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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文库] [鴨野うどん]獲得超弱技能「地圖化」的少年跟最強隊伍一起挑戰迷宮 1[台/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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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7 12: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23 编辑

  獲得超弱技能「地圖化」的少年跟最強隊伍一起挑戰迷宮 1
  ——————————————
  作者: 鴨野うどん
  插畫:雫綺一生
  譯者:御門幻流
  圖源:linpop
  錄入:kid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資訊
  ——————————————



  內容簡介
  15歲的諾特於「贈予儀式」裡得到的技能是【地圖化】──儘管稀有度很高,但比起其他技能卻顯得難以發揮,也就是常人口中的超弱技能。
  遭兒時玩伴捨棄、陷入失意深淵的諾特,就這麼過著把身為冒險者賺來的薪水,全都拿去借酒澆愁的日子──這樣的生活,在某天突然宣告結束。
  「我們需要擁有這個技能的你。」
  隸屬於最強隊伍『抵達者』的金恩提出邀請之後,諾特的命運就此徹底改變──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棄努力,必定會拚死掙扎到底。
  加入最強隊伍的少年,一路成長、登上頂點的幻想巨作,就此揭開序幕!


  作者簡介
  鴨野うどん
  大家好,我是鴨野うどん,才剛出道沒多久就開始後悔沒替自己取一個既帥氣又充滿中二魂的筆名。


  畫師簡介
  雫綺一生
  我經常因為和朋友玩對戰遊戲玩得太開心,等回神時已經過了大半天……雖然我有時時提醒自己,不能玩到對工作造成影響,但最後總會敗給誘惑,情況可說是相當危險。






  CONTENTS
  他與她的命運分歧之日
  他的命運走向
  關於今後的同伴
  第一次的迷宮冒險
  單獨兩人在廚房裡的約定
  開始特訓
  稍微的進步與成堆的課題
  抵在眼前的刀刃
  暗自在心中做下覺悟
  改變之後的事物
  混亂的開端
  「幼女誘拐犯」VS「傾國」
  勝負
  最後的一塊拼圖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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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17 编辑

  他與她的命運分歧之日
  
  「不會吧……」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驚覺這句話是從自己的嘴巴裡說出來的。
  我就是受到這麼嚴重的打擊。我好想去質疑這件事,也難以相信這件事,更是想逃避擺在眼前的現實。
  但是現實就擺在眼前,不容許我逃避。
  再怎麼不願正視,無法改變的事實,就這麼映入我的眼簾。
  
  我似乎是失意到癱坐在地,也不知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石頭那種既堅硬又冰冷的觸感,從我的屁股底下擴散開來。
  我的正前方。以距離來說就是癱坐在地上的我,往前約莫兩、三步的地方。
  高度位在稍微抬頭即可看清楚的那片石板,上面浮現著一排發光的文字。
  寫在那裡面的文章,就是把本人諾特•亞斯隆一腳踹入失意深淵的罪魁禍首。
  
  ──【地圖化】──
  稀有度:SR
  消耗技能欄位:3格
  效果:當事人所經之處大約半徑一公里的範圍會自動進行地圖化,化為知識記憶在腦海裡的能力。
  
  顯示於石板上的文章,就是詳細敘述我所被賦予的能力──也就是世人口中的技能。
  這個名為【地圖化】的技能,就是常人眼中最具代表的超弱技能。
  
  目前我正在參加的儀式,就叫做「贈予儀式」。
  這是年滿十五歲的人,才有權利參加的一種儀式。
  此儀式是參加者向神之石板獻上祈禱後,上面就會顯示所獲得之技能的概要,並且變得能夠使用該技能。
  神之石板存在於世界各地,不過這東西是由何人製作、何時被製造出來等詳細情形,直到現在仍無從得知。
  大多的石板都被教會或國家當成公共設施統一管理,像我目前所在的地方,就是教堂的其中一個房間裡。
  
  在這個世界,這種被稱為技能的能力,極度受到世人的重視。
  而且這種觀念,已被當成是一般常識。
  獲得戰鬥系技能的人,將有能力對抗危害人類的魔物。
  獲得農業系技能的人,可以輕鬆地培育出各種作物。
  獲得製造系技能的人,能夠精確地製作出各式物品。
  確實,就算沒有取得技能,大家依舊可以對抗魔物,也能夠打造物品。
  不過取得相關技能的人,該方面的才華將會獲得保證,成長速度也非比尋常。
  由於取得技能的瞬間,當事人就會具備某種程度的相關能力,因此起始點也不同於一般人。
  比方說在多不勝數的技能之中,有一項技能名叫【劍術】。
  擁有【劍術】的人,與沒有該項技能的人花費相同時間訓練,在純粹以劍過招時,十之八九是擁有【劍術】技能的人會獲勝。
  或許有人會認為並未具備【劍術】的人,只需比起擁有該技能之人付出加倍的努力就好。
  不過一旦缺乏才能,再如何努力也是枉然。
  縱使當事人擁有某種程度的才華,擁有技能者可以將並未擁有技能者付出在鍛鍊劍術上的努力,轉而去學習其他方面的能力。
  比方說去鍛鍊身體,進而提升體能。或是學習簡單的輔助魔法,與劍術相輔相成也是不錯的選擇。
  更何況無人能夠保證,擁有技能且被保證其才華的當事人,會比並未擁有相關才華的人不懂得努力。
  基於上述理由,世人都相當重視擁有何種技能一事,幾乎所有人都會經由「贈予儀式」來獲得技能。
  而且絕大多數的人,都會根據取得的技能來選擇出路。
  
  既然如此,為何【地圖化】會被歸類成超弱的廢技能?
  看過技能的效果說明欄位即可明白,這招乍看之下是很方便,稀有度也非常高。
  不過世人仍將【地圖化】視為超弱技能。
  這之中存在著幾個理由。
  首先第一個理由,就是消耗技能欄位多達3格。
  所謂的消耗技能欄位,簡單說來就是技能占用的容量。
  所有人族被賦予的總和技能欄位,都固定為3格。倘若技能的消耗欄位是1格,就可以習得三項技能。如果技能的消耗欄位是3格,當事人也就只能學習一項技能。
  換言之,取得【地圖化】的人無法擁有更多技能。
  在「贈予儀式」中取得的技能,消耗技能欄位大多都是1格,因此多數人都能獲得三項技能。
  稀有度越高的強力技能,或是無論怎麼鍛鍊都難以練就的能力,占用的技能欄位大部分都會越多。至於【地圖化】,說穿了就是屬於後者。
  而【地圖化】被視為超弱技能的最大原因,就是世上還存在著效果在它之上的【世界地圖】和【地圖】。
  【世界地圖】是就算沒去過的土地,也可以掌握世上所有地形的技能,效果可說是在【地圖化】之上。
  【地圖】則是能更知曉周圍地形的技能,儘管缺點是無法類似【地圖化】或【世界地圖】那樣把地圖記在腦海裡,不過優點是消耗技能欄位只有2格。
  或許仍有人認為【地圖化】這種可以記憶周圍地形的能力是有其用途在,不過說來遺憾,市面上早已流通著【世界地圖】持有者所繪製、內容精確無比的地圖。
  此事實導致【地圖化】成了一個消耗技能欄位多達3格,效果就只是讓人不會迷路的可悲技能。
  
  「諾特,結果如何?」
  在這個狹窄房間裡的唯一出入口。
  也就是門的另一頭傳來少女的聲音。
  那是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也是我十分熟悉的嗓音。
  我沒有開口回答,默默地推開房門。
  一道刺眼的光線,從門的隙縫射了進來。
  我瞇起眼睛往前看,有一名少女站在那裡。
  那頭散發著光澤的金色秀髮在背後綁成了麻花辮,從耳朵前垂下的頭髮,則是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纖長的眼睫毛宛如人造物般完美無瑕,還配上一對湛藍色的眼眸。
  將白皙這個概念如實體現出來的肌膚。彷彿強調其潔白肌膚的小巧鼻子,以及那張櫻桃小嘴。
  她就是與我同鄉的兒時玩伴,身為半精靈的蜜雅•萊茵。
  在陽光的照映之下,令她看起來比以往更美。
  我就老實招認吧。我的心上人就是蜜雅,我對於眼前的少女抱持著愛慕之情。
  「難道是取得了不太優秀的技能嗎?」
  蜜雅慢慢接近,仰頭窺視著我的眼睛。
  說實話,蜜雅的這個習慣總會令我感到不適。
  突然間拉近距離,近在面前的眼眸,以及倒映於那雙湛藍眼眸中的自己。
  若是一直看著,總覺得自己會被吸入其中──
  「是、是可以這麼說……」
  我連忙後退一步,將目光從蜜雅的身上移開。
  明明從小與她生活在一起,但是每當面對她的這個習慣,就會令我不知所措,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熟悉的跡象。
  而且實際情況還恰恰相反,隨著我更加意識到蜜雅是個女孩子,就越來越不擅長面對這種情況。
  「妳要看看我的技能嗎?」
  為了避免被蜜雅看出我心中的動搖,我連忙伸手指向位在狹窄房間中央的石板。
  上面還顯示著我被賦予的技能與相關說明。
  蜜雅看了看上面的文字,似乎明白我獲得了眾人眼中的超弱技能。
  她眨了眨那雙長有纖長睫毛的雙眼之後,目光游移地看向半空中一陣子,才終於開口說:
  「你別沮喪,我覺得【地圖化】是很方便的技能!畢竟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會迷路了!當我們一起出外冒險時,應該會派上用場吧……?」
  蜜雅語氣僵硬地幫忙緩頰。
  我覺得這番說詞實在有點牽強。身上沒有任何戰鬥系的技能,想成為冒險者根本是強人所難……
  不過聽見蜜雅的安慰,我還是不由得感到開心。
  我和蜜雅有個夢想,就是一起成為一流的冒險者大展身手。
  習得【地圖化】這項技能,很難有機會成為一流的冒險者。不光是我,相信蜜雅也心知肚明。
  但她仍表示願意和我一起去冒險。就算我獲得了超弱技能,她也沒有放棄我們的夢想。
  我就是喜歡蜜雅這種善解人意的溫柔性情。
  「接下來輪到我了。看著吧!我一定會抽中適合成為冒險者的優秀技能,成為諾特你的
  

  
  助力!」
  蜜雅將雙手握成拳頭,信誓旦旦地說著。
  接著走到石板前,開始祈禱。
  
  一般來說,大家都會單獨進入神之石板所在的房間。
  原因是自己獲得怎樣的技能,詳細是有著怎樣的效果,都必須避免被外人知道。
  由於當事人取得千金難買的技能,或是抽中能讀取人心的【讀心】這類效果獨特的技能,一旦被旁人得知,人際關係往往會產生變化,以上情況都被當成著名的教訓而流傳下來。
  就算面對再親密的對象,與人分享自身技能一事也必須三思。
  因此這個房間的牆壁與門扉都打造得特別厚實,而且沒有任何窗戶。
  但是蜜雅並不介意我在房間裡,就這麼開始祈禱。
  這大概是出自於她對我的信賴。
  此情況令我感到既開心又害臊,甚至覺得她應該對我抱有更多的戒心才對。
  不過說句老實話,我還是覺得很高興。
  我不清楚蜜雅是否明白我的心意,我也不曾向她確認。
  確實我對於這部分是很好奇。究竟蜜雅對我抱持怎樣的想法?是否有把我當成一名異性來喜歡?
  與此同時,我又懷疑有必要特地去確認這種事情嗎?總覺得自己跟蜜雅繼續維持現在的關係就好。
  我是真心很想跟蜜雅手牽手一起去約會,也想和她接吻。
  不過蜜雅是個出色的女孩子,我根本配不上她。
  我和蜜雅都出生在一座名為恰葛茲的小村落裡,那是個只有農田與森林的偏僻村莊。
  在這樣的村莊裡,除了人口很少以外,同年齡的孩童就只有我們,想當然兩人的交情也特別要好。
  所以當我們前往大都市,進而結識更多人之後,必定會遇見比我更適合與蜜雅交往的對象。
  這才是最好的結果,我相信這也是為她的將來著想。
  當蜜雅遇見遠比我優秀許多的男性時,我希望自己能笑著祝福她,單純以兒時玩伴的身分,對她說一句「恭喜妳結婚了。」
  因此,維持現在這樣就好,我只要現在這樣的關係即可。縱使無法與她結為連理,只要能待在她的身邊就足夠了。
  我將目光移向蜜雅的臉龐。一股淡藍色的光芒,照映在她那漂亮的側臉上。
  前方的石板隨之浮現出文字。
  
  ──【森林精靈王之加護】──
  稀有度:SR
  消耗技能欄位:1格
  效果:能使用大地、風、水屬性的仙精法術。
  身處在森林領域時,體能、魔法能力會獲得提升。
  是精靈的固有技能。
  
  ──【弓術•極】──
  稀有度:UR
  消耗技能欄位:1格
  效果:擁有最頂級的弓術適性。
  
  ──【體能強化•大】──
  稀有度:SR
  消耗技能欄位:1格
  效果:大幅提升體能。
  
  「太扯了吧……」
  看著石板上的文字,我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
  所有技能的稀有度都在SR以上,而且全是戰鬥系──
  這裡面的每一項技能,光是一項就足以讓人擁有萬夫莫敵的能耐,蜜雅更是一連獲得三項。
  技能組合如此優秀的冒險者,在這世上可能不到十人吧。
  蜜雅抽中的所有技能,就是這麼非比尋常。
  
  蜜雅結束祈禱,睜開雙眼。
  她狀似此刻才搞清楚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喜事,於是笑逐顏開地望著石板。
  「好耶~!都是看起來很強悍的技能呢,諾特!」
  蜜雅喜出望外地跳了起來,一把握住我的手。
  我說妳啊,這已遠超出看起來很強悍的境界了……
  我確認著手中傳來的觸感,同時感受到內心充斥著一股複雜的情緒。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嫉妒吧。
  明明應當為蜜雅感到慶幸,但心底卻逐漸湧現出各種既醜陋又膚淺的想法。
  ──如果我抽到更優秀的技能,就可以發自內心去祝賀蜜雅……
  我讓思緒逃進絕無可能發生的假設裡。
  沉浸在喜悅裡的蜜雅,根本不可能察覺我現在的感受。
  她露出喜形於色的笑容對我說:
  「這下子,我就能跟你一起去冒險了!讓我們攜手成為一流的冒險者吧!」
  面對蜜雅那既天真又直率的笑容和言語,我不由得將臉撇開。
  ──為何我現在滿腦子只想著自己的不幸……
  在明白自己這種人根本配不上蜜雅的同時,我的內心深處也渴望著自己能夠變成與蜜雅對等的存在。
  所以我十分懊惱自己比不上蜜雅的現狀,也可以感受到彼此立場變得更加疏遠。如果雙方獲得的技能互相顛倒,我或許就能夠成為一位與蜜雅十分登對的男子。
  抱著這種既空虛又無意義的尊嚴,令我陷入自我厭惡之中。
  什麼叫做配得上蜜雅的男人。心懷如此卑劣想法的我,與蜜雅在一起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死心吧,向現實妥協吧。這樣也好,反正蜜雅還願意陪伴在我的身邊,我當初早就下定決心,光是這樣便心滿意足。
  獲得這種超弱技能的我,蜜雅仍表示願意跟我一起去冒險。光是這樣就夠了。假若更進一步奢求,可是會遭天譴的。
  
  ──沒錯,我早已認定這樣就足夠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大概是我太過自以為是。
  對於蜜雅的好意、對於她那份溫柔予取予求。
  
  最後,我遭到了她的背叛,也被自己的傲慢所背叛。
  
  「諾特,我們還是分別踏上各自的道路吧……」
  她的神情不同於往常。當她提出離別時,語調也冷如冰霜。
  這件事,發生在我與蜜雅展開冒險者生活的半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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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18 编辑

  他的命運走向
  
  我當真是個一無是處的人,也難怪會被蜜雅拋棄。
  這件事不能怪她,原因並不在她的身上。
  一切都是我的錯,原因全都在我的身上。
  我沒有任何資格能責怪她。
  真要說來,她長達十五年陪伴在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廢人身邊,我甚至應該感謝她才對。
  我吐出以上自嘲的同時,今天也繼續借酒澆愁。
  自從兒時玩伴蜜雅提議分開以來,時間已經過了半年以上。
  由於和蜜雅一起成為冒險者也同樣過了半年左右,因此我的冒險者資歷差不多是一年吧。
  話雖如此,我卻沒有任何成長。
  今天也一樣,將上午賺來的錢全都拿來買醉。
  而且其中最無藥可救的一點,就是這件事近來已成了我每天的習慣。
  我目前所在之處,是在冒險者之間獲得一致好評,能便宜飲酒的好去處。
  與我同桌的人,是上午一同工作而臨時組隊的成員們。
  跟蜜雅道別之後,因為我不再與特定人士組隊,便遊走在臨時有空缺的隊伍之間。
  乍聽之下好像很厲害,不過實際上就是我沒有任何容身處罷了。
  沒有任何戰鬥系技能、只獲得一個世人眼中的超弱技能【地圖化】的我,在臨時加入的隊伍裡想當然也不受歡迎,而我本身也沒有意願跟成員們打好關係。
  我這麼做,並不是想將他們拒絕在外。
  而是跟所有人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為了盡可能避免在當地的冒險者業界留下負評,於是我在許多隊伍之間,被當成人球踢來踢去。
  若是在冒險者之間惡名昭彰,將會再也找不到工作。更何況我既沒有優秀的技能,更是沒有任何過人之處。
  或許選擇冒險者以外的工作可以讓我的生活變得更單純,就此過上正常的人生也說不定。
  但我就是辦不到,我實在沒辦法放棄夢想。
  如今我已失去蜜雅,假如再捨棄成為冒險者的夢想,總覺得自己會變得一無所有,這讓我感到十分恐懼。
  因此我今天也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在臉上擠出不習慣的假笑,勉強繼續留在這裡當個冒險者。
  這段期間,曾有人罵我是個廢物。
  有時我甚至會拋下尊嚴,自願擔任隊伍中幫忙扛行李的角色。
  對於被蜜雅拋棄的我而言,老實說根本不在意所謂的尊嚴。
  所以每當工作結束之後,我就會像這樣跑來借酒澆愁。
  說起來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我適度地和當天臨時組隊的成員們飲酒閒聊,適度地打好關係之後,有些人會再來邀請我成為臨時隊員。
  當我在酒宴上分享自己抽中的技能是【地圖化】,後來被兒時玩伴拋棄的插曲之後,倒是換來不錯的反應,莫名替現場炒熱氣氛。
  感覺上,人們很喜歡聽見他人的不幸。
  曾幾何時,這段自嘲的插曲成了我的固定話題。
  有人聽完後大聲嘲笑,有人聽完後表示同情,更有人聽完後陪我一起哭泣。
  其實我覺得只要大家肯聽我說話就好,至於換來怎樣的回應都無所謂。
  可是,我最想與之訴說的那個人,已經離我而去。
  這個事實令我不由得悲從中來。
  ──倘若蜜雅看見我現在這副墮落的模樣,會作何感想呢?
  以上疑問,每晚都浮現在我的腦中。
  她會捧腹大笑嗎?她會感到憐憫嗎?總覺得這些反應都不對。
  她應該是再也不會有任何感觸吧?
  那天,蜜雅決定捨棄我,對我感到心灰意冷。
  不對,不是這樣,是我令她覺得心灰意冷。
  
  
  半年前──
  
  「諾特,我們還是分別踏上各自的道路吧……」
  蜜雅表示有話想對我說而相約見面,在抵達現場的瞬間就聽見這句話。
  「……」
  就算我想開口回應,喉嚨卻不聽使喚。
  我對此早有預感,明白這個瞬間終有一天會降臨在我身上,大腦早已理解這個現實。
  都怪我太依賴蜜雅了。
  但我也是莫可奈何,誰叫我只得到【地圖化】這種超弱技能。
  基於上述想法,我近來已經放棄努力,放棄與蜜雅成為一流冒險者的夢想。
  起初第一個月,我也有試著去努力。
  不過我很快就失去動力。
  因為我深切體認到,像我這種人再如何努力也毫無意義。
  原因是我親眼目睹蜜雅的實力和才能。當她輕而易舉完成我這輩子都無法抵達的巔峰,我的信心受到重創。
  看著得天獨厚又努力不懈的她,我的自信徹底崩潰。
  雖然我已放棄努力,卻還是假裝自己充滿幹勁。
  但是蜜雅的直覺十分敏銳,大概是已經看出我在自欺欺人吧。
  我欺瞞蜜雅長達五個月以上的時間,而蜜雅也假裝被我蒙騙地陪在我身邊。
  想當然耳,這種關係不可能有辦法繼續走下去。
  我們之間並沒有發生任何具體的事件,也沒有為此討論過。
  不過這股氣氛卻隱約瀰漫在我們之間。
  倘若真要舉出一個具體的事件,套一句蜜雅的台詞,就是她相信我會改過自新,相信我們的關係會得到改善。
  可是蜜雅真的太過優秀,又是個很能容忍的人。
  因此她選擇容忍。
  容忍到極限,容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我對此早有預感,明白這個瞬間終有一天會降臨在我身上,大腦早已理解這個現實。
  不過內心卻難以接受。
  接下來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不對,其實我都有印象,單純是我不願回想罷了。因為不願回想起這件事,所以當成是沒有印象也無所謂吧?
  唯一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裡的一件事,就是她離去之際,被我給惹哭了。
  記得是我衝口罵出惹她難過的事情。
  我真的很差勁,真的很沒出息。
  這也是我一生之中,最後悔莫及的一件事。
  既然我配不上她,好歹也要用笑容送她離開。希望至少在最後,能將蜜雅的笑容烙印在心底。
  偏偏我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
  我今後應該再也沒臉去面對蜜雅了。
  她就像是想要逃離現場,想要從我們成為冒險者展開活動的布洛德鎮轉身離開一樣。
  如果是這麼優秀的她,即使在競爭對手眾多的王都也絕對能當上冒險者,而且是一流的冒險者。
  想必她將會變得十分出名,讓自己的名字傳遍國內。
  畢竟蜜雅是既強悍又漂亮,光憑她那過人的美貌,必定能讓世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到時興許還會接受採訪,聊起自己的孩童時代。
  ──但在她的回憶裡,不會出現我的名字。
  
  *
  
  這天的開始,與平日沒有任何差別,是個一如往常的早晨。
  我一成不變地來到被稱為公會、讓人接取冒險者委託的場所,尋找著臨時有空缺的隊伍。
  說起這天早上唯一的變化,就是接下來被一名青年搭訕。
  「打擾一下,你就是諾特•亞斯隆嗎?」
  這件事發生得突如其來,忽然有人從背後向我搭話。
  我吃驚地猛然轉過頭去,眼前站著一名身高稍微在我之上的青年。
  年紀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
  他有著一頭白色短髮,以及一雙黑色的眼眸。
  他那雙瞇瞇眼,給人一種穩重的印象,嗓音聽起來也沉著穩重,讓人覺得很舒服。
  不過此人身上的穿著卻一反他給人的印象,是純粹的黑色。
  依照他的裝備來看,戰鬥職業很可能是盜賊或暗殺者。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從未在公會裡見過此人。由於對方知道我的名字,讓我隨即提高警覺地提出質問。
  只是青年並沒有將我的態度放在心上,開口繼續說:
  「我一直在四處找你,尋找擁有【地圖化】技能的你。」
  老實說,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這個人在尋找【地圖化】的擁有者?為什麼?為何他要尋找這種最具代表性的超弱技能?難道是想來數落我嗎?還是哪門子的詐欺?
  各種疑問接二連三地浮現在我的腦裡。
  眼前的青年似乎已看穿我的思緒,接著解釋說:
  「你儘管接受我字面上的意思就好,因為我覺得你的技能很有用,才會四處找你。」
  「我的【地圖化】很有用?」
  雖然自己說這種話並不太適合,但我實在不這麼認為。
  確實,這個技能說方便是方便,卻不到有用的地步。
  【世界地圖】和【地圖】絕對比這招更加方便,重點是比起消耗技能欄位這麼吃重的地圖系技能,其他技能肯定好用多了。
  我取得此技能已有一年,自身對於【地圖化】的評價與世人完全一致。
  「嗯,沒錯,擁有此技能的你,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我們?」
  我又冒出另一個疑問。他說的不是「我」,而是「我們」。
  意思是除了眼前這名男子以外,還有其他人需要這個技能嗎?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雖然提到了我們,不過其他人並沒有來到這裡──」
  男子搔了搔頭,接下去說:
  「我叫做金恩,隸屬於名為『抵達者』的隊伍。」
  「抵達者」──
  縱使是菜鳥冒險者的我,也耳聞過這個大名。
  記得那是一支在冒險者之間相當罕見、專門攻略迷宮的隊伍。
  所謂的迷宮又是什麼呢?
  對於一般大眾而言,就是指這個世上只發現十幾座、內部情況超乎世間常理的神祕空間。
  即便入口位於地表,但聽說從入口延伸進去,是一片無視物理法則、極其遼闊的世界。
  而且棲息於內部的生物、生態體系與環境,都與地表截然不同。
  甚至還有魔物出沒。牠們有別於地表生物都相當強悍,即便是一般的A級冒險者,也可能在進入中層時就賠上性命,稱之為地獄也不為過。
  像這種遠比起地表更容易喪命的迷宮,願意進入其中的冒險者是少之又少。
  不過執意進入迷宮的狂人,卻又層出不窮。
  原因就在於進入迷宮的冒險者,往往都會獲得莫大的回報。
  裡面埋藏著各種地表無法取得的資源、魔道具、武器與珍寶。
  相傳在任誰都不曾抵達的最深層,隱藏著遠勝過以上物品的某種存在。
  甚至有一派學說認為,迷宮是諸神打造出來的場所。
  人們對於這個尚未有誰抵達、必須稱霸迷宮才可以取得的特典,抱持著近乎異常的夢想與希望。
  就只有實力受到世人認同、萬中選一的隊伍,才能夠進入迷宮。
  在如此精銳的隊伍之中,最接近稱霸迷宮的隊伍就是「抵達者」。
  這名男子的話語,一般來說著實令人難以置信。
  無論是眼前的他,就是那個知名隊伍「抵達者」的一員,以及這群人居然會需要像我這種人。
  迷宮對於我這種三流以下的冒險者而言,根本是全然無緣的存在。
  就連進入其中這種事,我都從來沒有想像過。
  不過金恩像是想消除我的疑慮般,一臉認真地朝我伸出手來。
  「諾特,若是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加入我們的隊伍呢?當然這是正式的邀請。」
  但是當時的我,情緒激動到難以冷靜。
  我想改變命運,我想改變現狀。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渴望擺脫現在這種不事生產且毫無價值的日常生活,根本不可能有辦法拒絕向我伸來的那隻手──
  
  就在這一天,我的命運再次產生劇烈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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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關於今後的同伴
  
  一位自稱是「抵達者」的成員之一、名叫金恩的青年,邀請我加入隊伍的隔天。
  我和金恩一起離開布洛德鎮,前往「抵達者」根據地所在的瓢立夫鎮。
  全世界僅有十幾座迷宮,其中一座就存在於瓢立夫鎮。
  該處就叫做「瓢立夫迷宮」,也是此王國內唯一的迷宮。
  位於王國境內西南方的瓢立夫鎮,與其說是一座城鎮,不如稱之為城市會更為恰當。
  多虧前來挑戰此座迷宮的冒險者們,以及從迷宮發現的珍寶,讓當地得以蓬勃發展。
  事實上,我是第一次來到瓢立夫鎮這種欣欣向榮的都市。
  拜此所賜,我現在有點緊張,真要說來是靜不下來。
  誰叫我跟蜜雅出生在十分偏僻──當真極為偏僻、名為恰葛茲的小村子。
  直到我十五歲之前,都一直生活在那裡。
  由於恰葛茲是個偏僻村子,那裡想當然也沒有存放神之石板。
  因此我們只能前往其他城鎮,才有辦法接受贈予儀式。
  儘管蜜雅與我同齡,但因為她比我更早出生,所以在我年滿十五歲的當月,我們才一起動身前往位於附近、名為布洛德的城鎮。
  然後在那裡獲得技能,就這麼成為冒險者。
  
  
  「瓢立夫鎮是個怎樣的地方呢?」
  我們必須花費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夠抵達目的地。
  即便從布洛德前往瓢立夫的距離並非特別遙遠,但旅途仍相當漫長。
  兩人就這麼默默地一直在馬車裡搖來晃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我試著提出問題。
  「那裡十分熱鬧,雖說我在瓢立夫只住了幾年,倒是挺喜歡那個地方。」
  熱鬧的城鎮嗎……由於我去過的城鎮並不多,因此有點難以想像出具體的景象。
  話說回來,既然金恩目前住在瓢立夫,表示他是為了找我才特地來到布洛德。但這又是為什麼呢……
  當我說出心中浮現的疑問後,金恩誠懇地回答說:
  「我們就是這麼渴望得到擁有【地圖化】技能的成員。從來自布洛德鎮的冒險者口中得知諾特小弟你的消息之後,我就一路飛奔過來了。」
  他說的冒險者是誰啊……
  因為我跟太多人聊過這些自嘲的事情,聯想到的對象多不勝數。
  「但是這樣沒關係嗎?金恩先生你來到這裡,『抵達者』在這段期間就只能暫時中斷探索迷宮吧?」
  「這倒是不要緊,因為我們隊上負責吸引魔物注意的坦克系戰鬥職業成員剛好脫離隊伍,本來就暫時無法繼續探索,所以不光是【地圖化】,我們也正在招募能擔任坦職的新成員。」
  換言之,根本無法算是不要緊吧……?他們等於是隊伍出現了空缺……
  「對了,你們為何需要【地圖化】擁有者呢?」
  我將一直抱持的疑問脫口而出。
  其實我從昨天起就對此事感到疑惑,卻遲遲找不到機會詢問。
  「儘管迷宮裡會出沒各種被稱為冒險者殺手的強悍魔物,但是我們這種專門攻略迷宮的隊伍,所面臨的瓶頸不光只有這個──」
  金恩以這句話為開場白緩緩道來。
  根據他的解釋,迷宮內部的構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遼闊且複雜數倍。
  有前人繪製地圖的淺層倒是還好,但從沒有地圖的中層開始,別說是目前所在地點,甚至就連沿著原路往回走都很困難。
  身處在這種場所,每次都要確認目前所在位置都十分費工,效率也奇差無比。
  對於戰鬥很有自信的「抵達者」而言,這反倒比起打倒魔物更令他們吃不消。
  因此他們才會尋找【地圖化】技能的擁有者。
  聽完金恩的說明,確實能讓人理解,但同時又冒出另一個新的疑問。
  「既然如此,我覺得你們去尋找【世界地圖】或【地圖】技能的擁有者,應該會比較好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即便基於稀有度是UR的關係,持有者可說是相當罕見,不過【世界地圖】的效果完全在【地圖化】之上,而消耗技能欄位比【地圖化】更少的【地圖】,或許擁有者還同時兼具戰鬥系技能,將其招攬為隊友也絕對更為方便。
  上述想法既是世人之間共通的結論,我也認為這個評價相當中肯。
  不過金恩面對這個提問,卻是露出一張終於等到這個問題的笑容。
  「諾特小弟,你知道【世界地圖】和【地圖】效果說明的正確內容嗎?」
  我當然是不知道,因為大家通常都是獨自一人進入神之石板所在的房間,其他人自然無法在旁邊觀摩。
  只能說蜜雅是例外,她讓我一起欣賞顯現在石板上的內容。一般來說,大家都不會讓外人陪同。
  我搖了搖頭。
  「這是【世界地圖】與【地圖】顯示於石板上的文章。聽說是根據過去的紀錄,以及參照技能擁有者所還原的內容。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取得這份資料。」
  語畢,金恩將兩張紙遞到我的面前。
  
  ──【世界地圖】──
  稀有度:UR
  消耗技能欄位:3格
  效果:將這個世上一切地點的地圖,當成知識記憶在腦海中的能力。
  
  ──【地圖】──
  稀有度:R
  消耗技能欄位:2格
  效果:以自身半徑一公里為範圍,將這個世上之地形當成知識加以理解的能力。
  
  原來如此,這就是關於以上兩種技能效果的解釋。該說是一如我當初的想像,它們的效果都在【地圖化】之上……
  「那麼,接下來輪到諾特小弟,你還清楚記得【地圖化】的解釋嗎?」
  老實說我已經忘了……
  由於當初取得這項技能時的打擊太大,害我完全沒有想把內容抄寫下來的念頭。
  更何況只要對著神之石板進行祈禱,就能夠一再確認自己所獲得的技能的詳細敘述,因此我想沒人會特地記住那些內容……
  我又再次搖頭以對。
  金恩見狀後,又拿出一張紙遞向我。
  「這是【地圖化】效果說明的原版內容。」
  我開始閱讀紙上所寫的內容。
  
  ──【地圖化】──
  稀有度:SR
  消耗技能欄位:3格
  效果:當事人所經之處大約半徑一公里的範圍會自動進行地圖化,化為知識記憶在腦海裡的能力。
  
  印象中確實是這類的敘述。
  總覺得字面上的內容有點不太一樣,但應該是聽人轉述所產生的差異吧。
  「你看完這三份資料,沒有注意到什麼嗎?」
  「那個……不好意思,我完全看不出來。」
  「說得也是,儘管自己說出這種話似乎不太恰當,但我覺得一般不會有人察覺出來。」
  「是哪個部分值得讓人關注呢?」
  「最值得關注的一點,就是唯獨【地圖化】沒有加入『這個世上』這段敘述。」
  我再次比較手中三份資料的內容。
  「確實【地圖化】是沒有這段敘述……不過這部分為何會那麼重要?」
  「你有聽說過,迷宮是個脫離世間常理的場所吧?」
  「那個,是的……」
  「我想表達的意思,就是迷宮處於『這個世上』的範圍之外,因此【世界地圖】和【地圖】在那裡都無法發揮身為嚮導的作用。反觀【地圖化】,情況又是怎樣呢?」
  在如此明顯的誘導之下,我能清楚感受到金恩所想表達的意思。
  與此同時,也看出了被稱為超弱技能的【地圖化】之效用──
  「它在迷宮內部也能使用是嗎?」
  金恩點頭肯定了我的假設。
  看見他的反應,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全身起滿雞皮疙瘩,心生一股彷彿腦中血管全被打通的激昂感。
  ──被稱為超弱技能的【地圖化】,也有能夠發揮的地方。
  這個技能並不會被人取代,而是具備其特殊性的有用技能。
  在得知這個事實的瞬間,宛如當頭棒喝般讓我大感震驚。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但既然【地圖化】有這種用途,為何世人對它的評價會這麼低呢?」
  「那是因為世人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們也是偶然之間才掌握到這個事實。」
  「偶然之間?」
  「沒錯,我們在攻略迷宮的途中,碰巧發現了冒險者們的屍體。因為屍體已化為白骨,大概是許久以前相當活躍的隊伍。之後我們為了準備祭拜,在確認他們的身分而翻找持有物時,竟然從中發現數張地圖。」
  金恩將狀似是其中一張的地圖遞給我。
  「這與市面上販售的淺層地圖截然不同,是尚未出現在市面上的中層地圖。附帶一提,市面上的那些淺層地圖,是沒有透過技能所繪製出來的。」
  金恩交出另一張地圖。
  兩者的差異是一目瞭然。
  白骨遺體所擁有的地圖不僅內容詳盡,還畫得相當精確。
  簡直就跟浮現在我腦海裡的地圖一樣。
  「所以我們得出一個假說,這份地圖或許是利用某種技能繪製出來的。【世界地圖】跟【地圖】在迷宮無法生效的事實,在探索迷宮的冒險者之間可說是廣為人知,不過根據我們仔細調查之後,發現並沒有留下任何人嘗試過【地圖化】技能的紀錄。之所以無人嘗試,原因就在於【地圖化】技能的擁有者,原則上都不會進入迷宮。」
  我能理解金恩想表達的意思。因為【地圖化】被冒險者評為超弱技能的傳聞,當真是太有名了。
  一般取得【地圖化】的人,都不會成為冒險者。
  更何況還是一流冒險者都極可能喪命的迷宮,所以根本不可能會進入其中。
  再加上【地圖化】的稀有度莫名偏高,持有者相當罕見也應該是原因之一。
  「也有可能是類似那群已經過世的冒險者們,為了獨占這部分的利益,即使知道也刻意隱瞞……」
  金恩又稍加補充說明。
  「可是根據你的解釋,【地圖化】技能未必可以在迷宮裡生效吧?比方說化為白骨的那群冒險者,也許是碰巧有人很擅長繪製地圖,或是擁有不為人知的新技能等等。」
  我基於不安,將心中的疑慮問了出來。
  金恩聽完後,神情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這部分我不否認,直到實際測試過【地圖化】之前都無法確定……不過根據其中一派的假說,【世界地圖】與【地圖】在迷宮內部無法使用的原因,很可能就出在『這個世上』一詞,因此我想【地圖化】可以生效的猜測應該沒有錯……當然我無法掛保證。」
  那個,這部分我倒是希望你能掛保證……
  
  
  漫長的旅途宣告結束,我們終於抵達瓢立夫鎮。
  途中,我除了向金恩詢問「抵達者」為何需要【地圖化】以外,也聊了許多事情。
  比方說,打聽「抵達者」至今從事過哪些活動等等,而我也透露了自己跟蜜雅之間的往事。
  金恩對此完全沒有出聲嘲笑,一臉認真地側耳傾聽。
  當我穿過通往市區的大門,首先就被瓢立夫鎮熱鬧的街景給嚇傻了。
  能看見許多前所未見的事物,映入眼簾的一切光景都令人備感新鮮。
  像是櫛比鱗次的攤販、寬闊的街道,以及絡繹不絕的人潮和馬車。
  我跟在金恩的身後,東張西望被四周景物吸去目光的同時,不知不覺間抵達一棟巨大建築物的前方。
  建築物的立牌上,以色彩繽紛且斗大的文字寫著「抵達者」。每個字體還真是具有強烈的自我主張。
  金恩停下腳步,面向我說:
  「歡迎來到我們的根據地,『抵達者』的隊伍小屋!」
  目睹金恩那張以所屬隊伍為榮的表情,我終於切身感受到自己已經來到這裡了。
  如今已不容許我回頭了。
  不對,我原本就不打算回頭。
  就算回頭,等待我的也只有這半年來那種既悲慘又充滿痛苦的生活。
  我已經受夠那種日子了。
  這一次……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做錯了。
  因為與蜜雅的冒險者生活嘗盡失敗,在內心遭受挫折之後,我無法繼續陪伴在她的身邊。
  經歷過如此無藥可救、一點出息都沒有的過去,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縱使「抵達者」的成員們,都是實力遠在蜜雅之上的佼佼者,我也絕對會跟上他們的腳步,死纏爛打地緊追在後。
  即便這是一條修羅之道。
  為的是回應那些需要我的人們,為的是避免讓「抵達者」對我感到失望,同時也想回應他們的期許。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棄努力,必定會拚死掙扎到底。
  
  ──沒錯,就試著在自己的心中立下這段誓言吧。
  
  *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就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金恩開口提議。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五名男女皆陷入沉默。
  說起在場的五名男女分別是──
  遠從瓢立夫鎮前來邀請我加入「抵達者」的金恩。
  腰上掛著兩把刀,留了一頭自認為帥氣的髮型,但老實說不太適合他的藍髮青年。
  身穿黑色長袍、將一頭銀色秀髮綁成左右兩條辮子的女孩子。從打扮來看,應該是魔導士。
  還有一名與其說是穿著法袍,反倒更像是法袍附屬品的幼女神官。
  最後則是其貌不揚的我。
  至於這裡是「抵達者」隊伍小屋內的一處房間,俗稱餐廳。
  我們五人在款式樸素的木桌邊,各自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來。
  「那個……自我介紹……究竟該說些什麼才好呢……?」
  一臉畏縮的幼女神官,吞吞吐吐地說著。
  此刻的她目光飄移,嗓音也不時顫抖,額頭更是隱約冒出汗水。
  看她的樣子似乎相當緊張,雖然我不懂是為什麼。
  不過說句老實話,這個問題著實幫了大忙。
  畢竟我是個不清楚自我介紹要說些什麼,最後只會模仿前一位介紹方式的那種人……
  對於沒有特徵或特技的人來說,這類活動都是一種痛苦。
  「我想想喔……基本上就說出自己的名字與戰鬥職業,還有為什麼想要稱霸迷宮的理由就好吧?記得隊伍成立當初,也是以這種方式來自我介紹吧?」
  金恩看向藍髮青年。
  「嗯,大概吧。」
  青年態度冷漠地應了一句。
  想要稱霸迷宮的理由嗎──
  聽完金恩的提議,我的心中出現些許焦慮。
  報出姓名是不成問題,至於戰鬥職業因為尚未決定,直接照實回答也無傷大雅,但唯獨最後這個項目,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決定進入迷宮的理由是什麼?我為何想要加入這個隊伍?為了錢?還是為了名聲?
  不對,都不是,總覺得這些答案都不恰當。
  更何況我決心成為冒險者的理由,實在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記得是蜜雅小時候聽完雙親的冒險經歷,她就提議說「我們長大以後一起成為冒險者吧!」於是我就把她的這句話當成目標,根本不值得一提。
  因此被人問到我為何想要稱霸迷宮,我也找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回答──
  「那就從我開始,然後順時針依序自我介紹,就由諾特小弟你來擔任最後一棒。」
  大概是心中的焦慮呈現在臉上,金恩特地幫我解圍。
  這真是幫了大忙……
  「我名叫金恩,因為沒有姓氏,所以直呼我的名字就好。戰鬥職業是暗殺者。想稱霸迷宮的理由,就只是希望自己的名字能記載在歷史裡。」
  想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歷史裡啊……
  該說是跟我這種人看著不一樣的景色嗎?或是水準截然不同。
  難怪他會成為一流隊伍「抵達者」的一分子。
  我實在沒有這麼遠大的抱負,也不曾想像過這種事。
  感覺上,無法當成我為何想稱霸迷宮的參考。
  「好~下一個是我。」
  坐在金恩左側的藍髮青年從座位上起身,開口說:
  「我叫做弗斯•葛蘭茲,是『抵達者』的隊長。至於我為何想稱霸迷宮,當然就是想出人頭地,受女人歡迎!完畢!」
  居然毫不避諱地說出這種話……而且說得充滿自信……
  像這種一般人難以啟齒的內容,他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了出來……
  話說把這種事當作稱霸迷宮的理由,真的沒問題嗎?這樣也算?深入思考此問題的我,反而顯得像個笨蛋一樣。
  我把目光移向在場的兩位女性身上,發現她們都露出近乎死心、彷彿看見腦殘的眼神望著弗斯。
  這種理由果然會被人唾棄……
  「弗斯你就是因為這樣子,才會老是交不到女朋友……」
  女魔導士似乎感到相當傻眼,將自己的心底話脫口說出……
  「艾琳妳什麼都不懂,所謂的男人都跟我一樣。新來的,你老實回答我,你也是為了受女生歡迎才決定進入迷宮吧?」
  別把這麼難回答的問題丟給我啦……
  ──我是為了受女生歡迎才進入迷宮嗎?我是為了博得蜜雅的芳心,為了讓她刮目相看,才決定進入迷宮嗎?
  總覺得好像不太對。
  我與蜜雅的關係已經結束,感覺上無法再修復了。
  一度遭到破壞的關係,再也無法回復原樣。
  就算我稱霸迷宮,立下驚人的功績,日後再度與她重逢,也一定找不回我所深愛、跟以前一樣的關係。
  「這種事我也說不準……」
  面為弗斯的提問,我只能給出模棱兩可的答案。
  「接下來輪到我了。」
  下一位成員進行自我介紹。
  這次開口的人,是方才對弗斯講出辛辣評語的女魔導士。
  記得弗斯稱呼她為艾琳。
  在這個全都是年輕人所組成的隊伍裡,年齡看起來跟我最相近的人,應該就是她了。
  這位少女的特徵就是她梳著一頭長達腰間的雙馬尾。
  長相算是相當可愛,不過從她那雙鳳眼以及表情來看,讓人能感受到她的個性似乎較為刻薄。
  當然也可能只是她剛才對弗斯提出批評的模樣,令我產生這類成見……
  「我的名字叫做艾琳•佛特羅德,戰鬥職業是魔導士。我之所以會想要稱霸迷宮,是希望能達成任誰都無法實現的豐功偉業,證明我是世界第一的魔導士。」
  一如我的成見,這個人的個性肯定很刻薄,總覺得她自尊心很高……
  而且她的目標,還是以自己就是世界第一的魔導士來當作前提……
  在我稍微想與她劃清界線的同時,也有一點羨慕她。
  因為我所欠缺的就是這種自信。
  感覺上她與既自卑又缺乏信心的我,是兩種極端的存在。
  或許就是基於這個原因,我對於誇下如此海口的她,並沒有感到排斥或難以理解。
  艾琳說完之後,在場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尚未自我介紹的幼女神官。
  幼女感受到大家的視線,發出「咦耶?」這種既錯愕又困惑的驚呼聲。
  金恩溫柔地說了一句「輪到妳自我介紹囉,妮梅。」她才終於進入狀況。
  幼女猛然起身,甚至碰地一聲把椅子撞倒了。
  「我名叫妮梅……妮梅•帕金……職、職業是神官……那個……另外……希望能攻略傳說是神明打造的……迷宮……」
  位在我斜前方的幼女,汗如雨下地完成了她那生硬的自我介紹。
  比起她那頭紅褐色的短髮,她的臉頰顯得更加紅潤。
  「妳沒事吧?」
  我裝出近乎可疑的平靜語氣關切她──
  「是、是的!」
  結果只換來十分僵硬的回答。
  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沒事……
  「妮梅相當怕生,直到她習慣以前,希望你能溫柔地關注她。」
  「人家才沒有怕生!就只是不擅長面對初次見面的人!」
  面對金恩的緩頰,幼女忍不住大聲吐槽。
  對於熟人就毫不客氣……這怎麼看都是所謂的怕生吧……
  但是包含她的這部分在內,都讓人覺得可愛,恐怕是因為她還很年幼的關係──
  「新來的,為了避免你誤會,我先提醒一下,這女人乍看之下很年幼,但其實已經二十二歲,是個比我們都年長的歐巴桑。」
  「咦!不會吧!?」
  面對弗斯所告知的驚人事實,我情不自禁大喊出聲。
  妮梅看見我訝異的模樣,害羞地縮起身子。
  「這、這是真的……由於妮梅是矮人……外表總是比實際年齡……看起來更小……還、還有弗斯!人家才不是歐巴桑!是二十二歲的大姊姊!」
  對於熟人的態度就很強勢……這個人果然很怕生……
  在這之後,我道歉說「很抱歉剛才發出那麼失禮的驚呼聲,妮梅姊姊。」而妮梅則是高興得渾身顫抖「終於加入一位把妮梅當成姊姊仰慕的後輩了……」出乎意料還挺容易搞定的。
  雖然感覺上仍有隔閡,但是照此情況看來,我應該很快就能跟妮梅打成一片。
  當我慈眉善目地注視妮梅時──
  「最後輪到諾特小弟你了。」
  金恩對著我說出這句話。
  「啊……」
  至此,我才終於想起自己尚未完成自我介紹。
  糟糕,因為與妮梅交談的關係,我完全忘了這檔事。
  我到現在還沒有決定好要說的內容,這下該怎麼辦?
  啊~!算了!一切順其自然,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叫做諾特•亞斯隆,以前與其說是一名冒險者……反而更像是打雜的。基本上會使劍,不過實力只比門外漢好上一點,應該幫不上什麼忙。至於我想要稱霸迷宮的理由──」
  我沒在事前仔細思考過自我介紹的內容。
  正因為沒想過,不由得將心底話脫口說出。
  這句話,能確切代表我背負著難以忘懷的過去、黯淡無光的現狀,以及茫然的心願。
  這是我一直很想實現,卻未能化成言語的願望。
  「我想要稱霸迷宮的理由,就是希望能夠改變自己。」
  聽在旁人耳裡,或許會認為我說得不明所以。
  但是現場沒有一人嘲笑我,也沒有一人數落我。
  至於原因,大概是即使抱著不同的理由,在場就只有目標一致的同志。
  「很好的自我介紹。那我就重新再說一次,歡迎你來到『抵達者』!」
  對於一直在尋找容身處的我來說,金恩的這番話當真令我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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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18 编辑

  第一次的迷宮冒險
  
  「好,那現在就前往迷宮吧!」
  我剛結束自我介紹沒多久,弗斯就說出這個爆炸性宣言。
  「咦,現在嗎!?」
  無論是心理準備、裝備的準備,以及實力方面的準備,完全都還沒做好。
  我來到這個城鎮還不足一天,老實說從未想過會馬上進入迷宮。我身上配戴的武器跟防具,全都便宜到幾乎與底層冒險者毫無分別。
  至於劍術方面,我幾乎沒辦法獨力打倒出沒於附近森林裡的低等魔物。
  這樣的我沒有做好任何準備,就直接進入那種一流冒險者都會輕易喪命的迷宮,簡直是強人所難,會鬧出人命的。
  「畢竟新來的──叫做諾特對吧?得測試看看【地圖化】能否在迷宮派上用場不是嗎?畢竟這只是金恩的假設。」
  「是沒錯啦……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改在明天如何?」
  艾琳露出一副懶得現在前往迷宮的模樣,整個人躺靠在椅背上。
  弗斯完全不把艾琳的態度放在心上,逕自繼續說:
  「只是前往一樓的話,很快就能回來了。畢竟諾特的【地圖化】能否生效,可說是最為緊要的問題,所以我想趁早解決。」
  「好吧,那就在晚餐前快去快回。」
  艾琳似乎同意了弗斯的提案,舉起雙手從座位上起身。
  除了我以外的成員們,也隨著艾琳紛紛站了起來。
  「請等一下!我就這樣進入迷宮,當真沒問題嗎?雖說我之前都是一名冒險者,可是幾乎不會戰鬥……」
  準備走出餐廳的金恩,並沒有將我的不安放在心上,他笑臉盈盈地轉頭說:
  「安啦,這部分沒什麼好擔心的。」
  到底是哪部分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的第一次迷宮冒險,就這麼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十分倉促地確定成行了。
  
  
  為了避免野生魔物誤闖市區,瓢立夫鎮的周圍蓋了一道城牆。
  因為城牆上施加魔法,尋常魔物沒辦法撞破。
  至於這道魔法措施的能量來源,是從城裡居民身上徵收相當微量的魔力。
  至於徵收來的魔力,也會分給供水、供電等各種賴以維生的公共設施所使用。
  因此世上普遍的現狀是居民越多的城鎮,就會擁有更加優質且安全的生活環境。
  瓢立夫鎮周圍的城門之一,也就是位於南側的城門,又被稱為迷宮之門。
  此城門之所以被冠上這個名稱,是因為通過該門的右側不遠處,即可看見瓢立夫迷宮,而前往迷宮的冒險者們,都一定會穿過這扇城門。
  
  
  我們「抵達者」也不例外,必須穿過這扇迷宮之門,才會抵達與城鎮西南側相鄰的迷宮入口。
  迷宮的入口,存在於一座長滿青苔的石造建築物裡。
  在這座久遠到無法想像出是哪個年代打造而成、充滿年代感又宏偉的建築物內部,就只有一個相當遼闊的房間,中央處有一顆與成人差不多大的透明結晶體,深處則有一扇與建築物本身材質相同的石造大門。
  那扇門既是迷宮的入口,也能通往迷宮最淺層的一樓。
  中央處的結晶體又被稱為傳送結晶,透過此物能夠前往當事人曾經抵達過之樓層的傳送結晶所在處。
  由於「抵達者」所有人都去過第十五樓層,因此可以傳送至該處,但我從未涉足過,就只能一步一腳印從第一樓層慢慢前進。
  換句話說,「抵達者」因為我的加入,必須從頭開始攻略迷宮。
  想必金恩他們就是考慮過這部分的損失,依舊認為讓負責繪製地圖的成員加入,最終能夠加快稱霸迷宮的腳步。
  
  
  推開通往迷宮第一樓層的大門,隨即飄散出一股類似霧靄的氣體,讓人無法看清楚內部。
  因為即將展開第一次迷宮冒險,所以我感到相當緊張,整個人佇立在門前,結果背部竟被人用力推了一下。
  「嗚哇!」
  我當場失去平衡,腳步不穩地往前踏了兩、三步。
  等我站穩身子往前望去,發現眼前是一片昏暗狹窄的空間。
  往側面一看,由石壁組成的走道,其寬度差不多能讓人張開雙臂。
  再次往前看過去,在昏暗之中浮現出黑色的輪廓,看樣子應該是要往那裡前進。
  對比我所熟悉的各種地形,最接近的大概就是洞窟內部。
  隔著肌膚感受到的寒冷以及現場的氣味,讓我回想起以前經常與蜜雅一起跑去恰葛茲附近的某座洞窟裡玩耍。
  當時真的好開心,無論做什麼,蜜雅總是陪在身邊──
  「弗斯先生,請不要忽然把我往前推啦!」
  「這都要怪你傻呼呼地站在原地吧?反正沒啥好怕的,你趕快往前走。」
  雖然我確實是很害怕……但也不必那樣亂推人啊……
  「比起這個,【地圖化】怎麼樣?能正常使用嗎?」
  「是的,應該沒問題。」
  周圍一公里的地圖,確實已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沿著我們目前所在的小徑往前走,將會碰到無數岔路,不難想像這個樓層就像是螞蟻巢穴那樣錯綜複雜。
  「太好啦。」
  弗斯淡然地說著。
  金恩狀似想與我分享喜悅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妮梅好像也想與我擊掌,但是途中又感到尷尬似地把手放了下來。看來她還沒能打破怕生的隔閡。
  至於艾琳,就只是不太感興趣地瞥了我一眼。
  即便每個人的態度相差甚遠,我卻能從每個人的反應中感受到溫暖。
  因為這就是我能夠待在這個隊伍裡的證明,也是我全新的容身之處。
  
  
  畢竟這次來造訪第一樓層,只是為了測試我的【地圖化】是否能夠生效,但既然都來到這裡,於是大家決定直接突破第一樓層,讓我的抵達樓層可以有所進展。
  聽說穿過通往下個樓層的門扉之後,都能在每一個樓層的入口處附近發現傳送結晶。
  此次的探索目標,就是將我帶往第二樓層的傳送結晶處,下次的探索便可以從第二樓層開始攻略。
  我們走在昏暗的通道之中,順序是由金恩帶頭,然後是妮梅、我與弗斯並肩同行,艾琳則是負責殿後。
  這並不是所謂的隊形,單純是大家隨興地往前走,最後演變成這樣罷了。
  不過金恩有對照註記著最短路徑的第一樓層市售地圖,負責帶領大家往前走,因此我想應該並非真的完全隨性……
  話說回來,這個隊伍的人還真是缺乏緊張感……
  「抵達者」是實力一流的隊伍,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
  但是實際見識過之後,卻有許多部分讓人不禁想偏著頭發出「咦?」的質疑聲。
  比方說妮梅,目前正一臉欣喜地哼著歌往前走,而弗斯則是因為捉弄艾琳,被對方一杖敲在頭上。
  這個光景不由得令我心生不安,懷疑自己當真走進了令尋常冒險者望之卻步的迷宮。
  我在布洛德臨時加入的隊伍,看起來都比他們可靠多了。
  我扭頭環視四周。
  能看見不知名的水藍色礦石遍布在周圍的牆壁裡,替洞窟內帶來微妙的亮度。
  讓人在步行上是不成問題,可是難以看清楚遠方。
  映入眼簾的光景,就現階段來說是毫無一絲迷宮的氣氛。
  地表的洞窟也存在著發光礦石,像這種岔路很多的隧道,也不會特別讓人感到不對勁。
  不過當我將注意力放在由技能產生於腦海中的地圖上時,就會切身感受到這裡果然就是迷宮。
  【地圖化】是能夠讓自身周圍一公里的地形,化成地圖記憶在腦海中的技能。這一公里的範圍,也包含頭頂與腳下兩個方向,若是身處在地表,地底下的地形也會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但是此刻浮現在我腦中的地圖,上下兩側全都呈現空白。
  真的是空無一物,無法窺見第二樓層或地表之上的地形。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偏離世間常理。恐怕每個樓層,都存在於各自獨立的空間裡。
  「大家先停下腳步,我的《索敵》感應到有敵人從前方右側岔路接近。數量是六,感覺上並不是特別強悍的魔物。」
  金恩忽然朝我們伸出手掌,制止隊友們繼續前進。
  其他成員聽見金恩的指示後,隨即架起武器進入備戰狀態。
  ──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妮梅仍哼著歌,艾琳則是忍住打哈欠的衝動。
  「那個……這樣不要緊嗎?沒有做好戰鬥準備……」
  「嗯,畢竟出沒於第一樓層的魔物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弗斯依舊沒有停下腳步,逕自繼續往前走。
  「交給我吧,你們不必出手。」
  他揮了揮手,經過金恩的身旁。
  金恩似乎也同意,於是停在原地讓弗斯走到前面。
  在前方的一片昏暗之中逐漸浮現出人影。起先是一位,接著又出現第二位,對方都比我高出一個頭,而且身材還挺胖的。
  人影那看似手臂的部位,有東西延伸出來。難道是拿著武器?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人影也變得更加鮮明。
  那不是人類。有角,來者的頭頂上有長角,而且並非左右對稱,另外還長著獠牙,目光也犀利得非比尋常。
  重點是牠們的膚色與一般人類不同。在結晶散發出的水藍色光芒之下,難以判斷出正確的顏色,但至少不是白色、一般膚色或黑色,而是更接近紅色。
  簡直就像是惡鬼。真要說來,根本就是貨真價實的惡鬼。
  弗斯宛如在散步般,慢慢走向手持長槍、斧頭等武器的六隻惡鬼,甚至沒有將武器握在手上。
  「呃──!」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發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與此同時──
  
  咻────!
  
  六隻惡鬼完全沒有擾動大氣,在發出一陣物體高速磨擦空氣的聲響,以近乎完美的方式對弗斯展開突襲。
  不對,這句話不太恰當。正確說來,是衝向弗斯原先所在的位置。
  他早已往前移動。從我們的角度看過去,也就是惡鬼的另一側。只是他直到現在仍未拔出武器,就這麼佇立在原地。
  但是惡鬼們依然背對著弗斯,完全沒發現他已經移動了。
  事實上是惡鬼們跟不上弗斯的速度,他在還沒拔出武器前就躲過攻擊。
  如果剛剛是我站在那裡,早就已經慘死當場。
  恐怕我還沒有回過神來,就已遭敵人敲碎腦袋,並且被人一槍刺穿身體。剛才的突襲就是這麼完美。
  一滴冷汗從我的額頭滑落。
  這是我親眼目睹迷宮的可怕之處,以及弗斯高超實力的瞬間。
  「那都是多虧名為【心眼】的技能,這招幾乎能識破所有的攻擊。至於弗斯擁有的另外兩項技能,分別是【魔法抗性•大】和【劍術•極】。」
  在我被弗斯的動作奪去目光之際,金恩退至我的身旁。
  「【劍術•極】──」
  我反射性重複著金恩的話語。
  ──極。
  與蜜雅擁有的【弓術•極】相同,是武術系技能的最高階級。
  「看我的──」
  弗斯伸手握住掛在腰際間的雙刀之一,也就是有著白色刀鞘的那把刀。
  接著他拔刀出鞘,光彩奪目的銀色刀刃顯現於眾人眼前。
  下個瞬間──
  細如絲線的刀光,劃過惡鬼們的身體。
  然後,現場只留下刀痕與六具屍體。
  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目睹如此高水準的戰鬥。
  弗斯的寶刀不光只是了結惡鬼們的性命,甚至還奪走了我心中某種很重要的事物。
  一瞬間我就明白,自己永遠到達不了那種境界。
  他的實力甚至凌駕在同樣擁有極字技能的蜜雅之上。
  倘若蜜雅的實力仍有發展空間,弗斯的實力是已經淬鍊成熟。
  這個事實對我產生誘惑,令我心生嚮往,讓我感到羨慕,使我陷入懊悔。
  我此刻的心情,再度回到只能佇立在旁邊欣賞蜜雅戰鬥的一年前。
  唯一,唯獨一件事與一年前不同,那就是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這種心情,習慣這種絕望。
  因此,此景對我造成的傷害很小,我的內心也沒有受挫。
  我不要緊,還能夠支撐下去。
  
  *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以上。
  我跟「抵達者」的成員們,抵達了第一樓層的頭目房。
  儘管一路上有多不勝數的岔路,但由於我們毫不猶豫地沿著最短路徑前進,因此沒有浪費太多時間。
  根據金恩的解釋,瓢立夫迷宮直到第六樓層都已被人探索完畢。
  冒險者們沒有利用技能所繪製而成的精確地圖,已在城鎮各處發行上市。
  但是自第七樓層起,僅有少數冒險者有能力進入,而且市面上販售的地圖都只有畫上最短路徑。
  

  
  接下來想要正確掌握該樓層的地形,就只能仰賴各隊伍自行繪製的地圖。
  我們在頭目房前休息了一下之後,把算繼續前進,於是弗斯把手放在門扉上。
  「先等一下!」
  艾琳忽然開口,在拿起擱置於地板上的魔杖後,抬腳走向弗斯。
  「啥,有事嗎?」
  「你是不是打算獨自一人擊倒頭目?你已經搶了太多風頭,也讓我們有機會戰鬥啦。」
  「喂,我看妳才打算來搶風頭吧。把那些蝦兵蟹將交給我處理,到了頭目戰才決定出面,妳也未免太狡猾了吧~」
  「我當初可是沒打算要通通交給你搞定……是你擅自衝上前去的。」
  「妳說什麼?」
  兩人在門前怒目相視,看來雙方都不願讓步。
  我倒也不是無法理解艾琳的說詞。
  畢竟一路上遭遇的魔物,全都被弗斯一個人解決了。
  拜此所賜,對於弗斯的強悍,我已深刻明白到快要吃不消,卻又很好奇其他成員的實力。
  他們是跟弗斯差不多厲害呢?還是稍微在他之下?或是遠遠超過弗斯?
  「我也……想觀摩一下其他人的戰鬥……」
  「好啦好啦,隨你們高興。要是這樣,那我可是完全不會幫忙喔。」
  弗斯不甘不願地接受提議,從門前退開。
  他順水推舟地對著神官妮梅提出邀請「既然沒事可做,我們來玩文字接龍吧。」卻換來一句「人家不想玩……」遭人斷然拒絕。
  弗斯將目光移向我。
  我也不想玩文字接龍……
  
  艾琳將刻著神祕花紋的門扉推開。
  因為門板看起來相當沉重,我還以為她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能夠把門打開,不過實際上卻並非如此,艾琳輕輕鬆鬆就把門推開了。
  門的另一頭能看見十隻以上我們一開始遇到的惡鬼魔物,以及一隻膚色和外表都跟惡鬼很相似,但體型卻大上好幾圈的巨型惡鬼,還有幾隻在路上碰過、振翅而飛的惡魔。
  所有魔物之中,就只有巨型惡鬼是第一次見到。
  照此情況看來,牠應該就是所謂的頭目級魔物。該說是氣場嗎?唯獨牠散發出來的壓迫感非比尋常。
  此時,門扉忽然自行慢慢闔起。
  我們跟在艾琳之後,接連衝進房間。
  門板發出碰地一聲,緊緊關上的同時,艾琳舉起的魔杖也發出光芒。
  「《黑雷》!」
  黑色雷電彷彿被右側的惡魔吸走般迅速飛去。
  正當我以為雷電擊中目標的瞬間,艾琳將高舉的魔杖大幅度往左一揮,雷電狀似配合魔杖的動作,逐漸波及其他魔物。
  咒語──
  這是魔導士這類戰鬥職業藉由魔力使出的奧義,也是世人口中的魔法。
  我在這一年來以冒險者的身分遊走於各種隊伍之間,還是第一次見到魔導士施展出這麼豪邁又充滿破壞力的咒語。
  一般來說,魔導士都是施展攻擊範圍較小的咒語,假如發射這種威力近乎胡來的咒語,轉眼間就會耗光魔力,直接癱倒在地上。
  不過艾琳卻是輕輕一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望向前方。
  看來她也是超越常理的其中一人。
  雷擊打中天花板、地板以及牆壁,將周圍破壞殆盡。現場掀起一陣粉塵,被雷電燒過的痕跡都被壟罩在煙霧裡。
  「差不多就這樣了。」
  艾琳為了轉身走向我們,往後退了一步。
  下個瞬間,煙霧中出現一道黑影。是惡魔,熬過攻擊的幾隻惡魔,從霧霾裡飛了出來。
  「艾琳,都怪妳用咒語亂射一通,結果根本沒打中後方的魔物。」
  弗斯大概是透過【心眼】看穿情況,他將雙手枕在後腦勺上,一派輕鬆地說著。
  「咦……等、等一下,誰來幫忙絆住牠們!」
  原先一臉游刃有餘的艾琳,神情變得十分焦慮。
  「糟糕,我忘了隊伍裡沒有坦克!情況不太妙!弗斯!」
  雖然艾琳顯得相當慌張,卻仍使出雷擊,精準地將來襲的惡魔逐一擊落。
  待煙霧散去,那隻巨型惡鬼依然站在那裡。
  縱使牠渾身焦黑,卻還是屹立不搖。牠的前方有許多焦黑的屍體,仔細一看全是惡鬼。
  恐怕是那些惡鬼上前保護巨型惡鬼,讓牠免於受到致命傷。
  如同艾琳所言,現在的情況似乎相當不妙。
  不過站在一旁的弗斯,並沒有露出一絲焦慮的神情,而且──
  「抱歉啊,艾琳,身為男子漢的我是言出必行,所以不會幫忙。」
  他還懊惱地握拳捶向地面。任誰看了都明白這只是在演戲,很明顯是鬧著玩的。
  「這種時候就不必展現男子氣概!像你這樣對女性見死不救,根本不配自稱是男子漢!」
  艾琳大聲吐槽,同時輕描淡寫地處置那些魔物。雖然這兩人老愛鬥嘴,不過感情還是十分要好。
  只是艾琳的努力未能如願,有兩隻惡魔已逼近至她的眼前。
  其中一隻被咒語殺死,至於另外一隻──
  
  瞬間被一道黑影斬殺身亡。惡魔的翅膀被直接斬斷,身體則分成三塊散落在地。
  
  我花了好幾秒才終於理解是原先一直站在我身旁的金恩,上前擊殺了那頭魔物。
  黑影以行雲流水的身手落地之後,繼續向前衝刺,目標是正前方的巨型惡鬼。
  金恩飛奔的身影,描繪出一條宛如黑蛇般的軌跡。
  巨型惡鬼也隨即做出反應。
  牠將手中的棍棒揮向金恩。至於這一擊的威力,與其說是揮動棍棒,更像是把棍棒砸向對手。
  金恩將拿在右手的黑色短劍改用反手握住,輕鬆化解了這記攻擊。
  幾乎能以「咻」這個擬聲詞來形容。
  「剛才……金恩先生的短劍好像有產生變化吧……?」
  沒錯,確實有產生變化,並不是我的錯覺,那把短劍真的有出現變化。
  面對眼前這幅難以理解的光景,我情不自禁提出心中的疑問。
  站在一旁的弗斯笑著回答說:
  「那是他的技能,名叫【形狀變化•礦物】,能夠任意改變由礦物製成的物體外觀。金恩藉由這個招式,可以自由操控手中的短劍進行戰鬥。」
  「居然還有這種活用方式嗎?」
  形狀變化系的技能,在製造相關的職業裡可說是極為優秀。
  其中又以【形狀變化•礦物】這項技能,最被鍛造師與採礦師所推崇。
  可是擁有這項技能的人,相傳並不適合擔任冒險者,原因是該技能在戰鬥中不太管用。
  在我向弗斯提問的期間,金恩利用從右手延伸出來的黑刃,不斷擋下巨型惡鬼的連擊,並且趁著牠攻擊時露出的破綻,揮劍砍向對手的巨大身軀。
  金恩的劍刃具有生命,比生物更靈活地扭動著。
  「相較於我、艾琳以及妮梅,金恩並沒有具備任何強大的技能,但他活用累積至今的大量經驗、經歷過的各種戰況,以及無數次的死鬥,將這個適合生產職業的技能,蛻變成頂級的戰鬥技能,那小子果然很厲害……」
  巨型惡鬼絕非泛泛之輩,但是金恩一瞬間就把牠解決掉了。
  如今,現場只留下一具身上傷口十分觸目驚心的屍體。
  弗斯向我解釋金恩的強處,就在於他累積至今的經驗、經歷過的戰況,以及面臨過的無數死鬥。
  如果我想變得跟金恩一樣強大,必須累積多少經驗、經歷多少戰況,以及面臨多少次死鬥呢?
  對於這個答案,我完全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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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單獨兩人在廚房裡的約定
  
  突破第一樓層的「抵達者」成員們和我,從第二樓層的傳送結晶返回地表。
  日落後的瓢立夫鎮,圍繞在有別於白天的喧囂之中。我被眼前的街景嚇得無所適從,就這麼沿著路往前走,不知不覺間已抵達隊伍小屋。
  即便隊伍小屋建造得十分寬敞,玄關大小仍相當有限,我們還是得依序脫下鞋子,從玄關走進屋內。
  「累死人了……妮梅可以先洗澡嗎?」
  走在最前面的妮梅,搶先提出想要第一個去洗澡。
  我先聲明一下,在今天的迷宮探險之旅,妮梅沒有任何貢獻,就只是跟著大家一起走。
  因為「抵達者」裡無人受傷,所以輪不到負責治療的妮梅出場。
  即便不清楚她為何會這麼疲倦,但由於我是隊伍裡資歷最淺的新人,因此還是別多嘴會比較好。
  妮梅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向浴室。可能是她的外表看起來很年幼,導致她的舉動都給人一種幼稚的感覺。
  「我去整理一下這趟的戰利品。」
  語畢,金恩就登上樓梯,朝著位在二樓的臥室走去。
  客廳、餐廳、廚房、廁所以及浴室等公共設施,皆位於這棟隊伍小屋的一樓,至於大家的房間則設在二樓。
  目前留在現場的三個人分別是我、弗斯以及艾琳。
  「那我也先回房間啦。晚餐就交給妳囉,一流廚師艾琳小姐!」
  弗斯拍了一下艾琳的肩膀,從她身旁走過。
  不過他的表情卻顯得似笑非笑。
  「喔~……艾琳小姐妳很會做菜呀……」
  艾琳聽見我的發言,皺起眉頭說:
  「……並沒有那麼好啦,只能算是還可以……」
  「話說,諾特你還不知道我們每個人所具備的技能吧?我就趁這個機會告訴你。」
  相較於狀似想轉移話題而小聲回答的艾琳,弗斯在尚未離去之前,突然轉身向我搭話。
  「好的,畢竟我只有聽一些關於弗斯先生你與金恩先生的技能,至於其他人就……」
  「金恩應該有告訴你,我分別擁有【劍術•極】、【心眼】和【魔法抗性•大】以上三項技能。金恩的技能一如我剛才說的【形狀變化•礦物】,至於另外一項則是【絕影】,這個技能可以讓當事人具備瞬間大幅提升自身速度的戰技。因為【形狀變化•礦物】的消耗技能欄位是2格,所以他只擁有兩項技能。」
  「在此次探險裡尚未展現實力的妮梅姊姊,又是擁有什麼技能呢?」
  「聽她說只有一個消耗3格技能欄位的【聖女權能】。儘管她跟你同樣都只具備一項技能,不過能力上卻相當出類拔萃喔~」
  「這個技能是怎樣出類拔萃呢?」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但它可以令神聖系咒語的效果提升好幾倍,還能使用原創咒語,另外附加其他各種效果。至於艾琳的技能是──」
  弗斯把話說到一半,將視線移到艾琳的身上。
  「行了行了,你儘管說吧。」
  艾琳擺出一副別來煩我的模樣。
  弗斯並沒有把她那冷漠的態度放在心上,繼續解釋說:
  「【魔力增大•極】、【全屬性魔法適性】還有──」
  「還有……?」
  「【料理•小】。」
  「【料理•小】!?」
  面對這個徹底出人意料的技能組合,我不由得大叫出聲。
  「呵呵……【料理•小】是啥情況!【料理•小】!實在是叫人噴飯對吧,諾特!明明具備兩項最強階級的魔法技能,最後的技能竟然是料理技能!而且還是小!」
  「請、請不要故意逗我笑啦!」
  弗斯毫不客氣的起鬨,完全戳中我的笑點。就算我想止住笑意,但還是喘不過氣來。
  一道幾乎能把人射穿的眼神,完全對準了我們兩人。
  「給我到外面去,我要當場宰了你!」
  「我才不要咧~誰會乖乖照做啊。我先回房間了~晚餐就麻煩妳精心準備囉~【料理•小】小姐!」
  「就、就叫你別逗我笑嘛……弗斯先生……」
  「你們兩個,今晚就給我吃昨天剩下的廚餘吧……」
  「「對不起……我們知錯了……」」
  我們兩人立刻低頭道歉。
  弗斯為了避免繼續惹怒艾琳,匆匆忙忙跑上樓梯。居然被他溜了……
  基於這個原因,走廊上只剩下我和艾琳兩人。
  一股尷尬的氣氛瀰漫在現場。
  不過有一半是我的錯,所以也算是自作自受。
  另外一半就要怪弗斯了。不對,有七成都是弗斯的錯。
  「那個……假如妳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忙做菜喔?」
  為了化解現場的尷尬,我主動提出幫忙準備晚餐。
  反正回房間也沒事可做,更何況我也不希望自己今天的晚餐是一坨廚餘。
  實際上,我還有一個挺認真的理由。
  與蜜雅一起成為冒險者的期間,料理全都是由蜜雅在負責。
  當我被蜜雅拋棄之後,為了能夠加入其他冒險者的隊伍,於是我開始負責各種雜務,自此才第一次接觸做菜。
  說穿了就是已經太遲。我太晚才明白,要努力去面對任何事物。
  即便我接觸料理的日子並不長,對自己的廚藝也沒有自信,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多了。
  一切都交給密雅,完全仰賴蜜雅的共同生活。
  其實這個提案,包含我不會再重蹈覆轍的決心。
  不可能明白我此刻心境的艾琳,似乎也覺得這個提案很吸引人。
  「謝謝……那你跟我來吧。」
  艾琳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我跟在後頭,抵達一間維持得挺乾淨的廚房。
  這間廚房跟隊伍小屋一樣都相當寬敞,即使有兩個人同時待在裡面,也完全不覺得擁擠。
  不愧是最深入迷宮的隊伍。瓢立夫迷宮甚至被世人形容成永不凋零的搖錢樹。
  這棟屋子究竟是花了多少錢才蓋出來,我實在無法想像。
  「諾特,你來幫忙切菜。」
  「好的……」
  艾琳取出蔬菜,稍微用水清洗過後,就擺在我的面前。
  我請教完菜刀和砧板擺放的位置,便開始動手切菜。
  「…………」
  「…………」
  期間,我們都不發一語。基於這陣沉默的關係,切菜聲顯得莫名刺耳。
  艾琳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這種令人渾身不對勁的尷尬氣氛,率先開口說:
  「諾特,我聽金恩說你現在是十六歲吧?」
  「是的,我現在是十六歲……」
  「我也是十六歲。」
  「原來我們是同輩呀……」
  「所以~那個,你不必對我使用敬語。」
  「我明白──不對,我懂了,這樣可以嗎?」
  「沒錯,這樣讓人舒服多了。」
  「…………」
  「…………」
  對話結束,尷尬的沉默再次襲向我們。
  其實我多少有自覺,話題都是到我這裡才接不下去。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我不太習慣與女孩子相處……
  原因果然是與蜜雅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吧。
  這令我對於跟同齡女性交談一事莫名牴觸。
  感覺以前的自己好歹能跟女生多聊上幾句,和蜜雅更是可以正常交談……
  大概只是我這麼認為吧。
  由於我與蜜雅從小成長的恰葛茲是個十分偏僻的村子,因此說起我身邊的同齡女性,也就只有蜜雅一人。
  這情況導致我沒什麼機會與蜜雅之外的女性談天,也可能是多虧蜜雅的體諒,才讓我產生自己能夠與她輕鬆聊天的錯覺。
  仔細想想,我原本就不擅長和女性交談吧?
  當我陷入沉思,默默進行手邊的作業時,艾琳突然向我搭話。
  她目前已洗完蔬菜,把水裝進鍋裡。
  「其實,我是反對讓你加入隊伍。」
  艾琳動手點火燒水。大概是火力偏大,火焰稍微超出鍋底。
  「你知道攻略迷宮的隊伍,基本上都是六人一隊嗎?」
  面對艾琳的提問,我搖頭以對,手邊的工作也停了下來。
  「頭目房一次最多只能容許六人進入,因此絕大多數的隊伍在探索時,人數上限都維持在六名。」
  「這樣啊……我還是首次聽說……」
  我費了一番功夫,才從僵硬的喉嚨擠出聲音。
  「我們隊裡目前只有四人吧,即使算上已經離開的坦職也僅有五人。當我們討論是否要追加一名成員時,金恩便提議招攬能夠繪製地圖的成員──」
  艾琳在說話時,仍沒有停下手中工作,將指尖伸向我切完的蔬菜。
  「我對此提出反對,因為我不想收個拖油瓶。倘若可以的話,是希望能湊齊六位實力高超的成員。但我可以理解金恩的想法,畢竟我們面臨的現況,與其說是迷宮的魔物十分難纏,反倒是因為迷宮過於錯綜複雜,才拖累我們的進度。」
  「所以才找上我嗎?」
  「嗯,除了我以外,大家都贊成金恩的意見。原因是我們認為,即使隊伍裡有一個拖油瓶,也不會影響我們的戰力。但我並不這麼認為,反而覺得成員之中多了一個累贅,將會成為隊伍裡的毒藥。」
  我能切身理解艾琳想表達的意思。
  畢竟這就是我以前對蜜雅做過的事情。
  當然艾琳並不清楚我的過去,只是碰巧聊起這個話題。
  不過聽在我的耳裡,卻覺得艾琳是針對我的過去提出批評。
  「抱歉。」
  我隨之脫口而出的話語是一句道歉。
  我究竟是在向誰道歉?
  艾琳?還是不在這裡的蜜雅呢?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
  艾琳像是認為我的道歉毫無意義般,拋出了這句話。
  「仍在從事冒險者工作的你,在【地圖化】技能擁有者之中,條件還算是比較好的……其實某段時期,有人提議乾脆花錢聘僱不是冒險者的【地圖化】技能擁有者一起同行……」
  對於艾琳的安慰,我的大腦已暫時無法接收。
  因為她的話語,刺入了我最不想被人觸碰的內心深處。
  「但是我提出了反對,因為我不想帶個沒有抱持覺悟的人或拖油瓶在身邊。今天吃完晚餐之後,我想金恩會詳細解釋這部分,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會負責鍛鍊你。原因是我們現在能夠保護你,不過進入接下來未知的樓層時,也就無法保證可以保護好你……」
  艾琳將目光從鍋子上移開,正眼直視著我。
  「我想鍛鍊應該會很辛苦,但假如你甘於當一個拖油瓶──」
  她那直率的眼神,幾乎快將我射穿。
  「我會毫不留情地把你逐出隊伍。」
  艾琳將她的心底話,既不拐彎抹角又絕無一絲含糊地說了出來。
  面對她那毅然決然的態度,我拚死忍住想向後一步的那隻腳。
  並且將自身最直率的感想,清清楚楚地說出口:
  「我也不想完全仰賴你們的保護。」
  「那就好。不過,希望你日後別忘了現在這股心情。」
  乍聽之下很嚴苛的一句話。
  但我莫名有種預感,她是基於溫柔才說出這種話。
  也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了。
  可是艾琳當真抱持敵意的話,應當不會對我提出忠告。
  「我懂了,我答應妳。謝謝妳特地對我這麼坦白,艾琳。」
  
  ──就算艾琳沒說,我也有自知之明。
  因為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想再發生與蜜雅一樣的情況,背叛那些願意相信我的人們。
  
  ──我已經在心中做好這樣的覺悟。
  
  *
  
  晚餐結束後,為了確認今後的方針,所有成員全都聚集在客廳裡。
  附帶一提,艾琳做的料理還算挺美味的。
  不愧是【料理•小】,水準一如【料理•小】。
  由於我擔心說實話會挨罵,因此藉由大肆讚美蒙混過去。
  「那麼,我開始解釋今後的方針。雖然諾特小弟以外的人都已經明白了,但還是再聽一次進行確認。」
  金恩站起身來,開始宣布。
  儘管與他們只相處半天的時間,但自從加入「抵達者」之後,我搞清楚一件事情,就是負責整合隊員的人,每一次都是金恩。
  比起自詡隊長的弗斯,金恩反而更像是大家的隊長。
  「接下來半年的時間,『抵達者』會暫停攻略迷宮,將所有心力全都傾注在鍛鍊諾特一事上。」
  「咦……」
  因為這個事實太過震撼,令我不由得發出驚呼。
  我左右張望其他人,發現大家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對此消息感到相當動搖的人,現場就只有我一人而已。
  「原因是顧慮到攻略迷宮所花費的時間與心力,我認為很難兼顧到鍛鍊諾特小弟這部分。更何況如果沒有能夠繪製地圖的成員,後續樓層的攻略效率會很差。從長期的投資報酬率來看,先利用半年的時間來訓練諾特小弟,將會事半功倍。」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受人重視。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派不上用場的我將會遭人捨棄,而且我認為很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說難聽點,我就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拋下的存在。至少我原先是這麼覺得。
  可是「抵達者」的想法卻不一樣。
  他們決定把我當成無可取代的成員之一。
  才會決定不讓我直接進入迷宮,而是花時間鍛鍊我。
  對於他們的好意,比起欣喜的心情,我反而倍感壓力。
  「這樣真的好嗎?將半年的時間花在像我這種突然加入、素昧平生的外來者……」
  我之所以表現得這麼客氣,就是缺乏自信和深感不安的證明。
  「我們也是基於自己的考量,你不必為此感到內疚。」
  金恩輕笑出聲,有如看透我的心思般補上這句話。
  「因為你能夠加入我們,就是已經具備我們夢寐以求的條件。首先是你擁有【地圖化】的技能,而且是一名冒險者。」
  這部分已經先聽艾琳提過了。
  畢竟【地圖化】這項技能的稀有度很高,光是技能擁有者本身就已經相當罕見。
  再加上擁有【地圖化】的人,無法獲取其他戰鬥系技能。在這種情況之下,很少人會選擇成為相當注重與魔物有一戰之力的冒險者。
  「另外,諾特小弟你對於探索迷宮一事抱有積極的態度。再怎麼說,要我們勉強一個對此不感興趣的人進入迷宮,我們也於心不忍。至於最後一個理由──」
  金恩突然止住話語,然後換成不同的嗓音接著說:
  「對了,諾特小弟你還沒決定自己的戰鬥職業吧?」
  所謂的戰鬥職業,就是讓一個人擁有戰鬥能力,並且著重於哪方面的項目之一。
  不光是從事冒險者、衛兵等與戰鬥有關的人們,許多貴族和商人也會挑選戰鬥職業。
  因此,戰鬥職業是除了自身從事的工作以外,更是常人在生活方面不可或缺的一項要素。
  學習利用魔力改變自然現象的咒語,或是又被稱為戰鬥技巧的戰技,都必須挑選適合自身戰鬥職業的咒語跟戰技。
  有的咒語跟戰技,效力甚至凌駕在技能之上,一旦習成的話,將會對戰鬥十分有利。
  至於我為何沒有從事的戰鬥職業,答案是「我沒得從事」。
  想從事哪個戰鬥職業,必須前往對應的戰鬥職業公會進行登錄。
  而且登錄時,非得先找到一名適合的指導者不可。
  至於成為指導者的條件,就是已在戰鬥職業上取得一定程度的功績。
  倘若擁有強悍的戰鬥系技能,當事人就會因為日後的發展性而輕鬆找到指導者。
  即使並未擁有戰鬥系技能,大家也能夠藉由其他管道或財力去聘僱指導者。
  問題是,我不僅沒錢,又是個來自於名為恰葛茲這種小村子的鄉巴佬,根本沒有管道可言。
  所以我沒辦法找到戰鬥職業的指導者。
  附帶一提,蜜雅擁有近乎完美的技能組合,很快就被人看上,輕鬆挑選好戰鬥職業。
  當時充斥在我心中的那股懊悔感,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忘懷。
  「是的,真的很對不起……」
  我反射性地對金恩的提問開口道歉。
  反觀金恩,卻是連忙揮了揮手說:
  「你誤會了,這樣反倒幫了大忙。因為現在要求你變更戰鬥職業,應該會讓你感到不舒服,重點是相關程序也很麻煩。」
  「意思是大家有希望我從事的戰鬥職業嗎?」
  「沒錯,你會介意嗎?」
  「沒那回事,反正我也沒有特別想成為哪種戰鬥職業……」
  金恩看見我的反應後,開心地雙手合掌,繼續解釋說:
  「我們希望你從事的戰鬥職業是盜賊。」
  「盜賊?」
  為了確認,我再次重複金恩的話語。
  「嗯,沒錯,我希望你在隊伍裡負責和我一樣的職務。這麼一來,適合的戰鬥職業就是盜賊。雖然你從事跟我相同職業的暗殺者也不錯,但是根據習得條件以及使用的戰技,適合新手的盜賊會更妥當。」
  「負責與金恩一樣的職務……」
  率先浮現於腦中的光景,是金恩跟巨型惡鬼的那場戰鬥。
  要我做出那種事嗎?
  金恩接下來的話語,迅速化解了我心中的誤會。
  「與其說是負責跟我一樣的職務,不如說是幫我分擔一部分的工作會更恰當。我在隊伍裡是負責打游擊戰,以及偵查魔物和陷阱。我想讓你分擔的部分,就是屬於後者。」
  「所以你才希望我成為能夠施展偵查魔物、探測陷阱等相關戰技的盜賊嗎?」
  「正是如此。日後我是希望你也能學學戰鬥技巧,不過這半年內是想讓你著重在學習《索敵》、《偵測陷阱》、《拆除陷阱》等戰技,還有加強體能。強迫你這樣配合我們,真的很不好意思。」
  意思是不期待我在戰鬥中發揮功效……
  縱使早已對此心知肚明,但實際聽人說出口,打擊還是挺大的。
  我決定成為冒險者的主要原因,就是聽蜜雅雙親轉述的冒險故事。
  蜜雅的雙親在那些冒險故事裡,總是與強悍的魔物展開戰鬥,進而獲得勝利。
  而且親眼目睹金恩與其他成員戰鬥時的英姿,更是令我嚮往。
  我很慶幸能加入這支隊伍,與這群人一起並肩作戰,內心也抱有可以像他們那樣大展身手的憧憬。
  ──我能理解金恩想表達的意思,而且是切身明白。
  並未擁有戰鬥技能的我,即便從現在開始磨練戰鬥技巧,也必定無法達到金恩他們那樣的境界。
  如果我說對此完全沒有怨懟的話,那就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自認為十分明白金恩等人擁有非比尋常的實力。
  因此,我的內心深處仍對他們抱持憧憬,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像他們那樣與魔物戰鬥。
  但是比起這樣的任性,我應該優先顧慮別讓自己成為隊上拖油瓶的決心。
  我壓抑心中的渴望,做好覺悟便回答說:
  「好吧,只要能負責重要的職務,我就心滿意足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保證等有餘力之後,就會指導你戰鬥技巧。首先,就麻煩你先提升我剛才所說的三項戰技的精準度。特別是《索敵》與《偵測陷阱》,這兩招都很適合跟地圖系技能搭配。」
  我有聽說過可以探測魔物所在位置的《索敵》,以及能夠偵查四散於迷宮內陷阱位置的《偵測陷阱》,都與地圖系技能有著很高的契合度。
  原因是地圖系技能的擁有者藉由《索敵》和《偵測陷阱》,能夠將魔物與陷阱的所在位置,投射於浮現在腦中的地圖上。
  「原則上,這三項戰技都由我來傳授。雖然我會製作物理系的陷阱,但魔法系的陷阱我就完全沒轍,所以這部分會讓身為魔導士的艾琳來幫忙──沒問題吧?」
  金恩將視線轉向艾琳。
  艾琳輕哼一聲,冷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另外,為了加強諾特小弟的體能,就讓他跟著弗斯你每天去晨跑好嗎?」
  「咦~真麻煩。」
  弗斯給了一個不知能否算是接受委託的答覆。
  「弗斯,到時諾特小弟會在沒有我的陪伴之下練習《索敵》跟《偵測陷阱》,也拜託你要保護他喔。」
  「那個……意思是我在進行特訓的期間,金恩先生你有可能沒辦法陪在一旁嗎?」
  「嗯,可以這麼說……畢竟我之後也得去尋找能擔任坦職的成員。」
  這麼說也對。
  金恩也同樣很忙碌,沒空老是陪我練習。
  當我正在反省自己真是太膚淺時,弗斯忽然擺出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模樣提議說:
  「要不然就由我去尋找新成員如何?」
  「「「不行!」」」
  金恩、艾琳和妮梅立刻異口同聲地否決。
  在我懷疑大家為何都表示抗議之際,隨即從艾琳接下來的發言獲得了解答。
  「你會積極尋找新成員,根本只是希望有可愛女生加入隊伍吧?」
  「嗯,對啊,這有哪裡不好?」
  「當然不好,難保只因為對方是個外表甜美的女生,你就輕易讓人加入隊伍……」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讓可愛女生加入『抵達者』,在一起出生入死之後,發展出一段青澀的戀情,我很期待這種事情發生喔!」
  「你居然還不懂得反省……當初就是因為你老愛性騷擾,才導致琉妮退出隊伍,迫使我們得再去尋找新成員……」
  艾琳無奈地用手扶著額頭。
  平時總是笑臉迎人的金恩,此刻的表情也顯得憂心忡忡。
  但是弗斯仍不肯讓步。
  「那才不是性騷擾!而是示愛!是為了發展男女關係、十分得體的示愛!」
  「你每天都去確認琉妮送洗的內衣褲花色,不然就是趁她洗澡時跑去偷窺,一有機會就跟她肢體接觸,而且還特別針對胸部附近,以上這些行為哪裡算得上是得體的示愛……」
  這些行為確實令人不齒,我對弗斯的信賴度正在直線下滑。
  「該說我只是稍微敗給自己的慾望……這對一般男生來說是很常見的事吧?諾特。」
  「沒那回事,一般來說都讓人覺得很噁心。」
  拜託你別擺出一副發現同志般的嘴臉來向我尋求認同,弗斯……
  我可是從來沒有跟蜜雅有過任何肢體接觸。
  即便自己說這種話會很奇怪,但我可是潔身自愛的純情男子,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為自己太孬罷了……
  「看吧,單純是弗斯你變態到令人作嘔。」
  「吵死啦!妳這個與琉妮天差地別、毫無女性魅力的平胸女!」
  「啥?看來你真的很想死嘛,弗斯!」
  兩人怒目相視。之前我覺得他們的感情十分要好,看來只是我一時的錯覺。
  「別氣別氣,艾琳也冷靜點,就算妳目前的胸部大小跟孩童差不多,不過終有一天會長大的。身為人生前輩的妮梅能為妳掛保證!」
  妮梅一臉得意地豎起大拇指。
  兩人同時低頭看向妮梅,盯著她那既年幼又惹人憐愛的外表。
  然後很有默契地一起大喊說:
  
  「「這種話由妮梅妳來說,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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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0 | 显示全部楼层
  開始特訓
  
  隔天,金恩帶著我前往盜賊公會,並且完成戰鬥職業的登錄。
  至於指導者的欄位,則是寫上金恩的名字。
  金恩的戰鬥職業是暗殺者。
  由於暗殺者是從盜賊衍伸出來的戰鬥職業,因此讓金恩擔任指導者完全沒問題。
  聽說盜賊和暗殺者共通的戰技相當多,我接下來要學習的戰技也包含在內。
  就這樣,我完成了學習戰技的事前準備。
  看著我這個一年多來的煩惱,如此輕鬆就得到解決,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油然而生。
  
  
  我跟在金恩的身後,與他一起走在山中的小徑上。
  金恩似乎有特地挑選好走的路線,路面可說是相當平穩,我一路走來都沒被絆倒。
  像這樣跟金恩一起前進,相比之下算是好走了。
  於是我將目光移向雜亂生長於左右兩側、與大腿差不多細的樹幹。
  ──雖說是森林,卻與我熟悉的森林截然不同……
  我跟金恩來到座落於瓢立夫鎮北側不遠處的森林裡。因為上午就已經完成戰鬥職業登錄,所以我們是吃完午餐才過來的。
  我以前生長的恰葛茲村,就位在罕無人煙的森林裡。
  拜此所賜,我自認很習慣走在森林裡,但是生長於此處的植物和飛蟲,甚至是空氣的氣味,全都相差甚遠。
  恰葛茲森林顯得更加散亂,草木也長得相當茂盛。
  反觀這裡,卻很適合人類出入。
  想來是多虧繁榮的城鎮就位在附近。當我冒出以上想法時,眼前的金恩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有一片長滿矮草的廣場。
  我也跟著停止前進。
  「接下來,我會傳授你如何使用《索敵》,你對於這個戰技了解多少?」
  面對轉身看著我提問的金恩,我老實回答說:
  「我只知道這是盜賊系戰鬥職業會使用的戰技,能夠藉此掌握魔物的位置……」
  「你基本上回答得很正確,但是不光只有魔物,就連人類與其他無害的生物也可以偵測出來。」
  「咦,這樣啊?我還是初次聽說。」
  「這部分就比較鮮為人知。因為基本上來說,這個戰技會依照敵意、殺意以及威脅度來感應生物,所以越是無害的生物就越難察覺。由於只有當事人提升《索敵》的熟練度之後,才可以感應到這類生物的存在,所以導致世人產生這樣的誤解。」
  「原來如此……」
  我專心傾聽金恩的講解──
  「諾特,我就是希望你能磨練到這種水準。」
  「咦!?這實在是有點……」
  我說到一半就不再出聲,原因是我對自己的話語感到意外。
  『強人所難……』
  我剛才打算說出這句話。
  ──這是哪門子的回答。
  這麼一來,不就跟半年前的自己毫無分別?
  金恩輕聲糾正把以上想法甩出腦袋的我。
  「別那麼說……只要多練習就一定能夠辦到。」
  「說得也是,我會試試看的。那麼,我該如何學習《索敵》呢?」
  「諾特你之前都在從事冒險者的工作不是嗎?表示你有過與魔物對峙的經驗吧?」
  「嗯,是有過……」
  「你與魔物對峙時,可曾感受過類似『這傢伙正準備襲擊我』的壓迫感嗎?」
  我開始回想。
  說來慚愧,無論是與蜜雅一起成為冒險者的期間,或是跟人組野團的時期,我幾乎都是待在後線。
  想想確實有過那種感覺。儘管沒有金恩說的那麼明確,不過我仍多次體驗到類似被敵人盯上的感覺。
  看我默默地點頭肯定,金恩繼續解釋說:
  「所謂的《索敵》,就是從這類感覺延伸出來的技巧。一開始的時候,你就靠著面對魔物來感受『這傢伙準備襲擊我』的感覺,然後將其擴張至即使尚未以肉眼看見、卻可以感應到附近有散發著『準備襲擊我』這類感覺的魔物。只要重複習慣這種感覺,就會變得能夠察覺到那些還沒有發現你、仍具有潛在危險的魔物。」
  「當我精通這個戰技以後,就能察覺到那些沒有威脅性的生物嗎?」
  「說得沒錯。發動《索敵》的首要因素,就是得知對手將會給自己帶來多少威脅,因此這項戰技或許十分適合現階段的你。」
  看著眼睛原本就很小的金恩,瞇起雙眼輕輕一笑,我不解地偏過頭去。
  「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諾特你目前沒什麼戰鬥能力,所以絕大多數的魔物,相對來說都具有極高的威脅性,我相信這將會讓你更輕易掌握《索敵》的感覺。」
  「這番說明確實是能讓人理解……但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若是這句話讓你感到不舒服,我願意向你道歉……不過我認為這是一種很棒的優勢喔。」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做個示範嗎?」
  這句話實在算不上是安慰,於是我趕緊換個話題。
  不過金恩聽見之後,就只是露出一張想要惡作劇的笑容。
  「其實我已經發動《索敵》了,可是很難讓人看出來,你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這樣啊,我完全沒發現……」
  「畢竟這個戰技,並不需要特殊動作或大吼。那麼,首先就接近魔物的身邊來練習吧。」
  至此,我的戰技練習正式揭開序幕。
  
  *
  
  又隔了一天。
  我跟著弗斯一起去晨跑,目的就是鍛鍊體能。
  即便強如「抵達者」,在迷宮碰上魔物時,也並非每次都會正面迎戰,似乎有時也會撤退來避免戰鬥。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最好把自身體力提升至一定程度。
  「因為會跑到城鎮外頭,你可要跟緊我喔。假如落單遭魔物襲擊,你應該打不贏吧?」
  大概是起得很早的關係,弗斯睡臉惺忪地開始拉筋,而且睡覺時被壓亂的後側頭髮還翹了起來。
  我們接下來會前往城牆外圍進行晨跑。
  到時的情況將不同於城裡,有可能會碰上魔物。
  事實就如同弗斯所說的,若是我遭到魔物襲擊,將會束手無策。
  不過嘛,我想應該沒問題。
  好歹我也當了一年的冒險者,經常幫人搬運行李。
  相信自己的體力不會太差才對。
  雖然我的腳程比不上擁有肉體強化技能的蜜雅,但或許能跟弗斯一較長短也說不定。
  不出三十分鐘,我就被自己這種自以為是的想法給害慘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命咧!簡直快笑死我了!」
  捧腹大笑的弗斯,甚至笑到在地上打滾。
  他明明在嘲笑我,不過我就連發怒的餘力都沒有,光是把兩腿伸直就快不行了。
  「恰好在小腿抽筋時被魔物襲擊,你這個人是多搞笑啊!」
  一點都不好笑,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事實上,弗斯會笑成這樣也是莫可奈何。
  剛開始慢跑時,我還跟得上弗斯的腳步,但是大約經過十分鐘左右,我和弗斯在體力上的差距就如實呈現出來了。
  當我想起自己是經常幫人搬運行李,但其實鮮少跑步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勉強繼續慢跑的我,不久後腳部就突然抽筋。
  倒楣的是剛好又遭到魔物襲擊,多虧弗斯幫忙擊退。
  「諾特你還真弱耶……」
  「……」
  我很想反駁,可是卻被事實堵得啞口無言。
  既然如此,再不甘心我也只能默默承受。
  「你這副模樣,絕對交不到女朋友……」
  「囉嗦,你這個混蛋!」
  「嗚哇!諾特居然抓狂了!」
  「對啦!我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有意見嗎!?弗斯先生你又是怎樣!?難道你的交往經驗很豐富嗎!?」
  等我回神時,已經氣得破口大罵。
  拜託別一針見血說出我最在意的事實。
  再加上我到現在仍耿耿於懷與蜜雅的別離。我並非交不到女朋友,而是沒有意願,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拿這種話來安慰自己,想想還挺可悲的。
  「唔……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你冷靜點。既然我們有著類似的處境,肯定能夠好好相處,畢竟都是『從未交過女友聯盟』的一分子……」
  「這是哪門子的聯盟……我一點都不想加入……」
  「現在加入無須年費!也不需要任何手續!」
  「意思是不必經過手續,只能自動加入是嗎?」
  「你的腦筋很靈光嘛,當然退盟條件就是交到女朋友,如果你不甘心的話,就交個女朋友來看看啊。」
  弗斯一臉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個人不光是劍術一流,就連挑釁的才能也不惶多讓,真叫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明白了,我會比弗斯先生你更早交到女朋友的!」
  「這話是你說的喔?我們就來打個賭,只要誰先交到女朋友,另一人就要無條件服從對方一個命令如何?」
  「好啊,你可不許食言喔。」
  假如可以的話,我希望打賭的對象是自己的兒時玩伴蜜雅。
  而且結局是打賭的兩人互相交往,然後打情罵俏地說出「這下子就是平手囉」這類台詞。
  我到底在鬼扯什麼啊。
  就因為自己老是想著這種事情,才會交不到女朋友吧。
  
  *
  
  與弗斯晨跑耗光體力的我,下午等待我的是《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的特訓。
  為了練習這兩項戰技,我、金恩以及艾琳一起朝著城鎮的南方前進。
  「那個……接下來是要前往迷宮嗎?」
  「沒錯,因為《偵測陷阱》是個與《索敵》很相似的戰技,得透過類似的練習方法才能練成。諾特小弟,我希望你在進入迷宮後,藉由親身感受那些陷阱來學會《偵測陷阱》。」
  在聽見這個戰技類似於《索敵》之後,我變得一臉僵硬。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直到結束昨天的《索敵》練習,我依舊掌握不到任何相關訣竅。
  即使明白這不是一日就能學會的東西,但面對這種令人氣餒的事實,總會讓人心灰意冷。
  金恩似乎為了幫我消除不安,接著繼續說:
  「可是,這招或許比《索敵》更容易讓人練成喔。」
  「這是為什麼呢?」
  我對金恩的發言感到納悶,不由得提出質疑。
  金恩以稀鬆平常的語調,將接下來這段驚人的事實說出口:
  「因為這次要實際去觸發陷阱。一個人越是遭遇危險,基於求生意志的關係,人體將會越容易適應。這麼一來,也就更容易練成戰技。」
  「請等一下!觸動迷宮的陷阱,應該會鬧出人命吧!」
  我連忙揮了揮手。
  對於身手很有自信的新人,在迷宮賠掉性命的原因往往都是陷阱。
  在冒險者之間,這是很有名的常識。
  問題是這也無法牽強地解釋成「對於身手沒自信的人就不會死」。
  艾琳白了我一眼。
  「你在胡說什麼?那些陷阱當然是我們製作的。我們會準備一些不足以致死的陷阱,讓你去練習《偵測陷阱》跟《拆除陷阱》。更何況迷宮有設置陷阱的區域,是位於更深的樓層……這可是常識吧?」
  我原本想回答「我沒聽說過這種事」,但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回肚裡。
  原因是我說出口的話,肯定會爆發口角。
  我並不是沒種跟人吵架,而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至少我是這麼安慰自己。
  「抱歉抱歉,是我沒有解釋清楚。」
  金恩出面緩頰之後,我將目光移向艾琳。
  此刻的她,正扭頭看向高掛在攤販前、上面寫著「本日限定!現折10%!」的旗幟,似乎早已對我失去興致。
  這讓我很想開口抱怨──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決定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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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19 编辑

  稍微的進步與成堆的課題
  
  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喉嚨傳來一股縮緊的感覺。
  我凝神注視著從正前方蔓延開來的黑暗。
  我已經習慣這片黑暗,畢竟這幾十天以來,我們從不間斷地造訪此處。
  即便說是黑暗,但實際上也並非完全漆黑一片。
  不管是牆壁、天花板以及稍早之前被我用左腳踢飛出去的堅硬石頭,都散發著光芒,帶有藍白色的光芒。
  目前重要的不是視覺。
  稱之為直覺──會更為恰當,總之必須仰賴近似於第六感的這類感知能力,因此身處在這片黑暗裡也不成問題。
  我停下腳步。
  有種感覺在提醒我,不准再繼續前進。我要接受這個忠告嗎?
  我對此抱持懷疑,畢竟這種感覺並非每次都正確,平均每五次就會有一次猜錯。
  不過我這次決定相信自己──總覺得直覺說著這句話,我決定選擇相信。
  我放輕腳步側身前進。老實說沒必要刻意將腳步放輕,純粹是心情使然。
  我決定走右邊,伸手摸向溼潤的岩壁,整個人靠在牆邊。
  不能繼續往右邊前進。
  我再次深呼吸,肺部的溫度微微下降。沒問題,前進吧。
  我如此判斷後,便繼續向前走。
  「嘖──」
  「那個,妳為何要發出咂嘴聲啊?艾琳。」
  「因為我很火大。」
  「我明明都躲過陷阱了,為何妳要火大呢?」
  「我特地準備的陷阱被人躲過,當然會火大呀……」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我當下差點開口吐槽。
  從特訓開始至今,很快就經過三週,我在《偵測陷阱》的學習狀況算是相當順利。
  金恩的那句話果真很中肯嗎?
  隨著不斷觸動陷阱,身體就會自然而然熟悉那種感覺。
  我現在已經能隱約看出陷阱的位置,但是《拆除陷阱》仍有待加強。
  不過等到《偵測陷阱》更熟練之後,我將會有更多時間練習《拆除陷阱》,因此這部分應該沒問題才對。
  平時練習《拆除陷阱》,總在《偵測陷阱》的訓練結束後才進行,主要是因為可以直接利用被我以《偵測陷阱》躲過的陷阱來練習拆除。
  金恩會先示範給我看,我再有樣學樣地嘗試《拆除陷阱》。
  結果想當然耳,無法輕易達成,我幾乎每個陷阱都拆除失敗,害我吃足苦頭。
  儘管現在我已經會拆除構造簡單的陷阱,但只要稍微複雜點的陷阱,我就沒辦法搞定。算了,反正至少稍有進步。
  「設置這個『觸電麻痺地獄陷阱』,可是花了我許多時間和功夫,你去給我乖乖觸動啦。」
  她取名的品味還真是悽慘……
  說起艾琳替自己打造的陷阱所取的名字,不外乎就是「恐怖!?溼滑黏稠領域!」「任誰都曾經憧憬過!?巨大岩石滾下來」諸如此類。
  唯一值得稱讚的地方,就是光聽名字,便能夠立即明白該陷阱的效果。
  「既然如此,我只能使出一定會讓你中招、本小姐所珍藏的陷阱……」
  每當艾琳說出這種駭人的發言時,我大多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如今,我只能心驚膽顫等著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災難。
  
  *
  
  今天上午是進行《索敵》的練習,我跟著金恩走進瓢立夫鎮北側森林內沒多遠的地方。
  我輕輕吐息,讓五感變得更加敏銳。
  「前方有三隻,左側與右後方各有一隻魔物的氣息。」
  「你表現得很不錯,已經抓到《索敵》的訣竅了嗎?」
  我從專注的意識中被拉回現實,當場被意料之外的搭話聲給嚇了一跳,同時回過頭去。
  一如往常,全身服裝都是黑色的金恩,就站在眼前。
  「嗯……算是吧……」
  我含糊其詞地做出回應。
  如同金恩說的,我想自己多少有抓住《索敵》的訣竅。
  直到不久之前,我還在為了抓到訣竅而陷入苦戰,如今能夠變得像這樣做到類似《索敵》的舉動,其實是有原因的。
  
  
  「因為《偵測陷阱》是個與《索敵》很相似的戰技──」
  以上是金恩曾經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就只有《偵測陷阱》越來越熟練,可是卻抓不到《索敵》的訣竅呢?
  兩者的差異究竟是什麼?
  我在浴室洗頭之際,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答案本身並不難猜。
  原因就在於我親身觸發過陷阱。每次遭逢危險時,生存本能就會起作用,讓身體去記住戰技,僅止於此。
  但是在練習《索敵》時,我並沒有實際遭到魔物襲擊。
  練習期間,我們也接近過魔物許多次,但在我遭遇危險之前,金恩就會先幫忙解決。
  我猜測就是上述兩種心態上的差異,造成我在戰技上的學習進度有如天壤之別。
  事到如今,解決方法非常單純。
  就是抱著《索敵》失敗將會一死的覺悟來練習。
  我要忘記金恩的存在,想像成自己是孤單一人。倘若《索敵》有所遺漏,我就會被那頭魔物殺死。沒錯,我就是這麼對自己下暗示。
  我拜託金恩盡可能降低存在感,並且等到魔物即將撲上我之際再幫忙解圍。
  結果我成功變得能夠感應魔物們的氣息,目前可以偵測到的範圍是一百公尺左右。
  根據金恩的解釋,等我的《索敵》更加熟練之後,應當跟【地圖化】的有效範圍差不多,也就是大約一公里,而且還可以偵測到沒有敵意的人類,或是沒有殺意的小動物等等氣息。
  我的《索敵》仍有待加強。
  按照這個步調,直到最終期限的半年後,或許能夠達成標準。
  因此現階段可以稍微放心。
  一想到這裡,我為了鍛鍊《索敵》,繼續朝著森林深處前進。
  
  *
  
  朝陽透進我沉重的眼皮內。
  大概是日出後並沒有經過多久,我能感受到來自肩膀的寒意,腦袋瓜也很沉重。
  說起我正在做什麼?這件事已成為我每日的早課,也就是跟著弗斯前往城鎮外頭進行晨跑。
  目前我正在城門外附近做著熱身運動。
  不過這次的晨跑有別於以往,有一個小小的變化。
  不知為何,妮梅這次也跟來了。
  身高只到我腹部附近的這位幼女,揉了揉她那想睡到睜不開的眼睛。
  「為何妮梅姊姊也在這裡呢?」
  我問出了眼下最令人在意的問題。
  可是從弗斯那裡得來的答案,徹底超乎我的想像。
  「啊~從今天起,諾特你就抱著妮梅晨跑吧。」
  「「咦!?」」
  看來妮梅也沒被告知這件事,她似乎立刻睡意全消,眨了眨她那雙睜大的眼睛。
  「說起讓諾特你鍛鍊體力的原因,你應該記得在我們不得不撤退之際,你必須要有能力擺脫魔物對吧?」
  「是的……」
  「所以囉,每當我們整個隊伍要逃跑時,由於妮梅跑得太慢,平常都是由金恩抱著她,誰叫她是個小短腿嘛。就算再如何鍛鍊體力,終究改變不了她腳程太慢的事實……」
  「說得也是……」
  「沒禮貌!妮梅可是擁有一雙美腿!」
  我們現在討論的問題,並不在於腿的美醜。因為再這樣下去會偏離主題,我倒是希望妮梅能安靜點。
  我可是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能跟得上弗斯的腳程,如今又要抱著一名幼女跑步,我當真能夠辦到嗎……?
  縱使內心十分不安,但我可以明白弗斯想表達的意思。
  眼下還是乖乖服從吧。心念一轉,我蹲下身子。
  「妮梅姊姊,請上來吧。」
  當我正準備背起妮梅時,弗斯卻出聲制止。
  「不對,不是這樣,你得把她扛在肩上。」
  語畢,弗斯擺出將一個透明人扛在右肩上的姿勢。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那還用說,面臨得逃離魔物的狀況時,根本沒時間讓你蹲下去背人吧?」
  這句話很有道理。
  我低頭看向妮梅,她似乎很習慣這種移動方式,臉上毫無一絲錯愕。
  問題是就算妮梅的外表再如何年幼,她仍然是個貨真價實的成年女性。
  像這樣隨手亂摸當真不要緊嗎?是否應該先請示一聲呢?這就是我不習慣和女性相處的弊端。
  但繼續猶豫下去的話,難保會被弗斯看穿我的心情,這又叫人很不是滋味。
  我緊閉雙眼,一口氣摟住妮梅的纖腰。
  ──好溫暖。不同於暖爐的暖和,能夠就近感受到另一個人的體溫。
  即便情侶得另當別論,但是人的一生之中,出乎意料能與其他人接觸的機會並不多。
  更何況像這樣和別人緊貼在一起,我活到現在仍未經歷過。
  也不清楚是否基於這個原因,我現在有點緊張。更正一下,是非常緊張。
  我為了避免顯露出心中的動搖,於是迅速站起身子。
  因為身體稍微失去平衡,我立刻用腳往後踩住地面。
  好重,妮梅出乎意料還挺重的。
  即使妮梅長得很矮,但體重好歹也有幾十公斤,而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開始擔心自己能否抱著妮梅跑步。
  不過現在才思考這個問題,已經是太遲了。
  弗斯轉身背對太陽,先一步往前跑了。
  就算他有顧慮我的狀況而多少放慢腳步,但若是我沒有盡快追上去的話,到時一定會跟不上的。
  我做好覺悟,抬起腳步往前跑。
  
  
  經過幾十分鐘,因為面臨意料外的狀況,我們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輕輕撫著妮梅的背部,重新回想關於這次的失策。
  扛著一個人跑步,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太小看這件事了。
  我起初認為,這只不過是在身上抱著一個幾十公斤的重物跑步罷了。
  但實際跑動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會因為妮梅的關係而經常失去重心,或是她會從我身上滑下來,害我沒辦法好好跑步。
  再加上我還不習慣抱著一個人跑步,跑動時會不停搖晃妮梅,最後甚至宛如落井下石般,我的肩膀一口氣撞在妮梅的心窩上。
  下場就是這副慘狀──妮梅整個人趴倒在地──為了顧及她的名聲,細節我就不詳說了。
  「人家受夠了……唔嗚……妮梅到現在還很不舒服……不想再被人扛在身上了……」
  我當真感到非常內疚。
  我拿著帶來的毛巾幫妮梅擦拭嘴巴。而妮梅則是淚眼汪汪地瞪著我。
  

  
  「對不起……」
  現在的我,就只能低頭向對方道歉。
  依照弗斯的說法,妮梅被金恩扛在身上時,並沒有發生過這種慘劇。
  這天的一開始,就讓我再次體認到自己的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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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0 | 显示全部楼层
  抵在眼前的刀刃
  
  「弗斯先生,請你趕快起床啦!」
  在朝陽尚未露臉、周圍仍一片昏暗的清晨之中。
  我敲了敲弗斯房間的門。
  這是為了邀請他一起去晨跑。隨著我的動作,再次傳來碰碰的敲門聲。
  不過從門裡傳來的回應,卻是弗斯近似呻吟的聲音。
  「……不行,我的頭好痛,今天休息……」
  「你在演哪齣戲?身體不舒服的話,去拜託妮梅姊姊幫你治療就好啦……」
  「問題不在這裡,因為我昨天喝酒喝得太晚,到現在還很想睡覺。」
  「確實你昨天都不在家……但你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吧?來,趕快出發囉。」
  「我也沒辦法啊,既然有可愛的女生邀請我去喝酒,我當然不能拒絕。」
  「再怎麼撒謊,也該有所限度喔……」
  「我說的是事實啦!我昨天跟女生去喝酒了!是跟女生!單獨兩人!」
  「請不要強調『女生』二字好嗎?聽了就讓人生氣。」
  「喂,你在嫉妒我嗎?諾特,沒想到你還挺可愛的。」
  被人一語道破了。就如弗斯所說的,我確實是在嫉妒他。
  算了,假使繼續明顯表示出不滿,不難想像又會遭人數落。我這就冷靜下來,要想個辦法把弗斯拖出被窩。
  「別逼我把門踹破喔……」
  「你根本是把心中的嫉妒全部表現出來了吧!總之我不會出去的,你就帶著妮梅,在安全的城內慢跑啦。」
  現在就算努力把弗斯挖起床,總覺得只會讓得意忘形的弗斯更加猖狂。
  確實,在城裡慢跑並不會有魔物的威脅,也就不需要弗斯的陪伴了。
  因此我決定放棄把弗斯拖出門,順應眼下的提案去慢跑……
  
  ──但是現階段的我,還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選擇與弗斯的發言,竟是引發接下來那場悲劇的伏筆。
  
  「人家不要……妮梅不想去……」
  妮梅在我的肩膀上如此抱怨著。
  因為她一直不肯從房間裡出來,所以我正準備強行把人帶出門。
  基於以上緣故,妮梅目前還是剛起床的打扮。除了睡亂的頭髮以外,身上還穿著兒童用的睡衣。
  我無視妮梅的抗議,把她扛在肩膀上,然後直接離開隊伍小屋,沿著街道開始慢跑。
  「既然弗斯今天休息!妮梅也想休息啦!」
  妮梅捶打我的背部,不斷大聲抗議。只是她那柔軟的粉拳,我一點都不覺得痛。
  「拜託妳,妮梅姊姊,我這是為了鍛鍊體力,請妳稍微忍耐一下。」
  「妮梅不要!人家不想再經歷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了!」
  「妳之前有說過,最近被我扛著有比較舒服不是嗎?」
  「就只是稍微好一點而已!」
  平常抱著妮梅去慢跑時,她都會抵死不從。
  這種時候的最佳做法,就是把她的拒絕當成耳邊風。
  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慢跑一段時間,妮梅就會乖乖放棄抵抗。
  大概是弗斯今天偷懶的關係,妮梅也遲遲不肯讓步。
  「妮梅也想跟弗斯一樣,繼續睡在被窩裡!」
  妮梅不停甩動四肢,拚命想擺脫我的手臂。
  「拜託妳別亂動,這樣會很難跑步。」
  「不管啦不管啦不管啦!妮梅想回家!」
  「不行,我絕對不會放妳走。」
  「討厭!快放開人家啦,你這個變態先生!」
  「罵我變態也無所謂,我是不會鬆手的。」
  「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快放手快放手快放手!」
  妮梅一邊大喊,一邊用手腳攻擊我。
  她掙扎到這種地步,老實說是有點痛──
  「那位先生,麻煩你停下腳步。」
  「好的,請問有什麼事……?」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當我回頭望去,看見一位身穿鎧甲的騎士。他的胸口上有一個特殊徽章,恐怕是城裡的憲兵。
  他一臉凝重是怎麼回事?難道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件嗎?
  「快點放開那個孩子。」
  「咦……?」
  騎士拔出配劍,將劍刃指向我。
  接著他壓低重心,擺出隨時都能發動刺擊的戰鬥姿勢。
  這麼一來,簡直就像是準備逮捕我──
  「你這個誘拐犯!竟敢在大街上,如此明目張膽強擄婦女!」
  啊……原來如此……
  我已經徹底掌握狀況了。
  事情很簡單,妮梅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更幼小。
  這樣的她,百般不願地被我扛在身上。
  因為我才來到這個鎮上沒有多久,一般大眾還不清楚我跟妮梅是隊友。
  所以下場就是我被人誤以為是誘拐幼女的陌生男子。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由於我們平常都在城外慢跑,沒注意到這副模樣看在旁人眼裡有多麼不妙。
  站在客觀的立場,我乍看下簡直就像是正在誘拐幼女的現行犯。
  再加上弗斯今天休息,妮梅的抵抗又遠比平常更激烈。
  她像這樣大呼小叫,也難怪會引來憲兵。
  路人在耳聞騷動後,紛紛前來看熱鬧,其他憲兵也趕來支援。
  「冤枉啊,這是誤會,我並沒有在誘拐任何人,對吧?妮梅姊姊。」
  我扭頭看向側面。
  妮梅的深邃大眼顯得相當動搖,她的唇瓣顫抖不已,而且渾身冒汗。
  我甚至能透過手臂,感受到她的睡衣已被汗水染溼。
  「她明明就很害怕!快點放開她!」
  「誤會!冤枉啊!她被很多人注視時就會這樣!她天生是個怕生的人!」
  「才、才、才不是呢……人、人家一點都不怕生……」
  「看吧,當事人都否認了!你趕快束手就擒!至少現在還不會對你動粗!」
  都已經是這種時候了,拜託妳別矢口否認自己怕生啊!這樣只會讓情況更加複雜!
  糟糕……該怎麼辦……
  現在就連我也冷汗直流。
  妮梅已驚慌失措到只會發出「啊哇啊哇……」的呻吟聲。照此情況看來,算是大勢已去?
  「總之,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迅速展開行動的憲兵,轉眼間就把我壓制在地。
  我被迫放開妮梅,遭人抓住的雙手被銬上手銬。
  我怎麼看都是遭到逮捕吧!這哪裡是跟你們走一趟啊!
  「拜託救救我啊……妮梅姊姊……」
  被對方以體重壓在背上的我,就連呼吸都有困難。
  即使我拚命擠出聲音求救──
  「咿……」
  映入眼簾的畫面,就只有一名淚眼汪汪的幼女。
  不行,這下子真的沒救了……
  
  *
  
  「喂,給我安分待在裡面!」
  我被人一把推進牢裡。
  由於被人銬上手銬,我就連擺出緩衝的姿勢都辦不到。
  我整個人摔倒在又硬又冷的石板地面上。手肘好痛。
  我扭動身體,將視線往上移,恰好能看見那個把我扔進牢裡、已經轉過身去的憲兵。
  不久後,他的背影就消失在走道盡頭。
  本人名叫諾特•亞斯隆,今年十六歲。
  這是我因為誘拐幼女的嫌疑,悽慘入獄的瞬間。
  有誰能料想到我會面臨這樣的未來。
  明明我是為了進入迷宮而拚命修行,轉眼間竟被當成犯人遭到逮捕。
  俗話說世事難料,還真是所言不假。在人生大道上,究竟會有怎樣的陷阱等待在前方,還真叫人猜不透。
  當我因為自己的現況,以及今後的未來而唉聲嘆氣時,正對面的牢房裡傳來一道宏亮的聲音。
  「嗨,小哥!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嗎?」
  我將目光移向聲音的來源處。
  因為現場太昏暗,令我無法看清楚對方的容貌,不過該處有一名男子。
  根據對方低沉的嗓音,年紀應該大上我許多。從那道剪影來看,體格應該相當不錯。
  「是的……」
  「瞧你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任誰都猜得出來。你到底做了什麼?是這個?還是那個啊?」
  男子似乎擺出某些手勢,只是這裡昏暗到讓人看不清楚。
  就算我凝神注視,也看不懂他的手勢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雖然我對於男子這自來熟的態度感到不耐煩,但在這樣的牢房裡保持沉默,也令人覺得無聊。
  因此,我決定回應對方的問題。
  「我被人冤枉成是幼女誘拐犯……」
  「被關進這裡的每一個人,起先都會主張說『我沒犯罪,我是無辜的。』不過啊,絕大多數都是真的有犯罪,幾乎沒有人是被冤枉的。所以你還是老實招認,只要乖乖認罪並且真心反省的話,罪刑也許會被判得輕一點。」
  「但我當真是無辜的……」
  「奉勸你還是別堅持了……」
  早知道就不要老實回答他了……
  我現在是悔不當初,而且還欲哭無淚。
  由於我總覺得自己再如何辯解,這個人都聽不進去,因此決定換個話題。
  「你又是為什麼被關進這裡?」
  「與人鬥毆,就只是尋常的鬥毆。我昨天在酒吧裡,跟一個對我家女人毛手毛腳的傢伙起了衝突,才害我淪落到這步田地。真是的,我明明是初犯,而且單純只是跟人打架,就被丟進大牢裡,一般來說……」
  昨天才被關進牢裡!?而且還是初犯!?
  這個人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模樣,到頭來也只不過比我早一天關進牢裡罷了……
  「喂喂喂,給我等一下,那邊的渣男,我說過那是我的女人吧!」
  隔壁的牢房傳來怒吼聲。儘管被牆壁遮住視線,讓我無法看清楚對方的容貌,但從他的嗓音聽來,似乎正在氣頭上。
  「那個……他是誰?」
  我對正面的男子提問。
  男子氣呼呼地拋出一句「跟我鬥毆的人。」整個人趴靠在牢房的柵欄上。
  「你這個蠢男在鬼扯啥!蘿茲莉亞可是在跟我交往喔!」
  男子對著我隔壁牢房的男子破口大罵。
  面對男子如此劇烈的變化,我不由得往後退去。
  但是隔壁牢房裡的男子,聽完正面牢房男子的說詞之後,當場嗤之以鼻。
  「你才在鬼扯啥咧!蘿茲莉亞說過她喜歡我,你這個自戀男!」
  「你說什麼!看我宰了你!」
  「這才是我要說的話!」
  ──兩人怒目相視。
  好,我決定不要捲入這場無聊的鬥爭,睡覺吧。
  做好選擇的我,直接閉上雙眼。
  
  *
  
  「不好意思給各位添麻煩了。」
  前來接我出獄的艾琳,對著憲兵們鞠躬道歉。
  她似乎是在聽完妮梅連忙跑回隊伍小屋講出的解釋之後,立刻趕來這間拘留所。
  多虧艾琳向憲兵解釋,我才順利洗刷嫌疑,終於被人從牢裡放出來。當真是讓人感激不盡。
  「趕快回去練習囉,都怪你做出這種蠢事,白白浪費了這麼多的時間。」
  「真的很對不起……」
  現在已是下午時分,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換作是往常的話,我應當正在接受《偵測陷阱》的訓練。
  「諾特,我之前有說過,假如你缺乏幹勁,大可離開我們的隊伍。」
  艾琳加重語氣地說著。
  因為我給她增添了麻煩,導致她心情很差,直接當場宣洩出心中的不滿。
  「我並沒有缺乏幹勁。」
  我不服氣地提出反駁。
  為何我要被艾琳責備到這種地步?這令我感到有些憤怒。
  今天這起事件,說穿了應當不是我的錯。假如她要責備我,就應該先去責備妮梅。
  「如果你真的有幹勁,即使要從牢房裡逃獄,也應該趕來接受特訓。」
  「這是哪門子的無理要求?重點是我如何能逃獄啊?」
  「啥?現在的你應該辦得到吧。既然你對於《拆解陷阱》這種比《開鎖》更高端的戰技都有一定水準了,好歹也能解開手銬跟牢房的鎖頭吧?」
  「我才不懂那種技巧,又沒人教過我……」
  「沒學過也應該試試看,反正你都有時間在牢房裡發呆了,理所當然要嘗試看看。」
  被艾琳一針見血說出痛處,我感到惱羞成怒。
  由於我不甘願坦率接受這番指責,因此將臨時想到的說詞脫口而出:
  「比起逃獄讓情況惡化,暫時先沉住氣總是比較好吧?」
  「這樣不就糟蹋了你沉住氣的那段短暫時間,只有笨蛋才會白白浪費任何一分一秒。」
  「距離開始攻略迷宮還有五個月的時間,沒必要故意冒風險──」
  「你剛才說了什麼?」
  下個瞬間,艾琳露出一道看似責備的目光,射向我的雙眼。
  這讓思緒原已怒火攻心的我,逐漸找回應有的冷靜。
  ──我的發言有什麼不妥嗎……?
  「我就覺得你最近很令人火大,現在更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諾特,你已經開始鬆懈了。」
  「妳說我鬆懈了……?」
  這怎麼可能?我一直都很認真吧。
  就像今天也是因為想認真接受特訓,在沒有弗斯的陪伴下外出晨跑,才會被人逮捕。
  妳說我不認真?想開玩笑也該有所限度……
  「沒錯,你鬆懈了,因為你自己剛才也說了吧?距離開始攻略迷宮還有五個月的時間。」
  「這句話有怎樣嗎……?」
  
  「哪有人會打算花上整整五個月的時間來特訓!一般來說都應該想盡早完成特訓,希望能趕緊攻略迷宮才對!」
  
  「──啊。」
  因為是基於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關係,我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感覺上恐怕是很孬的聲音吧。
  面對艾琳的指控,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我完全可以接受她的說詞,並且承認自己的怠惰。
  一如艾琳所言,我確實認為只須在期限內學會那三項戰技就好。一開始的時候,我還因為抓不到戰技的訣竅而感到焦慮。
  不過自從我逐漸掌握訣竅之後,便自認為可以在期限內學會,於是內心變得游刃有餘,不再為此感到焦慮。
  就連我都並未意識到自己的怠惰,艾琳卻徹底看穿了。
  直到被人指出,我才首次驚覺這件事……
  我莫名地感到懊惱。明明我是為了改變自己,才決心加入「抵達者」。
  結果我還是跟以前的自己一樣,與蜜雅在一起時的自己半斤八兩,未曾有一絲改變。
  我對於依舊沒有改變的自己、對於未能有所改變的自己,感到相當沒出息,而且總覺得很想哭。
  不知曾經聽誰說過「一個人是難以輕易改變的」。
  感覺上這句話說得很貼切,至少我就沒有改變,未能擺脫我最厭惡的自己。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在這之後,艾琳好像又對我說了許多嚴厲的批評。
  但是每一句話我都聽不進去,並且也無法理解,只能看見她的唇瓣不斷地開開闔闔。
  充斥在我腦中的,就只有自己該如何是好、接下來該怎麼做等等問題而已。我的腦中亂成一團,搞得自己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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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0 | 显示全部楼层
  暗自在心中做下覺悟
  
  「昨天真的非常對不起!」
  原本就位在低處的那顆頭,又繼續往下移動。
  站在面前向我道歉的人,就是外表看起來很年幼的矮人神官•妮梅。
  她一臉沮喪地鞠躬道歉。
  我此時正準備進行已成了自己每日習慣的晨跑,一大清早便起床下樓走進客廳裡。
  「為什麼妳要跟我道歉呢?」
  由於我搞不懂妮梅為何要像這樣道歉,便坦率地開口提問。
  妮梅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窺視著我的臉色。
  「……諾、諾特,難道你生氣了?」
  「別說是生氣,我就連是針對什麼事情發脾氣都搞不清楚……」
  「都怪妮梅,才害你被人逮捕……」
  ──啊~原來是這件事……
  我起先只冒出這個感想,並且難以掩飾對於自身內心變化的震驚。
  確實我應當要生妮梅的氣。
  至少昨天被關進牢裡的期間,我真的抱著這種心情。
  但在被艾琳指責之後,我受到很大的打擊,對於許多事情都看開了,其中也包含我對於妮梅的不滿。
  直到現在,我才重新回想起這件事。
  「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妳不必再道歉了。」
  「真的嗎?瞧你昨天回來之後,就一直顯得很不開心。你不必客氣,一切都是妮梅不好,妮梅已做好被人討厭的覺悟了。」
  妮梅再次深深地朝著我一鞠躬。
  我立刻揮手否認。
  「我真的沒有放在心上!是基於其他原因才不開心……」
  我真正惱怒的對象就是我自己。
  因為我難以原諒自己,所以昨天的臉色才會那麼難看。
  還令妮梅耿耿於懷,一股罪惡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這是真的嗎……?」
  妮梅淚眼汪汪地把頭抬起來。
  我大大地點了點頭,然後搔著頭說:
  「雖然也不能算是交換條件……不過能拜託妳一件事嗎?」
  「好的……!即、即使是色、色色的事情,身為成人的妮梅也──」
  妮梅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放心吧,我沒要做出什麼色色的請求。
  「能拜託妳今後繼續協助我每天的晨跑嗎?我不想再引發類似昨天那種騷動,所以希望妳別再掙扎,乖乖待在我的身上。」
  不知是否因為我笑著說出這個提案,妮梅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人家明白了。」
  不過她像是臨時想到什麼,錯愕地張開嘴巴。
  「……難道你要人家別再掙扎,乖乖待在你身上的這句話,有包含色色的意思──」
  「完全沒這回事……」
  結束這段插曲後,才終於開始我的晨跑訓練。
  
  
  我們前往城外慢跑,大約經過了五分鐘。
  附帶一提,弗斯今天也有同行,所以我們才會來到城外。
  待在我肩膀上的妮梅,一臉尷尬地開口說:
  「總覺得被諾特你扛著跑,並沒有很舒服……」
  「妳果然是這麼認為吧?」
  「果然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責備人家嗎!?」
  「我這句話並沒有那個意思,而且我也沒有對妮梅姊姊妳懷恨在心……」
  我在回答的同時,也利用妮梅的話語來敷衍自己。比起這個──
  同時兼顧跑步跟《索敵》果真十分困難……
  在被艾琳指責之後,我開始嘗試這類的訓練。這是我遭受她的責備,在反省後所得出來的結論。
  如同艾琳說的,我不能繼續維持原本那種心態,也就是想要利用剩下的整整五個月來學習《索敵》、《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以上三種戰技。
  現在的我拖累了一流的冒險者隊伍「抵達者」攻略迷宮的步調。
  因此,我非得讓他們能夠盡早重新展開攻略迷宮不可。
  這既是報答願意收留我的「抵達者」,也是揮別過去那個懈怠的自己。
  這恐怕是最後的分水嶺。
  我現在如果再不加油的話,應該就會變成一輩子都只想著逃避努力的廢人。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再犯錯了。
  不想再犯下相同的錯誤。
  所以我必須努力,即便是魯莽的決定。
  而且,我得要盡早精通目前所學的戰技。
  就算只是提早一天……不對,甚至是一個小時也行,我非得學會那三項戰技不可。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競賽,是一場得要盡早精通戰技的戰鬥。
  這段學習的時間,能縮短越多越好。
  我想到的解決方法,就是隨時隨地都發動《索敵》,藉此提高熟練度。
  無論是日常生活裡的閒暇之餘,或是正在練習其他戰技的期間。
  我目前的缺點,就是每當發動《索敵》的期間,若是同時進行其他事情,往往都會疏於注意維持《索敵》或正在進行的另一件事情。
  一旦實際進入迷宮,我就必須同時使出多項戰技,或是邊跑邊發動《索敵》。
  克服這種程度的問題,可說是理所當然。比起不斷找藉口,遲遲不肯跨出第一步,我更應該多做嘗試。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忽視妮梅的怨言。
  我在抱人的那隻手使出更多力氣,將妮梅固定在我的身上。
  同時注意避免讓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也不忘繼續維持《索敵》。
  
  *
  
  今天上午是在森林進行《索敵》的特訓。
  下午則是預定前往迷宮接受陷阱系戰技的訓練。
  上午的特訓是我與金恩單獨進行。
  由於一起床就持續發動《索敵》所帶來的疲倦,害我多次發生注意力不足的失誤。
  不過這種情況還算好的。
  問題是在下午的訓練。
  我和金恩前去與艾琳會合,但在訓練開始之後,因為我同時發動《索敵》的關係,《偵測陷阱》和《拆除陷阱》的精準率大幅下降。
  該說這是早在預料中的情況嗎……
  我不認為自己打從一開始就能同時維持兩種戰技,也沒有自負到這種地步。
  可是艾琳的反應,卻在我的意料之外。
  昨天被艾琳責罵之後,她對我的反應就已經很糟了,也不知她是否有察覺到我的戰技變拙劣,她今天的態度更是冷若冰霜。
  令我可以藉由她那失望透頂、近乎冰點的眼神,意識到當下糟糕的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到頭來,你只是一個遭受嚴厲批評就失去幹勁的人渣。』
  耳邊彷彿傳來這陣幻聽。
  話雖如此,我還是能夠從艾琳的眼神之中,清楚感受到她抱持這種想法。
  她會這麼認為也是莫可奈何。
  若是一個人在被臭罵一頓的隔天,就無法達成平時可以輕易做到的事情,即便是我也會產生這種誤解。
  我能理解艾琳的心情,但她甚至沒有對此出聲提醒或抱怨,令我的內心感到一陣刺痛。
  她已將我歸類成不必抱有期待的對象,認為如今再對我多說什麼也只是白費唇舌。
  並且如同我們當初在廚房裡約定好的那樣,她為了把我趕出隊伍而展開行動。
  比方說稍早之前,我就已經聽見她在金恩的耳邊提出這件事了。
  我沒想到正面承受來自於他人的敵意,竟然會這麼難熬。
  不過輸給眼前的煎熬,放棄繼續發動《索敵》,讓自己在《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表現得更好,我總覺得這並不是正確的做法。
  我認為這麼做才是背叛艾琳的行為,因而持續發動《索敵》。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法,就是向艾琳坦白一切。
  說清楚自己目前同時在發動其他戰技,會表現不好也是在所難免。
  但我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我有股預感,總覺得把這件事化成言語,將會踐踏這難得的決心。
  我並不是為了討艾琳的歡心才接受這場戰技特訓。
  而是為了能盡早進入迷宮,為了避免給「抵達者」所有成員添麻煩才進行鍛鍊。
  我並不想被他人的目光──被以上這種既微不足道又虛無縹緲的事物影響自己。
  被這種鳥事重挫自己的決心,我可是敬謝不敏。
  
  
  晚餐結束後,我來到金恩的房間前,伸手敲了敲房門,在走廊上響起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等一下喔。」
  傳來這聲回應後沒多久,房門打了開來。
  穿著居家服的金恩出現在眼前。
  「你忽然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事想商量一下……」
  「商量?難道是關於今天的特訓嗎?」
  相信金恩也有感受出來,我今天特訓時的表現並不是很好。
  更何況又有來自艾琳的抱怨。
  期間,我曾多次目擊金恩對艾琳好言相勸,表示我應該只是狀況不好,而且也不斷安慰我說「每個人總會有狀況不佳的時候。」
  恐怕金恩以為我現在很沮喪。
  所以才會來拜訪他。
  但是他錯了,其實我另有目的。
  因此我立刻切入主題。
  
  
  「希望我幫忙準備陷阱?」
  「是的,因為每次吃完晚餐後,原則上我都沒事可做……既然有空的話,我希望能練習《拆除陷阱》。如果是小規模的陷阱,就算在室內觸發也不成問題吧?」
  所謂的陷阱,從足以改變地形的大規模陷阱,到僅僅只有手掌大小的魔法陣會釋放電流的小規模陷阱,可說是應有盡有。
  我就是希望金恩能幫忙準備類似後者的陷阱,可以讓我練習《拆除陷阱》。
  對於我的提案,金恩面露難色地搔了搔後腦勺。
  「這種事去拜託艾琳──嗯,目前對你來說有點困難。那就由我去拜託她幫忙準備陷阱吧。」
  「真的很感謝你。」
  看見我鞠躬道謝,金恩憂心忡忡地斂下眼簾。
  「你特地來拜託我這種事情,是與今天的事情有關嗎?我覺得你不必太鑽牛角尖,畢竟任誰都有狀況不好的時候……」
  「不是這樣的。」
  「老實說我很擔心,看你跟艾琳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假如你有煩惱的話,可以儘管找我商量喔……」
  「請不必擔心,這些問題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
  我在情急之下擠出笑容,將這件事蒙混過去。
  只要我盡快辦到同時兼顧《索敵》跟陷阱系的戰技,就可以化解金恩心中的不安,並且改善與艾琳鬧僵的關係。
  現在的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件事。
  沒必要與人傾訴自己的打算,也無須他人的同情。
  不過金恩並沒有接受我的說詞,臉上寫著滿滿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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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19 编辑

  改變之後的事物
  
  「妮梅又開始想睡了……」
  穿著一身睡衣的妮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被我扛在肩上的她,目前正拚命抵抗睡意。
  看著渾身放鬆的她,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現在的她與當初被我扛在身上、抵死不從的模樣截然不同。
  想必是我的跑步技術有所提升,妮梅才會在我的肩膀上顯得那麼自在。
  在感受到自己的成長後,我覺得有點開心。
  
  距離我引發誘拐幼女的騷動,已經過了大約四個月的時間。
  雖然自己說這種話還挺尷尬的,但我認為自己已有所進步。
  想當初同時施展《索敵》跟《偵測陷阱》或是《拆除陷阱》,著實令我吃足了苦頭,如今已是自然而然就可以達成這件事。
  在《索敵》方面,我能夠理所當然地在日常生活中保持常態發動,也可以感受出沒有惡意的小動物或人類的氣息。
  就連來自生物的敵意強弱,或是對手的威脅度都能夠清楚辨識,甚至可以藉由氣息的特徵,判斷出魔物的種類與特定人物。
  至此,我眼中的世界變得截然不同,反映在腦中地圖上的情報量,也隨之大幅增加。
  世人常說《索敵》很適合與地圖系技能進行搭配。起初對於以上傳聞半信半疑的我,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如此。
  說起此事,最近我就連《偵測陷阱》也可以和《索敵》一樣維持常態發動。
  為了做到這件事,我當初也同樣吃足苦頭,但是等到習慣之後就不成問題了。
  我現在對此事已是熟能生巧,有如呼吸般能夠輕而易舉做到。
  其中最令人吃驚的一點,就是《偵測陷阱》在城鎮裡也會產生反應。
  比方說安裝在民宅或公共設施裡的警報跟防盜裝置,全都屬於陷阱的一部分。
  拜此所賜,就算我在街上走動,也能把握時間進行《偵測陷阱》的練習。
  
  相較於四個月前已有所進步的我,或多或少仍有一些令人不滿意的地方……
  「嗨!你今天也很努力喔,幼女誘拐犯!」
  「早安,誘拐幼女的大哥哥。」
  那就是「幼女誘拐犯」這個極度敗壞名聲的外號,已溶入我的日常生活之中。
  這著實令我感到相當排斥……
  自從我因為誘拐幼女的嫌疑而慘遭逮捕以來,街頭巷尾就替我取了這個外號。
  由於弗斯近來會偷懶沒參加晨跑,導致我被迫在城裡晨跑之後,這個外號就此迅速擴散開來。
  弗斯,拜託你別再推說自己很忙,偷懶不來晨跑啦……因為這將會有損我的名聲。
  「什麼幼女誘拐犯……拜託別再那樣稱呼我啦……」
  「妮梅能夠理解你的感受!人家才不是哪來的幼女,而是貨真價實的成年人喔!」
  「對呀~誰叫我們家的妮梅姊姊,可是氣質出眾的成熟女性嘛~」
  我決定隨口敷衍一下妮梅。
  儘管我自認為語氣很不誠懇,但是妮梅卻信以為真,看上去心情非常好,一臉笑咪咪的模樣。
  看得我心生愧疚,於是我決定趕緊轉移話題。
  「妮梅姊姊,請問有辦法變更外號嗎?」
  「……感覺上應該沒有,畢竟外號是在冒險者之間口耳相傳,自然而然產生的,並非由誰所決定,所以想堵住悠悠眾口會很困難。」
  現在回想起來,我身處在布洛德鎮當時,也經常跟其他冒險者閒聊各種小道消息。
  印象中談論八卦時,我也是以外號來稱呼其他的冒險者。
  所謂的傳聞,一旦傳開來之後,就會難以消除。
  意思是這個外號,恐怕還會持續好一陣子。
  畢竟我現在,就是抱著一名幼女跑在路上。
  「感覺上似乎真的很難改變……話說妮梅姊姊妳有外號嗎?」
  我決定趁現在詢問一直埋藏於心中的問題。
  說實話,我是基於期望其他人也被取了奇怪外號才提問。
  原因是當一個人遭遇不幸時,比起渴望自己得到幸福,反倒更想看見他人的不幸,而這也是人之常情。
  還是說,單純是我的性格太惡劣嗎……?
  「大家都稱呼妮梅為yousei。」
  「妖精啊……這麼可愛的外號……妮梅姊姊真狡猾……」
  妮梅在聽見我的抱怨後,搖了搖頭說:
  「不是妖精……是『幼聖』……難道妮梅看起來真的這麼年幼嗎……?」
  妮梅顯得很沮喪。
  看她這麼失落,我連忙開口緩頰:
  「沒那回事,妮梅姊姊對我來說,可是一名值得依靠的理想成年女性喔!」
  結果不小心說出這種口是心非的漫天大謊……
  我戰戰兢兢地扭頭窺視妮梅的表情,發現她臉上竟然浮現出一張燦爛的笑容。
  「諾特果然也這麼認為嗎?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瞧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這下該如何是好……但是總比她垂頭喪氣來得好……
  「算了……既然妳我都是被人冠上不名譽外號的可憐人,就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你少在那邊不著邊際地把我們混為一談!!比起『幼女誘拐犯』,我的『幼聖』肯定好太多了啦!」
  「妳居然敢說出這種不該說的話。」
  繼續晨跑的我,故意讓身體隨著腳步上下起伏。
  「抱歉!對不起嘛!人家不會再背叛你了!」
  「好吧,這次就暫且饒了妳。」
  我變回平常那種對妮梅來說相當舒適的跑步方式。
  我瞥了一眼臉色發青的妮梅。
  與妮梅像這樣笑鬧,是我平日為數不多的慰藉之一。基於害臊的關係,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她。
  事實上在「抵達者」的所有成員之中,我熟識到能像這樣鬧著玩的對象,就只有妮梅一人而已。
  艾琳就不必多提了,弗斯則是經常找我的碴,我很少跟他開玩笑。而金恩總是對我很溫柔,但我們並不是能夠互相玩鬧的關係。
  因此這四個月以來,我最常聊天的對象就是妮梅。
  老實說初次見面時,我完全沒料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妮梅也想要一個帥氣的外號。記得這裡有一位跟人家同樣是神官的冒險者,被取了一個帥氣的外號,好像就叫做粉碎者喔?真叫人羨慕呢。」
  「粉碎者?身為隊伍補師的神官,得到這種外號似乎不太恰當吧……?總覺得應該有其他更貼切的吧?」
  「會嗎?相較於妮梅的外號,大家的外號聽起來似乎都比較帥氣耶……」
  「看妳被荼毒得那麼深……對了,金恩先生的外號又是什麼?」
  「他的外號就叫做『黑影』。」
  「咦……居然被取了這麼帥氣的外號嗎!?」
  

  
  「那當然囉,就只有妮梅我們比較特殊,其他成員都有正常的外號……你想聽聽看其他人的嗎?」
  「沒關係,這就不用了……」
  聽見大家都擁有正常的外號,只會令我心生嫉妒。
  這麼一來,不知道反而好多了。
  「這樣或許會比較好……」
  妮梅似乎也抱持一樣的想法。
  她用自己的小手摸了摸我的頭。這份溫柔令我感慨萬千。
  其實在這個世上,被人同情也是一種痛苦。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領悟出這個道理。
  
  *
  
  ──腳邊,接下來是右前方,以及岩石後面。
  不能鬆懈,要盡可能保持自己的最佳速度。
  我以指尖解開魔法陣,接著抽出腰間的短刀,朝向暗處扔去。
  我自認為有準確擊中縫隙。
  只要我的感覺沒有出錯,應當可以阻止金恩所設置的物理系陷阱。
  我決定相信自己,不再確認就往前奔馳。
  然後,用左手直接解除魔法陣。
  「唉唷,這算什麼嘛!」
  艾琳不悅的喊叫聲,迴盪在既黑暗又狹窄的洞窟裡。
  「那個……為何我順利施展《拆除陷阱》,妳還要生氣啊……」
  我開口抱怨艾琳那不講理的態度,同時右腳一伸,再解除另一個已經偵測到的陷阱。
  金恩見狀後,不禁插嘴說:
  「目睹自己最滿意的陷阱被人輕鬆破解,老實說心情還挺複雜的……」
  拆解這些陷阱,對我來說一點都不輕鬆。
  這也讓我很想開口抱怨……別看我這樣,其實一路上可是精神緊繃到極致。
  我在心生不滿的同時,迅速停下腳步,因為眼前有著這片區域裡的最後一個陷阱。
  我以慎重、正確又迅速的動作著手拆解。
  像這種複雜的魔法陣,拆除起來總是很花時間。
  就像現在這樣。你看,花了兩秒才完成。若是金恩來處理,肯定能更快拆除……
  艾琳看見我把陷阱拆解完畢之後,不甘心地發出「咕咕咕……」的沉吟聲。
  那個「咕咕咕……」是哪門子的怪叫聲,當自己是小狗啊。
  反觀金恩則是拍著手迎接我。
  「恭喜你!真是太完美了。這麼一來,關於處理陷阱的戰技,我已經沒什麼能傳授給你了。」
  我將目光移向仍在發出威嚇聲的艾琳。
  原則上,我還是別表現得太囂張好了。
  「我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畢竟這只是拆除陷阱的練習,在實際探索迷宮時未必能派上用場……」
  「沒這回事,憑諾特小弟你的實力,我相信就算直接面對迷宮的陷阱也不成問題。」
  「是嗎……先不提戰鬥職業是暗殺者的金恩先生你所安裝的陷阱,艾琳擅長的並不是設置陷阱吧?更何況迷宮裡的陷阱或許會更複雜──」
  艾琳眼神凶狠地瞪了過來。
  我這才驚覺自己失言了。
  剛才的發言似乎刺激到她那過人的自尊。我連忙把目光移開。
  金恩趕緊出聲緩頰。
  「艾琳設置的陷阱可說是一流的,畢竟她擁有【全屬性魔法適性】技能,因此也很擅長陷阱魔法。」
  「這樣啊……」
  「這點小事,你也給我好好記清楚啦。」
  艾琳這個人就是總喜歡多嘴,每次開口都讓人很火大。
  差點脫口而出的怨言,我好不容易才吞了回去。
  不過她的多嘴,卻又讓人挺開心的。
  因為這樣與四個月前的那種冷漠、傻眼以及近乎漠不關心的憤怒,有著明顯的差異。
  當初跟艾琳鬧僵時,她完全不跟我說話。
  無論我在「抵達者」成員們的面前說了什麼,唯獨艾琳抵死沒有給出任何反應,在走廊上錯身而過時,她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我。
  說我沒有放在心上,那都是騙人的。當時的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
  被身邊的人所厭惡,再怎麼說都會對精神造成壓力。
  那段期間想拋下一切選擇放棄的衝動,絕非只出現過一、兩次而已。
  不過隨著我的戰技熟練度逐漸提升,情況也跟著獲得改善。
  艾琳終於體認出,是她自己誤以為我缺乏幹勁。
  或許她也注意到,自己被怒火沖昏頭了。
  在那之後,我們的關係變得十分尷尬。
  根據我的觀察,艾琳絕非是會坦率道歉的那種人。
  同時也不是那種自己先擺出冷淡的態度,之後又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與對方和好如初、個性圓融的人。
  可能她是想強調自己仍在生氣,儘管言詞間充滿攻擊性,但是挑人毛病的方式卻很不自然。
  艾琳大概是在勉強自己生氣,想藉此強調一旦把話說出口,就沒辦法再收回來了。
  話雖如此,但要我先主動示軟,又讓人嚥不下這口氣。
  這個人當初對我擺出充滿惡意的態度,為何我就連在心中對她有一絲疙瘩都不被允許。差不多就是這種心情。
  基於這個理由,我們的關係就彷彿是兩條平行線。
  感覺上只要有一方先讓步,我們就可以重修於好。
  不對,甚至能夠比之前更要好才對……
  「金恩,麻煩你別說出那種會讓諾特太臭屁的發言,總覺得很令人火大,反正他只不過是完成特訓的第一階段罷了。」
  抱歉,艾琳,我真的沒辦法和妳好好相處也說不定……
  我壓下煩躁的心情,轉身面向金恩。
  提醒自己別讓艾琳出現在視野裡。
  「第一階段?意思是還有第二階段嗎?」
  「沒錯。那麼,就讓我們進入特訓的第二階段吧。」
  「好的,所以第二階段要做什麼呢?」
  老實說,我總覺得最近的特訓沒什麼難度。
  內心也期望特訓能稍微提高難度。
  金恩對著坐立難安、出聲催促的我說:
  「就是讓你能夠同時發動《索敵》、《偵測陷阱》和《拆除陷阱》。」
  「這不就是──」
  我說到一半就止住聲音。
  糟糕,看來我是在還沒有完成第一階段的情況下,就擅自進入金恩口中的第二階段了。
  仔細想想,會發生這種情況也是理所當然。
  普遍來說,在徹底熟悉一種技術之後,自然都會踏入可以同時使出多種技術的階段。
  但我太過急躁,擅自開始這個階段。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我抱著可能會挨罵的心情,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
  
  
  「這是真的嗎?」
  聽完我的解釋之後,首先開口的人是金恩。
  「是的……」
  「騙人,我看你是在撒謊吧。肯定只是打腫臉充胖子。」
  艾琳直接開口罵人,似乎說什麼都想否定我的發言。
  「我沒有撒謊。雖然稱之為證據有點薄弱,但自從艾琳妳罵完我之後,我的戰技突然變得很差吧?」
  「那又怎樣……」
  「我並沒有想替自己找藉口,不過我就是從當時展開同時發動《索敵》的練習。在聽完艾琳妳的指責後,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就以自己的方式想出其他方法……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都表現得很不理想,讓我感到十分內疚……」
  當我解釋到這裡時,艾琳看似也搞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她尷尬地眼神游移。
  接著像是終於做好覺悟般,戰戰兢兢地與我四目相交。
  「什麼嘛……按照你的說法,不就是我一直誤解你,從頭到尾都錯怪你了……」
  「我覺得妳一開始的指責並沒有講錯,所以不能說全都是妳的誤解。再加上我也沒有解釋清楚,不曾試著去解開誤會,因此妳不必放在心上。」
  「你別忽然擺出這麼成熟的態度!這樣會害我像個壞人一樣!」
  「抱歉……這一切都怪我不好……」
  「唉唷,你別道歉啦!我看你根本是為了挖苦我,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這種事就別再提了,總之我想向艾琳妳道歉……」
  「好啦好啦!都怪我不好!對不起嘛……」
  我們互相鞠躬道歉。
  接著,我稍稍將目光往上移。
  這才發現應當也在道歉的艾琳,臉上浮現出笑容。相信我現在也露出一樣的表情吧。
  距離上次像這樣跟艾琳互相拌嘴笑鬧,已經過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
  看在他人眼中,這或許只是不值一提的閒聊,但我卻為此感到欣喜不已。彷彿期待許久的那一刻終於到來。
  艾琳或許也抱持著跟我一樣的想法。
  以上這種近乎自戀的想像,突然閃過腦海裡。
  我想實際上應該沒這回事,但假如真有此事,倒是會很令人開心。
  「儘管歷經波折,不過我很高興能看見你們這麼談得來。」
  金恩宛如看見值得令人欣慰的事情般,露出十分和藹的眼神。我們想起他也在現場之後,連忙抬起頭來。
  由於我們默契很好地做出相同反應,這情況真叫人不好意思。
  「金恩先生,很抱歉也讓你擔心了。」
  我與艾琳交惡的期間,相信最深受其擾的人,就是被我們夾在中間的金恩。
  他完全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十分照顧我們兩人。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
  金恩搔了搔頭,同時回應說:
  「既然這件事已經告一個段落,就讓我們言歸正傳……諾特小弟,你現在可以同時發動《索敵》跟陷阱應對系戰技嗎?」
  「是的……」
  「那我們就跳過第二階段,直接進入最終階段的特訓。」
  「最終階段要做什麼呢?」
  金恩開口回答我的問題。
  「就是變得能夠長時間發動《索敵》與《偵測陷阱》。」
  「那個,關於這件事──」
  
  *
  
  目前有個問題令我十分煩惱。這或許是我即使窮極一生,也未必能夠找到答案的終極難題。
  至於這個問題,就是何謂約會。
  
  我會煩惱這件事,其實是有理由的。
  此時此刻,我正與艾琳單獨兩人,默默走在瓢立夫鎮的商店街上。
  造成此情況的起因,全都出在我身上。
  進一步解釋,都怪我擅自展開金恩原先替我安排的最終階段特訓。
  金恩表示依照原本的計畫,當特訓進入第二階段時,為了補足「抵達者」目前所出現的職缺,他會去尋找能擔任坦職的成員。
  由於我沒有提前告知一聲就擅作主張的行為,導致隊伍現在面臨欠缺成員而無法進入迷宮的窘境。
  因為自己的行徑和決定讓結果全都事與願違,令我陷入強烈的自我厭惡之中。
  金恩完全沒有為了這件事指責我,更是讓我深感內疚。
  在尋找新成員的這段期間,白白浪費時間又太過可惜,因此我們決定趁現在提前學習一些原先預定要在攻略迷宮之後才傳授給我的其他戰技。
  為了準備後續特訓不可或缺的武器,我跟著艾琳一起上街購物。
  『畢竟你們之前都在吵架,為了加深彼此的關係,就兩人一起去購買需要的東西如何?雖然中間發生了許多事情,我倒是覺得你們十分處得來喔。』
  金恩對我們露出別有深意的眼神。
  我們十分處得來?完全沒這回事。
  與艾琳發展出男女關係,根本是絕無一絲可能性。
  我原本拜託金恩也一起同行,但他表示目前得忙著尋找新成員,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人影。瞧他跑得這麼快,很明顯另有所圖。
  既然身為同一個隊伍的成員,確實應該與對方打好關係。
  除去艾琳的個性,她的外表算是挺可愛吧?至少是會讓人有點想與她發展出更深入的關係……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以上那類的歪腦筋,但我還是乖乖接受了金恩的提案,而且絕不是想要打腫臉充胖子。
  
  
  基於上述原因而成行的這趟購物之旅,我們到現在還算不上是有交談過。
  因為金恩擺出那種不自然的態度,導致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
  感覺上越是在意,現場的情況就越是尷尬。
  與異性獨處時,究竟該說些什麼?像平時那樣聊天就好嗎?
  重點是我和艾琳之前又沒有閒聊過,根本沒有所謂的跟平時一樣。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的腦海中已掀起驚滔駭浪。
  總之,我得先冷靜下來。
  這絕非是所謂的約會。
  就只是互為隊友的兩人,一起來添購武器而已。
  這麼一想就很自然,簡直是太完美了。
  這世上似乎有某些輕浮的男人,宣稱男女一旦單獨外出就算是約會。本人很想在此大聲否定這種論調。
  如果約會的定義是一男一女單獨外出,那我扛著妮梅在街上慢跑時,也同樣算是約會了。
  儘管自己說這種話有點尷尬,不過那幅光景反而更像是誘拐。
  比起這個,拜託妳說說話啊,艾琳。
  無論妳想說什麼都好,就算是開口罵人,現在我也能原諒妳。
  妳平常明明那麼多嘴,為何現在悶不吭聲?
  難道妳對我抱持著「是我錯怪你了……」的想法,所以感到內疚嗎?
  假如妳真的有罪惡感,拜託妳立刻提供一個話題。至少光是這點舉動,就可以讓我獲得救贖。
  像這種一路上完全沒有交談的出遊,怎麼可能算是約會。
  我心情鬱悶地走了一段時間,終於抵達所要前往的那間武器店。
  得救了……誰叫我們步行十五分鐘左右,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語。
  我們一推開門,立刻從裡面傳來「歡迎光臨!」這句精神飽滿的招呼聲。
  聲音是出自一位身材魁武的光頭大叔。從店裡只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來看,想必這裡是由他經營的。
  「喔,小艾琳!好久不見!旁邊的男孩子看起來很面生……難道是妳的男朋友嗎?」
  拜託你別一開口就是爆炸性發言。
  這個問題對於平常總是大剌剌地與人交談的艾琳來說,似乎也超出她的預料。
  「才、才、才不是呢……」
  艾琳結結巴巴地回答。
  但是這種態度反而增添了真實感,讓現場的氣氛又再尷尬三分。
  艾琳好像也有相同的感受,為了緩和氣氛而換了個話題。
  「真是的!經營者!瞧你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直呼老闆為經營者……
  大叔的胸口別著一塊名牌,上面寫著「葛雷」二字。
  拜託妳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吧!
  難不成艾琳現在感到十分動搖……?
  「是啊,因為本店最昂貴的魔杖順利賣出去了。」
  老闆開心地挺起胸膛。
  艾琳一臉像是對於老闆的話語不感興趣般,扭頭環視店內。
  接著她神情得意地重新看向老闆。
  「我想想喔,能請你把店內最昂貴的匕首賣給我們嗎?」
  「啥?」
  我錯愕到不禁驚呼出聲。
  「沒問題!」
  老闆無視我的反應,轉身走進櫃台的後側。
  「我沒有這麼多錢耶……」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無所謂,我幫你付。」
  「為什麼是妳來付錢呢?」
  「就當作是我因為之前的事情向你賠罪……這樣你總該可以接受了吧……」
  艾琳垂下眼簾。
  此時老闆剛好走了回來,並將匕首放在我們的面前。
  由於我對匕首沒有太多研究,所以搞不清楚哪種才屬於上乘之作,不過這把匕首出色到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說是十分沒出息的感想。
  我瞄向金額,這價錢根本多標好幾個零吧。以上這句話並不是比喻。
  「暫停暫停暫停,妳打算付這麼一大筆錢嗎?」
  「像我這種一流的冒險者,手頭總是比較寬裕呀。」
  「但也犯不著由妳來付錢……」
  「既然都說這是賠罪了,你就閉上嘴巴收下啦!」
  「不行,我不能收人這麼多錢!更何況用錢來賠罪──」
  「該不會是你看見這麼大筆錢,把你給嚇壞了吧?」
  「那還用說,任誰看了這個金額都會嚇到啊!」
  「沒想到你的膽量這麼小……」
  「才怪,單純是妳的金錢觀有問題。」
  「這可是將會陪伴自己許久的東西,挑選高級品是理所當然,就只是你太窮而已吧?」
  「妳說我很窮?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喔。」
  「你看我像在說笑嗎?這表示你的眼睛有問題,何不去買一副眼鏡呢?難不成你就連買眼鏡的錢都沒有呀?」
  「妳說什麼~妳這個靠迷宮賺錢的暴發戶!」
  
  *
  
  「當初安排你們單獨出去買東西,是想讓你們和好,為何反而大吵一架跑回來呢……?」
  面對金恩中肯的質問,我被堵得啞口無言。
  現在回想起來,一開始出門時的氣氛還算好。
  依照觀點的不同,至少還能把那段沉默解釋成是約會初體驗的羞澀感。就算退讓個兩百步來說,當時也許算得上是在約會。
  但是經過武器店裡的那場鬥嘴之後,我們想說在外面吃頓晚餐再回去,結果又因為要決定吃哪間餐廳而爆發口角,進入餐廳後也在吵架,就連返家的路上都吵個沒完。
  不管我如何辯解,情況都淒慘到無法以約會二字來形容。
  看來我們所背負的宿命,就是永遠容不下彼此。雖然相似卻是兩極的存在,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儘管形容得十分悲壯,不過說穿了就只是一個不習慣跟女性相處的男生,與女性外出購物卻徹底搞砸,可說是既普遍又可悲的親身經歷罷了。
  因為我和艾琳的關係,比起四個月之前已經改善了許多,總結來說算是正向成長,所以這次就饒了我吧。
  縱使我們這趟出門老是在吵架,但我認為裡面仍存在著某種程度的體貼。
  我們在武器店經過激烈討論後的結果,艾琳買了另一把較為次等的匕首送給我。
  雖說是較為次等,但依舊是我高攀不起的價位。
  這讓我對她抱有無限的感激。
  因此我提議晚餐由我請客,可是當下竟然換來「窮人還想打腫臉充胖子,老實說讓人看了於心不忍,所以這頓就由我請吧。」這樣的辱罵。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令人生氣。
  最後,我們是各付各的。
  話說回來,那丫頭還真是讓人火大……
  算了,其實我也能感受到艾琳的體貼,單純是她難以將這部分坦率地表現出來。
  經過這次的購物體驗,我對於艾琳的評語,與其說我討厭艾琳,她反倒屬於容易令我產生好感的類型。
  所以就算我們一路上都在鬥嘴,我也沒有感到多麼不悅──
  明明我都在心中吐露著如此正面又直率的感想,可是艾琳仍露出狀似充滿敵意的眼神,火辣辣地瞪著我。
  因為選擇退讓會令我很不甘心,所以我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身處在狀況外的妮梅,手足無措地發出「啊哇啊哇……」的聲音。
  
  
  
  所謂的悲劇,往往都發生在人們疏忽大意的時候,從難以預測的角度降臨在眼前。
  但也不能算是徹底出人意表。
  話說回來,各種徵兆都讓人有跡可循。
  等到我們驚覺不妙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是個讓人很想當場破口大罵「別開玩笑喔!」的悲劇。
  
  傳來一陣刺耳的撞擊聲,客廳的房門被人一把甩開。
  推門進來的人是弗斯。
  他劈頭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嚇死人不償命的宣言。
  
  「我決定脫離『抵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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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lcat + 2 請問這頁的插圖是不是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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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混亂的開端
  
  在客廳裡的我、金恩、艾琳以及梅妮,紛紛將目光集中在弗斯的身上。
  我無法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為了尋找線索,我將視線移向另外三人,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眼下的情況,大家的臉上都寫滿問號。
  「這、這是為什麼?」
  金恩深吸一口氣後提問。
  能看出他想保持冷靜,不過嗓音卻微微顫抖。
  金恩顯得相當動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種態度。
  弗斯似乎並沒有在開玩笑,他的眼神極為認真。
  「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從自己的口中說出這種話是挺令人害臊的,但我想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對象吧?我遇見了一位這樣的女性,現在可說是非常幸福,也希望這份幸福能永遠維持下去,所以我決定不再從事探索迷宮這種危險的工作,要竭盡心力去讓對方幸福。」
  「意思是你要結婚了?」
  艾琳提問。
  「論及婚嫁還需要一段時間,更何況我還沒與對方交往……不過我認為我們兩人是兩情相悅。」
  「所以說……你這樣就認定對方是命中注定的對象,不會有點操之過急嗎?」
  「吵死啦,像你這種沒交過女朋友的傢伙,怎麼可能會理解,給我乖乖閉上嘴巴。」
  他唯獨對我說話的語氣特別差……
  也對,一如弗斯說的,我是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
  想想還真的是無言以對耶,喂。
  「這位對象又是誰呢……?」
  妮梅歪著小腦袋瓜發問。
  「她名叫蘿茲莉亞,是一位外表可愛的女神官。雖然要是說太多次,聽在旁人耳裡像是故意在曬恩愛,不過她當真長得非常可愛。」
  弗斯在第二次提及「可愛」二字時,有如強調似地加重語氣。
  你別像是想趁機炫耀,故意把目光對準我啦。
  話說回來,那個女生叫做蘿茲莉亞……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究竟是在哪裡呢……?
  我看向旁邊,發現艾琳是一臉錯愕,金恩和妮梅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我膽顫心驚地提出問題:
  「蘿茲莉亞到底是誰?總覺得你們好像都認識……」
  我向身旁的艾琳小聲詢問。
  艾琳的嘴巴多次開開闔闔,經過一段時間才終於擠出聲音:
  「此人名叫蘿茲莉亞•敏克高特,總會主動勾引出現在身旁的男性,讓對方愛上自己,由於她同時與多名男性有曖昧關係,老是四處引發與男女情愛有關的糾紛,是瓢立夫鎮裡赫赫有名的惹禍精……因她引發情愛糾葛而分崩離析的隊伍,用十根手指頭也數不完。基於這個原因,她的外號就叫做『傾國』。」
  傾國……好像有聽過這個外號。
  妮梅,是妮梅告訴我的。
  她說過瓢立夫鎮裡,有個外號叫做傾國的神官。
  當初聽見時,我誤以為該名神官是極具攻擊性才會擁有這個外號,原來是導致隊伍瓦解的意思……
  弗斯在聽見這句話之後,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喂,不許你們說蘿茲莉亞的壞話!她有這樣的傳聞是事實,不過光憑傳聞就來評斷一個人對嗎!?這樣真的恰當嗎?你們可曾與蘿茲莉亞面對面聊過天嗎?」
  情緒激動的弗斯,繼續高談闊論說:
  「我就有跟她面對面聊天!而且單獨聊過許多次,因此我可以肯定!蘿茲莉亞並非旁人傳言中的那種壞人!因為她長得很可愛,是個對誰都十分溫柔的好人,才會造成誤解。或許是嫉妒她的妖豔賤貨們,為了洩憤才製造謠言的也說不定。沒錯,一定是這樣,我才不會被謠言蠱惑!我決定相信蘿茲莉亞!她也對這些殘酷的傳言感到心痛,甚至在我的面前落下眼淚,所以我決不放過任何毀謗蘿茲莉亞的傢伙!」
  弗斯一鼓作氣把話說完便大口喘息,臉上散發著完成壯舉的滿足感。
  讓我不禁覺得弗斯還挺帥的。
  金恩先是尷尬地斂下眼皮,然後開口說:
  「我有直接與這位女性交談過。原因是熟人捲入她所引發的男女糾紛,所以我和她有一面之緣。從我的角度來看,她給人的印象並不好,擁有騙子特有的眼神。我好心奉勸你一句,至少別把蘿茲莉亞當作交往對象。」
  「真的假的……你有跟她聊過啊……可惡,你這小子很有看人的眼光……不、不過事情總有萬一吧……?」
  「方便反問你一個問題嗎?從你的角度來看,蘿茲莉亞真的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嗎?」
  「說來不甘心,也不是完全沒有……我當初之所以會認識蘿茲莉亞,是因為她被捲入酒吧的一場糾紛裡……起衝突的兩名男性,似乎是為了爭奪她……但我幫她解圍,聽她解釋完之後,完全可以接受她的說詞,所以肯定沒問題的。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我都會相信蘿茲莉亞的!」
  我終於回想起自己是在哪裡聽見蘿茲莉亞這個名字。
  就是在牢房裡。我因為誘拐幼女的嫌疑遭到逮捕之際,位於我正面跟側面牢房的兩名男子,就是為了爭奪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而爆發口角。
  難不成弗斯在酒吧撞見的那場糾紛,就是這兩人大打出手?
  記得因為鬥毆而遭到逮捕的那兩人曾說過,他們是在我被捕的前一天被關進牢房。
  說起我被捕的理由,就是我抱著妮梅到街上晨跑。
  但是真要追究原因,是弗斯前一天喝酒喝太晚,隔天才偷懶沒參加晨跑。
  那個時候,弗斯老愛強調自己是跟女性單獨飲酒。
  至於他口中的女性,應該就是蘿茲莉亞吧。
  弗斯最近經常推說很忙,老是偷懶不去晨跑,或許也是受到蘿茲莉亞的影響。
  總覺得所有線索都串連在一起。
  想想在牢房裡爆發口角的兩名男子,也都堅稱自己與蘿茲莉亞是兩情相悅,態度跟現在的弗斯如出一轍。
  難不成……其實也沒什麼好猜的,弗斯肯定被騙了。至少我有這種感覺。
  「那個名叫蘿茲莉亞的女人,經常要男人供養她,別說你也有花錢在她身上喔……」
  艾琳深感無奈地瞇起雙眼。
  反觀弗斯,卻是信心滿滿地挺起胸膛。
  「我才沒有供養她咧!嗯,就只是買了很多禮物送她。就像我最近買了一把店裡最昂貴的魔杖當作禮物──」
  「那種行為就叫做供養啦!」
  我再也按耐不住地開口吐槽。
  弗斯瞥了一眼大叫出聲的我,宛如瞧不起人似地嗤之以鼻說:
  「唉,所以我才受不了沒有女友資歷等於實際年齡的人……你根本什麼都不懂。瞧你肯定是會在第一次跟女孩子約會時,還讓對方請客的小孬孬吧。我一看就知道了。像你這種沒出息的傢伙,完全沒資格批評我。」
  弗斯這精闢的分析,可說是一針見血。
  今日確實有過這段插曲。對此記憶猶新的我,當場受到重創。
  總覺得弗斯十分鄙視我。
  肯定是他以為終於遇見與自己兩情相悅的女性,才會像這樣志得意滿。
  
  我決定了,為了避免繼續受到傷害,接下來就保持沉默吧……
  
  接下來的幾十分鐘,金恩、艾琳以及妮梅拚命勸阻,最終仍是徒勞無功,弗斯拋出一句「我決定相信蘿茲莉亞!」之後,便直接從隊伍小屋奪門離去。
  
  *
  
  目前還留在客廳裡的四個人,個個垂頭喪氣。
  說起金恩、艾琳和妮梅,皆露出困擾與傻眼參半的神情。
  至於我,則是更進一步受到額外的精神創傷。
  由於繼續保持沉默也不是辦法,因此我為了整理狀況而開口說: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
  「這可是頭一遭!弗斯那個笨蛋,竟然說要脫離隊伍……」
  「至少能從這裡看出來,那位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可說是玩弄男性的專家……」
  金恩出聲安慰正在氣頭上的艾琳。
  「根據傳聞,那個名叫蘿茲莉亞的女人,胸部相當傲人喔!」
  「妮梅姊姊,大家在認真討論問題的時候,請不要像這樣開玩笑。」
  「對不起……但是人家並沒有想開玩笑……」
  面對我和艾琳指責的目光,妮梅沮喪地垂下肩膀。
  因為妮梅狀況外的發言,現場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
  艾琳發出一聲嘆息,直接躺在沙發上。
  「總之,得想辦法讓弗斯認清事實……」
  「看他的樣子,無論我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那位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會不會有可能是真心喜歡弗斯呢……?」
  妮梅提出這個問題。由於她是雙腿抱膝坐在地毯上,導致她看起來比平時矮小好幾倍。
  金恩聽見妮梅的提問後,搖了搖頭說:
  「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呢……?」
  「雖然都是謠傳,我也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但聽說這個名叫蘿茲莉亞的女生,至今從來沒有固定的交往對象。她毫無節制地接近各種男性,受到許多人的愛慕,同時她也喜歡看見別人為自己爭風吃醋的情景。坦白說來,就是她很擅長扮演隊伍裡的小公主,我在城裡認識的其他冒險者們都處處防著她。不過再如何警戒,像弗斯那種人還是會上鉤……」
  「大家仔細想一下就會明白啦,他可是弗斯喔!像那種男性經驗豐富的蛇蠍女,怎麼可能會真心愛上他嘛!」
  這番發言真是太有說服力了。在場所有人聽見之後,都紛紛點頭認同。
  同樣身為「從未交過女友聯盟」的成員之一,眼下的狀況不禁讓我有些同情,但在回想起自己剛才被弗斯大肆數落一番,也就沒有意願替他說話了。
  「這麼一來,就只能讓弗斯先生發現自己受騙了……」
  「沒錯,問題是該如何讓弗斯認清這件事……」
  聽完艾琳的低語,率先出聲搭話的人是妮梅。
  她彷彿想到什麼好點子,自信滿滿地拍了一下手。
  「我們就直接去找這位名叫蘿茲莉亞的人談判,拜託她別再欺騙弗斯了!」
  金恩站了出來否決妮梅的提案,他掛著一臉苦笑說:
  「這個方法應該有困難……縱使這件事也是聽人說的,總之有一名冒險者去警告蘿茲莉亞,要她別再來勾引與自己同隊的男性隊員,結果蘿茲莉亞非但沒有接受,還跟愛慕她的男性們搬弄是非,害這位去警告她的冒險者被狠狠修理了一頓。」
  聽完蘿茲莉亞胡作非為的事跡後,在場的每個人都閉口不語,暫時陷入沉默。
  看來,蘿茲莉亞是個比我想像中更凶狠的人物。
  她似乎四處勾引男人,一旦有人忤逆她,就會唆使愛慕她的男性去除掉對方。真是個危險的女人。
  大家好像都想不出讓弗斯醒悟的方法。
  感覺上就像是走投無路了,每個人都一臉陰鬱。
  「可能真的沒辦法了……」
  艾琳如此低語著。
  大家都很想否定她的發言,不過任誰都沒有能夠加以否定的把握。
  現在就只能保持沉默,這情況莫名讓人感到懊惱。
  這幾個月的時間,我以進入迷宮為目標而不斷努力。
  在日常生活裡,我一直持續發動《索敵》。由於隨時都要維持發動戰技的狀態,讓我沒有一刻能放鬆。
  期間甚至還被艾琳討厭,但我仍遵守自己當初所做的決定。
  自己說這種話可能不太妥當,但我可是付出許多無法從昔日的自己想像出來的努力。
  曾面臨過各種令人想哭的事情,以及許許多多的煎熬。
  比方說練習不順利的時候,我完全無法原諒自己,是真的感到很痛苦。
  開心的事情少之又少,每天都過得很辛苦。
  可是我為了讓自己有所改變,只能專注在這件事上,拚死掙扎往前走。
  豈能因為這種事情就宣告結束……
  我的心中逐漸湧現出埋怨、不滿以及牢騷。
  我好想用這些話去臭罵那個笨蛋,好想把弗斯痛揍一頓,好想讓他遭逢淒慘的下場。
  可是弗斯現在得意到不可一世,無論我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弗斯擁有可以看穿一切攻擊的技能,我這種軟弱無力的拳頭根本無法擊中他。
  因此,我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報復弗斯──
  「……啊。」
  我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點子。為了避免消散於腦海中,我反覆在心底籌謀,終於逐漸成形。
  這個辦法行得通,說不定當真有效。
  「我想到一個或許能讓弗斯先生醒悟的方法……」
  「真的嗎!?」
  艾琳探出身子。
  嗯,這個點子不僅能讓弗斯認清事實,還可以讓我向他報一箭之仇。
  正因為我的性格很卑劣,才會想出這個扭轉乾坤的方法。
  擁有心上人?這種人最不樂見的事情又是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橫刀奪愛,只要促成一段三角關係就好。
  一般情況,任誰都不會採取這種手段。想讓對方的心上人看中自己,並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
  不過依照眼下的情形,再加上對象是蘿茲莉亞,這個手段就行得通。
  我壓下激昂的情緒,為了避免解釋得太過倉促而緩緩道來:
  「蘿茲莉亞小姐是面對任何男性,都會毫無節操地進行勾引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不是嗎?」
  「要如何反過來利用這點……」
  「由我去接近蘿茲莉亞,讓她來勾引我。正確說來是我假裝被她勾引。弗斯先生再如何頑固,在撞見我和蘿茲莉亞小姐打情罵俏的光景之後,總會察覺自己被騙了吧?」
  如果目睹自認為是命中注定的女孩子,對著其他男性拋媚眼時,當下會作何感想?
  更何況那位男性,還是弗斯最瞧不起的我。
  就算是弗斯也該醒悟過來了吧。
  儘管這裡面多少包含了我的主觀猜測。
  至於這個計畫的好處,就是不會與蘿茲莉亞正面起衝突。
  這情況正是依照她所期望的劇情來發展,讓她看見兩位男性為自己爭風吃醋、足以滿足她心中渴望的光景,在讓她獲得滿足之餘,我們也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只要這個計畫成功,除了弗斯以外的人都不會受到傷害。
  「感覺上好像可行喔!妮梅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妮梅興奮地雙眼發亮,一把握住我的手。
  反觀艾琳,臉上卻浮現相當不安的神情。
  「若是諾特你在假裝被勾引的期間,真心喜歡上那個人該怎麼辦?如果發生這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情況,那就真的讓人笑不出來了……感覺上對女性很有免疫力的金恩反而更適合……」
  「金恩先生,你有辦法假裝喜歡上對方嗎?」
  「嗯~……假裝喜歡上對方嗎……老實說我沒什麼信心耶……」
  「聽到了吧,艾琳。說起假裝喜歡對方的演技,我應該比金恩先生更擅長不是嗎?再加上我看起來不擅長面對女性,一臉就像是很容易上鉤的目標對吧。」
  「這種事情……實在不怎麼值得炫耀喔……」
  「諾特小弟,瞧你好像說什麼都想親自執行這個計畫是嗎?」
  金恩似乎看穿我的心思。
  既然已經穿幫,說再多也是白費唇舌,我就老實承認吧。
  「那還用說,誰叫弗斯先生老是這麼瞧不起我,我想親手教訓他一頓也是人之常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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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21 编辑

  「幼女誘拐犯」VS「傾國」
  
  我將目光移向位於視野左側的窗戶。
  此刻天空覆蓋著一層雲,只有微弱的白光透進室內。
  我看了看位於屋內深處柱子邊的老爺鐘,短針呈現水平的方向往右側指去。
  由於已是中午過後一段時間,店裡的客人是三三兩兩。
  現在正值這種讓人猶豫是否該點燈的時間帶,讓周圍顯得有些昏暗。這間酒吧裡瀰漫著一股混濁的空氣。
  「應該已到約定的時間了……」
  與我隔著一張圓形木桌、坐在正對面的艾琳如此低語。
  我瞇起雙眼,環視店內一圈。
  「差不多該來了吧?」
  我說出這種毫無根據的發言。
  我和艾琳之所以會一起坐在酒吧裡,並不是為了交流感情。
  而是為了執行計畫。
  這個計畫就是我要假裝被蘿茲莉亞勾引,藉此讓弗斯回心轉意。
  此計畫的第一階段,就是與蘿茲莉亞進行接觸──正確說來是與對方相約在這裡見面。
  掛在門口的鈴鐺發出聲響。
  一名穿著白色法袍的女性,就站在被推開的門口中央。不對,因為她的年紀看起來只比我大上一點,以少女來形容她會更為貼切。
  少女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接著與我四目相交。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少女小跑步接近後,隨即對我們深深一鞠躬。
  接著她抬起頭來,順手撩起她那鬆軟的藍色秀髮。
  與對方眼神交會時,我冷不防地倒吸了一口氣。
  少女擁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以及鮮嫩欲滴的唇瓣。頸部的膚色白皙無瑕,與那身白色法袍相比是毫不遜色。
  我將視線往下移,即使隔著衣服,也能一眼看出她的胸部相當豐滿。由於少女的法袍十分貼身,更是凸顯出她的姣好身材。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天真態度、一如預料的美貌,以及超乎想像的傲人胸圍,我情不自禁地被她奪去目光。
  我的直覺發出警訊──眼前的少女是個強敵。
  我連忙甩了甩頭。冷靜點,快冷靜下來,別忘了原本的目的。
  我對艾琳使眼色。她明白我的意思之後,稍稍點了一下頭。
  這次的會面也讓艾琳在場,其實是有理由的。
  一般人都會認為,我單獨與蘿茲莉亞見面會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離。
  但我這次故意不採取上述做法。
  真要說來,只是需要一個藉口讓蘿茲莉亞找來酒吧。
  「喂,這位小姐!妳怎麼可以拋媚眼勾引我們隊上的弗斯!?」
  艾琳站起身來,一掌拍向桌面,隨即發出刺耳的聲響。
  店裡為數不多的客人們都嚇了一跳,紛紛扭頭看過來。
  蘿茲莉亞害怕地縮起肩膀。
  沒錯,我們就是以弗斯一事為藉口,約蘿茲莉亞來此見面。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最糟的做法,也是最糟的第一步,更是我提出的方案。
  會這麼做也是實屬無奈,原因是我們想不出其他藉口能夠盡早與蘿茲莉亞進行接觸。
  平常蘿茲莉亞的身邊總有許多男性跟著,鮮少會一人落單,因此一般方法實在難以接近她。
  若是我假裝對蘿茲莉亞抱有好感,主動搭訕她又太不自然了。
  從弗斯的發言可以看出,蘿茲莉亞對於自己在鎮上的風評不佳一事,也有自知之明。
  因此我隨意主動接近她,反而會令她提高警覺。
  再加上我與弗斯隸屬相同隊伍的事實,相信很快就會被發現。
  即使是一場意外,我的外號「幼女誘拐犯」在這裡是相當有名,想掩飾身分可說是十分困難。
  我以不知道蘿茲莉亞和弗斯的交情為前提進行接觸,她之後只要向弗斯打聽一下,很快就會被拆穿,因此這種方法只能直接作罷。
  既然難以隱瞞,我們決定主動表明自己的身分。
  我明白弗斯與蘿茲莉亞的關係。
  此計畫就是讓她以上述前提來勾引我,而我假裝被她勾引。
  相信這個計畫應該沒問題才對。
  「艾琳,妳冷靜點,我們只是來跟對方商量事情……」
  一如原先計畫,我出面勸阻情緒激動的艾琳。
  「是沒錯啦!不過……」
  艾琳狠瞪我一眼,但在感受到顧客和店員都看向這裡之後,她便重新就座。
  並且懊惱地握緊拳頭。
  真是逼真的演技,我沒想到原來艾琳這麼會演戲。
  事實上,她或許是真的動怒了。
  她有可能只是單純想對蘿茲莉亞發飆而已。事到如今,只能祈求她沒有忘記原本的計畫。
  對於眼前的狀況,我和艾琳必須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艾琳是負責逼問蘿茲莉亞的黑臉。
  我則是勸阻艾琳別太激動、擔任調停的白臉。
  讓明顯散發敵意的艾琳出現在這裡,就可以凸顯我的立場,進而讓蘿茲莉亞誤以為我和她站在同一邊,而這就是把艾琳帶來此處的用意。
  「我並沒有那種意思……」
  「閉嘴,少在那邊假惺惺了,快給我現出本性!」
  蘿茲莉亞怯生生地搖頭否認。艾琳見狀後,當場破口大罵:
  「我們早就知道妳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了!」
  「喂,妳說得太超過了!」
  我連忙堵住艾琳的嘴巴。
  艾琳,別忘了金恩的忠告。
  若是對蘿茲莉亞採取太露骨的敵對行為,她就會唆使身邊的男人去圍毆對方喔。拜託妳在罵人時稍微克制一點。
  儘管無法親眼確認,但我利用《索敵》偵測到有兩個人在暗中監視這邊的情形。
  而且藉由《索敵》,讓我得知對方身手不凡。
  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就是他們目前還沒有對我抱持敵意。
  看似沒有立即性的危險,現階段只要把這件事記在腦中就好了。
  因為我抱持的打算是一旦對方釋出敵意,我就會立刻中止計畫,直接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我們爆發口角後,就這麼經過一段時間。
  「再吵下去也不是辦法!」
  艾琳直接中斷對話,從座位上起身。
  她的臉上滿是怒意。
  「諾特,你這是什麼意思!居然處處袒護這個賤女人,這種女人究竟有什麼好的!」
  「我並沒有在袒護蘿茲莉亞小姐,就只是艾琳妳太激動了……」
  

  
  這丫頭完全忘了要按照計畫進行……
  繼續讓她留在這裡會很危險,是時候提醒她離開了。
  「妳留在這裡會讓事情談不下去,拜託妳快走吧!接下來交給我就好。」
  我將手搭在艾琳的肩膀上,催促她趕緊離開店裡,但是她似乎還罵得不過癮。
  「你就這麼想跟那個女人獨處嗎?我完全能看出你是別有居心,未免也表現得太露骨了吧!」
  沒錯!我就是想跟對方獨處,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執行計畫!
  所以拜託妳快點默默離開這裡,別再繼續多嘴,立刻給我把嘴巴閉上。
  「別說了,妳冷靜點,別忘了原先的目的。」
  我強行把艾琳推向店外。
  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再顧慮其他事情,只能採取強制手段了。
  「諾特,你給我走著瞧!對我擺出這種態度,休想我會放過你!」
  該走著瞧的人是艾琳妳才對,等我回到隊伍小屋之後,絕對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我將艾琳趕到店門口,一把將她推出去。
  接著趕緊回到蘿茲莉亞所在的座位上。
  終於啊,終於能夠跟蘿茲莉亞單獨相處了。
  與她見面已過了十分鐘以上。
  這段期間,我不知為艾琳的發言捏了多少把冷汗。
  在想出各種計策、忍受艾琳的妨害之後,我終於站上與蘿茲莉亞對戰的舞台。
  真是投資報酬率極差的成果。
  當初我向艾琳等人詳細解釋這個計畫時,遭到眾人的反對。原因是他們認為,沒必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麻煩。
  不過他們錯得離譜。
  這次的對手,可是在情場上身經百戰的佼佼者。在應付男人這方面,是最強的人物。
  近乎毫無女性經驗、對於戀愛形同弱者的我,現在正準備挑戰情場高手蘿茲莉亞。
  面對這名實力與我有如天壤之別的敵人,若是沒有做到這種地步,我根本沒辦法與對方站在同個擂台上。
  這是平常只需等著接受他人挑戰的「抵達者」成員們所無法做到、唯獨弱者才明白的戰鬥方式。
  更是既卑微又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我,唯一能採取的戰鬥技巧。
  這情況就跟我為了緊抓著冒險者這個職業不放,就算幫人搬運行李也要加入野團的時候一樣;也跟不惜被艾琳所嫌棄,仍拚死鍛鍊戰技當時相同。
  這就是我從絕望深淵裡所學會的、即便被「抵達者」接納也繼續保持下去的處世態度。
  縱使要我拋下尊嚴,我也願意不計代價,使出一切手段去達成目的。
  那麼,就讓我們一決勝負吧,蘿茲莉亞。
  我想她就連自己正在被人挑戰一事都毫無自覺。這樣也好,因為我原本就不打算讓她察覺。
  這是一場不能讓對手察覺、是單方面決定勝負的比賽。
  好歹在賽局中也要占點便宜,才有辦法去挑戰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對手。
  
  *
  
  「好乖好乖,諾特弟弟你一點錯都沒有喔~」
  蘿茲莉亞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她輕輕撫摸我頭頂的溫柔觸感,令我不由得想閉上眼睛好好享受。
  「所以你不必這麼煩惱,也無須為此所苦。若是能幫助你擺脫這些痛苦,我十分樂意成為你訴苦的對象喔。」
  蘿茲莉亞抱住我的頭,輕柔地把我拉向她。
  我決定任由自己去接受這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誘惑。
  只要順從蘿茲莉亞的引導,我應該可以把臉埋進她那豐滿的胸部之中。想想這樣也挺不錯的。
  蘿茲莉亞用手環抱住我的後腦勺。再過一下子,我就可以得到解放。
  我從座位上起身,往前傾將身體的重心移向蘿茲莉亞──
  暫停暫停暫停。
  我趕緊把持住自己。此刻,我的臉距離蘿茲莉亞的胸部幾乎不到三公分。
  我就這麼維持著很慫的半蹲姿勢。
  「你怎麼了?」
  由溫柔的旋律交織而成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了過來。
  「沒什麼,就只是覺得我們才剛見面不久,這麼做會對蘿茲莉亞小姐妳不好意思……」
  我咬緊下唇,勉強恢復理智。
  我輕輕擺脫她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
  蘿茲莉亞露出略顯遺憾的表情。
  「你不必跟我客氣喔。但是你這種紳士的態度,我覺得非常迷人呢。」
  語畢,她隨即換上一張笑容。
  這張令人難以直視的燦笑,比頭頂的燈光更為耀眼。
  面對這樣的表情,我就只能回以苦笑。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眼前的女性,比我想像中更加危險。
  我差點就被對方攻陷,幾乎就要吞下敗仗。
  假如剛才我就那樣把臉埋進蘿茲莉亞的胸部裡尋求慰藉,我肯定會成為她的俘虜。
  恐怕到時就無處可逃了。
  仔細想想,還真是佩服自己能夠在最後關頭抵抗誘惑。
  不過眼前這位名叫蘿茲莉亞的女性,令我毛骨悚然到沒辦法坦率接受上述那段自吹自擂。
  
  
  等到心情冷靜下來,我開始回顧先前的情形。
  把不受控制的艾琳趕出酒吧後,我終於能夠跟蘿茲莉亞兩人獨處。
  正當我煩惱該如何切入主題時──
  「我有點肚子餓了,方便稍微點些餐來吃嗎?」
  蘿茲莉亞如此提議。
  「說得也是,難得來到這間餐點看起來都很美味的酒吧,就點幾道料理吧。」
  蘿茲莉亞似乎已將我鎖定為目標,打算在這間店裡待上一段時間。
  這個發展對我而言,可說是求之不得。
  即便當初是以弗斯一事為藉口,將蘿茲莉亞約出來見面,但既然已順利與她獨處,就別繼續執著於這個話題,趕緊聊點私密的話題來拉近距離。
  相信蘿茲莉亞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你知道這間店有哪些招牌餐點嗎?」
  蘿茲莉亞巧妙地切換話題。
  我決定就這麼順水推舟。
  「我是第一次來這間店……不過依照這裡的菜單,招牌菜好像是肉類料理。」
  「就是說呀。那麼,我決定要點肉類料理。諾特弟弟,你決定好了嗎?」
  「我就點一樣的餐點吧……」
  「這道菜看起來真可口。啊~這道也是。」
  「既然如此,要點這道嗎?」
  「好主意,我也覺得這道菜看起來十分美味。」
  「是嗎?」
  「是的,我相信一定很好吃的。到時候,可以和你稍微交換一點來嚐嚐看嗎?」
  「嗯~只要蘿茲莉亞小姐妳不嫌棄的話……」
  「直呼我蘿茲莉亞就好。另外,不用對我說敬語也沒關係喔。」
  「這樣不會對妳太失禮嗎?畢竟蘿茲莉亞小姐妳算是我的長輩……」
  「對著一位少女說是自己的長輩,才更加失禮喔~」
  蘿茲莉亞鬧脾氣地鼓起雙頰。
  「抱歉……」
  「若是你真心覺得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直呼我蘿茲莉亞嗎?」
  蘿茲莉亞的臉上浮現出想捉弄人般的笑容。
  「……蘿茲莉亞。」
  「耶嘿嘿,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
  「那麼,就順便點杯酒來喝吧!剛好能化解尷尬!」
  蘿茲莉亞翻開菜單裡介紹酒的那頁。
  「要點什麼呢?我就點這個吧……?諾特弟弟你呢?」
  「那個~這個好了……」
  咦,我原本並不打算喝酒吧……?
  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對方掌握主導權了?
  我的腦中明明有浮現上述疑問,卻被蘿茲莉亞呼喚店員的聲音給吹散得一乾二淨。
  
  
  「那個……你不要緊吧……?」
  我回想著兩人獨處後的情況,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蘿茲莉亞在我的眼前上下揮了揮手。
  「抱歉,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呢?」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看著將臉湊到面前的蘿茲莉亞,我不由得向後退。
  好近。而且我的手還被她輕易地抓住了。
  「瞧你這樣吊人胃口,反而更令人在意喔。」
  「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話說回來,我們剛才聊到哪裡了?」
  「你忘了嗎?就是關於你的兒時玩伴。」
  對喔,我提起自己總是跟人組野團那段時光用來與人打成一片的招牌話題,也就是自己被蜜雅拋棄的經歷。
  結果得到了蘿茲莉亞的安慰,然後身陷被她摸頭安撫的狀況。
  為何會演變成這樣,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了。
  等我回神時,事情就已經演變至此。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如果我剛才做錯選擇,很可能已經吞下敗仗。
  假如我不是提起與蜜雅的往事,而是分享我加入「抵達者」之後所歷經的辛勞而得到安慰,我大概無法抵抗她的擁抱,就這麼淪陷了吧。
  當我從嘴裡說出與蜜雅的往事,忽然驚覺心底有一股不同於以往的感覺。
  關於蜜雅這個名字,關於蜜雅她的存在,如今重新回想起來,事實上這幾天……不對,是這幾個月以來,我幾乎不曾想起她。
  這可是半年前的我完全意想不到的狀況。我居然會忘了蜜雅,居然會有一天完全沒有想起她。
  之前不管我做什麼,腦中都會浮現出她的身影,令我的心臟和喉頭出現一股被人揪住的痛苦,但現在卻不再出現這種感覺了。
  恐怕是在我的心中,已經對於與蜜雅離別一事,做出某種程度的了斷。
  說穿了,就是我已經有所改變。
  原本的我遲遲無法擺脫過去,渾渾噩噩地度過每一天,但是現在已朝著攻略迷宮這個目標向前邁進了。
  正因為如此,表示我已經接納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蘿茲莉亞那宛如惡魔呢喃般的甜言蜜語,完全無法打動我的心。
  這也是理所當然。
  蘿茲莉亞是接納了過去的我。
  並非現在的我。換言之,就只是別人罷了。
  聽見對於他人的稱讚,我當然不會覺得有多開心。
  倘若我仍是過去那個沒出息的自己,繼續原地踏步不求改變的話,勢必會敗給蘿茲莉亞的誘惑。
  我之所以沒有受到她的蠱惑,就是我已經改變自我的最佳證據。比起來自耳邊的諂媚,這個事實更令我喜不自勝。
  我曾經渴望自己能有所改變,現在或許是真的稍有改變且往前邁進。看來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在那之後,我盡可能避免提及自己加入「抵達者」之後的話題,與蘿茲莉亞閒話家常。
  就算自己真的改變,可是讓蘿茲莉亞來肯定已經改頭換面的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到時還可能無法抵抗,就這麼沉淪在她那誘人的胸部裡。
  「那麼,下次有機會再約出來聊聊吧。」
  蘿茲莉亞神采奕奕地向我揮手道別。
  此處是離開酒吧沒多遠的路邊。在不知不覺間,周圍已壟罩於夜色之中。
  能清楚看見天上的星星。
  「這是我該說的。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妳!」
  直到最後,我都成功抵禦住蘿茲莉亞的誘惑。
  我也對著她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能夠感受到蘿茲莉亞那火辣辣的目光射在我的背上,但我決定加以無視。
  再繼續下去,我擔心自己會招架不住。
  今天的作戰已宣告結束,稱之為大獲全勝也不為過。
  我順利與蘿茲莉亞進行接觸,並且也拉近了距離。
  接下來,只要讓弗斯瞧見我們親密相處在一起的光景即可。
  這就留待下一次的機會吧。
  「下一次的機會嗎……」
  我不禁發出嘆息。
  還得再承受一次這種情況嗎……
  在內心稍稍陷入絕望的同時,我就此踏上返回隊伍小屋的歸途。
  
  *
  
  該說是壞事總會接踵而來嗎?也算是自己把這件事徹底拋諸腦後嗎?
  嗯,這下該怎麼辦?
  總之,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我重新關上已經打開一絲縫隙的大門。
  眼前的這扇門,就是走進隊伍小屋的入口。
  若是沒有穿過這扇門,就無法返回臥室平復自己的心情,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個重大的試煉阻擋在中間。這個試煉既是精神層面的,也是肉體層面的。
  「喂,別裝作沒看見似地把門關上!」
  門扉被人一把推開,同時伴隨著這股怒喝聲。
  此聲音的主人,大搖大擺地逼近至我的面前。
  「我會做出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誰叫我一開門,就有個人凶巴巴地站在眼前,這樣可是會嚇死人耶!」
  面對雙手交叉在胸前、凶狠瞪向玄關的雙馬尾少女艾琳,我不由得提出反駁。
  就連自己都聽得出來,我的嗓音正在微微顫抖。
  話說她在這裡等了多久啊……?
  「嚇人?不就是因為你心虛了?你竟敢拋下我,處處偏袒那個賤女人!」
  「對了,我想起來了!想發脾氣的人是我才對!艾琳,妳可是差點毀了這次的計畫──」
  「什麼,你還敢含血噴人!話說回來,你口中的計畫是……?」
  「咦,難道妳忘了嗎?」
  「別說是忘記,我根本毫無印象──」
  「計畫就是我假裝被蘿茲莉亞勾引,原則上都替她說話……」
  「……啊~確實好像有過……這麼一回事……」
  艾琳很明顯心虛地將目光移開。
  然後神情尷尬地用手指玩弄她那綁成馬尾的其中一束銀色髮絲。
  「好像有過妳個頭啦!妳差點就把我們的計畫全毀掉了!」
  「我也是沒辦法呀!誰叫我的個性是一發起脾氣來,就顧不了其他瑣事啦!」
  

  
  「妳說得這麼大言不慚是想要我怎樣啦!」
  「而且……我還以為你準備拋棄同隊的同伴們……」
  「艾琳……」
  艾琳低下頭去,看起來莫名脆弱,而且總覺得她的身形比平時嬌小。
  基於夜色的關係,讓人無法窺見她的表情,令我感到有些可惜。
  因為這段發言,表示艾琳認同我也是隊伍裡的一分子。
  儘管挺好奇她是頂著什麼表情說出這番話,但是明目張膽去窺探她的表情,我又覺得內心很不是滋味,於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感受而接著說:
  「不過艾琳妳越是真心動怒,蘿茲莉亞就越是不會發現我們設下的圈套吧?以結果來說仍是好事。」
  「就是說啊!其實我私底下也是這麼盤算的……」
  「收回前言,妳別自己往臉上貼金。」
  「稍微讓我得意一下又沒關係!」
  雖然我很想吐槽艾琳的情況不能用「稍微」二字來形容,但不難想像再計較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因此我決定保持沉默。
  像這種一瞬間令人刮目相看,卻又馬上做出讓人狂扣好感度的舉動,讓我真心認為十分符合艾琳的作風,同時我也接續原先的話題說:
  「當時真的很危險……若是艾琳妳繼續責備對方,很可能會被對方的同夥抓去教訓一頓……」
  那時在旁邊監視我們的敵方同夥,並沒有釋出更強烈的敵意,但我還是決定叮嚀一下艾琳。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一想到那女人的事情,我的火氣又上來了。乾脆讓我用魔法把她連同那些同夥通通炸飛算了!」
  「妳也未免太蠢了吧!是想白白浪費我至今的努力嗎!?」
  「坦白說你那樣才是白費力氣!不如就趁現在去夜襲他們啦,諾特!」
  「若是妳當真那麼做,我們就徹底成了壞人喔……」
  「安啦!我會連同目擊者一同解決掉的!」
  「安妳個大頭鬼啦……而且我覺得這個計畫應該行不通……因為那些同夥似乎挺有實力的……」
  「是嗎~比我還厲害?」
  「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妳是魔導士吧?理當不擅長近戰不是嗎?」
  「是沒錯啦……」
  「外加上──」
  
  「二位,你們要和樂融融地在那邊打情罵俏是無所謂,但希望你們能進了家門再說,不然會給鄰居帶來困擾喔。」
  在我即將開口之際,金恩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
  現在想想,我們確實從剛才就一直講得很大聲……
  但我還是有一句話想說。
  「我們才沒在打情罵俏咧!」
  「我們並沒有在打情罵俏啦!」
  
  「就提醒你們要安靜點了!」
  
  *
  
  這世上似乎有某些輕浮的男人,宣稱一男一女單獨外出就算是約會。
  假使真的一如這個定義所言,那我接下來所採取的行動,或許稱得上是約會,但實際上的問題並不能說得這麼好聽。
  沒錯,因為我即將面臨的狀況,是一場我與她的戰爭。
  
  距離跟蘿茲莉亞初次見面已過了幾天。
  我與她約好要兩人單獨外出。
  至於今天,就是約定的日子。
  我正準備趕赴相約地點。
  藉由日前的接觸,我對於蘿茲莉亞攻陷男人的實力已明白到近乎生厭。與她接觸太多次,可說是相當危險。
  打算以最低接觸次數達成目標的我,決定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讓整件事告一段落。
  換言之,接下來即將執行計畫的最終階段,就是讓弗斯撞見我和蘿茲莉亞正在約會的光景,最終引發修羅場,進而讓他認清事實。
  我已拜託金恩他們,想辦法把弗斯帶往某個地點。
  我必須完成的任務,就只是假裝正在與對方約會,一路前往弗斯被帶去的那個地點。
  按照這樣統整下來,乍聽之下是個相當簡單的任務,不過這件事對於缺乏女性經驗的我而言,難度可是高得驚人。
  不過,這也是我自己制定的計畫……
  當我在腦中如此反覆思索時,已經抵達與對方約好、位於郊區的一座噴水池前。
  有一名女性站在這片人煙罕至的廣場裡。
  正因為此處空蕩蕩的,反倒凸顯出她那脫俗的美貌。
  「啊,諾特弟弟!」
  蘿茲莉亞揮著手跑向我。
  有別於之前那套法袍裝扮,眼前的她身穿一件白色洋裝。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幅景象,就是她耀眼得令人難以直視。
  等等,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在批評她之前穿的那套服裝很糟糕,不過我絕對沒有這種意思。
  她先前的法袍裝扮也很好看,而這身模樣則是讓人覺得她充滿心機。
  大概是與之前打扮所形成的反差,害我腦中充斥著『咦……原來蘿茲莉亞有這種便服啊……』或是『看起來真純情……』或是『她、她的胸部……正在上下搖晃……』諸如此類的感想。
  「喔、嗯……」
  由於意料之外的動搖,害我只能給出這麼沒出息的回應。至於我抬到一半的右手,則是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即便自己說這種話是挺不爽的,但我這種驢蛋般的反應,很明顯就是不習慣與女性相處。
  蘿茲莉亞就這麼迅速接近手足無措的我。
  「我等了很久喔。」
  蘿茲莉亞鬧彆扭地鼓起雙頰。
  「咦……但是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點早……」
  「呵呵,我知道呀。不過因為我太興奮了,所以今天起得特別早!然後就一直在這裡等你喔。」
  笑容滿面的蘿茲莉亞,伸手勾住我的手臂。
  「我非常期待你今天會如何扮演護花使者喔。」
  ──完了完了完了,我已經不行了,這叫我如何能把持得住。
  她也太可愛了吧!這是什麼情況,她是天使嗎!?
  不管是她稍稍仰望我的眼神、把頭靠在我手臂上的舉動,甚至是胸部貼到我身上所傳來的觸感,全都是最頂級的感官享受。
  這就是世上所有男人的理想,極樂世界就此顯現在我的眼前。
  對於抱持著「與尚未交往的女性單獨出遊,當真算得上是約會嗎?」上述疑問的男性而言,這樣的距離感有著一擊必殺的威力。
  任誰碰到這種情況,都會對於「這個女生接下來就會跟我交往了……」的想法深信不疑!
  我千辛萬苦抗拒著心中的悸動,但蘿茲莉亞又乘勝追擊。
  「你怎麼了?我們趕快出發吧,畢竟這可是難得的約會喔!」
  看來她是真的認為我們正在約會。恭喜你啊,諾特。
  
  
  「真的好美呢。」
  走在我身旁的蘿茲莉亞發出讚嘆。
  「嗯,真的很美。」
  儘管這是一句十分常見的感想,但是對於已被她的美貌奪去目光的我而言,只有辦法說出這種稀鬆平常的話語。
  我們來到瓢立夫鎮的著名光觀景點、名為「林浴之泉」的場所。
  位於城鎮西北方的此處,是個頗有名氣的約會景點。
  在妮梅買來的雜誌裡,這個地點甚至擠上約會景點排行榜的第四名。
  由於這裡已成為約會勝地,因此湖岸周圍擠滿了人。
  放眼望去能看見情侶、攜家帶眷的觀光客們、情侶和情侶。情侶所占比例異常偏高……
  縱然我在短短一瞬間,腦中萌生出自己是否適合出現在此的猶豫,但在看見勾著我手臂的蘿茲莉亞之後,我就不再思考這個問題了。
  現在的我們,看在其他人的眼裡就像是情侶。
  沒問題,計畫截至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唯一令我在意的事情,就只有我那劇烈跳動的心臟。
  望著蘿茲莉亞那風情萬種的表情,聽著她那清脆悅耳的嗓音,摸著她那光滑柔嫩的肌膚,一股令人不捨的幸福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就連剛才那句「嗯,真的很美。」的讚美,我自己都快搞不清楚是針對眼前的湖泊,還是針對她的側臉。
  「我們去那邊吧,感覺上人沒那麼多……」
  「這主意不錯喔,我們走!」
  蘿茲莉亞溫柔地拉著我的手。
  我們來到人潮相對比較不擁擠的湖邊。
  「你看~!」
  語畢,蘿茲莉亞從偏大的包包裡,拿出一塊摺疊好的大型野餐墊。
  「那我鋪在地上囉。」
  環顧四周,許多情侶都坐在野餐墊上嬉鬧著。
  原來如此,這個約會勝地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享受。
  我還以為大家只是來欣賞湖畔的風景。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一直很懷疑賞湖有什麼好玩的,這下子終於得到解答了。
  總覺得自己的戀愛經驗值稍有增加。
  我們坐在鋪好的野餐墊上。因為墊子並沒有很寬敞,我們略為貼近地靠著彼此的肩膀。
  「這裡真美。」
  「記得妳剛才有說過這句話吧?」
  「因為是真的很美嘛。」
  「說得也是……」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這樣的寂靜以往都會讓人感到尷尬,現在卻不知為何讓我覺得渾身舒暢。
  只剩下風聲繚繞在我們的身邊。
  「諾特弟弟,你到現在還喜歡著那位兒時玩伴嗎?」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蘿茲莉亞。
  

  
  「為何妳會這麼問?」
  「因為我想要問你呀。」
  「總覺得這算不上是回答吧……」
  「若是你回答了我的問題,那我也會回答你。」
  「這算什麼……妳別刻意轉移話題……」
  「想轉移話題的人是你吧?」
  既然已被人看穿,說再多也只是白費唇舌。
  我就老實回答問題吧。
  「應該已經沒有喜歡她了吧……?但我也沒有討厭她喔。該怎麼說呢?這要怎麼解釋……」
  「究竟是怎樣呢?」
  「我對她已經不再抱持戀愛的情感,這麼形容似乎比較貼切吧……?」
  蘿茲莉亞的心機真重,她故意讓我說出心底話,迫使我產生自覺。
  明知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會很不妙,但我卻止不住自己的嘴巴。
  「老實說,我現在已經快搞不清楚,自己當初是否當真對蜜雅抱有戀愛的情感……」
  「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我逐漸認為那是一種更接近憧憬、感謝等等之類更純粹的情感……」
  「既然如此,你認為真正與人談戀愛時的心情是怎樣呢?」
  按照這段對話發展下去,恐怕蘿茲莉亞是希望我向她告白。
  就算是不習慣和女性交談的我,也能夠感受出來。
  不對,或許是我故意這麼認為也說不定。
  這是蘿茲莉亞設下的陷阱。她假裝自己是期盼著對方主動告白的戀愛少女。
  原因很簡單,在這種情況之下,即便是毫無告白經驗的我也有辦法告白。大概吧……
  但我若是說出口的話,計畫就泡湯了。如果我對她告白,最終將會承認內心的這股悸動就是戀愛。
  我說什麼都不能認同這種事。
  假如選擇承認,就是我輸了。這個計畫將宣告失敗。
  「我不太想繼續深究這個問題,接下來就麻煩妳回答我的問題吧。」
  我強行結束這個話題。
  不過,蘿茲莉亞並沒有露出一絲不悅的表情回應。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要問你那個問題對吧?我相信答案應該很明確,因為我不願看見你到現在還愛著那位兒時玩伴。」
  「是、是嗎!?這又是為什麼?」
  「這是祕密~只要諾特弟弟你沒先說清楚,我就不會告訴你~!」
  蘿茲莉亞鬧脾氣地嘟起嘴巴。
  這就是那個吧?只要我先告白,蘿茲莉亞也會對我告白是嗎?
  我得冷靜點,事情未必真是這樣。
  我拚命壓抑心猿意馬的自己。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畢竟令人很不好意思!」
  蘿茲莉亞拍了一下手,而且總覺得她的臉頰莫名泛紅。
  「對了!我有準備便當,若是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嚐嚐看呢?」
  她、她這種目光微微向上的撒嬌表情,簡直是棒呆了……
  我就老實承認吧,自己已經被蘿茲莉亞灌下迷湯,快要真的愛上她了。
  但我也是莫可奈何呀,瞧她露出這種表情,叫我是如何拒絕啊。
  真要說來,我很想品嚐蘿茲莉亞親手做的便當。
  「當然要囉!」
  到時會變成怎樣,我可不負責囉……諾特……
  
  *
  
  「那我們回城裡吧!」
  蘿茲莉亞摺疊著野餐墊,同時如此開口。
  「……嗯。」
  我望著眼前的光景,有氣無力地出聲回應。
  蘿茲莉亞將摺好的野餐墊收進包包裡,接著來到我的身邊。
  她先是輕輕碰觸我的右手指尖,然後直接握住我的手。
  接觸的面積隨著步伐逐漸擴大,曾幾何時已是十指緊扣。這應該就是傳聞中,屬於情侶之間的牽手方式。
  蘿茲莉亞主動接近我的方式,起先我是不太適應,如今也逐漸開始習慣了。
  該說是可以感受到彼此體溫的這種距離感會使人安心,也能說是如果蘿茲莉亞不在身邊,反而會令我感到寂寞。
  在湖邊相處的幾個小時,我的心境竟出現如此變化。
  我認為這樣十分不妥。
  但這也是莫可奈何,誰叫跟她在一起時真的很開心。
  剛才那段相處的時光當真很愉快,而且讓我感到非常幸福,我甚至希望能永遠持續下去。
  她親手做的便當十分可口,她那多變的表情相當耀眼,她聊起平凡無奇的話題卻引人發笑。
  因此,我也緊握住蘿茲莉亞的左手。
  「那個,我剛才提議要回城裡逛街……但難道一定要去嗎?說什麼都非去不可嗎?」
  「咦?」
  蘿茲莉亞不解地偏著頭。
  「畢竟是由諾特弟弟你來決定行程……因此你想如何變更都沒關係……」
  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而是以下這句話。
  
  ──難道一定得前往弗斯被叫去的地點嗎?
  
  對於不知內情的蘿茲莉亞,我不能說出這句話。
  我制定的計畫最終階段,就是假借逛街的名義,前往弗斯等待在裡面的那間店,讓他親眼目睹這場約會。
  不過我暗藏在心中的猶豫,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
  如果讓蘿茲莉亞察覺、令她心生警戒的話,終將功虧一簣,計畫就此宣布失敗。
  不過無所謂,就算失敗也行。
  即使背叛了「抵達者」的同伴們,我還是想和蘿茲莉亞談戀愛。
  反正讓隊伍再次團結,又要繼續過著我被自身的弱小和駑鈍重挫內心的生活。或許這裡面確實存在著喜悅,但也會有同等的煎熬與痛苦。
  倒不如繼續像這樣與蘿茲莉亞談情說愛,就算沒有任何成就感,也還是有機會找到幸福的生活。
  像我這種毫無戰力可言的冒險者,實在很適合邁向這樣的結局。
  一度浮現於腦中的疑問,就這麼再也停不下來地化為驚滔駭浪。
  充斥於心底的念頭,化成言語脫口而出。
  「蘿茲莉亞,比起弗斯跟其他男人,妳是如何看待我的?」
  這個問題,是為了確認蘿茲莉亞對我的想法。
  倘若她避而不答,就表示她默認是在欺騙我,我便會立刻帶她前往指定地點。
  但假如換來我所期望的答案,我就會選擇蘿茲莉亞。
  我得做出最終決定的時刻,就是現在。
  「你還在懷疑我和弗斯的關係嗎?我對他並沒有抱持任何情愫──」
  「我沒有懷疑妳,就只是想確認一下,我擔心自己會面臨跟弗斯一樣的狀況……」
  「沒那回事!今天的約會,我當真玩得非常開心,並且希望與你相處的這段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也不知蘿茲莉亞是否有看穿我的心思,給出了以上答覆。
  「和你度過的這段時光,遠比與其他人在一起時都更令我開心!是我玩得最高興的一次!」
  啊~太完美了,真是完美的回答。
  完全是我所追求的答覆,即便稱之為模範答案也不為過。
  所以我──
  
  「撤回前言,我們還是回到城裡,一起去逛街吧。」
  
  ──選擇了與「抵達者」在一起的未來。
  這個回答太完美了……蘿茲莉亞……
  這麼一來,反而凸顯妳是一位習慣勾引男性的女孩子……
  就像是一位工於心計、明白男人想聽哪些話的壞女人。
  她搞不好真的愛上我了?天底下哪會有這麼美好的白日夢。
  因為與她相識至今,我從來沒有展現過帥氣或可靠的一面。
  就只會吐苦水,不知道如何帶動氣氛,老是顯得手足無措。
  更何況,我也沒有長得特別帥。
  對於接觸過許多男性的蘿茲莉亞而言,哪有可能選擇這麼一無是處的我。
  「我有推薦的店家,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一起去吧?」
  我已經清醒了,從美夢中醒過來了。
  沒問題的,我沒有做錯選擇,會如實執行計畫到最後一刻。
  我牽著蘿茲莉亞的手,走在通往城鎮的道路上。
  
  
  沿著人煙稀少的步道走了十幾分鐘。
  我突然感到不對勁,同時頓悟自己犯下一個十分致命的失誤。
  現場很明顯情況有異。
  以上感想並非針對蘿茲莉亞,而是我在日常生活裡,隨時都在發動《索敵》所偵測到的狀況。
  目前有五名男子在監視我。
  這股氣息,早從約會當初我就感應到了,不過一開始只有兩名。
  當我們抵達湖邊之後,人數也隨之增加,達到目前的人數。
  這些人散發的敵意也明顯增強,幾乎隨時都會朝我撲過來。
  我開始全力運轉大腦,思考其中的原因。
  其中的兩人,與我之前在酒吧裡感應到的兩名男子如出一轍,恐怕他們就是蘿茲莉亞的同夥。
  那麼,他們為何要襲擊我?
  首先能聯想到的理由就是對方已經看穿了我的企圖。但是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犯下讓對手看透計畫的失誤,因此這個可能性很低。
  至於另外一個理由,就是嫉妒。
  有可能是那些同夥在目睹我與蘿茲莉亞的約會之後,嫉妒到失去理智而想動手襲擊。
  乍聽之下是能夠讓人接受,卻又欠缺合理性。
  假若我站在同夥的立場,就會選擇暗中修理與蘿茲莉亞約會的對象。
  原因是當著蘿茲莉亞的面做出這種暴行,反而會降低她對自己的好感度。
  由於人類是感性的生物,未必只會採取合乎情理的行徑。比方說不久之前的我,就是很好的例子。
  儘管這個理由無法完全說服自己,但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最高。
  況且我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當我提高警覺之際,其中一名男子展開行動。
  其他人也跟著做出反應。速度好快,看來他們的實力都很不錯。
  毫無戰鬥能力的我,面對這種情況當然是束手無策。
  在我愣住的轉眼間,對方已將我們團團包圍。
  「咦!?」
  終於看清楚出現在眼前的人物時,我不由得發出脫線的驚呼聲。
  直到這一刻到來之前,我竟然蠢到完全誤會了一件事情。
  「蘿茲莉亞,麻煩妳跟我們走一趟……」
  因為出現在眼前的男子──不對,此人不是男性,而是女性,來襲的五人全都是女性。
  由於從金恩口中聽來的傳聞,讓我誤以為自己在酒吧裡感應到的氣息,是蘿茲莉亞派來監視我的同夥們,因此先入為主認為對方都是男性。
  面前的五位女性,根本不是蘿茲莉亞的同夥,而且她們的立場還恰恰相反。
  這群人其實是打算攻擊蘿茲莉亞,明顯能看見她們是將武器對準蘿茲莉亞。
  《索敵》能夠偵測對方的敵意與實力,卻無法判斷性別,而這也是理所當然。
  「覺悟吧,蘿茲莉亞,我們一直在等妳來到這種罕無人煙的地方。」
  位於正前方的女性架起武器,慢慢逼近我們。而位在周圍的另外四人,也同樣逐漸縮小包圍網。
  「我好怕……諾特弟弟……拜託你救救我……」
  蘿茲莉亞即使身陷險境,仍不忘裝模作樣。為了勾起我的保護欲,她顫抖不已地躲在我背後。
  為了回應擔心害怕的她,我──
  「抱歉,我辦不到,因為我毫無戰鬥能力……這群人比我強太多了,我實在是束手無策。不好意思,蘿茲莉亞,接下來就請妳自己想辦法搞定了。」
  我藉由《索敵》看清在場所有人的實力,於是臉不紅氣不喘地宣布投降。
  接著,我把蘿茲莉亞往前推去。
  「咦!?一般情況來說,有人會對像我這種弱女子見死不救嗎!?」
  「因為真正的弱女子,並不會立刻就說自己很柔弱!而且這群人之所以會出手襲擊,我看原因都出在蘿茲莉亞妳的身上吧?比方說四處勾搭男人,才會招人怨恨。」
  「你也翻臉翻得太快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麼差勁的男人!」
  喂,蘿茲莉亞……妳已經露出本性囉……
  她之前果然都是在逢場作戲……
  即使早已知道這件事,但在親眼目睹她判若兩人的變化之後,我仍受到不少打擊。
  算了,這也要怪我決定對蘿茲莉亞見死不見。
  「這男人真差勁……」
  包圍我們的女性們,在見到我翻臉不認人之後,都嚇得倒退一大步。
  為何大家會露出那種反應!?我好歹也算是站在妳們那邊的!而且還乖乖把蘿茲莉亞交出來了!
  「如同你說的,我們確實是跟這個女人有仇。我們原本是獨霸一方的山賊團,都怪這女人勾引山賊團裡的男性們,導致我們從內部徹底瓦解。」
  「請節哀。果然不出我所料,都是蘿茲莉亞妳自己惹的禍。」
  我看向蘿茲莉亞。
  她仍是一臉不滿地提出抗議。
  「這部分我就認了,都是我不好。但、但是一般人會像這樣見死不救嗎?」
  「那個,我反倒想問一下,為何我非得救妳不可……」
  「儘管自己說這種話不太恰當,但我長得算可愛吧?難道你不考慮趁機表現自己帥氣的一面嗎?」
  「問題是我心有餘而力不足……誰叫我真的很弱……」
  「但至少會因為期待能得到我的讚美而勉強自己──」
  「我完全沒有這類想法……」
  「我現在……真心對於諾特弟弟你……感到相當傻眼……」
  真巧耶,蘿茲莉亞,我對妳也有相同的看法。
  整件事突然變得很難搞。
  事實上只要少了蘿茲莉亞,弗斯就會回心轉意,一切問題都能夠圓滿解決。
  因此,我決定把她交給眼前這群女性。
  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也挺重視自己的人身安全……
  「你們少在那裡聊得那麼開心!先聽完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啦!」
  前山賊團成員之一的女性破口大罵。
  啊……原來妳們的故事……還有後續呀……
  因為被人拿著武器對準自己,迫使我們不能擺出太隨便的態度。
  我和蘿茲莉亞只得服從對方的要求。
  「在那之後,靠著我們這些剩下的女性們重新組織山賊團,縱使人數偏少,但多虧不再接收那些跟狗屎沒兩樣的男人們,讓我們比過去更加團結。」
  「團體裡沒有男性?妳們是瘋了嗎?」
  「蘿茲莉亞,都這種時候了妳還那壺不開提那壺,我反而更懷疑妳是不是瘋了……」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看吧,都是因為蘿茲莉亞妳的關係,害我挨罵了……」
  「都這種時候了還選擇推卸責任!?你這麼渣的反應,反倒令人肅然起敬……」
  「沒錯,這句話很有道理!」
  位於正前方的女性,出聲贊同蘿茲莉亞的意見。
  「你叫做諾特是吧!」
  「啊,是的!請問有何指教……?」
  「我們確實認為蘿茲莉亞是個渣女,不過像你這種為求自保而拋棄女性的男人,也同樣是個人渣,是女性的公敵,與那些被這個女人勾引的渣男同罪。當初我們覺得你不抵抗的話,是願意放你一馬,不過我現在改變心意,要把你一併抓起來!」
  不會吧……看來我做錯選擇了……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正面對抗行不通,見死不救也行不通,根本就沒有正確解答吧!?
  「你活該!」
  蘿茲莉亞滿意地握起拳頭,在臉上綻放出本日最燦爛的笑容。可惡……我饒不了妳……
  當我看向蘿茲莉亞之際,站在正前方的女性立刻採取行動。
  她一瞬間就衝了上來,隨即使出一記掃堂腿。
  由於事出突然,我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摔倒在地。
  女性抓起我的左手,準備扣上手銬。
  再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只要有一秒……不對,即使半秒也行──
  「啊、金恩先生!」
  我對著前方的樹叢大喊出聲。
  在場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該處。
  可是經過好幾秒,該處的光景始終沒有出現變化──
  「居然還敢唬人!」
  壓住我的女性,用劍柄敲向我的頭部。
  被發現了……我還來不及表示心中的遺憾,自己的意識已沉入恍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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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2 | 显示全部楼层
  勝負
  
  我的名字叫做蘿茲莉亞•敏克高特,來自瓢立夫鎮所屬王國隔壁再相鄰一個國家的小國。
  雖然自己說這種話並不太恰當,但我出生在一個相當富裕的家庭中,從小生活在優渥的環境裡。
  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
  因為,我就是誕生於當地王室的第二公主。
  
  對於熟知我本性的各位看官而言,或許會感到相當意外,其實我十分清楚自身扭曲的個性,並且對此抱有自覺。
  至於我扭曲的個性──就是沒辦法克制自己去勾引男人。
  而我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個性……不對,稱之為性癖會更加貼切,老實說我自己心裡有數。
  大概與我在「贈予儀式」之中,獲得名為【魅惑】的技能一事有關。
  不過,這並非最主要的原因。
  畢竟我在十五歲獲得技能之前,以勾引男性為興趣也是事實。
  所以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在雙親身上。
  這句話的意思並非指父王和母后就是壞人。
  就算站在為人子女的主觀立場上來看,我的父母都相當出色。
  我們都是受人民所愛戴的國王跟公主。既是勇於正面對抗那些重視自身權利之貴族們的優秀領導者,也是虔誠信奉國教瑟希那教的信徒。
  由於雙親信奉瑟希那教,因此我從小也學習過許多相關教義。
  因為瑟希那教是國教,並不存在一些扭曲的理念。
  真要說來,宗旨是宣揚人類的理想。
  ──你應該與此生唯一對象的異性相親相愛。
  諸如此類的內容。我對於詳細內容已記不太清楚,說法可能會略有出入,但大部分都在宣揚這類教義。
  聽說我的父王跟母后,也是像這樣相愛而結婚,當真是羨煞旁人。
  所以我小時候也對這種事充滿憧憬,深信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不過我有別於父王與母后的一點,就在於我是一位多情女子。
  換個說法,就是我十分容易對男性移情別戀。
  這真的很令人悲傷,畢竟此事與教義、自己所憧憬的雙親以及心中的理想大相逕庭。
  我對於自己的這種個性感到十分痛苦。
  我不知有多少次,告誡自己不能這麼做。
  但我就是辦不到,因為要克制自己去愛上他人是不可能的。
  縱使明白這是錯誤的行為,我仍會喜歡上某人,然後很快就對那個人失去興趣。
  我也是莫可奈何呀。
  誰叫愛情會使人深陷,也會使人失去興趣。
  愛情會使人墮落,卻不會使人醒悟。
  
  不過小時候的我,並沒有違背自己的理想與雙親的期許。
  即使是當年心儀的男孩子對我做出愛的告白,我仍基於會對這段愛情失去興趣的自知之明而甩了他。
  就是在那之後,我心中的某個齒輪從此被打亂了。
  我決定藉由欲望來掩飾自知不該和男性交往的痛苦,於是開始勾引男性愛上自己,並且很快就甩掉對方。
  我深刻明白這種做法,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我對於採取這種無意義的做法來逃避現實的自己感到十分傻眼,於是心底不斷累積壓力。結果為了發洩這股壓力又跑去勾引其他男人得到愛情,事情就這麼不斷重演。
  看在旁人眼裡,我這副模樣肯定很可笑吧。
  因為,我已經違背了自己想要遵從的教義,以及雙親對我的期待。
  等我回神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我無法停下這一錯再錯的迴圈。
  不僅是旁人的鄙視,還有雙親的擔憂都令我心痛不已,我的內心甚至快被罪惡感壓垮。
  話雖如此,我還是只為了模糊自身的罪惡感而繼續勾搭其他男性,根本無法讓情況好轉,就連我都對於自己的這種做法感到可笑。
  大概是因為不斷重複過著這樣的生活,我勾引男性的技巧熟練到令人生厭。
  恐怕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私底下逐漸對男人感到心灰意冷。
  無論從男人口中聽見多少甜言蜜語,我總覺得對方僅是接受搔首弄姿的自己。至於隱藏在名為諂媚的面具之下,既醜陋又罪孽深重的自己,則是不被他人所需要。
  男人在痴心追求我時所說出的「喜歡」二字,都是在讚美我虛假的外表,以及我攻陷男人的技巧,令我感到既空虛又毫無任何價值。
  因此,我沒有再愛上任何男人。
  我終於實現自己的宿願。
  不過我最大的敗筆,就是清楚明白自己是為了滿足一時的私欲而做出這種事。
  但如今的我已經再也停不下來。就算不再愛上男人,我卻改不掉勾引男人的癖好。
  縱使對方只愛我的表面,但總比不被人所愛來得好。
  我開始藉著其他男人隨口說出的甜言蜜語,來尋求自己的價值。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能夠認同自我。
  即便我知道這種方式,永遠無法讓我得到自己最渴望的事物。
  
  成長至十五歲的我,在「贈予儀式」得到人人稱羨的強大技能之後,令我成為嫉妒、貴族間的權力鬥爭,以及鄰近國家之陰謀的餌食,或許再加上自己喜歡勾搭男性的個性,竟在不知不覺間讓我國瀕臨滅亡的地步。
  正因為如此,我才被人稱為「傾國」。
  後來我無法繼續待在國內,於是雙親對外謊稱我已經過世,暗中將我送出國去。
  抵達目前所在國家的我,令途中巧遇的山賊團因為爭風吃醋而瓦解之後,我便來到瓢立夫鎮。
  不過最可笑的一件事,就是我來到這裡仍不知節制,轉眼間便惡名昭彰,大家就根據鄰近國家那位出名的傾國公主,再次替我取了「傾國」這個外號。
  俗話說得好,當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或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我被瓦解的前山賊成員們懷恨在心,此刻成了對方的階下囚。
  現在的我,置身於一間充滿鐵鏽味與泥巴味的地牢裡。
  雙手被人緊緊銬上一條手銬,手銬上還被賦予阻礙發動技能、戰技以及咒語的魔法。
  這情況當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畢竟像這種施加了複雜魔法的手銬,並沒有流通於一般市面上。
  那些女人竟然擁有這種道具。
  或許我正身處在十分危急的狀況下也說不定。
  早知如此,我就會在被人銬上手銬之前先抵抗了。
  倘若要我再舉出其他不幸的事情,就是與我一同被關進牢房裡的人,是個名叫諾特的少年。
  他可說是完全不值得依賴、是我目前見過最差勁的男子。
  這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缺乏自信,每次開口總在吐苦水。另外老是盯著我的胸部瞧,長相一點都不帥氣。重點是,他一見到苗頭不對就立刻出賣我,然後沒用到被山賊女一敲就昏死過去。
  像這樣一一列舉出來,他根本沒有任何優點。
  為什麼我會願意跟這樣的少年約會呢?就連我自己都感到相當納悶。
  其中最令我生氣的一點,就是諾特對我提出「比起弗斯跟其他男人,妳是如何看待我?」這個問題,當我給出一個有十足把握能攻陷對方、自認為最完美的回答時,他居然處之泰然。
  明明看起來很容易搞定的諾特,在聽完答覆後別說是愛上我,反而對我露出彷彿大夢初醒、看透一切的眼神。
  他原先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但在轉眼間就變得判若兩人。
  有那麼一瞬間,我產生一股錯覺,總覺得自己輸給了眼前這位狀似對女性毫無免疫力的處男。
  天底下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我一再在心中如此否認。
  不過萌生在我心中的挫敗感,無論怎麼做都揮之不去。
  令我感到莫名懊惱。
  
  如今回想起來,真叫人是怒從中來。
  於是,我一腳踹向直到現在仍沒有意識的諾特。
  當然就這麼吵醒他也不太好,因此我有放輕力道。
  「喂,別忽然用腳踹人啦……蘿茲莉亞……」
  「咦……?」
  因為我沒想到會換來回應,導致我發出怪叫聲。
  諾特他……已經清醒了……?
  「我才沒有踢你──」
  「才怪,妳剛剛有發出『嘿』的吆喝聲吧。」
  似乎已被他看清了。
  既然你清醒了,就早點說一聲嘛。這麼一來,我犯不著踢你啦……
  反正我都不小心在他面前露出本性,就照這樣來對待他吧。
  「你是何時醒來的?」
  「算是滿早之前吧?因為牢房裡沒有時鐘,我也不清楚確切時間……」
  「你既然醒了就說一聲嘛,害我從剛才都沒事可做。」
  由於太無聊的緣故,直到先前我都只能回想一些充滿各種負面情緒的往事而已。
  若是你在實力方面幫不上忙,好歹來陪我聊聊天嘛。
  「抱歉,我花了點時間在集中精神上……」
  「你在集中精神是什麼意思?」
  「我在偵查這棟設施裡的狀況……」
  我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腦袋被人給敲壞了。
  所以他才會給出這種不明所以的答覆。
  諾特真可憐……就算是我,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也會於心不忍。
  「妳沒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
  「瞧妳說得口是心非……看來被我猜對了……」
  諾特誤解了一件事情。
  打從一開始,我就對他抱持十分失禮的評價。
  「算了,無所謂。蘿茲莉亞,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
  「交易是嗎……你想怎樣呢?」
  交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畢竟諾特他這麼好色,我看他肯定會提出一些下流的交換條件。
  「我協助妳離開牢房的交換條件,就是今後妳別再勾引弗斯,可以嗎……?」
  「若是你當真可以幫助我離開牢房,我是不介意啦……」
  說來可惜,所謂的交易,是要提出彼此都能夠達成的交換條件。
  對我而言,失去弗斯根本無關痛癢,原則上是沒問題,不過諾特應該無法完成交換條件吧。
  話說回來,他為何會在這種時候提到弗斯的名字呢?
  「那我就當作妳答應囉,事後可不許妳反悔喔。」
  語畢,諾特抬起雙手。
  接著手銬應聲落地。
  「你的手銬──」
  就在我大感困惑的期間,他也幫我解開了手銬。
  「難道這是戰技《開鎖》嗎?」
  但是這樣也說不通。
  因為這條手銬,已施加了令被綁者無法施展戰技的魔法。
  「妳只差一點就猜對了,這是名叫《拆除陷阱》的戰技。」
  「這就怪了,那位山賊女有說過,被綁上這條手銬的人會無法發動戰技和技能呀。」
  「果然是這樣……還好我在被銬上之前就先解除上面的魔法……」
  在被銬上之前……難道是那個時候?
  金恩這個名字,記得是「抵達者」之中的一員。諾特在被綁上手銬前的剎那間,喊出了這個名字。眾人在那一瞬間都轉移注意力,他應該就是趁著那段空檔解除手銬上的魔法。畢竟在那個時間點,諾特還沒有被綁上手銬。
  印象中,直到山賊發現諾特是在虛張聲勢後,才一招打昏他,並且替他綁上手銬。
  但是那麼短的時間內,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嗎……
  不過現在多虧他才得以解開手銬,因此我也只能承認這個事實。
  「妳別發呆了,我們快走吧,蘿茲莉亞。」
  轉眼間,諾特也將牢房的門鎖解開了。
  值得慶幸的一點,就是牢房前無人看守。
  只是,要是有人躲在暗處監視的話,情況就會相當不妙。
  看樣子,有必要提醒一下這位馬虎的小弟弟。
  「我覺得你應該更謹慎行事,難保有守衛躲在轉角──」
  「安啦,這部分沒問題,我利用《索敵》大致上掌握好這棟設施內每一個人的所在位置,也利用【地圖化】找到了不會被人發現、直通出口的路線。只要一切順利,我們應該能平安脫困。再加上不枉費我們等到這麼晚,那些人似乎都已經睡了……」
  「你怎麼知道她們都已經睡了……?」
  這間牢房位於地底下,完全沒有任何窗戶,甚至會讓人暫時失去時間的概念。在這種情況之下,如何能確認那些山賊都已經睡了?
  「我是藉由《索敵》感應對方的氣息強弱,來判斷她們是否睡了。」
  「《索敵》能辦到這種事嗎?我還是初次聽說呢……」
  老實說,我感到一頭霧水。
  因為名為《索敵》的戰技,可以用來感應魔物的氣息,高階者則是勉強能夠偵測人類的氣息。利用氣息的強弱來判斷一個人是否入眠,早已超脫常人的境界。
  也不想想我至今接觸過多少人,戰鬥職業是盜賊的男性,數量多到我都已經懶得計算了。既然接觸過這麼多那種人,再不願意我也對盜賊的戰技耳熟能詳。
  附帶一提,不光是盜賊的戰技,我對任何一種戰鬥職業的戰技都相當熟悉。至於理由,就請自行體會。
  諾特好像沒察覺我心中的訝異,不停快步前進。
  一連串的驚奇已令我心生疲憊,我決定暫時放棄思考跟在他身後。
  
  這群山賊的根據地,似乎是利用結構錯綜複雜的洞窟所建設而成。
  我們被帶出城外後,印象中走了大約三十分鐘。這個洞窟是位於某座山裡。
  因為這個遼闊的根據地設置在人煙罕至之地,所以想擺脫守衛的監視,出乎意料挺簡單的。
  至於另一個理由,大概就是山賊的人數並不多。
  依照諾特的說法,對方一共二十人左右。
  相較於根據地的規模,這樣的人數可說是少得可憐。
  這段期間,諾特利用《索敵》和【地圖化】,默默地不停往前走。
  說起我目前能做的工作,就只是眺望著他的背影。
  像這樣重新觀察一遍,就能切身感受出他果然是被譽為最強隊伍「抵達者」的其中一員。數小時前他那種既不可靠又沒出息的模樣,早已不復存在。
  大概是基於安心的關係,我將之前一直十分在意的問題脫口說出。
  「你剛才提出的交換條件,是要我別再勾引弗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不是啦,是你為什麼要拜託我這種事情呢?」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弗斯很可能會脫離隊伍。」
  「意思是你希望弗斯別離開隊伍。不過呀,你之前都沒有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吧?」
  「啊~可以這麼說。因為我一開始的計畫就是假裝喜歡妳,然後找機會讓弗斯親眼目睹我們在約會的光景,藉此讓他回心轉意。由於這個計畫已經徹底泡湯了,所以我就老實告訴妳吧。」
  「咦、咦!?你現在好像說出了一個十分驚人的事實吧!?」
  「什麼嘛,要不是山賊跑來攪局,這個計畫確實進行得非常順利~」
  「請等一下,麻煩你解釋清楚這個計畫!」
  「奉勸妳還是別知道比較好,因為妳聽了可能會感到很不舒服。」
  「一知半解才更讓人不舒服!拜託你,再這樣下去,我這輩子會因為太過在意此事而失眠的!」
  「我認為妳應該好好反省自己平日的作為,然後煩惱到一輩子都睡不著覺……」
  「你這個薄情郎!總之我會反省自己平日的行為,所以拜託你告訴我!無論要我大聲拜託多少次都行!」
  「妳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威脅我,如果不告訴妳的話,妳就會大聲尖叫吧……根本毫無一絲反省的意思……」
  「被你發現啦。」
  「好啦,我這就告訴妳,所以給我安分點。」
  
  
  「氣噗噗~」
  「真正在生氣的人,是不會說出這種台詞的。」
  「氣噗噗~我現在可是氣得不得了喔。」
  「是嗎是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聽完諾特的解釋,我已明白大致的經過。
  說句老實說……
  儘管我表面上假裝在胡鬧,但其實內心是真的相當生氣。
  我的怒氣除了是針對諾特以外,還有一部分是對於完全上當的自己。
  我其實十分不甘心,甚至用手捏住自己的大腿。按照這樣的力道,肯定會在大腿上留下瘀青。
  但在他的面前將這股懊悔表現出來,總覺得自己好像就輸給了他,因此我拚命讓自己顯得很開朗。
  幸好諾特一直看著前方。感覺上,我並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對於眼前的少年,我似乎得修改一下他在自己心中的評價,說不定必須將他歸類為危險人物。
  畢竟這名男子,可是讓自認為在戀愛中身經百戰的我,首次吃了悶虧。
  如同他說的,假如沒有碰上這群山賊,直到計畫結束之前,我都會被人蒙在鼓裡。
  特別是約會到一半時的諾特,看起來是真心愛上我,我到現在仍難以相信那都是演技。
  不對,恐怕只是我不願相信。
  從我出生至今已過了十九年,截至目前的人生,我全都只花費在玩弄男人的事情上。
  我從中建立起既微小又空洞的自尊,妨礙我認同他的能耐。
  因為不可能有這種事情。身為男性的他,豈會比我更優秀。
  誰叫男人全都是笨蛋,我稍微搔首弄姿就立刻上當,天底下哪可能有這麼碰巧,唯獨他不同於別的男人。
  不會被我那諂媚又狡猾的面具所迷惑,能夠從中看見真正的我。我不該對以上這個早已放棄的白日夢,再次產生期待。
  期待越深,遭背叛時就會傷得越重的痛苦,我可是再清楚不過。
  只要冷靜下來就沒事,我可以抑制心中的這股悸動。
  因為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掩飾自己的真心。
  
  
  終於能看見出口的那扇門。
  這段路程還真是漫長。雖然以實際距離和經過的時間來說,應該算不上是漫長,不過把精神方面的要素考慮進來,這樣的形容算是相當貼切。
  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身旁的諾特,卻露出十分凝重的神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門外有兩名守衛。若要離開這裡,似乎免不了會被對方發現……」
  「那就請你一刀把對手解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看他一路上表現非凡,狀似是一流的盜賊,肯定能輕鬆打倒兩名守衛。
  我精神奕奕地開口聲援,卻見他不知為何尷尬地撇開視線。
  「我強調過很多次,我是真的毫無戰鬥能力……」
  「諾特弟弟你又來了~之前明明展現出如此優秀的《拆除陷阱》技巧不是嗎?我已經發現你是一流的盜賊了。」
  「其實啊……我只會《索敵》、《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以上三項戰技而已……」
  「唉唷,你就別再隱瞞了啦!」
  「…………」
  諾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原來是真的呀……從你的表情我就能看出來了……」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別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原以為靠不住就變得很可靠,正以為很可靠又變得靠不住,你這個人真叫人失望耶……」
  「最痛苦的是我無法否認……藉由《索敵》觀察之後,這個設施裡最弱的人就是我……」
  我果然無法理解眼前這位少年。
  為什麼他要鑽研無法在戰鬥中派上用場的三項戰技呢?
  一個人的性情再扭曲,也該有所節制。
  雖然很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但目前必須優先考慮的事情就是逃離這裡。
  「那麼,你究竟打算如何逃離這個地方?」
  對於我這個不加思索的提問,諾特一臉不解地開口回答:
  「由妳來打倒她們不就好了?」
  「你在說些什麼!我可是專門幫人療癒的柔弱神官,怎麼可能有辦法戰鬥嘛!」
  我連忙否決他的提案。
  可是眼前的少年,臉上卻浮現出一張壞心眼的笑容。
  然後,對我說出超乎想像的一句話。
  
  「我才想問妳在說些什麼,妳可是遠比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還要強大吧?」
  
  「一、一派胡言!你這麼說是有何根據!?」
  「瞧妳這副慌了手腳的反應……果真是故意隱藏實力……」
  「…………呃!」
  「我這句話當然是有根據的。剛才我有提到《索敵》這項戰技吧?我只要使用這個戰技,就連周遭其他人的實力都可以一併看穿,另外──」
  「……另外?」
  「至今玩弄過許多男人而招來各方怨恨的妳,能平安活到現在就是最有力的證據。更進一步來說,是妳從解開手銬之後,未曾出現過擔心自身安危的反應……」
  什麼嘛……原來早就穿幫了……
  一股笑意從心底湧上來。
  先前的怒火和懊惱,全都被我拋諸腦後。
  
  此時此刻,我不經意地冒出一個想法。
  
  那就是──本人蘿茲莉亞•敏克高特,徹徹底底輸給了眼前這位名叫諾特•亞斯隆的少年。
  
  這也是我從出生至今,首次對一名男性心服口服的瞬間。
  這位少年,與世上任何一名男子都不一樣。
  他彷彿早已看透我的一切。
  面對眼前這位我苦苦追尋許久的男子,充溢於心中的喜悅,讓我徹底遺忘所謂的挫敗感。
  
  這股小鹿亂撞的心情,想必就是戀愛的感覺吧。
  截至目前為止,我一直將那種虛假的情感當成愛情。
  不過,我再也不會搞錯了。
  因為,我已經明白何謂真正的愛情。
  
  眼前的男子,或許願意接受我的一切。
  就算這只是我的錯覺,但我願意相信他的眼中將會倒映出我的一切,甚至包含我自己最厭惡的部分。他看見的不是戴上面具、只懂得逢場作戲以偽裝自己的我,而是我最汙穢的心底深處。
  
  縱使他不願接受我的一切也無所謂。
  只要他能夠認清我的醜陋,不會刻意視若無睹的話──
  
  諾特•亞斯隆,我就會打從心底喜歡著你。
  
  對你怦然心動──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展現一下吧……」
  
  我已經做好覺悟,下定決心發動我一直相當排斥的技能。
  由於它那非比尋常的效力,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嫉妒,國內所有貴族都為了得到我而展開鬥爭,這個讓人被稱為「傾國」、足以顛覆一個國家的技能,也是傳說中的建國英雄才擁有的技能。
  我除了【魅惑】以外,所擁有的另外一項技能。
  
  那就是──【聖劍引導者】。
  
  我配合自己高漲的情緒,將地表最強寶劍的名稱,扯開嗓門大聲喊出來。
  
  「來吧!孳息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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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gfjhf 于 2019-7-17 22:23 编辑

  最後的一塊拼圖
  
  「來吧!孳息聖劍!」
  
  蘿茲莉亞厲聲高呼。
  她用盡所有力氣、使出渾身解數、自靈魂深處發出吶喊。
  宛如呼應她的聲音般,隨即出現一道耀眼的光芒。
  待光芒收束之後──
  她從嘴裡喊出名字的那把聖劍,正式降臨在我們的眼前。
  
  大氣為之撼動,驚人的魔力在周圍形成一股旋風。劍刃散發著聖光,將整個世界抽離現實。
  此時的蘿茲莉亞,與以往的她判若兩人。
  既做作又水性楊花的她已經不復存在。
  彷彿是一名只為了一把劍而存在的少女。
  「好久沒有戰鬥了,我可要大展身手囉!」
  伴隨這股嬌喝聲,大地開始搖晃。
  我慢了一拍才驚覺,這場地震是蘿茲莉亞往前跨出一步所造成的。
  現場先是傳來物體劃破空氣的聲響,接著通往戶外的門扉,轉眼間已被人用斜切的方向砍破了。
  位於另一頭的兩位女守衛都當場嚇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但是這不能怪她們。
  因為就連目睹一切過程的我,思考速度也追不上現實變化,被眼前的光景耍著玩。
  只要迅速壓制住那兩人,我們就能在敵方的增援趕來之前離開這裡。
  當我冒出上述想法之際,蘿茲莉亞卻做出驚人宣言:
  「我們會打倒妳們所有人,然後逃出這裡。兩位小姐,麻煩妳們趕快去求援如何?」
  兩名守衛聽完提醒後,好像才終於理解情況,隨即敲鐘通知同伴們。
  即使我再不願意,也能藉由《索敵》偵測到根據地裡的所有山賊都已被驚醒,並且迅速朝這裡趕來。
  「妳在做什麼,蘿茲莉亞!明明只要悄悄解決那兩人就好,現在卻把敵人全引來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真要說來反倒是正合我意,因為可以趁此機會把找碴的山賊們全數一網打盡。」
  嗯,蘿茲莉亞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就算隻身對抗這裡所有的山賊,她仍自認勝券在握。
  我也同樣深信她確實是有能力實現這件事。
  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給人的感覺,以及臉上的表情就能夠看出來。
  但是我依然感到有些不安。
  「妳有確實把我的安危也考慮進去吧……拜託別對我見死不救喔……」
  「……你這個人真的很沒出息耶。」
  蘿茲莉亞聽完我說出口的話,感到相當傻眼。
  「想當初你就是對我見死不救,真虧你有臉說出這種話……」
  「也是啦……」
  「但這也是莫可奈何,我就代替沒辦法戰鬥的諾特弟弟你,化身成寶劍與盾牌,所以你儘管放心,退到旁邊去吧。」
  既然蘿茲莉亞已親口保證,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我放心地退到一旁。因為現在的她,遠比任何存在都更值得信賴。
  身為一名男性,躲到女孩子的背後,把戰鬥全部交給對方負責,這樣真的好嗎?──雖然腦中浮現上述疑問,不過這種時候就別深究吧。
  
  
  一段時間之後,我們被山賊們團團包圍在中間。
  但是人數明顯占優勢的她們,也被蘿茲莉亞散發出來的驚人氣場給震攝住,不敢輕舉妄動。
  率先打破這個膠著狀態的人是山賊首領。
  「喂,妳們是在怕什麼?對手只是蘿茲莉亞,她肯定沒什麼能耐,我們只要群起圍攻就必勝無疑!」
  縱使單就這段發言,也能明顯看出她同樣十分害怕,但是沒人敢出聲吐槽。
  畢竟與現在的蘿茲莉亞對峙,擺出處之泰然的反應才叫做沒常識。
  「別逞強,妳們沒有一絲勝算。」
  蘿茲莉亞信心滿滿地開口宣布。
  「豈有此理!我是不清楚妳擁有什麼技能,但妳不過就是握著一把只會發光的長劍!對於缺乏戰鬥經驗的人來說,無論擁有多麼優秀的武器──」
  山賊首領因為心急如焚,張口說出這段充滿矛盾的台詞。
  可是,蘿茲莉亞卻給出一個毫不留情的回應:
  「妳說我缺乏戰鬥經驗?我可是從小就接受戰鬥訓練,騎士團長經常陪我練習喔。」
  「騎、騎士團長……妳在鬼扯什麼?就算妳說的都是實話,但妳最近應當鮮少參與戰鬥才對!畢竟我們一直都在監視妳,所以十分肯定這點!」
  「確實如妳所言,不過──」
  
  「在這個世上,技能就代表一切。在壓倒性的技能面前,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士兵也無力抵抗。」
  
  「──!」
  我無法確定這股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是來自於自己,還是出自於山賊的嘴巴。
  無人能提出反駁。
  因為這句話,就是此世上千真萬確的真理。
  「我只是一名聖劍引導者,像這樣祈求之後,孳息聖劍就會自行幫我解決接下來的麻煩。我可是能夠模仿聖劍為我選擇的最佳應敵招式,妳們仍堅持自己能打贏嗎?」
  在雙方開戰之前,勝負就已揭曉。
  光看山賊們那一張張近乎崩潰的表情,答案可說是再明顯不過。
  
  
  ──激鬥。
  光是這兩個字,就足以形容眼前的這片光景。
  崩塌的圍籬、被擊倒的山賊們,以及揮舞著一把長劍的少女。
  此時此刻的我,被「傾國」蘿茲莉亞•敏克高特所展現的劍舞奪去目光。
  縱使這場戰鬥並未持續多久,不過她的蹂躪轉眼間就宣告結束。
  這段記憶對我來說,想必會是永生難忘。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雙腿在發抖。
  甚至對於自己還能夠佇立在原地一事,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就算我想止住顫抖也停不下來,因為我實在無法停止發顫。
  我到現在仍亢奮不已,而且渾身發燙。
  自從第一次進入迷宮,親眼目睹「抵達者」的戰鬥以來,我的情緒就不曾這麼高漲過了。
  任誰都懷有對於強者的憧憬。
  我認為此刻的自己,就是對蘿茲莉亞抱持著這種心情。
  蘿茲莉亞確認山賊們都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之後,便放下手中的聖劍。
  聖劍在即將落地之際,化成一顆顆發光粒子消失無蹤。
  這片如夢似幻的光景,令我不禁以為那把劍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世上。
  「我戰鬥的英姿如何呀,有符合你的期待嗎?」
  蘿茲莉亞提問時所展露的笑容,不知為何顯得很悲傷,彷彿快要哭出來了。
  因此,我坦率說出心中最純粹且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的感想。
  「真叫人刮目相看,是妳截至目前為止看起來最迷人的一次。」
  「這樣呀……只是根據你的說法,乍聽之下好像是在強調平常的我毫無魅力可言,讓人百感交集……」
  蘿茲莉亞轉過身去往前走。
  起先我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一瞬間感到很焦慮,但在目睹她那看似心滿意足的小跳步之後,我便明白是自己想太多了。
  
  *
  
  「真是非常抱歉!請讓我重新回到隊伍裡!」
  在隊伍小屋的客廳裡,弗斯正趴在地上磕頭道歉。
  弗斯起先表示自己有話要說,在讓他進門沒多久之後,就變成這種情況。
  我、金恩、艾琳以及妮梅看向彼此,開始思索著該如何是好。
  在場眾人之中,率先開口的人是艾琳。
  「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當初你不是說要為了那個名為蘿茲莉亞的女人付出一切嗎?」
  「關於這個……說來汗顏……我被蘿茲莉亞甩了……」
  「你、你被甩了……」
  「弗斯……」
  「你這個人……」
  「還真是有夠可笑!」
  對於知曉來龍去脈的我們而言,弗斯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直叫人想捧腹大笑。
  我們再也按耐不住,當場噴笑出聲。
  「吵、吵死啦!我現在可是非常沮喪喔,不許嘲笑正值失戀期的人!」
  「……這太強人所難了。」
  「有點難辦到耶……」
  「嗯……這太困難了。」
  「呼、呼……簡直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在我離開的期間,你們的默契也變得太好了吧!這情況真讓人火大!」
  該說他人的不幸就是自己的快樂嗎?像這樣被熟人嘲笑自己的失戀,也是實屬無奈。
  畢竟這句話是出自於過去總把自身的失戀故事當成固定話題的男子口中,因此絕對錯不了的。
  另外,就是純粹為弗斯終於歸隊一事感到開心。
  「哎、哎呀~你被甩啦~瞧你當初說得那麼興奮,怎麼會被人給甩了咧~」
  「聽你說得這麼言不由衷……應該沒有在暗地裡動什麼手腳吧!?」
  「我們怎麼可能會那麼做嘛~」
  「說、說得也是……我被甩的理由很常見……就是對方已經有其他心上人了……」
  「這樣啊。」
  看來蘿茲莉亞有履行承諾,主動與弗斯劃清界線。
  畢竟這項交易得仰賴蘿茲莉亞的善意才能夠達成,真慶幸她有遵守承諾。
  倘若她堅持繼續勾引弗斯,我們將會陷入束手無策的狀況。
  謝謝妳,蘿茲莉亞,縱然這原本就是妳惹出來的麻煩。
  「那麼……你們願意讓我回到隊伍裡嗎……?」
  弗斯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你覺得呢,金恩先生?」
  「就算你這麼問我,艾琳妳呢?」
  「我嗎?嗯~妮梅,交給妳了!」
  「由、由妮梅來決定嗎!?這太勉強了!諾特,換你來!」
  「妮梅姊姊,將話題丟回給已經交出回答權的人,可是違反規定喔。」
  「妮梅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規定!那、那個~……你回答吧,弗斯!」
  「可以由我來決定嗎!?那我就同意囉。」
  「妮梅,妳在做什麼啦……」
  「為什麼人家得挨罵呢!?這太不講理了!!」
  「冷靜冷靜,既然弗斯願意歸隊,結局可說是皆大歡喜。」
  金恩幫忙出面緩頰,不過他說得很對。
  也不想想我們為了讓弗斯歸隊,費盡多少苦心。
  比方說安撫艾琳別跟蘿茲莉亞起爭執、與蘿茲莉亞約會、被山賊擄走……
  與其說是我們,總覺得辛苦的只有我一人,但是這部分就別太計較吧。
  「這真是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進入迷宮了。」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金恩從旁提醒一個大家早已淡忘的事實。
  「這應該有點困難喔……?畢竟我們還沒有找到能擔任坦職的成員……」
  「話說回來,好像是有這麼一檔事……」
  在我陷入憂鬱時,傳來一陣有訪客到來的門鈴聲。
  「人家過去看看。」
  距離玄關最近的妮梅,快步跑了出去。
  「金恩先生,你已經有人選了嗎?」
  「最令我傷腦筋的地方就是目前沒有任何人選。雖然戰士職業有一定強度的人是多不勝數,但要找出實力足以稱霸迷宮的人選就……」
  「艾琳有看上的人嗎?」
  「儘管這不是值得誇口的事情,不過我在冒險者圈內的人脈很窄,因此別對我抱有期待。」
  「這當真不是什麼值得誇口的事情耶!那麼,弗斯先生你呢?」
  「我希望是個可愛的女生加入隊伍!」
  「我並沒有在徵求你期望的條件……總之無論是誰都行,就算是可愛的女生也好,麻煩你把人帶過來吧……」
  「諾特,我反倒想問你,如果我真有這種能耐的話,你不覺得我現在早就交到女朋友了嗎……?」
  「抱歉,是我錯了……」
  「話說回來,妮梅還真慢……難道發生什麼事了?」
  艾琳的疑問十分中肯。前去招呼客人的妮梅,就這麼一去不復返。
  於是,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通往玄關的那扇門。
  就在此時,門被人一把推開,妮梅直接衝了進來。
  「救、救命啊……是、是那個人……」
  「瞧妳害怕得渾身發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才把話說到一半就愣住了。
  因為那位女性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那是不該出現於此的存在,也是出乎眾人意料的人物。
  此人擁有一頭鬆軟柔順的藍色長髮,以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足以吸住眾多男性目光的姣好身材。
  「蘿茲莉亞!難道妳是來見我──」
  弗斯像是準備一把抱住對方似地衝上前去。
  蘿茲莉亞若無其事地側身躲開──
  「諾特弟弟!我是來見你的!」
  接著一把抱住我。
  為什麼!?
  「…………」
  一陣冷風從客廳呼嘯而過。不對,實際上並沒有颳起任何冷風,單純是體感問題。
  我連忙推開蘿茲莉亞。縱使胸部的觸感逐漸遠去一事令人不捨,但是我必須優先緩和現場氣氛。
  我調整好呼吸,將疑問說出口:
  「……妳說來見我是什麼意思?」
  「少女主動來會見男性的理由,原則上就只有一個吧?因為我喜歡諾特弟弟你。」
  現在的我,就連吐槽說「我想應該有其他理由吧……」的餘力都沒有。
  因為她居然說「我喜歡諾特弟弟你!」這太勁爆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他人表示出這麼直接的好意!真厲害!我好開心!
  不過嘛,我很清楚蘿茲莉亞的本性,所以我不會上當的……
  「妳怎麼可以跑來這裡……我們當初已經一言為定了吧……拜託別再來妨礙我們了……」
  「哎呀……我們有做過這種約定嗎……?」
  「竟然給我裝蒜……」
  「我並沒有在裝蒜呀,記得之前答應你的交換條件,是要我別再接近弗斯吧。」
  「既然如此──」
  「但是沒說過不能接近你呀。」
  「……這樣也行?應該算是強詞奪理吧?」
  「況且我並沒有想要妨礙你們,而是前來伸出援手。根據我的調查,你們的隊伍裡就只有五人吧?應當有欠缺人手不是嗎?」
  「所以妳想怎樣……」
  這次換成艾琳發聲。
  她目光犀利地牽制著蘿茲莉亞。
  「就是本人蘿茲莉亞•敏克高特,願意加入你們的隊伍。」
  「妳、妳在說什麼啊?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我相信自己是符合你們隊伍裡最後一個職缺的人才喔。」
  「隊伍裡已經有神官了……」
  「那個~妳是妮梅小姐對吧?這件事我心知肚明。其實我原本的職業是聖騎士,就用這個身分加入隊伍裡。」
  「妳、妳是聖騎士?」
  聽完蘿茲莉亞的解釋,艾琳難掩心中的困惑。
  「諾特弟弟,相信你很樂意讓我加入吧?」
  蘿茲莉亞露出一張惹人憐愛的笑容看著我。
  此刻浮現在我腦海中的畫面,是當時的光景。
  是她與敵人激鬥時的身影。
  既然都已親眼目睹過她那令人熱血沸騰的實力──
  「我怎麼可能會拒絕,畢竟是最強的聖騎士主動表示願意加入我們。」
  「諾特,所以你是贊成的嗎!?」
  「你同意讓她加入嗎!?」
  「我能理解艾琳和妮梅姊姊想提出反對的心情……不過我願意掛保證,撇開她的人格不提,她是真的很有實力!」
  「先等一下!什麼叫做撇開人格不提,你不覺得這句話很過分嗎?」
  「……諾特……你是何時認識蘿茲莉亞的……」
  

  
  「若是諾特小弟你認為她的實力沒問題,我個人是願意相信你……」
  「既然如此,各位就是一致同意讓我加入囉!」
  「這哪裡稱得上是一致同意啊,蘿茲莉亞!」
  咦?總覺得狀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該如何是好……
  總之,先跟弗斯解釋清楚,然後再去說服艾琳和妮梅,接著是──
  要做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吧!感覺上光是思考都很麻煩。
  總覺得我的大腦開始隱隱作痛……
  在第一次進入迷宮之前,隊伍內的氣氛就如此亂七八糟,這樣當真不要緊嗎?
  我對於今後的未來漸漸感到不安……
  
  算了,這也同時讓我切身感受到其他事情。
  現場氣氛之所以變得這麼熱鬧,除了弗斯重新回到「抵達者」以外,也令我感受到蘿茲莉亞加入之後,讓原本早就亂成一鍋粥的隊伍氣氛,從此進入全新的境界。
  這裡既是我的容身之處,也有著能讓人抱持期待的未來。
  相信我待在這裡,應該會混得很不錯吧?
  即便我曾遭遇過挫折與失敗,甚至給自己所珍視的人帶來傷害。
  也可以與他們相處得很融洽。或許有時會面臨意見相左的情況,但我還是能夠與他們一同向前邁進。
  
  這與我當初的夢想大不相同。
  跟蜜雅一同成為一流冒險者大展身手的夢想,已經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但是我有了全新的目標。
  那就是改變自我。
  還有和「抵達者」的成員們一起稱霸迷宮。
  因此,我這次絕對不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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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7 22:12 | 显示全部楼层
  後記
  
  各位讀者大家好,我是鴨野うどん。
  本次有幸在OVERLAP文庫推出全新系列的輕小說,對於參與出書的每一位工作人員,我真的是感激不盡。
  記得我第一次接觸輕小說,大約是在三年前。
  在那之後,我就不斷購買輕小說來閱讀,逐漸被輕小說的魅力所吸引,等我回神時,自己已成為一名輕小說作家了。
  人生難料這句話還真是所言不假呢。
  真要說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本人之所以想成為輕小說作家,其實是基於幾個理由。
  至於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我想寫後記」。
  我認為這個理由,占了我想成為輕小說作家所有理由之中的兩成。
  大家不會很想寫寫看後記嗎?
  我自認在作品中塞入比其他作家更多的自己主張和堅持。說起後記,就是作家唯一不會受到名為故事劇情的框架所束縛,能夠暢所欲言的場所。
  不過最近出現了各種社群網站,因此後記可能算不上是唯一的場所……(附帶一提,因為我擔心引發論戰,所以不考慮使用社群網站。)
  如此熱衷於撰寫後記的我,就連第二集後記的大綱都已經完成了。(後記的大綱是哪招?)
  總之,我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準備好第一集後記的大綱「關於自己想寫後記的話題」,並且有按照大綱完成內容。由於心願已了,我的後記就到這裡告一段落。
  最後是謝辭。
  負責插畫的雫綺一生老師,謝謝您提供這麼精美的繪畫。當初聽見責編提起您時,我可是感到十分焦慮,心想怎麼會安排一位這麼優秀的插畫老師來負責我的作品。為了避免被讀者嫌棄說「這部輕小說的繪畫很漂亮,故事內容就有點微妙……」我會努力精進的。
  曾山責編,謝謝您把手把腳地指導我這個完全不懂出版流程的門外漢。
  最後要謝謝各位讀者們,真的十分感謝大家願意賞光翻閱這本書。
  若是不嫌棄的話,希望下一集還能再見到你們。
  
  鴨野うど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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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7 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各方面都有"還不太夠"的感覺耶
下一集會不會更加流暢呢
期待中
PS:最近好多離開原生團隊的小說啊
发表于 2019-7-18 00: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結果一整話,迷宮的迷字都還未有半個
但這樣就好……廢技0秒轉成bug的套路已經太多了!
特訓也很平實而不是什麼一練就超車到最強
发表于 2019-7-18 00:4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奇青梅竹馬的狀況跑去翻了WEB生肉...,
感覺這部主角應該是放逐系裡最慘的,
雖然這部能不能稱為放逐系也很微妙...。
发表于 2019-7-18 01:02 | 显示全部楼层
uyfduyjhy 发表于 2019-7-18 00:45
好奇青梅竹馬的狀況跑去翻了WEB生肉...,
感覺這部主角應該是放逐系裡最慘的,
雖然這部能不能稱為放逐系也 ...

请问大佬WEB地址是什么?好想知道青梅竹马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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