库拉的调查。
  但是调查只有几个小时。难以想象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雪的额头隐约流出了一点冷汗。
  「这么短时间的解析……而且应该还有不可分析构造形成的部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塞都市没有说谎的概念,真是意外地舒适啊。因为没有夏世界这种地方的监察机关。」
  库拉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技术、人才、资材……只要篡改一下记录,要多少都是调度得过来的。我就是这样让我个人的研究开发得以持续。诺亚机关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就是把组织完全私用了……?真是想不到啊,上级机士长大人。」
  「为了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阿尔兹拉出了以前的记忆。库拉的目的,好像是——
  「我觉得以前好像听你说过一点。目的是指打倒邹特司令、取回Xenoid的感情……是这样吗?」
  「话是没错,不过——」
  库拉肯定了一下之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那也不过是手段。我的目的比这个还要深。」
  「还要深……是指?」
  「想知道的话,就赢了这场模拟战吧。」
  故弄玄虚。之后库拉背对他们,只留了一句。
  「不要客气。给我认真的来。」
  库拉离开了停机库,表示他不接受进一步的讨论了。芙兰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里斯提露紧紧地注视着她背后。
  「……那是当然。我就给你看看,我的爱的力量。」
  在idea放出的热量下,空气动荡、流风飞舞,仿佛在暗示着模拟战的激烈一般,让阿尔兹心神不宁。

※              ※              ※


  芙兰像是背摔了进去一样,搭乘进了躺着的机体的胸部驾驶舱。
  暂时,除了外装和驾驶舱的位置,看不出这台机体与XENO TRANSER有什么区别。操纵系统也很熟悉。
  「只是看不到显示器用的X结晶的说。而且……」
  芙兰取下天花板上挂着的附着X结晶的环——脑电波感知器,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重量不一样的说……?」
  沉甸甸的感觉。环上附着的东西形状确实是六边形的,难道不是X结晶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再仔细看看,内装不是全部都是用同样的素材构成的嘛。
  「这个……和那个停机库,和Xestmarg是同样的材质的说……?」
  「是的。这种物质叫做金属,机体无论内外都是由它来覆盖的。」
  与库拉的声音一起,驾驶舱正面亮起了光。
  芙兰被吓了一跳,但是因为覆盖机体的内壁映出出的东西和角落里显示着库拉的脸,终于也理解了这就是主显示器。
  XENO TRANSER的显示器是X结晶生成的冰板。
  像这样的装置,芙兰还没有见过——不对,那个停机库里好像有相似的东西。
  「金、属……?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的说?」
  金属这种物质本身,在被阿尔兹他们保护以来倒是经常见到。
  「金属只是硬度高而已。没有特性的物质,有必要在机体中使用的说?」
  「这个机体以idea和X结晶两方作为动力,部件却几乎都是沿用了XENO TRANSER的。也就是说是用雪做出来的。金属是为了不让雪被idea融化所做的处理。」
  「idea……!芙兰要用和阿尔兹他们同样的力量来战斗的说……!?」
  芙兰咬紧了牙齿。
  为了证明被感情玩弄的人类的愚蠢,却要使用从感情中产生的力量吗。
  在这个逻辑的漏洞、思考的循环中,芙兰开始动摇。这时——
  「你知道脑进化的历史吗?」
  库拉说出的是没有关联的东西。
  「……那是什么的说?」
  「换句话说,就是生物进化的历史。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以外,还曾经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生物。虽说其中有着高级的感情的只有人类……但也不是说其他动物就完全没有感情。」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的说!?」
  「先听下去。那么你觉得,人类以外的生物有着怎样的感情?」
  「……不知道的说。感情这种事情,我才没有兴趣的说。」
  「那就记住。生物最根本的感情——那是恐惧——恐惧直面危机,只是谋求自保。可以说这是生物的本能。」
  「自保……!」
  芙兰低下头,抱着自己的两肩瑟瑟发抖。
  「这样的负感情,就算与存活撇开关系也无法分离。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人类只要活着,就不得不恐惧死亡。」
  ——所以说感情什么的不需要。这是芙兰在阿尔兹他们面前说的。
  芙兰不由得去倾听库拉的话。
  「但是」
  用上了这个转折词后,他的嘴角舒缓了下来。
  「如果能把脑调整到感受不到负感情,不觉得十分美妙吗?」
  「这也就是说,丢掉所有讨厌的东西的说……!?这,真的做得到的说!?」
  「做得到的。iX理论正是为此。」
  库拉立即回答后,接着马上提出了问题。
  「芙兰,你为何而战?」
  对此,芙兰也受到引诱般迅速地回应了。
  「还用说嘛!!当然是为了证明芙兰是正确的说!!」
  「好的。把感知器装在头上,把你的这份心情发送给机体。」
  「……知道了的说。」
  芙兰把环套在头上,心中默默祈祷。
  (拜托了……!芙兰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于是,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向芙兰袭来。
  ——好热。脑中感到阵阵麻痹。
  『真的只是这样的说?』
  头盖中回响的是芙兰自己的声音。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个声音,是什么的说……!?」
  『要更加坦率的说,要解放出心底深处怀有的感情的说。』
  就好像那里有另一个看不见的自己。
  大概因为如此吧,这个声音刺进了芙兰心里,铭刻了下来。
  「心底深处……芙兰……」
  『所以让我来告诉你的说。芙兰讨厌阿尔兹他们、憎恨他们的说。』
  「啊……那是……」
  『感情觉醒,就是因为Xestmarg的说。如果没有阿尔兹他们的话,就根本不会有《那样的思考》了的说。』
  「……敏特」
  芙兰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抱着自己的两肩。
  『可是阿尔兹他们自己,却立刻说朋友、朋友……!说是朋友,却连芙兰有过什么样的遭遇都不知道!』
  另一个芙兰声音开始颤抖。
  ——能够理解。这是愤怒,芙兰自身心底深处怀有的感情。
  「是这样,的说……芙兰讨厌阿尔兹他们的说!憎恨他们的说!」
  芙兰和另一个芙兰,两人的话语和感情重合了起来。
  「阿尔兹他们愚蠢而相信朋友,芙兰绝对不可能输给他们的说!要是没有赢,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话……芙兰就不是芙兰的说!!」
  把感情用语言清楚地表达出来后,芙兰感到脑子更加发热,更加麻痹。
  『要赢的说』『要赢的说』『要赢的说』
  声音渐渐地多了起来。从右,从左,不久扩展到了上下、前后,最终所有方向都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啊、啊、啊」
  声带正常地震动,本应发出声音,可声音却消失在了其中。脑内的麻痹扩散到了视神经,让视野忽明忽暗。
  然后,意识完全化作一片空白——
  「……芙兰,要赢的说。」
  这道声音,是谁发出的呢。
  ——不用说,当然是自己。是芙兰•迪克的意志。
  「芙兰,情绪如何?」
  芙兰听到了库拉的声音。
  是的。驾驶舱内非常安静,连芙兰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脑子里还留有一点热量,但她并不感到不快,不如说情绪还高涨了起来。
  「……十分舒畅的说。但是脑子里充满了想要战胜阿尔兹他们的感情的说。这是怎么回事?」
  对芙兰的疑问,库拉嘴角浮现出笑容。
  「iX理论正常发挥作用了啊。这样你的意识就和机体系统联结起来了。先来用思考程序来操作X结晶,打开舱门试试。」
  「明白的说。」
  芙兰组织了搭乘XENO TRANSER时的程序,发送给了机体。
  【main(){int ary[][2] = {10 , 100 ,1000 , 1000}——】
  舱门向左右打开,显示器上充满了不断冒下雪花的阴天。接着图像缓缓倾斜,映出了旧人类的遗迹和Xestmarg的停机库。
  躺着的量产型Guemargard,连着整修台一块站了起来。
  ——成功了。自感情觉醒以来,这是第一次成功操作X结晶。
  芙兰很快就顶起了机体,重力贯穿了她的背部。在头部盘旋的血流清爽地往下流去。
  尽管如此,脑内的热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地增大起来。
  「……那我先走了的说。我要让他们知道芙兰的厉害的说。」
  芙兰急不可耐地舔了舔嘴唇。
  映入眼帘的停机库门已经敞开,可以确认对面的Xestmarg处于灰色的待机状态。
  芙兰迫不及待的想要战斗,注视着显示器,连眨眼都忘掉了。显示器上显示出了什么。
  「这是……Xestmarg的战斗数据?」
  「现在正在与Xestmarg进行系统联结。你可以利用这个……对吧」
  也就是擅自取来的意思吧。
  「就算不做这种事情,芙兰也会赢的说。……不过,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彻底把他们打垮的说。我会心怀感激地使用的说。」
  「回答得不错。祝你奋战到底。」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通信就中断了。
  驾驶舱内重返寂静,芙兰无言浏览记录。
  思考从未有过的冷静。她从记录中读出Xestmarg的战斗习惯的同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本方应采取的对策。
  另一方面,想要胜利的感情高涨到几近失控,心跳也加速了起来。显示器上表示的机体输出,正一刻一刻地不断上升。
  ——找不到输的要素。
  不知不觉中,芙兰的嘴角凝固了笑容,长长的前发间露出的眼睛已经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我已经看到了的说!对手被预测到的行动!还有芙兰胜利的未来!」
  芙兰的眼球骨碌碌地转动,以获取更多的情报。
  是因为这个处理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了吗?还是不眨眼睛的防护反应?不管是哪一种,感受到异常的眼球流出了分泌液——很快就聚成一滴顺着脸颊流下。

※              ※              ※


  「里斯提露,你能行吗?虽说是模拟战,对手可是之前的伙伴……」
  阿尔兹在Xestmarg的前座上,边检查着操纵系统边对里斯提露说。
  接着斜后方的里斯提露坚定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用你的力量吧。」
  把武装切换杆推向里斯提露项,后座位开始移动,把里斯提露配置到了中央。芙兰指名的对手是里斯提露。把她固定为主驾驶员,另外两人则始终设定为索敌之类的支援。这是这场模拟战的规则。
  「了解了,哥哥。Idea shroud开始向机体调整。」
  里斯提露放出意志的力量包裹住Xestmarg,使Xestmarg的形状改变了。
  停机库内的红光绽开消失后,整修台上就站上了一个巨人。巨人的手臂与长而锋利的剑已经一体化了。
  机体的颜色是冷澈的蓝。这是里斯提露式样的Xestmarg。
  它缓缓地踏出了脚步,走向了开放的舱门。
  停机库内响起定期的震动和硬质的金属摩擦音,与此同时,Xestmarg走到了雪上。
  与之对峙的,是以浅灰色为基调,一部分涂成青色的机体——这就是量产型Guemargard的外形。比起以前里斯提露搭乘的试作机,各部件的曲线更加圆滑。大概系统已经成功地简化了吧。
  『……我可一直等着的说。』
  显示器的一角显示了芙兰的脸。通信线路已经打开了。
  「芙兰……!?」
  阿尔兹在两方面都很惊讶,不由发出了声音。
  其一,是突然听到了芙兰的声音。不过两机的系统正在联结状态,仔细想想也并非不自然。
  倒是另一方面……芙兰这副表情的理由,阿尔兹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有眼泪!?你悲伤吗……?要是这样,又为什么在笑!?」
  『你在说什么的说?比起这种事情,还是快点开始的说!然后让芙兰爽快地赢的说!』
  芙兰依然流着眼泪,发出了有点发狂的尖锐的叫喊。
  「那孩子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难道她的心……!?」
  那雪表情悲痛地注视着显示器。
  但是里斯提露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那是正常的动作。」
  「对啊,你乘过那台机体的试作机……!」
  阿尔兹回头一看,里斯提露正注视着显示器上的芙兰。
  「iX理论,是把脑子调整到只剩单一的感情,空出来的领域来进行X结晶的演算。就我而言,就是只剩了对哥哥的爱……不过我本来好像也没什么其他感情呢。」
  她的说明,让那雪的表情微微地僵硬了。
  「总之,就是……除了、对阿尔兹的爱、什么、都没有?你还是老样子,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话呢……」
  「当然了。我的心除了对哥哥的爱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没必要有。……总之,拜其所赐我马上就熟悉了系统。不过她好像有点不一样呢。我当时调整的负荷和她没法比啊。」
  「那么就是说芙兰在勉强自己喽……?」
  「是这样的。就算不至于心灵崩坏,一直乘下去的话可能会产生不良影响。」
  「……了解了。那就不要舍不得拿出力气,来一口气决胜负吧!」
  阿尔兹回头看向显示器,握住了操纵杆。
  「芙兰,开始了哟!」
  『终于要开始了么!我都等得不耐烦了的说!』
  ——模拟战,开始。
  Xestmarg展开滑雪板,向量产型Guemargard滑去。
  「采取回避机动,接近!里斯提露,姿势控制靠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
  阿尔兹运用操纵杆和踏板来操作,里斯提露为之支援。
  辅助推进器变形成滑雪杖模式的机体,不断左右轻微回转并渐渐缩小了距离。
  既然这是模拟战,只要头部或驾驶舱被打中一下就结束了。不管打的多么不准,也不管还能不能继续动下去,此时都会分出胜负。
  『果然采取了妥当的战术的说。那我就——这样的说!』
  相对的,芙兰往后一蹬,机体面朝这边,向后方跃起。
  接着机体拔出了腰间的辅助推进器,变形成爆裂模式、把枪口朝向这里。
  「已经转到了攻击行动!?不会真打中吧!?」
  「没关系的!只要这样闪避的话——」
  在此那雪的声音中断,驾驶舱内的空气冻结了。对面的枪口发射出闪耀出红光的光弹。
  光弹擦过了Xestmarg的头部。大气被高温灼烧的声音震动了装甲,传到了驾驶舱内。
  「不是吧!?为什么是真正的攻击!?喂库拉,这是怎么回事!?」
  致命的部位被锁定后,在拉动启动器的时候模拟战结束,而不会产生真正的攻击。FCS(火器管制系统)的联结不正是为此吗?
  为了回答那雪的问题,假面的男人在显示器上出现了。
  『对不起,看来两机的联结还不是很完全。之后重来也可以的……好吗?』
  『没问题的!就这样继续好了!』
  『……是啊。毕竟这也会是不错的数据。两边都尽情地打吧。』
  库拉的嘴角笑了,好像很满足的样子。那雪咂了咂嘴。
  「你一开始就是这打算吧?」
  『哎呀,这是什么话。那么,不打扰你们战斗了,我先告辞了。』
  「等等!话还——」
  即使阿尔兹挽留,通信也还是中断了。
  那就叫芙兰吧。
  「停下吧!这已经不是模拟战了!已经是一般的战斗了!」
  『那又怎么样?要证明哪边更强,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太傻了吧!!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去拼命战斗吗!?」
  接着,芙兰就没有了反应。敌机也只是站着不动。
  是说服成功了吗?阿尔兹松了一口气,收起Xestmarg的板,让Xestmarg停了下来。
  「能让她理解,真是太好了。」
  『——说。——的说』
  显示器对面的芙兰,低着头咕哝着。
  她的声音,轻微得听不清。
  「……芙兰?」
  『所以说!!芙兰讨厌阿尔兹的说!!』
  她的脸猛地抬了起来,脸色一片赤红。
  她的脸涨红了,她的眼充血了,她的下唇咬得渗出血来。
  她的壮烈,她所露出的激烈感情,让阿尔兹惊讶得停止了呼吸。
  「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点小事?阿尔兹说了『这点小事』的说!!芙兰明明已经……只剩下这个了!!阿尔兹连这都要否定的说!!』
  「否定……!?不是的!我只是……!」
  阿尔兹想说的是「不希望无意义的战斗」。可是看到他,总觉得像是对牛弹琴。
  「……战斗吧。」
  「那雪!?可是……!」
  「虽然我们不是很明白,但这场战斗对那孩子来说一定是有意义的。而且是关乎心底深处……自己作为自己存在的理由的重要意义。」
  自己存在的理由。对阿尔兹来说,这个理由是对那雪身边出生的人类的兴趣,以及从父母继承来的宝贵意志。
  但是芙兰不可能是这样。
  就好像心的样子,也是人各有异的。
  「……明白了。如果这就是芙兰的心的话——我就通过这场战斗,来认识她的心!」
  阿尔兹踩下了踏板。Xestmarg再次展开板滑行。
  『就是要这样的说!!来,给芙兰活下去的意义的说!!』
  随着芙兰的叫喊,量产型Guemargard的炮口发出了光弹。
  阿尔兹正准备采取回避操作的时候——
  「哥哥!继续下去!」
  她是指继续突进吧。阿尔兹脚踩着踏板,没有松开。
  乍一看这个行动很鲁莽,但阿尔兹明白。
  里斯提露的idea,使Xestmarg手握着的滑雪杖的边缘亮起红光。
  ——神圣斩击。
  近战武装模式的滑雪杖一闪,切开了飞来的光弹。
  看上去,机体是毫不减速地防御成功了。
  『啊哈哈!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的说!』
  响起了芙兰的哄笑的同时,米涅睁圆了眼睛。
  「脚下有热源!请,请回避!」
  「唔……!?」
  阿尔兹推动操纵杆试图回转。
  里斯提露规格的Xestmarg,板相对较短,适合小转弯。可是,就算有着那样的回转性能——也来不及了。左脚的板的正下方,一道红光爆裂。
  担任姿势控制的里斯提露,马上就注意到了异常。
  「什么!?板……断掉了!?」
  Xestmarg在摇摇晃晃中急忙制动。周围的雪烟升起弥漫,把显示器染成一片白色。
  动作完全被封住了。
  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在白色的暗中袭来了无数的红光。
  「唔……!?」
  中弹了。摇晃的驾驶舱内,里斯提露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里斯提露!没事吧!」
  「嗯……损伤不是很严重。」
  「可是再这样下去……!米涅!预测敌弹,做得到吗!?」
  「嗯!——啊,感觉到了第二波!方向,算出!」
  显示器上显示出了几个目标预测点。一瞬后,敌方的攻击与那些点重合地飞了过来。
  「只要弄清楚是从哪儿来的话……!」
  阿尔兹以精准的操作,把显示器上的锁定图标一个一个瞄准了光弹后,拉动了启动器。
  Xestmarg挥动两手持着的斩击者,将光弹全部切开。
  「捕捉到敌影!正在往这边接近!约五秒后进入近战射程内!」
  「了解!迎击吧!」
  收到了米涅的报告,阿尔兹神经变得敏锐起来。
  ——但是。
  「唉!?敌、敌影增加了!从左右方同时接近!」
  「你说什么……!?」
  根本没法立刻相信。不,实际上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对手只有一台机体。攻击一定是单方向的。依据阿尔兹瞬间的判断,机体向右采取了迎击态势。
  但是雪烟对面出现的是——
  「机体!?不对,这是……!?」
  「不是个大的离谱的气球嘛!?」
  那雪狂叫了起来,而巨大的人形气球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破裂了。猛烈到仿佛要响彻内脏的声音,让阿尔兹他们不由得塞住了耳朵。
  「没想到是佯动啊!」
  其中,里斯提露的反应是正确的。
  她第一个把注意转向后方。显示器上的芙兰抿着嘴笑了出来。
  『中计的说!』
  敌机从Xestmarg背后急速袭来。近战武装的Xestmarg把滑雪杖举过头顶。
  「不会让你得逞的!」
  金属和金属的冲突声尖锐的轰响起来。双方的滑雪杖激烈交锋。
  『防住了的说。你的危机回避能力确实比以前要好了的说。』
  「我要保护哥哥……」
  『不过这也是——里斯提露最大的缺陷的说。』
  「缺陷?是指?」
  里斯提露提问后,芙兰的机体后退了。她之字形地往后蹬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要是以前的里斯提露,在这种状况下已经转守为攻了的说。但是现在的里斯提露只会一味的防守的说。只守不攻的话是赢不了的说?』
  「这种事情……」
  『要说没有的话就过来的说。不过,Xestmarg的周围设置了地雷的说。——就是刚才打飞了板的那个兵器。』
  「……真的?究竟是什么时候……?」
  那雪含着紧张喃喃。
  看着监视数值的米涅也屏住了呼吸。
  「是、是真的。设置的密密麻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芙兰后退的时候平安无事。所以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线……!」
  阿尔兹找到了突破口。
  接着芙兰满面都是相当愉快的笑容。
  『芙兰可是知道的说。里斯提露不擅长控制这台机体的姿势。』
  「……!」
  里斯提露被指出了弱点,发出了无声的呻吟。
  对着低下头的里斯提露,芙兰进一步向她泼冷水。
  『不甘心的说?那就来的说。如果摔倒,机体的胸部撞到地雷的话,驾驶舱绝对不会没事的!说不定就因为里斯提露,最要紧最要紧的哥哥可能就死了的说!!』
  与刺耳的挑衅一起,芙兰握着的炮口朝向了Xestmarg。
  『给你们一点时间,你们选的说!就这样成为我的靶子,还是突破地雷源!』
  「哥、哥哥……我……」
  背后,里斯提露的声音在颤抖着。
  阿尔兹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她,
  「里斯提露——去吧。」
  温柔地微笑了。
  「可,可是!要是失败的话……!」
  「到那时候再说吧。不管怎么说,就这样不懂的话一定只会被干掉。」
  接着米涅也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
  「那、那个……把输出调整者换成我或者那雪不行吗?反正现在这个状况,规则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那就没有意义了,米涅。或许这样确实能打开状况,但是芙兰可是指名要里斯提露做对手的。」
  阿尔兹看着显示器上映出的芙兰,还有她在胜利的执念中疯狂的悲壮的脸。
  「对我来说,这场战斗的目的并不只是胜利,而是为了认识理解芙兰的心迈出一步。为此……必须得是里斯提露。」
  「阿尔兹……」
  「对不起。我可能错了,但我确实想要这么做。」
  阿尔兹抱歉地低下头。
  于是米涅猛地摇头。
  「不。阿尔兹的想法已经很明白地表达出来了。我……听阿尔兹的。」
  「是啊。我也赞成阿尔兹。」
  「米涅!那雪!连你们都……!?」
  里斯提露相当惊讶吧。她从座位上抬起腰来,看向周围两人的脸——发现那雪的视线穿透了她后,她停下了动作。
  「里斯提露,听好。正如芙兰所说,你的短处在于控制姿势的不熟练,以及因为珍惜阿尔兹导致了过度的胆小。」
  听了这番指摘,里斯提露的眼神可怕了起来。
  「……连你也和芙兰一样嘲笑我的愚蠢吗?」
  「我也是认同你的强大的。……虽然说出来很不甘心,但是你乘着Guemargard的时候,真的很强。」
  「那还是说,以前的我更强喽?」
  「没错。你的长处就是决心啊。明知危险,却依然投入敌人的怀中来争取机会。你不就是这样战斗的吗?」
  那雪的声音中不像芙兰一样带着刺。为了让她听进去,声音缓慢而又平稳。
  这一份真挚,一定传达给里斯提露了吧。里斯提露接受了指摘之后,显示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把哥哥暴露在危险之下……!」
  「我很高兴你想要保护我。……但是我,想要和里斯提露一起战斗。」
  「和哥哥、一起……?」
  「是啊。大家同坐在Xestmarg的驾驶舱里,就是把生命托付给了大家啊。」
  阿尔兹环顾伙伴的脸。
  「不只是里斯提露。那雪也是、米涅也是……我们四人一命,同生共死。怎么使用这条命就全交给你了。」
  「可是……我的战斗方式会让哥哥也担上风险的哦?你能允许这一点吗……?」
  「没有什么允不允许的。我已决定接受里斯提露的一切。」
  「——哥哥!」
  里斯提露从座位上站起来,扑到了阿尔兹怀里,然后把手绕到他背后,使劲抱紧了他。
  「谢谢哥哥……!就算在战斗中,也一直在一起!」
  「嗯。接下来就靠你了。」
  两人的身体紧密接触,心的距离也缩短了——脸红的那雪对着他们干咳了几声。
  「……做好心理准备了?那差不多该回到座位了吧。那边的好像也等不及了。」
  那雪以视线示意后,显示器对面的芙兰下了最后通牒。
  『时间到,的说。你们决定怎么办的说?』
  对她的问题,阿尔兹和里斯提露面对面,点了点头。
  「还用问吗。是吧,里斯提露?」
  「突破!这是我——我和哥哥一起的战斗!」
  里斯提露坐回了后座位上。覆盖她身体的idea shroud闪耀出更强的光辉。
  『哦,是选择自灭啊!有趣的说!难看地跌倒,然后死去就好的说!』
  芙兰的嘲笑充满了驾驶舱。
  但是里斯提露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而是直直地注视着敌人的足迹和预定的路线——米涅把这些东西在显示器上可视化了。
  「哥哥,我准备好了。」
  「了解。……出发吧!」
  Xestmarg巨大的腿部,缓缓地弯下膝盖,积聚力量……跳了起来。
  「唔……!」
  里斯提露的呻吟似乎有点痛苦。浮在空中的巨体微微摇晃。
  「里斯提露!这样下去落地要站不稳了!左脚踝向右修整5度!」
  「明白了!」
  在那雪的建议下,落地总算是成功了。
  接着是第二次跳跃。
  可这次平衡比第一次更加不稳,连是否能落到目标地点都难说。
  「里斯提露,右臂!挥动手臂回复重心!」
  「我试试!」
  这次在米涅的帮助下,才没有踩在着地点外。但是姿势勉强这点没有改变,Xestmarg开始剧烈地倾斜起来。
  「里斯提露!我相信你的力量!!」
  「哥哥……!哥哥——!!」
  ——真红的闪光包裹了周围。

  量产型Guemargard的显示器上也映出了地雷接连不断引爆的景象。
  芙兰眼睛充血地注视着被光吞没的Xestmarg的身影,和中断变暗的通信画面。
  「啊哈哈哈哈!赢了!芙兰赢了的说!!」
  这样就证明了自己的正确。
  依赖别人是弱小的。阿尔兹他们不过是弱小的一伙人集合起来,即使集合起来,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就算说结果恶化了也不为过。
  支持了鲁莽的决断之后全灭。
  如果是一个人一个人分开的话,明明就不会被感情迷惑,或许还能存活下去的。
  果然『那时』芙兰学到的是对的。
  「相信伙伴这种东西,结果就是这样的说!!自灭什么的,最愚蠢——」
  话说到这儿,芙兰却惊讶得没能再说下去。
  红光和雪烟渐渐淡下去,显示器上变得可以分辨出爆炸中心了。
  可是,那里本应有的东西——Xestmarg的残骸压倒性的少。再怎么估计也不到一条手臂吧。
  「机体分裂得太碎,飞散开了的说……?」
  芙兰定睛一看……注意到残骸的真面目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滑雪杖!?残骸只有滑雪杖的说!?」
  那Xestmarg本体呢?芙兰急忙生成思考程序来索敌。
  有反应。Xestmarg现在——
  「不是吧!?在上面的说!?」
  抬起机体的头后,摄像头捕捉到了Xestmarg的身影,显示在了显示器上。
  蓝色的Xestmarg头顶青天,朝这边直线落下。Xestmarg的双手中看不到先前应该一直握着的滑雪杖。
  在iX理论下保持冷静的思考瞬时就理解了因果关系。
  「难、难道是……把滑雪杖戳到地上,用手臂来跳跃!?这有多胡来……!」
  这一瞬间,通信画面复原了。
  『给你看看,这就是——我和伙伴们的力量!』
  绿发少年阿尔兹,他燃烧的双眸紧紧盯着这里。阿尔兹的背后,眼睛生机勃勃放着光的蓝发少女里斯提露也是。
  『哥哥!』
  『啊!上吧!里斯提露!』
  接着两人的声音合二为一。
  『灾祸剑刃!!』
  手臂一体型剑刃挥起的轨迹,把显示器切成上下两半。

  等到驾驶舱被黑暗包围,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量产型Guemargard的头部已经被破坏了。

※              ※              ※


  ——赢了。
  松懈下来也只是一瞬。阿尔兹马上想起了芙兰的状况。
  「iX理论带来的负荷没把芙兰搞坏就好……」
  量产型Guemargard头朝上倒下了,Xestmarg手撬开了舱门。
  阿尔兹从机体上下来,跑向了量产型Guemargard。
  「芙兰,没事吧!?」
  「啊,呃……」
  芙兰力尽而憔悴地靠到了座位上。她额头被汗淋湿,前发缠了起来,露出了无力的双瞳。
  「记忆好模糊……只记得大概的说……芙兰,是输了的说……」
  看来是已经摆脱机体的感情调整了。
  阿尔兹稍稍安心了下来。
  「啊,没错。不过芙兰也很强,无论哪边赢都不奇怪。」
  「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的说……」
  她现在的叫声,和先前一直被操纵的感情不同,蕴含了心中满溢的愤怒和不甘。
  「没有能以胜利证明芙兰的正确的话……芙兰就……!!」
  「不是这样的。胜败什么都没有关系,我想和芙兰——」
  阿尔兹刚准备拉起芙兰的手把她扶起来,却被她甩开了。
  「不要碰我的说!!芙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的说……!!」
  芙兰蹒跚地站了起来。她全身散发出的拒绝的意志,让阿尔兹无法开口和伸手。
  能做到的,仅仅是目送她走向停机库的,小小的背影。
  像是来这儿代替芙兰似的,从机体上下来的伙伴们——还有库拉也走了过来。
  「恭喜。不愧是Xestmarg,我这边完败了。」
  「库拉……!」
  阿尔兹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后方的那雪大步往前走来。
  「在这个状态还要继续进行模拟战是打什么主意?果然是事先谋划好的么?」
  「你想多了。那个是我设想外的事故。」
  「好的,就先当成这样吧。还有那台机体的武装是什么?诱饵气球姑且不论,地雷这种东西……规则既然是瞄准头部和驾驶舱的,为什么连用不到的东西都装上了?」
  「量产型Guemargard是以击破要塞都市的XENO TRANSER为目的的机体。这只是充实了那样的对机动兵器用武装而已。怎么用就是她的自由了。」
  「又是借口……!那你用这种机体攻进要塞都市是打算做什么!?你说了我们赢了就告诉我们的吧!!」
  「呵呵。说起来是约定了呢。……成吧。」
  库拉碰了碰假面,微调了假面的位置。
  仅此一举空气就紧张了起来。预感到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十分重大,阿尔兹端正了姿势,接着——
  「我打算拯救这个冬世界。」
  库拉这么说着,不是逞强,而好像是已经确定的事项。
  「什么……!」
  「你说了什么……!」
  库拉侧视着不知所措的所有人,抬头看向了蓝色巨人。
  「就是兵器Xestmarg的力量确实是压倒性的。……但是这还不足以拯救世界。没错吧?夏世界的少女,那雪君。」
  被问到的那雪肩膀轻微地抖动了。她的脸色很苍白,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什么意思?」
  「不想自己说出来吗……算了,也行。不管怎么说,旧人类败给XENO的事实不会改变。」
  库拉「哼」地像是嘲讽一般地笑了。
  看到此景,那雪挑起了眼角。
  「我们没有输!还有我在!还有继承了留美的血和意志的阿尔兹在!」
  「只是说法不同而已,也不能说是赢了吧。」
  「哼……!」
  大概是无话可说了,那雪不甘心地哼了一句。
  「我相信」
  阿尔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袒护那雪——伙伴们一样与库拉对峙。
  「我和伙伴一起,只要有了Xestmarg的力量,怎样的敌人都能打倒。」
  这是不可动摇的信念。
  阿尔兹回头、微笑。
  「……没错吧,那雪?」
  那雪使劲点头。自信无畏的微笑回到了她的嘴角。
  接着库拉一下子指向了阿尔兹。
  「那我就问你。你觉得,只是打倒袭来的XENO,就能拯救冬世界吗?」
  「这个……不过,只要战斗下去,总有一天可以。」
  「不容乐观吧。本来XENO的进化速度是惊人的。迟早一定会出现连Xestmarg都能超越的XENO。」
  「你说什么……!?会有那样的XENO……!?」
  「…………」
  阿尔兹受到了冲击。
  而那雪看起来像是在默默等着库拉说下去。
  「想象不出也是正常的。这三百年,XENO的进化停滞着。要塞都市和Xenoid,实际上和XENO产生了均衡状态,他们实际上是为了维持共生关系而存在的。」
  ——忽然间记忆接续了起来。
  为什么阿尔兹,直到那雪告诉他为止,一直都不知道XENO的进化呢?
  而原因正在于此。
  「大概是理解了吧……我也有疑问。即使要塞都市会迎击袭来的敌人、会讨伐附近的敌人,却没有对XENO这一存在本身进行反击的迹象。」
  「不为战斗、只为生存……『为了停止进化』而进化的新人类。这就是Xenoid。他们和XENO重复着一进一退,构建成了绝妙的平衡。」
  库拉把手指从阿尔兹处指向了那雪。
  「但如今,旧人类和Xestmarg觉醒,平衡就被打破了。想想之前的人形级。他们总是在为了超越我们而进化。应对状况的灵活性,是他们最大的武器。」
  「……所以说?结果你面对那样的XENO,准备怎么拯救世界?」
  那雪抱着胳膊注视库拉。
  阿尔兹也终于注意到了。XENO迟早有一天连Xestmarg都要超越——如果以此为前提的话,库拉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要想我告诉你,先得保证协助我的计划。」
  似乎库拉还是没打算说出关键部分。那雪砸了咂舌。
  「……真是的。果然还是这样。」
  接着那雪瞥了一眼阿尔兹。大概她还在迷茫该如何是好吧。
  阿尔兹也是同样。
  库拉至今的所作所为全都不可原谅,可如果他的目的真是为了拯救世界的话,在XENO这种共同的强敌面前,或许也应该协力吧……
  阿尔兹正想得烦躁时,感到了旁边有谁在动。
  不是那雪,而是——
  「米涅……?」
  可能是因为紧张,她走出来时膝盖在发抖。
  「……」
  她连着几次张开了口,却都没能说出话来。
  「不、不行!立刻、就在这里!请把所有事情全都给我们好好说明一下!」
  米涅那人都做到了这种程度。
  阿尔兹、那雪,连里斯提露都睁圆了眼睛。
  「米涅君?」
  进一步,连库拉的声音都透出了惊愕。
  「我……相信库拉。所以请不要糊弄我们。」
  直率的目光。直率的话语。
  米涅轻轻把手放在胸前。
  「库拉救了大家的命,庆祝大家的生日,大家都很感谢。所以库拉说要拯救世界的时候,对,一定还是为了帮助别人。……我很高兴。……可是」
  忽然,米涅的微笑埋上了阴影。她眼神悲伤地盯着库拉。
  「为什么要这样隐瞒真相?你没有做不能告诉我们的坏事,没有欺骗我们……你没有做这种事情吧?」
  「米涅君……我只是……」
  库拉转过身背向米涅,就这样往回走了。
  「算了,今天就先告辞了。」
  「啊!等、等等!库拉!」
  米涅想要叫住快步离开的背影,库拉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与照常候在他背后的两人一起,搭乘上了自己的机体。
  ——发生了什么。阿尔兹只是发愣。
  「库拉怎么了……?」
  「被软弱的米涅指出缺点而惊讶……好像不只是这样呢。」
  那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无法理解的男人。」
  怀着所有的真相,库拉的机体向着不断落下的雪那边消失而去。
 楼主| 发表于 2013-6-22 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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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好的好的,大家都到齐了吧。」
  那雪满意地看向在停机库食堂就坐的二十人。
  保护中的Xenoid们,男女分别分成了五人一组的班,过着集团生活。现在在这里的,是男女各自的第一和第二班。
  他们在要塞都市的彻底的管理下行动准确,现在准时地集合在这里。就是以芙兰为首,拒绝与他人接触的那些人也不是例外。人类,对饥饿是没有抵抗力的。
  ——但是从那天起,连这一条都不再适用。
  (芙兰……就算这样逃走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呀。)
  模拟战已经过去了三天。芙兰大概是连和别人照脸都不愿意了,在停机库里就再也没能看到她的身影。她大概是藏在了一个人烟相当稀少的地方了吧。
  (……差不多也猜到她在哪儿了。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行动了吧。)
  看了一圈餐桌,所有人都已经拿到了食物。差不多是时候了。
  「好的,大家把手合起来……好」
  在那雪的号令下,大家一起喊出「我开吃了」。
  望着餐桌上排着的食物,那雪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的菜单是米饭和合成肉做的汉堡。另一面,Xenoid们吃的还是压缩加工过的雪。
  每天的食物都是这个菜单的反复。现在诺亚机关的补给已经断绝,很难支持得了包括阿尔兹他们的大批Xenoid的食物。
  不过,现在米和大豆还有剩余,还能活得下去。
  尤其是大豆。在现在肉和鱼已经绝望的状况下,大豆是十分宝贵的蛋白质。
  降到地下,用上三百年前曾经用过的设备,就能抽出大豆的成分加工成合成肉。
  这样的话只要有盐,应该还能做出酱油和味噌。
  (要不要去一趟东京湾呢。现在要是还能汲取海水就好。)
  那一片海曾经被一米厚的冰完全覆盖。现在过了三百年,不会出现海水全部都冻成冰这种事情吧——。
  (……哎,不知不觉就一直想着食物了啊!)
  不行。现在肚子还在咕咕叫着。
  ——给他们一般的食物的话,他们也会想阿尔兹一样感动吗?
  看着坐在对面、正把雪送到嘴里的阿尔兹,那雪不禁想到。
  「嗯?怎么了那雪?」
  「唉?没、没什么!?」
  那雪想也不想就搪塞过去了。总觉得不想说出自己在想着阿尔兹。
  「……?是吗,那就好。」
  阿尔兹表情稍稍变得惊讶了一下,马上又开始吃起了饭。
  那雪也用筷子切开汉堡,送到嘴里。
  明明应该饿了,可是却没吃出味道来。再怎么说是合成肉,也没想到会这么无味吧。
  那雪不断地伸着筷子,像是要把郁郁的心情也连着一起吞下一样。再加上食粮因故本来就少,一会儿工夫那雪就吃完了。
  「啊?已经没了?」
  感觉像是情不自禁一样。在惊奇着自己的行为时,阿尔兹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果然吃的东西还是不够啊……」
  「喂等等!不要说得我好像大胃王一样!?」
  虽然那雪脱口而出地反驳了,但这就是事实。肚子的咕咕声胜于一切雄辩。
  「哇哇,不、不是啦!这个是……!」
  「空腹时消化器官发出的声音吧?这点事儿我还是知道的。」
  听了阿尔兹过于直白的话,那雪羞红了脸。
  「所……所以说真拿Xenoid没办法!一点都不优雅!」
  「优雅……?」
  「就知道会这样!优雅就是说——」
  那雪找不出合适的话,欲言又止。怎么说才能让阿尔兹都理解呢。想想、想想……最终那雪还是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要是阿尔兹变得从头到尾优雅起来,倒反而令人害怕了。」
  「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还早了一百年。」
  那雪露出虎牙,玩笑般的笑了。
  ——无意间,那雪心中的那股郁郁已不知消失到了何方。
  从相遇开始算起,类似的对话不知道接连发生了多少遍。一开始这样的对话真的只带来了困惑,但这种情况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化,现在这样的对话已经变得像日常会话一样了。
  作为师父,那雪虽然经常向阿尔兹说些看上去很了不起的话——她却深感着心的不可思议。
  没错。人是会变的。人是可以逐渐改变的。
  ——那孩子,也一定是这样的。

  停机库内部,除了Xestmarg的整修区、人员的居住区之外,还有一块机密区。
  居住区的最内部就是机密区。每层一扇,合计有四扇门,每一扇都需要十六位的密码才能打开。
  而现在,写着『禁止进入』四个大字的门打开后,有人从机密区出现了。
  「……差不多夜深人静了。要吃饭就是现在了。」
  是深蓝色的前发挡住了眼睛的少女——芙兰。她蹑手蹑脚地走出门的时候——
  「果然是藏在这里了呢。」
  「咦!?」
  听到了靠在墙壁上等着的那雪发出的声音,芙兰惊讶地跳了起来。
  那雪一只手抓住她的脖子提到了空中。
  「停、停下的说!放开的说!」
  那雪眼睛半睁瞪着猛烈挣扎的芙兰。
  「这是进入机密区的惩罚。来陪陪我吧。」
  「说是机密,我看见你也进来了的说!为什么你就可以进来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那个时候偷看到门的密码的吧。真是受不了你。」
  那雪惊讶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进来哦。我每天都在里面工作的。」
  「工作……?是任务的意思的说?不过,那个样子奇怪、又那么大的装置是用来干什么的说?」
  「真是的……本来是机密事项的,唉算了。你都看到这儿了就告诉你吧。那个是用来给停机库发电的『idea涡轮』。我的特殊任务就是去转动它。」
  火力发电,原子能发电——在夏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发电方法。但这些方法有一点是共通的,即都要去转动涡轮。
  就像水车把水的流动转化成转动一样,这些方法都是把蒸汽压这类的流体能量,通过涡轮来将这类能量转化成电能。
  idea涡轮正如其名,是在密闭容器中转动idea的发电装置。为了运转电子机器,在Xestmarg上也有安装它的简易小型版。
  「要转起那个来,不仅相当疲劳,要是控制idea失误还有爆炸的危险,所以放在了机密区。」
  那雪另一只手竖起了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是表示转动涡轮的动作吧。
  向芙兰说明了禁止进入的正当性后,芙兰轻哼之后回嘴道。
  「……就算这么说,这也不能算强行带走芙兰的理由的说。」
  「不~行。打破规定的坏孩子一定要好好受罚~」
  那雪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很开心。
  那雪就这样抱着芙兰,把她带到了——浴室。
  浴室进入视野的瞬间,芙兰开始更加激烈的反抗起来。
  「不、不要的说!要进到水里,芙兰死也不干的说!!」
  「呵……我刚刚还想着没见过你洗澡的样子,果然是这样啊。怕水的孩子,还真有啊~」
  忽然,她想起了照顾孤儿的时候。当时那雪是怎么做的呢……?回答只有一条。狮子会把孩子推向千寻山谷。
  想着这种事情,她们走到了浴室的入口。
  「那雪?……还有芙兰?」
  「米涅?……还有里斯提露也是?」
  那边是两个人。这边也是两个人。四个人意外地相遇了。
  「太好了,总算是找到芙兰了。但是为什么来浴室?」
  听了米涅的提问,那雪随手拎起了手里的芙兰。
  「我想着给这孩子惩罚时间呢。……那米涅你们呢?」
  「流了点汗吧。刚才我一直和里斯提露一起训练着机体操作。」
  「互相教授自己擅长的领域,对你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提案吧。……可是累死了。你的说明完全不得要领,我可都是要拆开来理解的,希望你设身处地为我想想吧。」
  对着眼睛半睁瞪着的里斯提露,米涅多次低声下气地低下头来。话虽如此,两人之间却感受不到敌意一般的带刺的空气。
  看来这样也算是在结成不错的搭档。
  「两人的自主训练啊。不是挺好的用心么。」
  友情让那雪欣慰得嘴角舒缓下来,微笑了。
  而芙兰则恰好相反地撅起了嘴。
  「……哼,无聊。这种训练做了也白做的说。」
  「好、好过分……不这么说不也……」
  芙兰毫不留情的话落到了垂头丧气的米涅身上。
  「因为,再怎么训练,米涅也不会变成里斯提露,反之亦然的说。明知无法超越对方的训练,除了说浪费还能说什么的说?」
  「那个……」
  米涅支支吾吾了起来。芙兰的话让她觉得有点道理吧。
  对着昂然自得笑起来的芙兰,那雪则——
  「……芙兰。过来。」
  强行把她带进了浴室,让她站到了镜子前面。
  「什、什么情况的说!?我要求从道理上好好说明的说!!」
  「好的。面对正前方。」
  那雪两手从背后夹住她的脸,转到了镜子的方向。
  「没进过浴室的话,也不知道这里的镜子吧?镜子里映出的就是你自己哦。」
  「唉?这是芙兰的说……?」
  芙兰小心地把手伸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自然也同样把手伸了过来,结果芙兰手一哆嗦就停了下来。
  然后,芙兰又缓缓地重新开始动作……不久,两个芙兰的手恰好重合在一起。
  「真的是……芙兰自己的说……」
  「是的。而这就是我对米涅和里斯提露努力的回答。」
  「哈啊!?意思完全不明的说!?用芙兰听得懂的话解释的说!!」
  「你自己想想。要是觉得世界只是由自己可以理解的东西构成的,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本来想这么说的。」
  那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轻柔地微笑了。
  「今天大优惠哦。反正之后有鞭子等着,一开始就先给你点甜头。」
  「所以说鞭子和甜头是要说什么——」
  「米涅和里斯提露啊,不是为了超越对方,而是为了超越自己啊。」
  那雪打断芙兰的话,拨开她遮住眼睛的前发。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要了解自己。自己的弱点与低劣……全部都要了解。在此之上,再想想自己的强大和高尚。这样,心就会化作idea而闪耀。」
  「自己……」
  芙兰露出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的样子。
  然后的几秒间,她和另一个自己相互对视——最后摇摇头避开了目光。
  「不、不要的说!那种东西,芙兰不想知道的说!」
  沉重的愤怒、激烈的憎恶。
  怀有芙兰一直厌恶着的心的黑暗的,不是他人正是自己,这一点芙兰果然还是不想得知吧。她为了忍受羞耻咬紧了下唇。
  「不过那是被机体系统增幅的感情吧?」
  「……但是芙兰拥有感情,这一点不会改变啊。」
  听了那雪的安慰,芙兰摇了摇头。
  不过,这意味着——
  「什么嘛,不是已经理解了嘛。这是要了解自己的心的第一步哦。」
  「呃……」
  那雪的赞赏让芙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而接着——
  「我、我不知道的说!芙兰已经不想再思考心的说!!」
  芙兰叫喊着,想要跑出去,却被那雪从后面擒住双臂。
  「真是固执。……啊,你们俩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让她帮我搓背作为违反规定的惩罚。既然你们也来了,就让她顺便帮你们也搓一搓好了。」
  米涅和里斯提露正在犹豫着进不进来吧。在更衣处的入口就看到了她们,可直到那雪叫她们为止一直都没有进来。
  「呃,把芙兰的衣服脱了就好了吧……?」
  「嗯。麻烦速度点。」
  「不、不要的说!芙兰、芙兰……!」
  可是芙兰还在拼命抵抗,抓不到她的手。
  于是里斯提露拿着手刀(译注:就是手掌侧面。)对着芙兰。手刀的表面附上了一层像磨光的刀锋一样的idea shroud。
  「我已经累了,想早点洗掉汗睡觉。你是老老实实自己脱,还是要让衣服切碎呢,选个你喜欢的吧。」
  行动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让那雪禁不住感叹一声。
  「咦。Idea shroud的使用不是很有长进嘛!」
  「训练就是为了这个啊。……那个,芙兰你选哪个?」
  「呃……好了我明白的说……」
  芙兰样子很不情愿地开始脱起了衣服。
  看了她的样子,那雪安心下来,准备把手伸向自己的衣服——注意到芙兰衣服里现出的丰满的鼓起,那雪又瞬间看了那边两眼。
  这一奇迹的瞬间,混合了年轻带来的弹力和至今还剩下的年幼带来的柔软。
  大小虽然的确不如米涅,但考虑到她的年龄,已经算是相当卓越了。过一段时间可能还会超过米涅。
  那雪差点就发出了惊叹声,还好最后总算是忍住了。
  (真、真的……?我……输了……!?)
  那雪不禁看向自己的胸。
  并非是完全没有。但作为一个妙龄少女,不可否认丰满程度有点不够。
  (米涅也好、芙兰也好,为什么……?莫非是食物不同……!?)
  那雪接着看向了里斯提露。
  (……看来不是。嗯。)
  她稍稍地安心下来。不过总觉得有些难过,这是为什么呢。
  带着悲凉的心情脱下衣服,她从更衣室走到了浴室。温暖的蒸汽扑面而来。
  啊,感觉今天越发的舒畅。这就是叫负离子的东西吗。
  「……那么就开始吧。」
  那雪坐到了浴室用的椅子上,背朝向芙兰。
  那雪人生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战斗上,因此背上有不少细小的伤疤。但是她的肌肤却很细腻,一直都保持着湿润的质感。
  「呃……搓背要怎么做的说?」
  芙兰有点内八的样子,战战兢兢的,好像连脚下一点点的水都害怕。
  「首先是这个。给。」
  那雪把毛巾沾上泡沫,交给了芙兰。
  她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泡沫,那雪觉得她可能会像阿尔兹把泡沫弄干。……结果并没有。
  是她的精神年龄比阿尔兹还大吗?或者是——
  (果然还是因为不够坦率的性格吧。)
  看着兴致勃勃端详着泡沫的芙兰,那雪苦笑道。
  「就用那个使劲地搓我的背。」
  「知、知道了的说。……是这样的说?」
  可是她的指尖没有用上力。说是不得窍门,还不如说是害怕水吧。她意外地听话,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算了,今天到这儿就好吧。)
  本来那雪就没有真的想要惩罚她。这只是为了和芙兰真诚地交往的借口而已。(译注:原文为「裸のつきあい」。つきあい意为交往。这里是不是双关语请自行判断。)
  「嗯,做得不错。谢谢啦。」
  那雪回头道谢后,芙兰略微歪头,感到一丝疑惑。
  「刚才我给那雪带来损失了的说?」
  「……啊?什么意思?」
  「我有旧人类用语的记录的说。犯下错误,给对方带来损失的时候会说『对不起』,而这个损失让他人复原到现状会说『谢谢』。……不对的说?」
  听到了这个过于枯燥无味的道歉和感谢的概念,那雪真想抱住自己的头。
  「虽然没错……不过实在太片面了。『谢谢』这句话,不是那么道理死板的东西……而是像这样从心底随意自然地就涌现出来的东西。」
  「……芙兰完全听不懂那雪在说什么。」
  「确实啊……我也没觉得你能听懂刚才的说明的说。」
  那雪苦笑着站起来向米涅招手。
  「来了。叫我吗?」
  「嗯。让芙兰帮你搓搓背吧。」
  「啊,真的?可以吗,可以吗~」
  已经泡在浴缸里的米涅,已经身体舒畅、心神荡漾,变成了软乎乎的另一种生物。还是老样子,她已经变得完全想象不到平时的胆小。
  「什……什么情况的说。米涅是什么状态!?」
  「不知为什么,那就变成了那样……好像又不是Xenoid众的特性。真的是个谜啊。」
  瞥过去看了一眼,里斯提露只是普通地把热水浸到肩膀,舒服地闭着眼睛。不要那样睡着了就好。
  另一边,被叫来的米涅从水里站起来,啪嗒啪嗒地走来坐下
  「那就拜托了~」
  米涅无防备的背上,是好像要吸住手的水嫩肌肤。芙兰用不熟练的动作搓上去后,米涅就发出了「哈呼~」的声音。
  「好、好了的说……」
  「好~谢谢~的说~」
  米涅兴高采烈地模仿芙兰的口吻,又回到了浴缸,变得软塌塌的。
  「接着是里斯提露。……喂,你在听吗?」
  「嗯……」
  听到叫她的声音,里斯提露睁开了眼睛。
  接着她动作麻利地从热水中站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她之前的昏昏欲睡。
  这也一定是她做任何事情都很极端的性格所致吧。休息的时候,她也是全身心的放松。
  「……拜托了。」
  她向芙兰瞥了一眼后,毫不吝惜地露出了如陶器般亮白光滑的背。
  但是芙兰的手没有动。
  「为什么里斯提露能像现在这样,坦诚直接地给芙兰看你的背的说?」
  「要说为什么,不是要让你搓背吗?」
  「话是这么说的说……在那场模拟战,芙兰可是里斯提露的敌人的说?给敌人看自己的背……」
  「那个已经过去了。如果还想与我和哥哥为敌的话就另当别论——现在你不就是在不断逃避吗。这样的算不上敌人。」
  话过于尖刻了。
  「因为芙兰输了的说!自己的主张和存在都被否定,芙兰之后要如何是好……!」
  是无处可归的感情驱使她这样做的吧。芙兰更加紧握住手里的毛巾。
  她的声音弱到眼看她就要哭出来了。里斯提露明显含着沮丧叹了口气。
  「听你这么说后,我觉得我还真是傻啊,竟然曾经觉得你的主张好歹有一番道理。」
  「唉……?」
  估计相当出乎意料,芙兰手里的毛巾落到地上。
  「很,很奇怪的说。里斯提露不是因为不认可芙兰的主张,才来响应战斗的说?」
  「一开始是这样。……不过正是因为你的指摘,我才变得更强,结果和哥哥的爱才变得更深。关于这一点我很感谢你。」
  「感谢……里斯提露,感谢芙兰……」
  芙兰咬着嘴唇喃喃。
  那雪捡起落下的毛巾,轻轻地递给她。
  「我们的时代有这样的话。昨天的敌人就是今天的朋友。这么在意细节的就你一个了吧。」
  「…………」        
  芙兰默默地接过毛巾,盯着毛巾看了几秒。
  接着,慢慢地把手伸向里斯提露的背后。
  搓背的时候,芙兰和里斯提露都没有说话。
  只有毛巾的纤维拂过肌肤,洗去污垢的轻柔声音,在静静地回响。
  「……结束的说。」
  「……辛苦了。」
  Liste并没有道谢,而是慰劳了一下后回到水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芙兰嘴巴半张,注视着手里的毛巾。
  她的肩上搭上了那雪的手。
  「接着最后就是你了。来,背朝我们。」
  「唉。不过这是给芙兰的……」
  「好啦好啦,这是彼此彼此啦。」
  话没说完,那雪的手就压着芙兰让她坐下了。
  那雪从她手里抢过了毛巾后,放上了她光润的肌肤。芙兰一下子扭了下身子。
  「嗯……好、好痒的说。」
  「呵呵,马上就会习惯了。」
  「……」
  芙兰的嘴角紧紧地闭着,来忍受未知的感觉。
  不过,那雪说的没错,她也慢慢地习惯下来了吧。看得出她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啊,呼……」
  「怎么样?洗澡也不是那么可怕吧?」
  「那、那啥、那个、呃……」
  被那雪提问后,芙兰憋了很久,但很快还是像觉悟了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坦诚就好。作为奖励,今天就给你全身都洗洗吧」
  那雪把毛巾滑到芙兰的手臂前方。这时——
  「——!?」
  芙兰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惊叫。
  仔细一看,她的手臂上有伤。伤口相当大、也相当深。负伤本身看来是挺久以前的,可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痊愈。
  「这是怎么回事……?模拟战的时候……好像不是吧。还要更早?」
  「这,这个是……!」
  好像不太想让人看到,芙兰用手遮住了伤口。
  「不行啊,给我看下。毕竟这种伤可能是需要处理的。」
  「啊——」
  那雪注视着芙兰的眼睛。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而瞳孔却收缩了起来。
  「敏特……」
  芙兰口中喃喃的,是某个人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大概是芙兰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说漏了嘴,害得她急忙双手捂住了嘴巴。接着她的全身都开始颤抖了。这个样子可不平常。
  「那是谁……?喂芙兰,你在听吗?喂、喂!?」
  那雪慌忙看向芙兰的脸。芙兰的眼睛的焦点正在不稳地摇晃。
  「不,不要的说……!!芙兰已经不要有那样的感觉的说!!」
  芙兰跑了出去。
  衣服都没穿,就这样跑出了浴室。
  「啊!?芙兰!?」
  那雪欲追之,裹上浴巾到走廊去,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到底是怎么了啊……」

※              ※              ※


  阿尔兹一个人在停机库外准备明天的食物。
  「距离压雪完成,还有八小时啊……」
  他面带愁容看着的,是有人的身材大小的白色立方体。可以推测得出,立方体的表面是由细小的六边形结晶——与XENO和XENO TRANSER同样——是由雪构成的。
  这是加工食物用雪的巨大X结晶系统,里面镶嵌的是从XENO体内提取出的X结晶。
  巨大的XENO得以作为生命体存在,真是得益于仅仅手掌大小的特殊结晶。
  能从雪中抽出能量,能融解掉雪,能使雪凝固,能改变雪的性质——X结晶就像这样,有着各种各样有关雪的效果。
  Xenoid则将X结晶复杂地组合在一起,改造成了生存的装置。
  想起了这样的历史,阿尔兹忽然间想到。
  (库拉把Xenoid叫做『与XENO共生的新人类』,看来或许确实是这样啊……)
  自那天以来,他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的一角,久久不散。
  (……虽然还想再提升点性能,可是生成系结晶的数量还不够。那雪的攻击虽然范围广而强力,可把XENO打的连渣都不剩还真是缺点啊。)
  X结晶系统的一个优点,是容易去筹备到素材。
  这个装置,也是用打倒的XENO和积雪当场制作的。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刚刚感情觉醒的Xenoid中,有能够不完全操纵X结晶的。
  那雪看到他们的样子,说「有你们还真是方便啊……」,让阿尔兹吃惊得至今无法忘怀。
  阿尔兹看来,idea是应用非常方便的能量……果然还是因为出生成长的世界不同吧。
  「或许应该根据袭来的XENO的数量和种类,可能的话优先使用米涅和里斯提露的武装比较好吧。」
  阿尔兹喃喃着回到了停机库。
  阿尔兹打开舱门旁边的紧急门进入后,准备通过立在整修台上的Xestmarg的脚下的时候——
  「哇!?」「呀!?」
  和居住区里突然跑出来的人撞上了。
  不过,大概因为她的身材比较小,只有她被撞开,一屁股摔倒在地。
  「痛痛的说……」
  「芙兰?突然跑出来可是很危险的。而且你到底怎么了,这个样子就……」
  说到这里,阿尔兹突然停下了动作。
  芙兰身上什么都没有穿。与小小的肢体不相称的丰满胸部,原因不明地好像要吸走他的视线一样。
  苗条的锁骨、白嫩的大腿。对着她头发和身体都在滴水的,刚出生一样的样子,阿尔兹——
  「话、话等会再说吧。……先穿上这件衣服吧。」
  脱下自己的外衣,放到她的肩上,接着慌忙地移开视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是不能去看的。
  似乎心脏跳得更快了。这种感觉他有印象。
  (原来如此……!利用视觉情报,精神攻击会变得强力吧!)
  明明看到芙兰的裸体仅仅几秒,威力已经够惊人了。那雪事先也警告过。
  「芙兰,我说的很重要,听好了。男女肉体上的差异是非常危险的。为了互相不让对方看到,因此需要遮蔽起来。」
  「肉体上的差异……?」
  芙兰对照了一下自己和阿尔兹的身体。接着像是理解了一样,敞开了外衣的前面。
  「难道是胸部的脂肪的说?」
  「嗯。……慢着,不要给我看啦。快点遮上,在我变得疯狂之前。」
  「什么意思的说?看到这个,阿尔兹会变得怎么样的说?」
  「你可能还不明白吧……对于拥有感情的人来说,男女肉体上的差异会产生使脑神经失常的精神攻击。」
  「什么……!?真的说!?」
  「啊,千钧一发啊。要是那雪没有告诉我的话,我这会儿就……!」
  阿尔兹脸色发青,流出冷汗。
  「明、明白了。稍微等一下。」
  看到了他的样子,芙兰穿上了衣服,认真地合上衣服前面站了起来。她明白了事情的严重了吧。
  「遮好了的说。这就没问题了的说。」
  「哦。那我就放心了。」
  阿尔兹重新看向芙兰,她正低着头。
  她的左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右臂。
  「感情真是可怕的说。只是站在这里,就会无意识对他人放出攻击什么的……」
  「芙兰……」
  「果然还是不和别人扯上关系最好了的说。那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给自己、给别人留下不好的感觉……的说。」
  这是芙兰一直挂在嘴边的主张。可是现在却感受不到之前的敌意。
  芙兰转过身准备逃走。阿尔兹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她的手拉住了她。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
  「不想听的说!芙兰不想被弄得更加混乱的说!」
  芙兰猛烈地摇头,甩开了阿尔兹的手。
  「混乱……?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只是阿尔兹的说。那雪、米涅、里斯提露都是……大家都不否定芙兰的说。芙兰明明一直都那样的否定大家……!」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悲痛,不过还是没有敌意。
  阿尔兹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困惑。
  「……芙兰,和我说说好吗?我想了解你的感受。」
  所以他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正是因为不明白,才会想去了解。就算这样多么没有效率,就算这会成为冲突的起因,可一定只能这么做了吧。
  阿尔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与伙伴互相了解起来的。
  「所以说为什么……阿尔兹和那雪都是,总是说着还想去相信别人的说!?」
  声音已如哭喊一般。这是芙兰货真价实的真心。
  阿尔兹终于感觉明白了点什么。
  「你说你在混乱中……也就是抱着相反的感情吧?想要相信我们的心情,还有无法相信我们的心情,就是这两种感情吧。」
  「…………」
  芙兰没有说话,既不肯定,也无否定。
  阿尔兹轻快地张开手,伸了出去。
  「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所以——能不能相信我们呢?」
  「啊……」
  芙兰颤抖着手,准备抓住阿尔兹的手……
  「不、不行的说。」
  为了按住另一只手,芙兰收回了这一只。
  「我『那时』就决定了!任何人都不依靠!不相信!不认可!可是和阿尔兹在一起后,决心就淡了下来的说!」
  「那时?告诉我吧。芙兰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那要问阿尔兹的说!!所有的原因都是阿尔兹!!」
  芙兰突然激动了起来。
  像是感情喷薄而出一样,芙兰的嘴巴接连不断地说着。
  「没有阿尔兹的话,Xenoid就不会觉醒感情!邹特司令就不会发出强行处分的命令!芙兰就不会有那样的感觉的说!」
  「芙兰……」
  看着露出敌意,大喊得呼吸困难的年幼少女,阿尔兹找不到能对她说的话。
  「只要没有,只要没有阿尔兹的话……」
  接着芙兰一下子睁开眼睛。
  「我有个不错的想法的说。那么想了解芙兰的话——就去要塞都市打倒邹特司令的说。」
  「打倒……是指夺走生命吗?」
  「是的说。要是你做到的话,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也可以的说。」
  轻轻地,芙兰笑了。
  她的表情,像是在说「做得到的话就去做啊」。
  阿尔兹一阵犹豫之后,说出了他的回答。
  「……我做不到。」
  「呀呀,拒绝了的说?你明明说了什么都会去做的,果然是在说谎的说!」
  骂声中感受不到对阿尔兹的敌意。倒不如说能看出她的高兴。
  「算了,也是合情合理的说。就算是阿尔兹你们,要以邹特司令和要塞都市为敌,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回来的。人类什么的,都把自己的生命看成最宝贵的——」
  「但是,要塞都市我会去的。」
  阿尔兹打断了得意洋洋说着的芙兰。
  「邹特司令是那座都市所需要的。我不能夺走他的生命。作为替代,我会去说服他撤回强行处分Xenoid的命令。」
  「说服?那个司令不会撤回自己嘴巴里说出的话的说。这根本不可能的……」
  芙兰一下子移开了视线,表情像是在思考一样。
  接着,她前发盖住的眼睛蕴藏了细微的恶意,嘴角向上翘了起来。
  「明白了的说。阿尔兹的妥协方案我明白了的说。不过要是这样做的话,我也有追加条件的说。要塞都市,只能由阿尔兹一个人去的说。」
  芙兰的表情好像在说「噢耶」一样。
  「这样的话你怎么办的说?阿尔兹没有了朋友,到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的说。独自一人啊——」
  「单独任务是吧。知道了,我一个人去吧。」
  「唉……?」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地这么快吧。芙兰发愣地说。
  「你,你是认真的说!?你是不知道会遇上多危险的事的说!?」
  「可是这样就可以理解芙兰了吧?只要这样,我就会去。」
  「唔……」
  这样说之后,她也无言以对了吧。芙兰只是嘴咬来咬去地动着。
  「那么,首先是去要塞都市的移动方法吧。」
  阿尔兹边慢仔细思考着,边丢下芙兰走开了。
  快要到居住区的时候,他回头看向了她。
  「芙兰。」
  「嗯,嗯的说。」
  「早点睡吧。」
  这句说完后,这次他真的消失在了居住区。
  「…………」
  芙兰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

※              ※              ※


  阿尔兹走到居住区的走廊时,遇上了那雪。
  她长长的黑发垂到肩头,还带着湿气。
  看来她是刚洗完澡。但她好像在找着什么,在东张西望着。
  「那雪,刚好碰见了啊。」
  「啊,阿尔兹!来的正是时候!你有在哪儿看到芙兰吗?」
  「芙兰啊,刚刚在停机库碰到了。……话说她还没穿衣服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啊。那孩子真是的,突然间就跑出了浴室——」
  表情看上去很头疼的那雪这么说着,一瞬间脸红成一片。
  「等等……就是,那个……阿尔兹,那孩子的……」
  「嗯。她裸着身子跑了出来,然后就撞上了。」
  阿尔兹说完后,那雪嘴角抽动起来,表情也僵住了。
  「呼……这样啊。果然看到了。呵——」
  「我也吓了一跳。我差一点就中了强力的精神攻击,还好我马上给她披上了我的外衣,遮断了视觉情报,最后平安无事了。感谢那雪的建议让我平安无事。」
  「啊?好、好像又有什么误会的样子……嗯,马上给她披上外衣这一点,也算你成长了一点吧。」
  那雪松了口气后,马上转回严肃的表情继续下去。
  「那个,芙兰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好像在混乱着……想相信我们却又无法相信。」
  「果然啊……她的过去有相当辛酸的回忆吧……」
  「那个芙兰的过去啊——」
  阿尔兹刚一开口就注意到了。有关说服邹特这件事不能外传。
  如果在这里和那雪说明一切的话,就违反了她的条件。
  「……怎么了?芙兰的过去有什么吗?」
  「不,没什么。忘掉吧。」
  「哈啊!?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详细说……总之我必须要一个人去要塞都市。有什么高效的移动手段还请告诉我吧。」
  「不能说……还有突然间要一个人去要塞都市,是什么情况?现在我们和他们可相当于敌对啊。可是你还是要跑到他们的大本营……」
  「……拜托了。」
  阿尔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雪。
  时间流逝中,两人视线一直交错着——
  「……明白了。就先不问你了。」
  虽然那雪并没有理解,但还是同意了。
  「移动手段我有线索的。过来。」
  那雪走进停机库的紧急门,把手放在上面后,拿着上面配置的灯走出来了。阿尔兹也跟在她后面。
  完全覆盖外头的,是黑暗和飘落的雪。不用灯光照明的话连自己脚下都看不到。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状况很适合潜入。
  「这边。」
  停机库附近耸立着的巨大建筑物,即使一部分被雪埋没,也依然尽显着它高大的威容。
  那雪走到那边,从坍塌的外墙进到了里面。
  「呃,这里是几层来着。……算了,不管了,反正是要一直往下走。」
  考虑到10米以上的积雪,这里原来应该是地上四五层吧。
  内部的空间深而宽广。外墙破损的周边暴露在外面的冷气下冻住了,而往里走后,这种景象就消失了,让阿尔兹看到的是保存了原型的样子。
  墙壁上嵌着一块板,上面写着『东京中城』,大概这是建筑物的名称吧。
  「这个地方和以前与那雪一起,去筹备资材的地方,样式迥异啊。」
  「这是因为啊,那边是居住用的公寓,这边是多功能的大楼。一大群人在这里工作,购物,饮食……总之好像是在这里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那雪的声音很淡然。因为她走在阿尔兹前面,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她现在觉得怎么样呢——阿尔兹还没来得及问,那雪就回过头来。
  「实际上啊,我也不是很清楚XENO出现前,还未被破坏的和平世界的生活。」
  那雪忽然微笑了,她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凄凉。
  真是意外。夏世界有些东西,连那雪都不知道。
  「是……这样吗?」
  「嗯。我五岁的时候,父母离我而去了。自那以后,我一直都关在地下,在『漆黑之牙』中助阵。」
  「『漆黑之牙』……我好想以前确实听到过这个单词啊。」
  「这是结成来对抗XENO的组织。我和留美都在里面。……对我来说,这座大楼不过就是地下设施走到地上的便门而已。」
  那雪边走下楼梯,边喃喃道。她正如她自己所说,对复杂的路线了如指掌吧。她向着地底径直走去。
  这样下去要走多远呢。
  通道的宽度渐渐缩小,墙壁的材质也与刚才有了变化。和停机库、和Xestmarg一样——是叫做铁的金属。
  「真像啊。和选别考试时候落到地下,遇上那雪之前的那条通道一样。」
  「这附近开始就是『漆黑之牙』的地下设施。我曾经和幸存下来的一千人左右在这里生活。」
  「这里曾经有这么多旧人类……」
  武器的保管库里放着的桌子,还有桌子上翻倒的几个杯子的意思,阿尔兹当时没有理解,现在却明白了。
  阿尔兹仿佛看见了旧人类的样子,他们当时一定在这里谈笑风生吧。
  他们在说些什么呢——想着这样的问题,阿尔兹看向房间里面,忽然发现了一样东西让他在意。
  「嗯?那雪,稍微等等。」
  「什么?怎么了?」
  阿尔兹叫住了带着路的那雪,走进了那间房间。
  接着,他指向墙壁上贴着的几个方形的物体。
  「这是什么?是那雪吗……?」
  「嗯,是照片。」
  「……照片?」
  「就是记录用的画像啦。这张大概是两年前的吧。」
  要说的话,画像上的那雪看上去比现在要年轻。
  两年前,指的应该是那雪进入人工冬眠的两年前吧。
  对阿尔兹来说,这是三百多年前遥远的过去。而对她来说,时间不过才过了两年。
  「原来如此。……不过,那雪抱着的那个白白的东西是什么?」
  「鸡。因为会生下鸡蛋这种食物,就在这里养着了,真是怀念啊。」
  那雪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看着画像看得出神了。
  阿尔兹也看着上面横向排着的,三百年前的世界留下的碎片。
  画像上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男人们拿着武器、女人们做着饭,还有孩子们攀爬着Xestmarg巨大的脚部。
  每一个人都笑容满面,活力四射得根本感觉不到他们正被XENO威胁着。
  「这是人类之外的生物啊。夏世界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呢……」
  阿尔兹感慨地喃喃道。可是那雪却没有回应。
  阿尔兹觉得很惊讶,往旁边看去——黑发少女的脸上,有一滴泪水落了下来。
  「那雪,在哭吗……?」
  「唉?……啊」
  那雪被叫到名字后,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状态,慌忙擦去了泪水。
  「想、想到过去,就有点儿……」
  「我现在还不是很明白哭的含义……不是悲伤难过吗?」
  「不只是这样的。没关系的,所以……」
  然而正和她的话相反,那雪的眼睛里盈满了透明的水滴,顺着脸一滴一滴地落下。
  看着背向画像,走出房间的那雪——阿尔兹握住他的手,拉住了她。
  「唉……?」
  那雪惊讶地回头。可是阿尔兹对自己的行为的困惑却溢于言表。
  以前米涅撞飞阿尔兹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吗。
  不由自主的感觉。虽然阿尔兹不明白理由——但他强烈地感觉,不应该让那雪就这样走出房间。
  「……对了,阿尔兹。库拉的话……你还记得吗?就是那段关于XENO的进化的。」
  困惑、沉默。打破了充满室内的气氛的,是那雪的发言。
  「嗯。总有一天会出现连Xestmarg都超越的XENO,这个意思吧。」
  「是啊……如果,如果说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阿尔兹会怎么办?」
  那雪埋下头,眼睛朝上看着阿尔兹。她的眼中并没有平时的坚强。上次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在发觉了留美之死的时候。
  「啊,啊哈哈……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不像平时的自己。可是我……」
  所以——阿尔兹想着,不能让她说完。
  「还用说吗。」
  为了打断她,阿尔兹迅速而有力地回答道。感觉听到了那雪咽了一口气。
  「不管对手多强,我都会战斗。……那雪也是这样吧?」
  「我……」
  那雪睁开了眼睛。停下说话之后,她头依然低着,一动不动。
  阿尔兹犹豫后——把手放在她光洁的黑发上,轻抚、轻抚。
  「呀!?呃,等等,什么……!?」
  那雪眼睛睁得圆圆的,抬起了微红的脸。
  「不行吗?我记得米涅消沉的时候,那雪也是这么做的来着。」
  「那个啊,算是吧……不,不过对异性这么心安理得地……」
  「……哦,是男女的差异啊。那就没办法了。」
  阿尔兹遗憾地把手拿开,接着那雪的脸变得更红了。
  「啊……就当这次是特别的好了!所以,那个……不、不要拿开……」
  「知道了,不过没问题么?」
  对阿尔兹的提问,那雪默默地点头了好几次。接着她又低下了头,结果阿尔兹无法读出她的表情,但依然保持着他的动作。
  「……阿尔兹,谢谢。已经……没关系了。」
  声音很小、很嘶哑。这道声音后,那雪唐突地打向自己的双颊。
  「呵。心情感伤起来就会变得软弱,这可不行呀。」
  那雪说着抬起了头,完全变回了平时的她。响着轻快的脚步声,她离开了贴着画像的房间。阿尔兹慌忙追上了她。
  「你看,那张照片上,大家都在笑着吧?」
  「嗯?啊,没错。确实是这样。」
  「那张照片啊,是在Xest完工后拍的。完工以前,大家都因为害怕XENO,一直阴沉着脸……除了留美。」

  「是嘛。Xestmarg和母亲是大家的希望啊。」
  「说的没错。所以这次,我们……!」
  「嗯。靠我们和Xestmarg来拯救世界吧!」
  对着他的决心,那雪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在门前,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就是这里。」
  那雪用手碰上了门,注进了idea。这股动力驱动了泵,往真空的室内打满了空气后打开了门。
  「这是……」
  「雪橇车。说履带车你懂了吧?乘上这个,就能在雪上移动了。」
  「理解了。XENO TRANSER的脚下,也装备了履带作为辅助移动装置。这两个装置是一样的吧。」
  这个交通工具,前方是两块板,后方装上了履带。
  阿尔兹坐上了露出的座位后,眼前看到的是透明的风挡和弯曲的棒子一样的东西。
  「那是方向盘。可以转动板来进行转弯,基本操作是这样。」
  那雪侧倾上身。她是想说「就这样转」吧。
  之后她还教了一些基本的操作,不过比起机动兵器来要简单不少,阿尔兹一下子就记住了。
  「……就是这种感觉,有问题吗?」
  「没有。」
  「OK!那就上升吧。」
  那雪手移到了墙壁上的操作盘,房间就整体开始上升了。
  和Xestmarg初次出击是相同的结构吧。很快房间的移动就停止了,前方的墙壁打开,黑夜把人吞没的雪原打开了口子。
  「把它和idea辅助设备用线联结起来后,按照平时的的设备启动顺序就能启动发动机了。要是雪用完了,就随便补充一下。」
  按照那雪的指示去做了之后,座位下传来了发动机的震动。
  照明也点亮了,白光撕裂了黑暗。出发准备已经做好了。
  「等等,戴着这个走。」
  那雪拿出来的是眼部用的风挡——护目镜。
  阿尔兹感激地收下,戴上之后,紧紧地盯着前方。
  「……我出发了。」
  「……嗯。路上小心。」
  背后接受着那雪的声音与微笑,阿尔兹拇指按下了右方向盘上的加速器。
  履带的履板开始转动前进。履带摩擦金属地板的声音很刺耳,但很快变成了打碎了雪的声音,嘹亮了起来。
  跨上雪橇车,阿尔兹冲向了无人的雪原,斩裂下个不停的雪,奔赴向要塞都市。
  风猛吹着前发。雪橇车的滑行速度虽远远不及Xestmarg,却也不是人的脚力可以比的。
  「保持这个速度,夜里就能到了吧。突破了警戒网,进到都市里的话,就算天亮了我也藏得起来。」
  要塞都市外定点配备了监视员。
  但那终究只是为了防备XENO袭击。监视的手段几乎只是XENO TRANSER的索敌系统——通过X结晶的共振来感知XENO,剩下的就只有通过显示器观察了。
  像Xestmarg这样的机动兵器先不说,这种小型交通工具在黑夜中被发现的可能性是极小的。
  「接着是移动路线……好的,暂时没问题。」
  从那雪那里听说,在white horizon出现以前,似乎能通过地磁这种东西来获得方位。其他好像还有可以通过太阳的位置算出方位、以及能接收天上发送下来的情报的装置。不过现在哪个都用不了。
  阿尔兹定期地对照Xestmarg传到辅助设备的地形数据,来决定前进的路线。
  被雪埋没的夏世界街道,是唯一的路标。
  但街道也不是永远不变的。这些街道时常会被战斗行动和XENO的活动之类的破坏掉,所以完全相信数据反而会带来危险。
  自己在哪里、要往哪里走,连这些问题都让人不放心。
  这就是冬世界的常态。
  「差不多要到监视点了吧……」
  阿尔兹停下了发动机,拿手推起了车身。这是为了极力减少被发现的危险性。
  阿尔兹估量着时机,再一次启动了发动机。这样继续前行后,很快微暗中模糊地现出了巨大的都市防壁。
  可是样子却有点奇怪。
  「正门没有警备……?」
  平时的话,正门应该常驻着四台XENO TRANSER。
  感到异变的阿尔兹,把雪橇车开到全速冲进了门。果然,没有人盘问阿尔兹的侵入。
  这也难怪。
  本来应该警卫着大门的机体,正在和比阿尔兹还要先侵入的《那个》交战。
  「那是啥啊!?没见过的小型XENO……!?」
  阿尔兹把雪橇车的车身滑到了规则排列的建筑的阴影里,只露出个头来观察情况。
  正门通向中枢塔的大道,四个当着警卫的XENO TRANSER,和好像是新型的XENO展开着战斗。
  XENO的全高在XENO TRANSER的膝盖左右。从头到上半身,还有像是前脚的部位都很纤细,但后脚却相对的粗而强韧。它的后脚拨开雪,想摇着整个身体一样疾驰着。
  本来目标就小,再加上动作敏捷,速度跟不上的XENO TRANSER的攻击连边都擦不到。只有一只XENO,却将四台机体玩弄于掌心。
  但奇妙的是,对方根本不理睬XENO TRANSER。不只如此,它一注意到阿尔兹,就立刻笔直地朝阿尔兹冲去。
  「难道是来对付人类的吗!?」
  小型XENO细长的头部两侧,有着和其他部分颜色不同的六边形结晶。看起来是眼睛。
  ——被盯上了。阿尔兹感觉到后,背上一阵冷气穿过。
  他把雪橇车反转过来,可是太晚了。小型XENO追着阿尔兹,瞬间就把距离差给消灭了。
  说XENO是小型的,其实全高也有人类的两倍。它以远超人类的速度逼近了过来。心中升起的恐惧,比在机动兵器上与XENO对战时更甚。
  「唔……!」
  阿尔兹回头看到的,是冲过来的小型XENO,以及将要把他吃下的血盆大口。长得密密麻麻而锋利的牙齿,除了咬碎肉之外也没有别的用处。
  脑内闪过了鲜血的图像。
  已经连闪避都无法完成,更不用说防御了。剩下的选项只有——
  「喔喔喔!」
  口中吼出了咆哮。
  不想死。仅仅是不想死的意志,催动了右手,生出了idea的光球。
  阿尔兹对生的执着,打向了XENO招来死的嘴巴。这一份执着,融化了XENO的头部,连着把它额头上的中枢结晶也变成了水。头上的雪块只剩下了下半部分,摇动、倾斜、落下,翻倒在了雪地上。
  「呼……呼……设备成功地……瞬间启动了吗……」
  阿尔兹浑身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
  《——紧急情报等级变更,由β变更至α。再重复一遍,紧急情报等级变更,由β变更至α。向以下小队发布监视任务——》
  应该是因为打倒了入侵的小型XENO吧。虽然紧急警报的等级下降了,但却增派了大量的监视部队。
  刚刚还在和小型XENO交战的XENO TRANSER,也疾驶向都市外面。
  「监视部队这么多啊,是为了防备那种小型XENO第二次进攻吧……」
  难以说出的不安,化作了口中的喃喃。
  阿尔兹为了在一个一个通过的XENO TRANSER部队下藏住自己,急忙坐上雪橇车出发了。
  建筑和建筑之间有着狭窄的道路。这一暗处更加幽深,简直可以形容成死角。阿尔兹考虑着在这种地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但是这时——又有一个异变映入阿尔兹的眼帘。车头灯照出的白色地面上绵延出点点红色。
  「难道是血迹……有人被刚才的XENO弄伤了吗!?」
  血迹向着建筑物的阴影里延续。阿尔兹把雪橇车绕到了建筑物的背后。
  「呜……」        
  在那里,一个眼神空洞的少女倒在地上,她的上半身倚靠在建筑物的墙上。
  都市给予的防寒服上,从胸部到腹部有着几处破损的痕迹,并且染上了鲜血。恐怕是被刚才的XENO咬的吧。
  阿尔兹急刹车,慌忙向少女跑去。
  「没事吧!?振作点!?」
  「不,不要……别过来……害怕,处分……」
  但是少女,却拖着满身疮痍的身体,想去和阿尔兹保持距离。
  从她的反应,阿尔兹理解了她的状况。
  「你有感情吗……?这样啊,还有一个Xenoid没被抓到啊。」
  阿尔兹原地蹲下,轻轻地伸出了手。
  「不需要逃走。我和你一样,也有感情。」
  「有,感情……?」
  「嗯。我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保护着感情觉醒的Xenoid们。把你也带过去吧。这样你的伤也能治好。」
  ——保护。听到这个单词的瞬间,少女的眼睛里有了稍微一点点的生机。
  「……芙兰呢?保护起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个叫芙兰的孩子?」
  「是说芙兰•迪克吗?她现在没事。」
  「太、好了……!芙兰、还活着……!」
  少女想要露出满面的笑容——却猛烈地咳嗽起来、吐血不止。
  「嗯,放心吧。很快会把你也带过去的。」
  阿尔兹把手绕到少女背后,准备抱起来,传来的感受却吓得他说不出话来。
  ——血不断流出的感触,还有已经迫在眉睫的死亡气息。
  阿尔兹瞬间就明白了她需要尽快治疗,可少女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能见芙兰……」
  「可是……」
  「芙兰在生着我的气。我为了自己逃跑而欺骗了她。」
  听了她的话,阿尔兹的表情冻僵了。
  「难道说,你抛弃了芙兰……?」
  「……是啊。在两个人被追捕的时候……我说我来做诱饵……让芙兰往那里逃……但实际上相反……」
  「芙兰逃走的方向才有敌人啊。」
  对阿尔兹的询问,少女等了数秒,点了点头。
  「敌人打伤了芙兰,抓住了她……她一直一直在叫我……她的声音现在都留在耳边……」
  少女又一次连着咳了几声。她的呼吸变得混乱,全身都开始了轻微的痉挛。
  「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的话……!」
  「……没关系的。另外,给芙兰传个话……让她活下去……」
  说完,少女把抱在怀中的东西交给了阿尔兹。
  物体是白色的,很柔软。像头一样的部分,向上伸出两个长长的东西。
  物体的感触和形状,让阿尔兹想到了某个东西。
  「和在那雪的房间里看到的很像。那个好像是叫布偶来着。」
  「我也不是很明白……抱着的话不知怎么的就会安心下来,所以一直都很珍惜……我想让芙兰也安心下来……交给她。因为我已经没救了……」
  「为什么放弃治疗!!接受治疗的话一定能得救的!」
  「已经,够了……就算得救……我的过错,也不会消失……但是……芙兰什么错都没有……那孩子能活下去的话……!拜托……让芙兰……!」
  「明白了。我——我和我的朋友,一定会保护起芙兰的!」
  「……太……好…………」
  少女满足地微笑后,手臂一下子没了力气,落到了雪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振作点!喂!你还有话要对芙兰说吧!?」
  阿尔兹呼唤着抓住少女的胳膊,但这具身体中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脉动。
  阿尔兹把她托付的珍贵物品紧紧按在胸前。
  「……你的意思我领会了。安心地去天国吧。」
  那雪告诉他,天国是死者所趋之处。那里似乎没有任何痛苦和悲伤。这么想的话,死也不那么令人害怕了。
  这个少女肯定不知道这些。可她在临死前却笑着。
  这大概是因为——在最后的最后,她能够保护起了最珍贵的东西吧。
  「那雪也和我说过。想要守护别人的心愿,会成为最最强大的力量。……我能像这孩子一样强大吗。」
  就是问了自己,也不会得到回答。
  答案只能在今后的战斗中寻找。
  「……姑且先回停机库吧。虽然没碰上邹特司令,这个不交给芙兰可不行。而且那个新型的XENO也让人担心。」
  阿尔兹再次开启了雪橇车,离开了要塞都市。
  背靠着都市防壁,阿尔兹在雪原上全力疾驰。
  有一件让人担心的事情。紧急警报的内容变更后,增加了监视人员。
  「监视的密度一定不是来的时候能比的……怎么办?」
  就是这时,从要塞都市的尖塔中紧急出发的四台XENO TRANSER飞过了阿尔兹头顶,降落到了眼前的雪地上。
  「完了!被发现了……!?」
  阿尔兹多虑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阿尔兹,瞬间消失到了雪原的彼端。
  看到他们毫不犹豫地行动,阿尔兹理解了状况。
  「这个速度……不是巡视!是紧急速度吗!?」
  就是说,部队已经在某个地方与敌人交战中。
  阿尔兹凝神看向机体的目的地。那里看得到黑色的高低起伏的影子。
  ——不是单体,而是一群XENO。
  如果那些全都是刚才的小型XENO的话。
  攻击连对手的边都擦不到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有胜算。
  当然乘上了机体,大概也不会输吧。不过,那又有什么意义。都市内部放进了大量XENO的时候,都市机能就会崩溃。
  要是这样,迟早Xenoid——人类就在这次会被全灭吧。
  「……不妙啊。不快点出动Xestmarg的话……」
  阿尔兹把雪橇车的引擎开到极限,全速冲过雪原。

※              ※              ※


  Xestmarg的停机库中又暗了下来,静了下来。
  「阿尔兹……哪儿都找不到的说。他真的去了的说……?」
  居住区的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背着光出现了。是芙兰。
  「无法理解的说。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门关上后,室内又笼罩在了黑暗之下。
  芙兰日暮途穷,呆站着注视着前方的舱门。
  「在这儿干嘛呢?」
  忽然间,芙兰背后的门又打开了。这次是那雪。
  「我不觉得有必要告诉那雪的说。」
  那雪的声音一向都很温柔,让芙兰感到很不舒服。
  芙兰背过脸去岔开了话题后,那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这样啊,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倒是那雪,为什么不会房间呢?」
  「为什么,啊。肯定和你是一个理由。」
  芙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非常门打开了,阿尔兹走了进来。他的头上和肩上都落满了雪,白白的。
  「芙兰,你在等着吗。……不过抱歉了,跟你约好的事情没有完成。」
  「我、我也没有特意在等你的说。比起这个,你回来的还真快的说。果然还是害怕了的说?」
  「有点理由。先是这个,给你。」
  对阿尔兹拿出的东西,那雪反应的比芙兰还要快。
  「唉?兔子布偶……?」
  「果然和那雪房间里的是同一个东西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嘛……那个,可以抱着睡觉之类的……我不想说啦!弄得好像我是小孩子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那雪红着脸责备起了阿尔兹。
  「是这样吗?给我这个的少女说有安神的效果来着。」
  「嗯……算是吧。这个我不否定。」
  接着芙兰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有印象……这个好像是……」
  「嗯。这是我熟人的东西。」
  「熟人……!?难道是……敏特!?」
  骗人、骗人的说——她小声地嘀咕着,声音好像在害怕一样颤抖着。
  「那家伙……那家伙明明背叛了我,为什么——」
  「她一直在后悔着。」
  阿尔兹把叫敏特的少女给他的东西,轻轻地递给芙兰。
  「告诉她芙兰还活着后,她可是相当高兴的。」
  「……骗、骗人的说!这种话谁都会说的说芙兰不会再第二次上当了的说!!」
  芙兰甩开阿尔兹的手,接着顺势拿食指指向了她。
  「第一、既然你见到了敏特,为什么不带她过来的说!?」
  「因为……带不过来啊。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重伤到濒死了。」
  「唉……?你说濒死……?那……敏特……」
  芙兰的手指猛颤着。
  「她临死前的遗言是,『芙兰,你要活下去』。」
  「什么……为什么……」
  芙兰大喊出来,如同哀鸣。
  「为什么,到现在才和芙兰说这些的说……!」
  芙兰全力地握着手里的布偶。她睁开的眼睛直视闪烁着困惑。
  「相信的话就被背叛……可她最后,还是……」
  「因为是人类啊。人类综合了这样的弱点与强大。」
  那雪温柔地把手放到芙兰肩上。
  「现在,你手里的东西。那些不全都是真实的吗?」
  「这是……真实……」
  芙兰低下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偶。
  敏特的遗志已经传达到了。怎么理解,就看芙兰了吧。
  「那雪。要出动Xestmarg了。」
  「唉?冷不防的是说什么呢?」
  「一大波新型XENO正在接近。我们不去的话,要塞都市就危险了。」
  「……知道了。我去把米涅和里斯提露叫起来,你先去做启动准备。」
  「了解。」
  阿尔兹和那雪快步跑开了,这里只剩下芙兰一人。
  「敏特……为什么的说……」
  她现在,还是没能完全接下沉甸甸的真实。

※              ※              ※


  米涅规格的Xestmarg疾驶向已经化为战场的要塞都市。
  XENO TRANSER在都市防壁前排成一列。可即使这一列一齐射击,也依然挡不住敌人逼来的脚步。靠着敏捷的机动力,小型XENO躲避着子弹,连防壁都轻松跳过,接连不断地入侵进了要塞都市。
  看着驾驶舱的显示器上映出的这些景象,阿尔兹的表情变得很不愉快。
  「就是那个!那种小型XENO的回避能力,让XENO TRANSER拿他毫无办法!」
  「猛禽(raptor)级……」
  后座位上的那雪轻声喃喃。
  「那雪,你知道的啊!」
  「这是我们的时代的……而且是在Xestmarg完成前,『漆黑之牙』的战士还在拿身体战斗的时候的主力XENO。Xest完成后,这种XENO很快就消失了。」
  「就是过去的XENO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待会再想吧!如果它们的习性还是和过去一样的话,他们的目标就是人类!」
  「人类……吗?」
  米涅怯生生地问道。
  「嗯。他们优先对付的不是机动兵器,而是人类。」
  「阿尔兹,交给我!猛禽级的对手我早就习惯了!」
  「了解。那雪,拜托了。」
  阿尔兹把武装切换杆调整至那雪。同时他踩下了踏板,一边让机体加速一边实行武装切换。
  「人们的生命——Xestmarg一定会守护!」
  飞越着都市防壁,Xestmarg开始了白银新生。机体周围放射出红色的光。
  就好像辉煌的太阳照亮了黑夜中的要塞都市。
  「打穿吧!神圣爆破!」
  那雪充满斗志地咆哮。
  Xestmarg两手中握着的两个炮口发射出的光弹,把跳跃中的两只猛禽级片甲不留地炸飞了。
  机体在空中发射了四发光弹蒸发敌人,接着在雪地上着陆了。红光散去,黑色的巨人降临在了要塞都市。
  「阿尔兹!第一弹干脆做假动作,第二弹真正瞄准!」
  「明白!」
  Xestmarg发射了右手炮。
  雪上奔走的猛禽级敏捷地避开时——
  「——那里!」
  没有丝毫耽搁,阿尔兹拉动了启动器。
  左手的炮口发射出的光弹,完美地命中了猛禽级。
  「好。就这样下去……」
  「等、等等!敌人的总数还在增加!」
  仔细地看看的话,米涅的报告就是多余的。
  飞越防壁侵入的猛禽级的浪潮,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未停歇。
  Xestmarg打倒一只的时间,就要增加进来三只。
  「唔……!这么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我们的时代,都没见过这么多猛禽级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不需索敌,显示器上也布满了猛禽级蠢动的影子。
  猛禽级的总数,看得到的或许都已经超过一百了。
  「哥哥!那……!」
  里斯提露轻轻地叫了。
  终于有几只猛禽级,开始撞击起了建筑物。
  为了吃掉里面的人而想要打破墙壁吧。果然,它们的习性和之前的XENO明显不同。
  但里斯提露的惊愕不止于此。
  「那里是武装设施啊!」
  「什么……!里面的可是初等训练生啊!?」
  「阿尔兹,去帮那边吧!」
  「嗯!」
  阿尔兹把显示器上的锁定图标,朝向了攻击建筑物中的猛禽级。对手本来很敏捷,但现在他们停下了脚步。这是攻击的机会。
  然而,拉动启动器,炮口放出光弹的瞬间——
  「……啊,完了!?」
  那雪发出了惊叫。阿尔兹不明白她的意思——看到了和猛禽级一起炸飞的建筑物的墙壁,他终于理解了。
  「攻击的威力太高了么……!?」
  虽然一发打倒了所有敌人,但是代价太大了。
  其余的猛禽级开始杀进了倒塌的外壁。
  阿尔兹慌忙准备迎击。这时,连续几发子弹飞来,精确地击穿了猛禽级的头部——极小的中枢结晶。
  「这个射击是……!」
  有印象。
  前些日子Xenoid夺还作战的时候,这种无比精确的射击让Xestmarg十分头疼。
  能做到这种射击的人——在这个要塞都市仅有一人。
  「敌方的回避模式已解析。全员,更新战技指南。」
  就是邹特司令。
  白色的重装XENO TRANSER在滑行形态下奔来,到了建筑物墙壁上的洞前急刹车,变回了人形堵住了那里,占下位置。
  「了解」「了解」「了解」「了解」
  周边进行着战斗的机士们,一个一个用压缩言语应答了。他们按照刷新的战技指南,机体的举动看起来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们排成两人一组的基本阵型,一台机体先攻击,诱使对手回避,另一台机体瞄准攻击。XENO也是生物,不可能在回避行动中再次回避。
  靠着这个战术,XENO TRANSER部队也总算和猛禽级展开了对抗。
  ——可还是太慢。
  敌人一个接一个的涌出来。就好像这个世界的雪不断落下一样。
  「本设施交给你。一定防住敌人。」
  「Xestmarg、阿尔兹」
  意想不到的情况。但是对阿尔兹来说却是恰好合适。
  「邹特司令,我有话要说!取消强制处分感情觉醒的Xenoid吧!」
  「不可能。都市不需要他们。」
  他的反应在预料之中。阿尔兹正想开始说服的时候——
  「不过,如果只是离开都市的话就准了吧。」
  「什么……!?什么意思……!?」
  听了意料之外的话,阿尔兹掩饰不住他的茫然。
  「留在都市的人员,处分。逃亡,容忍。……你们的建议,我承诺了。这次我这边请求协助。先镇压这一带,确保安全圈。」
  「……真是意外啊。真没想到你会接受我的要求。」
  「我是负责要塞都市的司令。为了守护都市使之存续,我有义务选择最合适的手段。」
  他的回答就像是冷静本身,在小时候就听惯了。
  「……更正。这话实在有你的风格。」
  不过——正因如此,才能信赖。阿尔兹浅浅地笑了。
  「了解!那我们就是共同战线了!」
  Xestmarg和邹特机放出的弹幕,接连地打倒着猛禽级。
  周围敌人的数量,一点一点地,但真真切切地在减少着。
  在反攻的正当中,邹特轻轻说了一句。
  「话……说来卢米埃尔的话里,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邹特说出的名字,让阿尔兹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妈妈的……!?」
  「阿尔兹。你不也是这样吗?守护人的生命,不是你自己的意志,而只是因为卢米埃尔所说,才去守护的吧?」
  「这个……」
  不对——真的能这么断言吗?
  当时和那雪吵架的时候,阿尔兹曾经迷失了自己的道路。接着他发现了留美遗留的消息……阿尔兹不正是趁机借用了她的话吗?
  「……确实,一开始可能是这样。」
  阿尔兹为了确认,把手放在胸前。
  「但是至少!」
  心中充满的是燃烧灵魂的斗志,和喷薄而出的勇气。
  「现在我在这里!让我这样做的!正是我的意志!」
  正因如此,Xestmarg才会回应他的感情、他的勇气。
  「……这样啊」
  邹特短短地回答后,接着说了下去。
  「外面的部队有联系。发现一群去向都市以外的一群XENO……」
  「那个不会是……去我们的停机库吧?」
  「……切。最差的时候啊。」
  这个危机,正可谓究极选择。
  「不,不会吧!?我们不在的时候,停机库遇袭的话……!!」
  「……没事的。停机库的外壁和Xest是一样的 素材,没那么容易攻破的。」
  为了让眼看就要泪奔的米涅安心,那雪对她说道。但是与她的话相反,她的表情却很严肃。显然她也不能绝对地保证。
  要塞都市,和阿尔兹他们的停机库。优先考虑哪那一边的安全呢——
  「尽快地驱逐这边的猛禽级吧!」
  阿尔兹下达的决断,一下子让驾驶舱里的气氛明亮起来。
  「接着再回到停机库。方法只有这个。所以大家——拿出你们的力量吧。」
  阿尔兹说出他的决心时,手依然没有停止转动操纵杆。
  猛禽级正一只一只地被驱逐,愈发地表明了他的认真。
  「……嗯,也只能这样了。」
  「没、没错!加油吧!」
  「嗯。我一直都听哥哥的。」
  驾驶舱里面充满了干劲。这时,一道尖锐的警告声插了进来。
  「这个是……!?阿尔兹,是敌人的炮击!!」
  「炮击!?又来一种XENO吗!!」
  显示器上映出的,是巨大的冰块撕裂了黑夜飞来。
  「这个攻击——难道是暴龙级!?」
  他联想到的是暴龙级嘴里吐出的冰块。
  阿尔兹把锁定图标对准后,击落了它。
  但是这一瞬间,构成冰块的outer snow一下子改变了性质。
  「不是暴龙级的攻击!这是……腕龙级的冷冻弹!」
  那雪惊慌地叫出。
  细小的冰晶哗啦哗啦地打了下来。冰晶一旦附着在机体上,转瞬间冰就会扩大,把冻结起来。
  「唔……!这种很难遭遇的XENO,我也只在记录上看过……!没想到会这么难缠!」
  操纵杆上传来的感触一点一点地变得笨重。
  「没事的!燃起idea的话,这点冰……」
  「不、不行!炮击来了第二波!」
  冻起来的Xestmarg还没能恢复行动,却又有一大块冰飞来了。机体受到了直接攻击,被打飞浮在空中。
  驾驶员的惨叫震动了阿尔兹 的鼓膜。战况在不断地变得严峻。
  (我绝对不会放弃!所以,大家也一样……芙兰也绝对不要放弃!!)
  阿尔兹心中燃起了斗志,向远方的朋友们送出了声援。

※              ※              ※


  ——停机库的周围,已经被大量的猛禽级给包围了。
  XENO的身体与外壁碰撞的声音断续响起。
  构造上最脆弱的是前方吧,那里有机体出发用的舱门。
  保护中的Xenoid们也明白这一点,也自然地往停机库里头靠去、聚集。
  那里发出了一阵声音,格外的响。人们缩起身子,恐惧地战栗着。
  「……!」
  芙兰也不是例外。
  相反,说她是被恐惧吞没的第一个也不为过。
  敏特死了。
  信赖她,再被她背叛——最后,是她的末路。
  最初这件事情看上去过于虚幻,让她愣是不敢相信。但是XENO袭来停机库,让她感受到死亡的临近时——膨胀的恐惧,以已经无法控制的重量压垮了芙兰的心。
  「我,我怕……我怕死的说……」
  她已经看不出要掩饰自己的感情,而是用颤抖的手指操作墙壁上的控制板,打开了机密区的门。
  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要先逃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大家都是一样的恐惧。Xenoid们争先恐后地冲向打开的门,结果小个子的芙兰被人流给冲了进去。
  「啊呜!」
  摔倒在机密区的一个房间里还算好,但室内没有照明,暗暗的。
  再加上摔倒的时候芙兰的头上传来了一阵冲击。那雪说过这里是机关部。恐怕是装上了什么装置吧。
  摸一摸头,感觉滑溜溜的。
  出血了。自己的热量、自己的生命,在一刻一刻地流出来。
  面对侵蚀她心灵的恐惧,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的牙齿在咯吱咯吱地摇。
  芙兰爬着往机密区的深处前进。
  以前也曾躲在这里的芙兰,知道这里相当宽广。当时也一样,室内暗暗的不知道什么样子——至少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里空气的扩散方向。这点在停机库外是根本想象不出的。
  Xenoid蜂拥而入。芙兰躲开那里呆站着的,傻坐着的人,穿过装置间的缝隙,不断地往里前进。
  「呀!?」
  她落到了下面的一层。不过冲击倒是不大。
  芙兰摸索了一下周围,大致明白了理由。
  「椅子……的说?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
  硬质的冲击声再次在停机库里响起,把她的思考打断了。
  芙兰蜷起身子,坐在椅子上抱住了膝盖。
  「已经,不行了……芙兰也要在这里被XENO……」

  就是在这个时候。

  『不要放弃!』

  ——她听到了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阿尔兹?」
  芙兰不禁问道,可是没有回答。
  「幻听……?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候……?」
  声音很有力,其中一点都感受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更可气的是,芙兰的眼前,甚至清楚地浮现出阿尔兹在注视她的眼神。
  可是——想来阿尔兹向来如此。
  为了芙兰,孤身前往要塞都市,这种傻事他都不介意去做。
  而正是因此,芙兰的手中才有了敏特的布偶。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他的……阿尔兹的心的强大所带来的结果。
  正是因为阿尔兹相信他人,认可他人,与他人一起开拓道路,他才能够做到。
  「我不明白的说……人类到底是什么,心到底是什么的说……?」
  敏特应该是背叛了她,可到最后还在担心着她的身体。
  ——这种事情,谁能相信?
  可是那雪却说了。
  所有的真实,都已经在了这里。
  「敏特……你……」
  在黑暗中,芙兰静静地注视着白色的物体——阿尔兹他们把它叫做布偶。
  她忽然想起。
  这个布偶,本来是芙兰到都市外远征时,在遗迹中发现的。
  当时,芙兰还没有觉醒感情,对它没有任何兴趣。
  可是敏特却有兴趣,于是芙兰就把布偶给了她。
  ……啊,没错。那个时候,敏特可高兴了。
  或许她的感情早已觉醒。
  接着,在偶然中,布偶几经周折,回到了芙兰手里。
  ——这就是敏特的心情吧?这一点,她都不敢相信。
  「我想知道的说……!你真正的心情……!」
  死人的心情,谁都已经无法了解了,无法确认了。
  但是她说了『活下去』。那样的话——
  这时,停机库里袭来了至今最大的声音和冲击。
  芙兰没有发出惊叫。

  「……不能死的说」
  她把手中的布偶,抱得紧紧的。
  「人类到底强大还是弱小。我一定要活下去,不断探求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说!!」
  生存的渴望响彻了黑暗。
  接着——隐隐约约的,芙兰的身体开始带上了红光。
  不仅如此。芙兰坐着的椅子前配备的桌子,也放出光遥相呼应。
  「什么……?」「光……?」
  像是光招来的一样,到机密区避难的人们聚集了过来。
  而这边的芙兰则是注视着桌上显示的内容,移不开视线。
  「开发代码名『迟早会到的乐园』……?难道这个是……!」
  接着芙兰想要告诉俯视这里的人们——
  「啊,唔……」
  可是这句话却没有说出口来。
  她自己一直依赖都避着别人。那边的人们也一定知道的。
  这样的她说出的话,大家真的会倾听吗?

  『这么在意细节的就你一个了吧。』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是那雪吧。
  她知道她需要的东西。是勇气。是注视自己,暴露自己的勇气。就像和那雪她们洗澡时,在镜子前所做的一样。
  可是自己却怎么都做不到。……那又怎么办呢。
  芙兰解开了布偶头上包着的细长的布,用这块布扎住了自己的头发。
  露出来的眼睛,为了看清世间一切而睁开。
  「大、大家!请……给我你们的力量的说!」
  芙兰终于能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里是有战力的说!大家齐心协力的话,一定能跨过这次危机的说!」
  说得像阿尔兹一样。芙兰心中某处把自己当成了笨蛋。
  可是——笨蛋就足够了。先骗自己,再骗大家吧。
  如果敏特所告诉她的是真实的话……那死亡、失败——
  这些都不要。
  不管样子多么凄惨、自己弄得多脏,也一定要活到最后。
  不为别人。只要最后活了下来,胜利的就是自己吧。
  「所以拜托大家了!请给我你们的力量!一起,战斗的说……!」
  「战斗……?」「我们……?」
  但是大家的反应很迟钝。他们没想到芙兰会这么说,正感到困惑。
  (果然,芙兰的话还是……)
  芙兰的心有一点点想要屈服。但是她决不会放弃。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准备。
  (现在,就只有这一瞬间……芙兰要变成阿尔兹的说!)
  芙兰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话,能打动人的心灵。但是要模仿,芙兰还是会的。
  「大家不想活下去了吗!?」
  模仿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把自己想的,不加掩饰地说出来。芙兰是绝对做不到的——现在的自己是阿尔兹。只要这样想,就能源源不断地说出话来。
  「芙兰还想活下去的说!想知道的,想确认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的说!大家是怎么样的说!?活下去要做的事情,难道没有的说!?」
  室内重返寂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回音和喘气的声音。
  「……想活下去。活下去后,再和那雪继续玩乐。」
  芙兰听到有人这样说。是在他们来这边得到保护时的欢迎会上,和那雪握手的女孩子。
  这份心情,向周围、再向周围,连锁般地扩散。
  「是啊。发出声音,活动身体真的很开心。」
  「听别人说话也很快乐。我还想听别人说话。」
  愉快的记忆一个一个说了出来。同时说出的,还有未来的希望。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身体,也缠绕上了红色的光晕——idea。
  「就是这样的说!这份心情,会化作力量的说!接下来,大家去战斗的说!」
  在芙兰的号令下,大家一同对视——不知从谁开始,大家点了点头落到了芙兰这里。聚起来的人互相呼应,终于红光笼罩了整块地区。
  室内在idea的光照下,露出了全貌。这里似乎是司令室。
  墙边排着几个座位和显示器。而中央高一层的地方,是被多功能显示器包围的大座位。
  芙兰坐上了中央座位,开始发起了指示。
  「所有人,参照指南后,移动到自己判断出的最佳岗位!所有行动在五分钟内完成的说!」
  「了解」「了解」「了解」「了解」
  虽说感情觉醒,他们本来也是Xenoid。他们对接受命令,完成各自的任务不抱有抵触情绪,因此他们才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
  五十个左右的人,四散奔赴各自的岗位,正是这句话的证明。
  「第一到第八履带,准备完成。」
  「主炮、第一到第六炮塔,固定完成。」
  芙兰周围的管制官,一个一个报告了准备完成。接收到报告的芙兰留意着显示器上的数值,下达了最终指示。
  「向动力负责人传令的说。Idea输出固定在30。微速前进,准备。」
  「了解。Idea输出30固定。微速前进,准备。」
  管制官重读了一遍,传令下去。
  短短的延迟后,停机库整体开始摇动。
  「idea engine,第一到第八开始正常运转。飞轮起动,还有30秒。」
  「第二和第五的输出高了5的说!反而第八低了3!所有人idea输出不一致的话,『这艘战舰』可是无法直行的说!」
  「这艘战舰」,芙兰这么说了。它指的就是——
  「飞轮起动。距离动力传达、5、4、3、2、1。」
  芙兰嗖地深吸一口气,接着放声大喊。

  「——战舰『南方伊甸』出发的说!」

  停机库已经被大量的猛禽级包围了。外壁被多次连续撞击后,到处都有眼看就要被破坏的地方。
  这时,雪的下方响起了沉闷的声音,好像地响一般。
  声音一刻不停地扩大着,很快,冻结的地面上就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停机库后方高高堆起的建筑的瓦砾,也飞散出碎片,渐渐崩塌。
  接着它仿佛从地面中顶起一般,现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战舰『南方伊甸』。
  停机库里能看到的立方体,毕竟只是舰首的一小部分。剩下的一大半,都被深深地埋在积雪与瓦砾间,沉睡在了地底。
  它的全貌,是配备了八条履带的超大型雪橇车。
  「与Xestmarg能否联络?」
  芙兰盯着CIC(战斗指挥所)的中央大型显示器,向管制官问道。
  「不行。距离太远,idea无法传到。」
  「……算了,就想到会这样的说。」
  芙兰的表情中并没有焦躁,像是在说区区XENO根本不是对手。
  「机枪展开!扫荡周围敌人的说!」
  「瞄准呢?」
  

  「无需瞄准,直接乱射的说!」
  这条指示看上去很草率,实则并非如此,因为包围的XENO多到根本无须瞄准目标。况且猛禽级的特征是回避能力,而在这么密集的情况下回避能力也无法发挥。
  战舰的四周配备的机枪射出idea的弹雨,把大量的猛禽级扫成了零碎的雪花。
  而敌人的数量连一成都没有减少。剩下的猛禽级往四周散去,开始与战舰保持距离。
  不过——这正是芙兰的目的。芙兰舔了舔嘴唇。
  「接着,主炮调头!」
  「了解。主炮调头。炮击和瞄准的负责人进入准备。」
  「火线集中于前方!开辟战舰的道路的说!」
  「各炮座,idea填充完成。可以发射。」
  「——发射!」
  芙兰一声令下,南方伊甸后方展开的六门主炮喷出火焰。几条红色的光束无限扩散,横扫融化了战舰前方的敌群。
  话是这么说,可每一发的火力比起Xestmarg要差上不少。这艘战舰擅长的,不是决战强敌,而是现在这样的一对多扫荡战。
  先前的机枪,现在的主炮,每台都配置了一个人,用他的idea来进行攻击。同样的,移动用的履带也是一人一条地在运转着。
  集合一人一人的点滴力量,运转起这样的一个大家伙——这就是战舰『南方伊甸』的理念。
  「敌人,损耗两成。道路打开。」
  「南方伊甸!前进的说!」
  但是,这个系统也导致了弱点。
  战舰虽然在缓缓前进,可是路线却有点歪歪扭扭的。战舰右侧——右舷擦上了遗迹的残骸。
  「这次第四引擎的输出高了的说!」
  虽然震动差点让她咬到舌头,她还是做出了修正指示。
  每个引擎都关系到移动——即,八台引擎各自的负责人员的idea输出不相等的话,这艘战舰便连直线前进都无法做到。操作极为精细,每一瞬间都需要细微的调整。
  即使如此,芙兰也成功地适当把握住了战舰整体的状态,做出了正确的指示。这是源于她作为Xenoid原本就带有的优秀吧。
  「……好的。保持这样的说。」
  南方伊甸总算是返回了稳定,加速甩开了猛禽级的群。幸好这种XENO有的是爆发力,移动速度本身倒也不过如此。
  「就这样到安全的地方——」
  芙兰话说到一半中止了指示。现在在这里的人,是芙兰、也不是芙兰。要是他……要是阿尔兹的话,在这种时候——
  芙兰抱着布偶的手,抱得更加用力了一点。
  「不,路线变更!目的地是——」

※              ※              ※


  「无限救世加农!!」
  越过要塞都市防壁的Xestmarg,瞄准远方的腕龙级放出了必杀一击。
  邹特司令也与他们配合,让都市外部展开的部队退下了。
  前来进攻内部的猛禽级也不能放下,但随着XENO TRANSER驾驶员的熟练,勉强展开了一进一退的攻防。
  比起这些猛禽级,从超远距离释放冷冻弹的腕龙级,可以说要麻烦的多。虽然已经让唯一能与之对抗的Xestmarg去迎击了。
  「呼……呼……这样解决了吗……?」
  「……第三次啊。我希望这次就能灭掉啊。」
  然而,阿尔兹的期待一下子就落了空。冰块又一次飞来。
  「真是的!也太耐打了!」
  「那雪!」
  「我明白——天启烈焰!」
  展开的肩甲放出的弹幕,把冰块打的无影无踪。
  这个动作已经反复了好几次了。阿尔兹看向显示器的情报栏。雪量还很充足,能量也大有剩余。
  但是人却无法保持下去。那雪再怎么身经百战,再怎么勇猛过人,她的精力也不可能是无限的。
  米涅和里斯提露,也是可以对应腕龙级的攻击的。简单地说,只要靠近即可。
  但是这样的话,要塞都市的防守就会薄弱。把要塞都市暴露在冷冻弹下一会会儿,XENO TRANSER与猛禽级势均力敌的战力平衡就会被打破,要塞都市就有一口气被攻下的危险。
  (这边拥有有效进攻手段的,只有那雪了。)
  现在的状况,就是缺少决定性的手段。
  这点时间里,猛禽级的群正不停地蜂拥而至。
  「唔……打倒了多少,进攻的速度都没有减缓。这样下去……」
  阿尔兹头上浮出冷汗。
  这时,远方飞来一道红色光束,烧尽了一片猛禽级。
  「什么啊!?……idea的光!?」
  『Xestmarg。听到吗。Xestmarg。』
  忽然间通信开启了,显示器一角显示出了人脸。而且这是以idea为介质,不就说明对方是在停机库保护中的一人吗。
  「你是……!到底发生什么了!?」
  『通信,连上了。』
  『换我的说。……Xestmarg,听得到吗?这边是战舰南方伊甸』
  显示器上出现的,是扎起头发的芙兰,眼神坚定地看向这里。
  听到她说出的名字,那雪睁大了眼睛。
  「你说南方伊甸……不是吧!?就是说你们成功用上那个了!?」
  「那雪,那个南方伊甸是什么?」
  「这是那个停机库真正的样子,可以搬运Xestmarg的超大雪橇车。但是要运转起那个,需要至少三十人以上用起idea,并且所有人的输出要一致。因为太难用了,我们一直都没能熟练使用……」
  『有点难,不过一下子就习惯了的说。』
  一边对话着,芙兰一边不断下达着精密的输出指示。
  原来如此。能够调整的这么严密的话,或许也是有可能的。
  『那Xestmarg的情况如何的说?』
  「……苦战中。敌人是进入要塞都市的猛禽级——新型的小型XENO,还有在都市外部进行炮击的腕龙级。哪一边都没有好方法可以彻底驱逐。」
  『明白的说。那样的话就让战舰冲到要塞都市里,先从小型XENO开始收拾的说。』
  「唉,稍微等等。冲到里面去的话……」
  那雪吃惊地追问,而回答已经在显示器上显示出来了。
  「那,那雪……难道,那个……」
  米涅战战兢兢地指着一个巨大的物体,卷着巨量雪烟突进而来。
  「退……退避!退避!大家都逃开!!」
  那雪喊响嗓子,用过外部扬声器呼叫XENO TRANSER。
  接着没多久,南方伊甸巨大的舰首——阿尔兹熟悉的停机库,粉碎了要塞都市的防壁冲了进去。
  冲击似乎引发了战舰的侧滑。整艘战舰猛地滑行着,压碎了无数的猛禽级,最终停了下来。
  『符合计算的说。这样就扫荡了这一带的敌人了。』
  「再怎么说也太乱来了吧!要是把自己人也搞进去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么他们爱咋办咋办的说。』
  「你,你啊……!」
  那雪握紧了拳头,好像在克制着愤怒。
  阿尔兹也不希望战斗方法会带来己方的损害。虽然他想提醒芙兰,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
  「芙兰」
  『什么事的说?』
  「谢谢你过来,可帮了大忙了。」
  他想道声感谢,因为那个芙兰为了帮助别人而来。
  『才……才不是为了阿尔兹的说!这边也是因为被XENO袭击了,逃着逃着就跑到要塞都市了……!』
  『是这样吗?我好像是受到指示,要往要塞都市前进的。』
  『不,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说!』
  管制官少女说完,芙兰脸红了。
  『准备炮战的说!对地、对空炮火!张开弹幕的说!』
  随着她接连的指示,南方伊甸放出了无数的火线。
  看来这次攻击十分有效,没有产生反击的炮火。
  「好!趁现在,干掉猛禽级!」
  「明白!」
  阿尔兹他们回到了都市中,一起驱逐起猛禽级。
  Xestmarg还有南方伊甸。
  两边放出idea之火的力量都很强大,把敌人的数量瞬间减少了。
  这时,邹特司令驾驶的白色重装甲XENO TRANSER一箭双雕后接近了过来。
  「阿尔兹。形式逆转至此,都市防卫有我们已足够。我提议你去侦查腕龙级。」
  「腕龙级……!?」
  「对。敌方的增援,总是来自敌方炮击的方向。……那个地方一定有什么。」
  只能说不愧是邹特司令,在乱战中依然分析得如此透彻。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我们这边就——」
  「不是,推荐让那个战舰也一起去。」
  「南方伊甸也去……?」
  「我是掌管要塞都市的司令。都市危急之际,希望能排除万难。」
  「就是说,我们要去的地方这么危险……?」
  「我也没有想法,不过……」
  邹特司令发言含糊了起来。
  由于他说得不像Xenoid的领导者,阿尔兹再次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
  「了解了。……芙兰!」
  「之前的我听到了的说!南方伊甸也去的说!」
  「啊,拜托了。」
  『因为只有阿尔兹你们去的话让人很不安,没办法只能去的说!感谢我们吧!』
  『可是,你刚刚好像小声地说了「有那么大威胁的话,绝对要去帮忙的说」。』
  『我,我才没说的说!这是误会的说!』
  再次被管制官吐槽之后,芙兰指挥的南方伊甸急速地调头,舰首朝向了都市外面。
  「……好的!出发吧!」
  Xestmarg和南方伊甸并行前往那个地方。
  还好,看上去不会迷路。只要逆着猛禽级的涌来的方向过去就行。
  「不要太把这群家伙当回事!只要开拓了前进路线就好!」
  『那,Xestmarg退后的说!就让南方伊甸来冲散的说!』
  战舰到了机体前方,打开了后部舱门,意思是让Xestmarg上来吧。
  「嗯,谢谢!」
  阿尔兹控制Xestmarg登上了南方伊甸。机体登上了台座,接着在舰内向前移动,被引导向了见惯的整修台。
  在那里等候着的——果然是停机库中保护的Xenoid。
  他们快而不乱地开始了行动。Xestmarg的腹部,接上了人的身高一样宽的导管。这是为了补充雪。
  驾驶舱舱门从外面打开了。看上去是整修负责人的女性,笑着向阿尔兹递来容器。
  「这是……水分吗。谢谢。」
  冷水滋润了喉咙。仅仅这样,紧张疲劳的身体和神经就仿佛松弛了下来。
  「……呼。活过来了。」
  那雪一口气喝完了。实际上,一直燃烧着idea的她们,负担和疲劳比阿尔兹更甚吧。
  「我还没有这样过……总觉得很放得下心啊。」
  米涅安心地拭去了头上的汗珠。
  「不如说之前才是异常。在没有整修和补给的状况下战斗,还真是够呛的,害得我老是……」
  「好啦好啦。既然已经改善了不就好了嘛。」
  那雪安慰了发着牢骚的里斯提露。驾驶舱充满了温和的空气。
  「我以前老是想着,一定要保护起芙兰。……看来我错了呢。大家是一起战斗的伙伴啊。」
  阿尔兹拿着盛水的容器,感慨地喃喃自语。
  「……是啊。这个战舰是我们又一份力量。」
  「嗯!胆壮起来了!」
  「如果能给我和哥哥支持的话,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大家心情振奋,斗志昂扬。
  这时,一阵震动突然袭来。再过了一会儿,整个战舰响起了警报。
  「发生了什么!?」
  『阿尔兹!看那个的说……!』
  「那个……!?到底是什么!?」
  『不、不知道的说!传给你影像的说!』
  与芙兰慌张的声音一起,Xestmarg的显示器上映出了那个。
  是南方伊甸的摄像头捕捉到的外部景象吧。可以清楚地看见几只敌影。
  ——腕龙级。四条腿粗壮稳重,背部大而宽。身体上凸起般长出两门高大的炮塔,样子一点都不像生物。就是从这里射出之前的冷冻弹的吧。
  它的头部很细长,从高处睥睨这个世界。视野之远,正是为了远距离射击而进化得来。
  「那就是腕龙级啊。虽说后面还有猛禽级……再者就是XENO们背后的white horizon让人留意了。」
  然而看不出什么异常。为什么芙兰这么慌张呢。
  正这么想的时候,「咕咚」,感觉white horizon在搏动着。
  「……这个现象,难道是!?」
  穿透云层,分隔世界,连XENO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的墙壁。会从这样的墙壁中出现的,阿尔兹只知道一个。
  ——人形级。
  曾经冲进了white horizon而丢了性命的留美,最终面貌全非的形态。
  这个现象是不是意味着,马上要出现和人形级类似的XENO呢。
  ……不是。White horizon打开了一个洞,像生物的嘴一般。从洞中,滚落下来了一大块冰。冰落到地面上碎开,里面跳出了几只猛禽级。
  「出现的是平常的XENO啊……」
  阿尔兹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可是真心不希望和人形级那样的强敌再打一场了。
  「……阿尔兹。要安心还太早了。」
  他的背后传来了僵硬的声音。回头看去,那雪的额头上浮出冷汗。
  「看清楚点。那个……不是什么white horizon。那个白色的,一整只就是一个XENO。」
  阿尔兹吓得说不出话。
  这个超大型的XENO,即使显示器从左到右全用上了,也显示不出它的全体。
  它的高度少说也有一百米以上吧。而它的宽度,可能已经到了1千米吧。它前后的深度,就根本无法目测了。
  「这、这不科学!难道这也是那雪时代的XENO吗……!?」
  「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压根没见过!」
  那雪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完美地传达出这个威胁是未知的。
  「库拉当时说的……XENO的进化……说的就是这个么……?」
  米涅嘟囔了一声。
  「哥哥!那个……」
  注视着显示屏的里斯提露,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那个XENO的周围一带完全没有雪!靠近它的话,Xestmarg就无法再补充能量了……!」
  这也难怪。仔细看的话,超大型XENO横向被分成大大的三块,中央部分伸出无数的筒状物体。筒状物体的终端连接着腕龙级,现在正歪着头摄取着雪。
  另外,左右开着几个嘴巴一样的器官,一个,又一个,产下充满了猛禽级的冰块。
  外观怎么看都不像生物。但阿尔兹注意到了它的构造。
  「这样啊……!那个腕龙级,既是超大型XENO的护卫,同时也是雪的补给线!用这样得来的雪,在它左右两块不断地生成XENO!」
  「就是个要塞啊……要说的话,就是要塞(fortress)级了吧……!」
  「不过,知道这一点的话……!芙兰!攻击那个腕龙级!」
  只要击破那只超大型XENO——要塞级连着的,化作补给器官的腕龙级,至少可以阻止猛禽级的大量生成。
  『明白的说!我试试看的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对空防御已经够吃力了。还有这空闲吗……』
  管制官冷静地来报告现状。顶住断续落下的腕龙级的炮击,就已经用尽了战舰的火力。
  『空闲什么的,没有的话就去创造的说!中了一两发子弹,这艘战舰也肯定受得了的!』
  芙兰把布偶抱在胸前,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主炮,水平射击!』
  受到芙兰的指示,战舰后方微微地震动了。现在正在调整主炮的发射角。
  南方伊甸六门炮塔瞄准了腕龙级,放出了水平的火线。与这个射击交替,腕龙级发射的冰块的抛物线轨道指向上空。
  因为发射角差异,先到达的是战舰的炮击。注入全主炮火力的一击,炸飞了腕龙级的巨体。稍过了一会儿,战舰也受到了冲击。右舷装上了冰块。
  而南方伊甸依然健在。芙兰的想法是正确的。
  『战果确认!快点的说!』
  『目标沉默——不,等一下!目标再生!』
  『什……什么情况的说?』
  芙兰的惊愕,恐怕是CIC(战斗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想得到的。
  腕龙级的中枢结晶被破坏,身体理应破碎四散。然而,和要塞级连着的筒搏动了一下,接着迅速输送出雪块,筒的前方腕龙级的身体就又复原了。
  阿尔兹看着显示器对面的情况,也不禁战栗。
  「这是什么可怕的再生能力……那断绝对手的补给的战术就不能用了啊。」
  「怎、怎么会这样……!那要怎么打!?」
  「只有攻击中枢结晶了。只要对手是XENO,在哪里绝对有中枢结晶的。」
  听着米涅的惊叫,里斯提露冷静地回答道。
  对她的结论,那雪也点头赞同。
  「米涅,靠你的索敌能力了。总之找出中枢结晶的位置。」
  「我、我来……吗?」
  「拜托了,米涅。这事只有你才做得到。」
  「阿尔兹……明、明白了。我……试试看!」
  「好的!芙兰听得见吗!?打开停机库的舱门!」
  『明白的说。舰首朝向敌方,方便索敌的说。』
  很快,Xestmarg前方的舱门打开,现出了要塞级的身子。
  方向是精确的正面。不愧是芙兰的指挥。
  「……出、出发!」
  与米涅的呐喊一起,Xestmarg头部的感知器元件放出了索敌用的idea波。
  「从那个像嘴巴的地方进去的话……」
  这项技术通过拉长覆盖自身的idea shroud,来感知远处的事物。
  让米涅用起来,idea shroud变得更加尖细,想要把握敌方的内部构造。现在它的宽度已经达到了微米级,无法再用肉眼确认了。
  「……找、找到了!这里!」
  显示器上映出的要塞级上,标上了一个记号。
  位置是正中央——生出无数的筒的部位的正中央。
  「做得好,米涅!」
  「哥哥,怎么处理?目标可是相当高哦?」
  「嗯。对手体型太大了啊……考虑到它的周围没有雪,近战不利啊。还是让那雪来——」
  『等等的说。芙兰有想法的说。』
  她插了一句大胆到难以置信的提案。
  『就这样用南方伊甸突击的说。接着Xestmarg保存所有能量,让里斯提露来一击必杀的说。』
  「突击!?怎么说都太鲁莽了吧!?」
  『确实远程攻击是最安全的说。但是成功率太低。三人的攻击特性中,贯通力最强的,果然还是里斯提露的说。』
  「我也赞成。高风险高回报的战斗,我不讨厌。」
  那雪微笑着,向里斯提露视线示意。
  「你不也这么觉得么?在危机中抓住机会——里斯提露原来的战斗方式,在实战中也是可以发挥本领的哦。」
  她意味深长的表情和话语,让里斯提露恍然大悟。
  「你是想说模拟战最后发生的事情吗?」
  「……啊,是不是呢。」
  「……好的。我已经不会再迷茫了。休息时、战斗时,任何时候我都和哥哥在一起。」
  「就是这样。那哥哥呢?」
  那雪转移话题后,阿尔兹——轻轻地微笑了。
  「芙兰相信我们,才提出了这个作战。那,我也乐意相信芙兰和里斯提露。」
  『啥……芙、芙兰才没有相信什么的说!!这只是成功率的问题……!!』
  「好好,就当是这样吧。」
  那雪哧哧地开着玩笑,让芙兰的脸一个劲地变红。
  『不……不管了!南方伊甸,突击的说!』
  号令刚下,战舰就开始上下摇晃,响起了切东西的强烈响声。
  大概是因为南方伊甸已经进入了无雪裸露的大地吧。
  『计算时间,把Xestmarg从弹射器中射出的说!』
  「了解!时机交给你们了!」
  阿尔兹刚回答完,整艘战舰开始猛烈地左右摇晃。
  『左舷中弹!机关员负伤!输出低下两成!』
  『雪的残存量减至10%!输出低下!已进入危险区!』
  『分离第三引擎输出,转向停止的第四引擎的说!』
  在芙兰拼命指示下,摇晃的战舰逐渐稳定下来。
  『一定要维持住的说!为了把Xestmarg以万全的状态送出!』
  『了解!』『了解!』
  乘员的回答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效果。Xestmarg的显示器上映出的要塞级,正在确确实实地靠近着。
  「明白的……大家的感情、希望……都在集中到Xestmarg上……」
  闭上眼睛,阿尔兹就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无数炽热的感情。
  ——流了进来。人们的意志,化作了力量。
  「阿尔兹……!」
  「阿尔兹……!」
  「哥哥……!」
  还有她们三人的心。
  不知不觉中,阿尔兹的头发放出了银色的光芒,驾驶舱也渐渐充满了白银之光(idea)的粒子。
  坐席旁,发出了「轰隆」的金属音。锁定解除了。
  「大家的力量,合为一体……!Xestmarg,全力运转(Full Drive)!!」
  武装切换杆,仿佛连着台座一般往前推去。驾驶舱开始变形,前后交换,阿尔兹移动到了后方高一层的地方。
  Xestmarg在白银之光下,脱胎换骨。
  ——四人的力量聚成一束,造就了Xestmarg的最强形态。
  在监测机体状况的里斯提露大口称快。
  「不愧是哥哥。三连装精神波增幅加速器(Trinity idea accelerator),确认正常运作。各部无异常。白银新生,成功了哟。」
  然而阿尔兹看着显示器的一角,脸部微皱。
  「活动极限时间98秒……比上次还短得多啊。」
  「毕竟周围完全没有雪嘛……已经够好了。」
  移到了前座的那雪,侧眼瞥向阿尔兹,眼神里满是担心。
  「上次也问过了,真的不要紧吗?」
  「嗯?啊,当然了。」
  他头发的颜色由绿转银,但其他地方没有变化。
  『Xestmarg!马上要倒计时了的说!准备!』
  正是这时,芙兰下达了转移至作战最终阶段的指示。
  驾驶舱里气氛紧张。阿尔兹也用力握紧了操纵杆。
  「了解。随时可以出发。大家也都准备好了吧?」
  「嗯,当然!」
  「是、是的!」
  「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转身、点头。阿尔兹也用力地向她们点头。
  「要是XENO会进化的话,我们也一定会超越的!就像过了三百年,这艘战舰可以运作了……我们可也是在进化的!」
  『接近目标!倒计时的说!5、4、3、2、1……!』
  接着Xestmarg就从弹射口射了出去。机体被放到空中的同时,脚后跟的推进器也开始全力喷射,再次加速向巨大的XENO突击。
  「里斯提露!」
  「哥哥!」        
  像是回应两人重合的声音和斗志,Xestmarg拔出了腰间的推进器。绕着红光,推进器化身为两把长剑。
  『混沌救世主!!』
  两把剑柄接合,变成一把双刃剑。双刃剑随手腕回旋,冲进要塞级的巨体。
  冒着切下的雪的碎片,Xestmarg在XENO的内部穿行。
  「中枢结晶,还没到吗……!?」
  「快了!还有50m……!!」
  但这是,要塞级的内部构造产生了变化。就像是为了防护中枢结晶,形成了冰的障壁。
  响起了硬质的声音,Xestmarg停止了突进。
  「不是吧!?反应也太快了!!」
  「雪也所剩无几!!阿尔兹!!」
  那雪和米涅发出了焦躁的声音。
  而阿尔兹毫无动摇,仍然直面着眼前的敌人。
  「没有问题!!对吧,里斯提露!?」
  「嗯!在我和哥哥面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像是响应里斯提露的决意,Xestmarg两臂的锐利的装甲板脱落下来,并瞬间接了起来,化作了另一把双刃剑。
  ——双刃剑二刀流。
  攻击的贯通力倍增,连展开的多重冰壁都轻易地彻底粉碎。
  世界已经无法阻止Xestmarg的突击了。
  救世机把所有能量都凝聚在一击之间,不仅破坏了要塞级的中枢结晶,连XENO的巨体都贯穿了。Xestmarg从XENO的背面飞出。
  接着——攻击的余波,穿透了阴天。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耀眼的旭日下,机体闪闪发光。
  在机体的背后,要塞级缓缓倒塌,化作了一座雪山。

  ——这是阿尔兹他们的,人类的胜利。
 楼主| 发表于 2013-6-22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13-9-25 17:52 编辑

终章

  激战结束,Xestmarg单膝跪在了荒芜的大地上。
  耗尽全部能量后,Xestmarg的装甲变成了黯淡的灰色。手动打开驾驶舱门,驾驶员们一个一个沿着缆线降落下来。
  阿尔兹降到地面后,仰望崩塌的雪块。
  「……真不好对付啊。」
  而最终总算是得胜了。在那雪这三名少女——还有新的力量的帮助下。
  南方伊甸这艘战舰,也满身疮痍停了下来。
  从那里走出来的,是小个子的少女轮廓,芙兰。
  「这边也伤痕累累的说……不过总算是打倒它的说。」
  她拎着布偶的耳朵,拖着玩偶走了过来。
  「喂,芙兰!?重要的遗物可不能这样随便拿哦!!」
  「啰嗦的说。芙兰的东西,芙兰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的说。」
  「你这孩子真是……看看,耳朵那边破了吧。给我吧,我帮你修。」
  那雪把手伸向布偶,接着芙兰就两手像保护它一样搂住了布偶。
  「请不要碰的说。只要告诉我方法的话,我自己就会修的说。」
  「……好好。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
  被芙兰瞪着的那雪耸了耸肩。       
  这时,阿尔兹走了过来。芙兰的肩膀抖了一下。
  「啊,阿尔兹……」
  「这次芙兰的作战帮上大忙了。谢谢。……哎呀,说起来」
  「什,什么的说?」
  「你发型什么时候变掉了啊。可以看得清你的眼睛了,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哦。」
  「唔……」
  接着,芙兰忽然埋下了头,变得扭扭捏捏、稳定不下来。
  「怎么了?」
  「芙、芙兰才要,那个,谢……谢……」
  「……?」
  「鬼脸!的说!」(译注:「鬼脸」和「谢谢」的前半部分读音相似)
  芙兰忽然吐出了舌头,背朝阿尔兹跑开了。
  「什……!?刚才是什么啊!?」
  「就是『讨厌你』的意思。……真是的,那家伙哪儿学的啊。」
  看着苦笑的那雪,阿尔兹老实地点了点头。
  「……哦,就是要和她互相理解还有难度啊。」

  「呃,这个……如果是她的话,我觉得就表示她已经无可奈何了吧……估计是这样。」
  那雪呆呆地说道。
  紧接着,阿尔兹身体受到一阵轻轻的冲击。
  「嗯?里斯提露……?」
  「……呼」
  是里斯提露安静地睡着,靠了过来。
  阿尔兹轻轻地抱起了她细小的身体。
  「真的是用尽所有力气了呢……谢谢。有了你,我们才能赢的。」
  接着,大家回到南方伊甸——大家该回的地方。
  那雪也想要追过去,忽而停住了脚步。接着,她凝神注视着雪山。
  「……XENO会进化。那有一天……『那家伙』真的又会……」
  「那雪?怎么了吗?」
  「……没什么。」
  米涅叫唤她之后,她终于走了起来。
  照耀他们背后的旭日,瞬间又被乌云吞没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6-22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13-10-27 10:49 编辑

后记

  大家好。我是天埜冬景。
  这次早早接受了专业的洗礼。
  ——在患流感的时候,嗯。在截止日期前得了流感。
  第二卷能够平安问世,真是奇迹。
  不过,奇迹的代价……这样说起来帅气一点吧。因为流感和写原稿,在白天尽是休假,给职场的各位添了大麻烦。
  不过我请客的话,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另外,第一卷发卖后,从各地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反响。
  真不容易。
  严肃的意见我真诚地接受,温暖的赞扬与鼓励使我鼓起勇气,让我写下了第二卷的原稿。
  其中让我高兴的是听到「等了这本好久了!」这样的话。
  那一瞬间,我感觉十年来的挑战得到了回报。
  没有放弃作家梦,真是太好了……
  但愿能再次掀起巨大机器的热潮!!
  我会一直战斗到那一天……!!

  接着,差不多是这次的谢辞了。
  负责的武石先生。连着上一次,感谢你严格、准确的指摘。
  拜您所赐,有关新角色芙兰的广播剧,迅速地就决定下来了。
  插画的黑银先生。我被你的特写感动了。从背面看也很帅气的机器之类的,太棒了!
  芙兰也画得这么可爱……我一生都跟你了。我非常认真的。
  还有,感谢一直以来的朋友们。无尽的创作讲授,小neta乱飞的杂谈,都是我心中的营养。特别是A理沙小姐,比上次更多地在各方面都帮助了我。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冒昧得很,接下来又是下回预告。已经约好是机器的东西了嘛!
  第三卷的内容是——『你,看到时间的眼泪』和『下周也是世界和平!』这种感觉的东西。敬请期待!

天埜 冬景


译者后记
  翻完第一本算是入坑了吧~质量很差请多多包涵啊。第一第二卷作者埋下的坑,第三卷都填上了,欢迎围观~
Taroxd

发表于 2013-6-22 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两卷都有坑碉堡了,土狼果然厉害

评分

参与人数 1轻币 +1 收起 理由
taroxd + 1 就是因为第一卷有坑了

查看全部评分

发表于 2013-6-22 20: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本还没完啊,现在就开2是代表着1马上要爆坑吗?

评分

参与人数 1轻币 +1 收起 理由
taroxd + 1 应该不会。你可以问问1的翻译

查看全部评分

发表于 2013-6-22 21:08 | 显示全部楼层
哎呀呀,2卷降了,附带浴室图……噗
lz开坑加油哟~
发表于 2013-6-22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這部有朝一日出動畫 機戰的還是文字配影像最好
发表于 2013-6-22 22:5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快,第一卷都还没翻完,第二卷就来了。
发表于 2013-6-23 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竟然两卷一起开坑  真是好福利啊
发表于 2013-6-23 00:2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连一都还没看见= =
发表于 2013-6-23 07:23 | 显示全部楼层
1和2卷都有不同的大大接手了
期待能一次把兩本看完
大飽眼福=ˇ=
发表于 2013-6-23 0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速度,话说第一卷都还没有翻完
发表于 2013-6-23 07:57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这种题材挺对我口味的www
发表于 2013-6-23 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這題材很不錯期待 1 .2卷完坑
发表于 2013-6-23 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白银的救世机怎么突然就2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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