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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文库] 【自翻】【裕時悠示】29与JK 6 ~我想陪在你身边~ (11.7六卷译完.开放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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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2 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余火 于 2019-11-7 21:10 编辑

29とJK6 ~あなたの隣を歩きた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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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裕時悠示
插画:Yan-Yam
翻译:余火                                                                                                
修图:余火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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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三十岁.我三十岁了」
终于迎来三十岁生日的社畜·枪羽.他自身除了职位获得晋升以外什么都没有改变,但身边的事物并不会静止.
想撮合枪羽和女儿真织的夏川社长对JK花恋提出质问.
「你认为自己配得上枪羽吗?」
被这句话刺激到的花恋急着想要正式出道.同时,渡良濑也为了成为与枪羽相称的存在而提出了新的企划.
她们怀着同样的心意.
「我想陪在你身边」
远远观望着战况的沙树.曾经陪在枪羽身边的沙树,做编辑时的上司出现在她面前!?
"禁断的"年差恋爱喜剧第6弹!

著者

裕時悠示(ゆうじ ゆうじ)
摩卡和友希好可爱可爱可爱~
(译:「青叶摩卡」「凑友希那」.「BanG Dream!」中的角色)

插画

Yan-Yam(ヤンヤン)
负责杂志ペンギンクラブ(富士見出版)的封面.
也有参与「千年战争Aigis」等其他游戏的原画制作.
画集「好きだらけ2」在オークラ出版社发售中。








「看来你们还完全没理解枪羽现在有多瞩目」
「诶? 这是什么意思?」






CONTENTS

冰冻美人
我想陪在你身边


六卷特装版广播剧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67514127/
广播剧也翻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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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樱花半城雨 + 10 工作辛苦
北境 + 11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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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2 23: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余火 于 2019-11-26 10:32 编辑

冰美人

严寒之地八王子,也迎来了樱花盛开的季节。
四月——
这个一年伊始的月份,也是学生和新进员工开始新生活的月份。
但是、我们光荣的阿尔卡迪亚·八王子中心却——

「八王子的新人?零蛋哦」

清晨时的部长室。
对于秘书渡良濑绫的疑问,我无所谓的这样回答她。
身着西装的美人秘书像是小猫一样睁大眼睛。
「零蛋、的意思……也就是说、一个都没有吗?」
「没错,一个都没有」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来这应该是场愚蠢的对话,但事实就是这样无奈。
「啊、当然临时员工还是有的哦?好像有十多名来着。今天应该也在培训吧?」
「是的。胡桃君和藤井寺都在……但是一个应届毕业生都不招也太奇怪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
客服中心的人员构成有八成都是非正式员工,也就是兼职的临时工。
没有新进社员是常有的事。
渡良濑不解的歪下头。
「去年在八王子有过新员工培训,今年取消了吗?」
「嗯.人事部说『上次已经吃够教训了(意会)』」
听我这么说,渡良濑露出惊讶的神色。
「难、难道说……是因为去年的『那件事』?」
「不知道,可能是吧」
六本木开展新人培训的基准,现场的社畜又哪里会清楚。
但是渡良濑提到的「那件事」——一年前发生的那场骚动,在人事部录用负责人看来或许成为「不能把有着美好未来的新进社员送到那种危险的环境中去」的教训了吧。
渡良濑看向远方。
「已经过了一年了啊」
她进公司到现在,正好一年。
对我来说这是动荡的一年,对那件事也只有转瞬即逝的印象。渡良濑应该也一样吧。她的目光像是在回味着这一年苦斗、苦难的日子。
视线返回现在,她说。
「前辈,我可以在业务闲下来的时候找时间去帮忙新人培训吗?」
「你要去吗? 为什么」
「我想将去年培训时前辈教给我的东西也教给其他人」
「我教的东西、啊」
我不觉得自己有教过什么有用的。
因为那场培训的缘故,我还被董事针对了。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如果渡良濑来做的话,应该会做的比我更像回事吧。
「好,你就去帮敦和球球吧」
「是! 请交给我吧!」
爽快的给出回复后,渡良濑走出房间。
这一年她也成长得相当可靠了,望着她的背影,我的思绪闪跃而去。

记忆闪回一年前的今天——



第一次听到有新进社员,是二零一六年的三月,汽车保险业务的繁忙时期。

「你知道吗?听说下个月要来的新人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我边听同事胡桃敦说着,边小口饮下纸杯里的咖啡。舌尖传来的是酸味更甚苦味,难以下咽的口感。虽说对公司休息室里的贩卖机不该有太多要求,不过就不能再想点办法吗。好不容易能从停不下来的电话风暴中逃得一命的休息时间,美味的饮料也不奢求了,至少给点能正常喝下去的东西吧。
「就不能换家贩卖机的供应商吗」
「咖啡这玩意哪家不都一样是泥水吗」
「说不定真正的泥水都比这玩意好喝」
小我三岁的后辈喝着饮水机接的水。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个每晚都要喝上两口的男人,自从有了孩子后就变得节俭了。一幅尚带稚气的容貌像是因为去游戏厅被抓去说教的高中生一样,实际上却是个已经组建了家庭的了不起的二十五岁男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比起讨论咖啡还是聊美女的话题吧,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没兴趣,反正也跟我们没关系」
八王子客服中心八成员工都是临时人员。我和敦也都是从临时工做起的。新录用的大学生几乎都是去了六本木总部或是关西的分部,很少有人来这种边疆地区。
但敦好像还是不肯略过美女的话题。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概前年开始就要求对新进社员进行现场培训。好像综合职录用的新人都要在客服中心待两三年才行」
啊、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事来着。
「我听六本木总部的朋友说似乎是因为高屋敷社长在进行各种改革的缘故」
「喔」
那个留着一大把胡须的社长还在做这种事啊。
对我这种现场的小主管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我只能仰望着跟随……
(译:枪羽的职位前几卷译作「领班」「指导」.现统一译为主管)
「去年到改签组的新人似乎态度不是很好,不然我倒是挺欢迎的」
「啊、就是那个被球球抱怨的人吗?」
正在敦说出名字的时候,休息室的沙发上有人起身。刚才被沙发椅背遮住没发现她。但连头都没露出来,说明她的个头就是有这么玲珑。
我们中心身材这么小巧的女性只有一位。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枪羽—,在叫我吗?」
带着一头足以遮住臀部的黑色长发,藤井寺球绪走向我们。通称球球。虽然名字像是家养的小猫咪,但她可是改签组的主管。
球球在我身旁坐下,将我放在一旁的咖啡一饮而尽。
她拍了拍牛仔裤,将裤脚的褶皱拍平。
「呸呸呸! 这种泥水你也喝得下去啊!」
「喝我的东西还抱怨这么多」
她和我是同一期进公司的,所以彼此相处起来也比较随意。
「去年六本木不是有人来改签组培训吗?他怎么样?」
「那家伙啊?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
「嗯,说是要去印度修行!」
啊—、我和敦同时发出表示理解的叹声。
从六本木来的新人大多都受不了现场的严苛生活。而向人事部提出希望尽快返回本部的申请被驳回后,就会以「这里不适合我」为由辞职不干。此后要么去参加公务员考试,要么踏上寻找自我的旅途。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随随便便就把工作辞了~」
二十八岁的小女身这样感叹。他应该也是唯独不想被她这么说吧。
「再说我觉得我们这个工作环境也有问题」
「客服中心的离职率一直很高呢—」
正赶上上层的老家伙一时兴起的现场培训,被迫辞职的精英也怪可怜的。自尊心越强,在电话中向年轻的主妇或退休的老头点头哈腰越会产生抗拒心理。
球球歪了下头。
「听说营业组也有新人要来是吧?」
「还不一定呢。是敦在妄想要是有漂亮的新人来该多好啊,这样的」
年纪比我小的同事不满的撅起嘴。
「好过分啊你。简直是说我这个有家室的人还喜欢其他女孩一样」
「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喜欢女性,只是喜欢美女而已!」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都懒得吐槽了。
「再说你哪有资格说我呀,明明一幅不感兴趣的样子,还不是有那么多美人作伴」
「别说些会让人误会的话」
我从来没有向临时员工下过手。营业组宛如百花齐放的温室,让其他组的人很是羡慕,也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利用主管的身份为所欲为,毕竟时时刻刻都有人关注着。
大家都是主管你应该能理解吧?我向球球递去寻求同意的视线,但我的这位同事反而却将圆溜溜的眼睛瞪成了倒三角。
「说到这个,听说你最近还把手伸向我们组的孩子了呢」
「我才没有」
「别狡辩了! 好几个人都说看见你们在车站附近的花丸乌冬吃饭」
「啊—、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连敦也这么说,但我确实不记得了。为什么非得边吃酱汁拌乌冬面边示爱啊,又不是没钱的学生情侣。
「那应该是店里客人太多了才正好坐一起吧?」
「所以你就让她怀孕了吗!」
「才没有」
这是什么繁殖过程啊,我是裸子植物吗。
「真是的,枪羽果然是个没救的衣冠禽兽!」
「就是说啊!枪男!」
「………………」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正当我想还嘴的时候,突然传来焦急的脚步声。是我们营业组课长·权田公太郎。暴露在日光灯下的脑门闪闪发光☆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像是要责问你们怎么还在这摸鱼偷懒 ☆ 搞得我也有些小急躁☆
「枪羽、课长室、非常急」
传达的命令只有三个词。
刚当上主管的时候他还比较温和的说「枪羽君,能来下课长室吗?有急事」,但后来变得越来越简洁。可能下个月就会从「枪课急」变成「QKJ」了。
深表哀悼、在两位同事这样的表情目送下,我被强制带往了课长室。
说好听点叫整理的井然有序,说难听点就是简陋无趣的房间。电话电脑文件笔具眼镜布、能感到一种除了工作所需物品外什么都不放的顽固感。唯一一个例外、是用可爱的布料包着的小巧的便当盒,大煞风景的为桌上增添了些许颜色。
我敬爱的上司隔着桌子开始对部下交代事项。
「枪羽,你怎么看待现在的年轻人?」
「现在的年轻人?」
「没错」
他将桌上的文件扔过来。
我拿到手里一看,上面写着「关于新进社员培训」。正是我们刚才在休息室谈到的话题。
「其实这次培训决定由我们八王子负责。我想交给你,怎么样?」
虽然是询问句,不过肯定是不容我拒绝的吧。那为什么还要加问号呢,这就是所谓的「大人语」吧。
我通过提问,试着做无谓的抵抗。
「培训、具体是要做什么?」
「一切,问候方式、发音、商务礼仪、基本的业务知识、公司历程等等等等」
「这种培训不是一直都外包给专业的公司来做吗?」
将所有新人都能理解的基本商务方面的培训都委托给专业公司的公司并不少见。我们公司去年为止也都是这样。
「因为高屋敷社长的指示,今年开始似乎是为了削减成本决定自己来做」
削减成本这个话题出现。如果上司这样指示,下属就得乖乖俯首听命,唯唯诺诺也叫人讨厌。
「我们哪有培训的经验啊,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蛋糕就该交给蛋糕店来做」
「社长更希望能进行现场教学培训,而我们正好被选中了」
「也就是说,就像以前对临时工做的培训一样就行了是吗?」
课长点点头。
「大型便利店或者汽车制造商不也是直接让新人在店里或者工厂开始工作吗。嘛、应该都差不多吧」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
也许是读懂了我不满的表情,课长用温和的语气安抚我。
「听说来我们这里的都是作为综合职录用的新人。对他们好一点将来说不定也有好处」
「…………」
我的心情和科长乐观的语气相反,变得越来越沉重。
我不觉得作为将来的干部候补备受期待的那些年轻人会愿意接受客服中心无聊的业务培训。「我才不是为了做这种事进公司来的!」肯定会被这么抱怨吧?
「但是为什么选我呢?不是还有其他主管吗」
「是直销事业本部长推荐你的,你要是拒绝了他脸上可不好看」
课长对挣扎着的部下进一步施加压力。
管理所有客服中心的事业本部长室田正义先生曾经任职八王子,而且是我的上司。
他现在还关注着我,让我感到有些高兴。但这次却让我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通过四周时间的培训,对新人的能力和适应性做出评价。而人事部会将这些评价作为参考来决定他们会分配到的部门。就是这么个流程」
「啊,这样啊」
虽然不知道就四周时间的培训能教会他们什么,但既然流程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啊、还有」
课长又露出一幅愁容。还要干嘛啊。
「曾根专务的儿子也在这群新人里,就拜托你适当照顾下了」
这么说着,课长的眼神飘忽不定。
「适当照顾是怎么照顾?请您详细说明下」
「不用说这么细你也懂的吧。就是那个意思」
「曾根专务,就是那个法人营业部门的大人物是吧」
听说他原本是在国内的损保公司工作,今年一月才被我们社长挖过来阿卡迪亚。是个优秀、而又严厉的人。
但看来这份严厉并没有用来对待自己的孩子。
「曾根专务对我们八王子有交代过什么吗?」
「没有。那位老总和现场扯不上什么关系吧。至少我没听到什么消息」
既然这样、我探出身说道。
「我们反而不应该特别对待他吧。这么做对他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还可能让他被其他新人孤立不是吗?」
「这方面不必担心」
「为什么?」
「那位少爷有两个朋友陪着」
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向课长投向询问的视线。
课长闪躲着看向桌子。
「大学一个班的朋友和他一起进了公司。所以他不会被孤立」
我花了些时间才理解这句话。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来面试我们公司,还全都通过了?」
「因为是曾根专务的儿子和他的同学嘛」
科长躲开我的视线说道。不用再多说,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关系户关系户关系户。就是靠关系进来的对吧。
靠关系被录用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他本人是对公司有用的人才,我也不打算对录用经过多嘴什么。利用关系,也是一种才能。
但即使如此也该有个限度。「因为朋友也在」这种理由最多也只能用到大学吧。找工作都要发挥这点绝对不行。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千万不能坏了专务家少爷的心情,要将他当做VIP郑重对待!同时还要教会他作为成年人的礼仪!」
「…………」
你说这话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可能是因为我毫无反应感到不安,课长眼泪汪汪的摇着我的肩。
「拜托你了枪羽~啾!我只能靠你了! 求你了!」
「……是」
被他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这么盯着,我也只能接受了。
「我负责培训的这段时间主管的工作要怎么办?」
「没事,你两边同时做不就好了」
「不应该是由课长代班吗!?在繁忙期要同时兼顾主管和培训的工作!?」
「不、不行、吗……?枪羽啾、讨厌这样吗?」
他用类似Galgame女主角的语气这么说。这只仓鼠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营业主管的工作实在太难……咳咳,太复杂了。很多事没有你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啊。咳咳」
他支支吾吾的咳嗽了两声。说到底你不就是不想做吗。
我长叹一口气,整理好情绪。
继续抵抗只会让我更累。
「那培训这段时间我加班的时间会更晚了啊」
「嗯,所以才不好交给有家室的胡桃君来做。会选中你应该也是因为你单身没什么负担吧。讨厌这样的话就别只顾着玩女人,早点去结婚吧。结婚可是很棒的!」
课长露出一口黄牙笑起来,尖尖的下巴指向另一边。爱妻便当!大概就是这样吧。区区一只仓鼠还敢这么嚣张,专心啃你的瓜子就够了。
结婚啊……
现在我还没有这方面的计划,也没个对象。谈恋爱就够麻烦的,更别说结婚了。到了我这个年纪经常被邀请去参加婚宴,每次去都是在送礼金,婚礼还真是令人悲伤的活动。

所谓「枪男」的实际生活,其实就只是这样而已。



虽然科长说我这个单身汉没什么「负担」,但有一起生活的妹妹在可没这么简单。让中学生每晚都一个人待到深夜她一定会不安的。
这时候我能拜托的只有青梅竹马。
岬沙树。
她在居酒屋的工作结束后的深夜,来到我的公寓。

「枪羽忙新人培训的这段时间我负责给小雏做饭是吧?」

沙树在客厅沙发上边吃饭团边说话。好像是因为工作太忙晚饭没怎么吃。看来今天店里的生意也不错。
「实在是不好意思,可以吗?」
「没关系啦。我去店里之前先做好便当带过来就是了」
太好啦! 发出欢呼的是我妹妹·雏菜。明明都让她赶紧去睡觉了。
「居然每天都能吃到沙沙做的便当,真是太棒了!哥、你多培训段时间也没问题哦~」
「别说这么伤人的话」
要是被妹妹抛弃,我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话说,你说的那个培训是什么?」
「就是向新进员工灌输我们公司的理念」
「哥哥公司的理念?」
「像奴隶一样工作……不、是像拉车的马一样工作吧」
雏菜半睁着眼看向我。
「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吗?」
「嘛、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拼命工作的意思」
雏菜盯着我的脸。
「要教新进社员这种东西?哥你还有良心吗?」
被像是看鬼怪恶魔一样的眼神盯着实在是太惨了。鬼畜的不是我,而是这家公司。我只是个社畜。
顺便一说我是从临时工做起的,因为是中途录用,所以没接受过什么正式的培训。进公司时只被速成灌输了商务礼仪和保险知识,然后就因为OJT被扔到了现场。现在拥有的知识和技能,大部分都是我在战场闯过一条条生死线掌握的。
临时工出身的一生都要在现场工作,不可能升到课长这种管理职以上去。
「唉、又有哪家公司不是这样呢」
沙树一口气喝光了罐装啤酒,接着又打开第二罐。她今天穿着轻薄的粉红色羊毛衫。大学时她也这么穿,那时我的眼神总是被她白皙的锁骨吸引住。现在想来,当时因为这点心动不已的感觉还真是怀念。
「沙树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回忆吗?」
我的青梅竹马沉思了一会。
「应该是纸箱子吧」
「纸箱?」
「我进公司的时候编辑部正好从御茶水搬迁到赤坂去。跟着一起搬走的还有一大堆箱子,装满了书和文件之类的,重死了!把我肌肉都练出来了」
你看、她挽起毛衣袖子露出臂腕。还是一样柔润白嫩的皮肤。
「你这不是什么肌肉,只是单纯的赘肉而已吧?」
「诶?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好想想你妹妹吃的饭是谁做的再说一遍」
「……沙树小姐的手真是纤细又漂亮」
她点了点头,喝空了第二罐啤酒。本来就变胖了嘛,和醉鬼交流就是这么麻烦。
「有接受过新人编辑的培训吗?」
「哪有这种东西。『好好看清楚前辈是怎么工作的』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工作第一年我都是最早到公司的,就负责接电话,端茶倒水。过了一段时间开始帮忙做校对工作,或者预选新人奖作品之类的,第二年才开始负责一名作家。然后——」
话语停顿下来,外表看起来还和大学生差不多的她打开了第三罐啤酒。
雪白的喉结如同滑润的山峰般耸动。
「……嘛、差不多就是那样做到辞职的」
「这样啊」
几年前,沙树从工作的出版社辞职了。
我没问过具体情况。也许只是她一时任性,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我只知道她是自愿离职的,虽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根据是去年的十二月。
我为了把沙树送来装关东煮的锅,送还给沙树店里的时候。
还没开业,从未挂门帘的店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沙树、回来吧。你那样实在太可惜了。

这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声调沉稳,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气度。一定是个地位很高的人吧。
沙树对这个男性的声音做出回应。

——我不会再回去了。这是我划的界线。

她的声音很严肃,我伸向门边的手停住。
虽然已经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但我很少听过沙树用这种语气说话。非要说有的话,是在高一夏天,垒球部在第一轮比赛被淘汰后,她对在一旁说闲话的前辈们反击的时候。
这份严厉甚至让我感觉能越过门扉看见她挺直的脊背,所以我转身回去了。带着空锅回家,还被妹妹一脸认真的问「哥你干嘛去了?」
那个声音应该是沙树的上司吧。
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请已经离职的原部下来帮忙——我脑中顿时浮现出这样的情节。当然,猜错的可能性很高。这只是原志愿成为作家的人贫乏的空想。我还没有不识趣到去追究前女友的过去。
我也开了一罐啤酒,感叹的说道。
「发生过很多事、呢」
「哇、好怀念—。那个广告是我们小学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时候时候放的吧。宫泽理惠还是这么漂亮。你怎么看?在总曲轮街的旧书店买过『Santa Fe』的工口羽君」
(译:宫泽理惠1973年4月6日出生于东京都练马区,日本女演员、歌手。1991年与日本著名写真拍摄大师「筱山纪信」合作,出版了轰动整个日本的全果写真集『SantaFe』)
「……那只是班上的男生凑钱让我去买的」
又在说谎~、她用手肘戳戳我的腰。精准的戳中肋骨间隙。所以说青马竹马这种东西啊,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黑历史所以才难对付。
「所以呢,我们是在说什么话题来着」
「新人培训的事啊。让我去教人实在太强人所难了,我们就是在说这么郁闷的话题」
我把话题从小学时代带回现在,沙树长呼了口气,露出了少见的醉意。娇媚的吐息,隐隐有些湿润的眼瞳。
「我倒不这么认为」
「什么」
「枪羽,我觉得你很适合教人」
她露出微笑。从小学时算起,究竟有多少男人被她这张笑脸骗过了呢。光是我知道的就不止十多个。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很理解那些废物的心情吗?」
她的声音和眼神都带着笑意。我还以为是在夸我呢。
「嘛、我可能说的太过分了」
我没有反驳。
不知什么时候雏菜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一会得把她抱到房间去。妹妹的身体每年都在发育,我的腰却每年都在衰弱。几年后我可能就再也抱不动她了。
「给新人指明道路我不一定做得好,但警告他们『那边是悬崖、不能过去』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毕竟我自己就是个失败案例嘛」
「……呼。真像是枪羽君的风格」
「什么像」
「这种说话方式」
沙树将手伸过来,指尖绕上我的手臂。食指和中指沿着袖口攀登在右臂,来到肩部。她「嘿」一声用手弹了一下我的肩。
「你后悔当个上班族了吗?」
「这个问题相当于问我「你后悔自己出生吗」」
这个国家的成年人大约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上班族。我从所属的公司获得工资生活,沙树也是从老板手中拿到工资生活,广义上来说她也是上班族。我们都被金钱的锁链紧紧连向社会。
「人类并不是自己想要出生所以才诞生的。但既然出生了就要活下去。上班族也是一样吧。我也不是自己想当所以才成为上班族的,只是尽可能的——」
「尽可能的?」
「尽可能的适才适用而已」
沙树一幅惊讶的表情。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要说些耍帅的话」
「不好意思啦,我就是这么逊」

夜色渐深。

少年也好醉鬼也好,学生也好社畜也罢,只有时间平等待人。



『大人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儿时的模样』
『而孩子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成为大人』
在某部作品中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初中三年级的四月。
那是雏菜出生的第二天,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有了比自己小的妹妹,我认为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这时候学到了这句话。在妇产科的大厅感叹着「好深奥啊」的时候,被前来探望的沙树听到了,现在她还模仿我的口调笑话我。女人真是不懂浪漫的残酷生物。
现在想来——
还只是个初中小鬼头的自己要是能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才够奇怪的。
当时我觉得只要领悟了什么就能成为大人。
但在即将二十九岁的现在,我才知道成为大人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了什么。
比如对社会的憧憬。
比如对女性的幻想。
再比如、自己的梦想。
一不留神就失去了。所谓「忘记自己也曾年少」就是这么回事。
我认为在这一点上公司里的「新人」和「老手」也一样。
对于懵懵懂懂的新人来说,老员工就像是无所不知的存在。但以我主管的角度来看,老员工就只是「忘记自己也曾懵懂而自满」的在工作,这点很难矫正过来,说不定比新人还要难处理。
结果最后还是要看那个人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吗。
无聊的结论。
平凡的现实。
所谓真相,大多都是这种无趣的东西。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时间来到与新进社员见面的这天。
早上九点。
聚集在三楼大型会议室的新人脸都绷得僵硬。他们如同西装店里展示的模特一般西装革履,在这几乎全员便服的八王子显得十分异样。闲下来的员工好奇的从门外窥视着。在我瞪了一眼后,她才若无其事的走开。我又将视线转向新人,他们吓得不敢直视我。真不愧是我,这么多人都被我吓住了。嘛、比起轻视的态度还是威慑更管用。
作为助手站在我身边的球球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腰。
「之前说的美女就是她」
即使她不说我也注意到了。
她就如同一堆黄嘴小鸭中引人注目的天鹅。
仿佛背上压着「凛」这个汉字一般,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包裹在西装里的身形就像是柔软的黑猫,白色的发圈将富有光泽的黑发扎成一束马尾。
名单上写着她的名字,「渡良濑绫」
都内某一流女子大学毕业。履历上导师那一栏的名字应该是某位著名到能出传记的教授吧。向谷歌老师求助输入导师的名字后后,显示出一篇名为「金融工学在损保商品开发过程中的作用」的复杂论文。看来她是在校期间就志愿进入保险行业工作的真正的精英。
有这么好看的履历作为装饰,咋一看她就像个高高在上傲慢自大的女人。实际上球球对她的印象似乎就不太好,她的嘴角右端划出微妙的弧度。
但对我而言并不觉得她傲慢。仔细看就能发现,她膝上的双手紧紧捏成拳,看上去一副紧张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只有她没有避开我的视线。反而向我投来挑战的眼神。
「嗯? 人数不对啊?」
球球核对完座序和名单不解的歪下头。
在渡良濑的座位旁边,空了三个座位。也没有收到缺席或是迟到的联络。
名单上对应的名字是铃木、山本、还有曾根。
就是曾根专务的公子这一行人。
「第一天就缺席,真是够狂的小子」
就在球球抱怨的时候,走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哈~~~咯!」

……高举着双手走进来的是个将茶色短发梳成大背头的男人。这不是正式员工该留的发型,但很适合他倨傲的表情。服装上姑且还是穿了西装,脖间搭着花哨的披肩。
他一定就是传闻中的曾根绮罗男了。
真是惊人的名字。他是新世界的神吗?
(译:好像是在捏他游戏圣灵之心的大道寺绮罗,不太了解 自辩)
虽然应该算不上闪瞎狗眼的雷人名字,但反而更惊人。父母居然是认真的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这位绮罗男君,与随后而来的两名新人互相击掌。
「第一天迟到!喔!」
「喔!」
「喔!」
……似乎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啊……
我已经做好了不管来的家伙有多不懂世故都不在意的心理准备,但这个难度实在过分了。我的想象力还差得远,难怪没法当上作家。
就亲切的称呼他为「小啃男」吧。
「你们已经迟到了」
我看向他们,同伴的两人吓得轻轻后仰。
像是要袒护那两人般,小啃男向前踏出一步。
「骚瑞啦! 是我睡过头了!他们没有错!」
他下头,但却显得更狂妄。道歉时也一幅神气的样子。看到小啃男这样的反应,两名同伴的眼神像是在说「真帅—爆了……」。我是没法了。
球球眉头一皱。
「你就是这么道歉的吗!都给我跪下!」
被看上去像是小学生模样的球球这么呵斥、小啃男他们都惊呆了。球球完全是体育系的家伙。要是放着不管说不定会说出「去绕着操场跑二十圈!」这种话来。这也是她作为一名员工的问题所在。
我拍了拍球球的肩让她退下来,接着上前一步。
「曾根和铃木还有山本是吧?公司不允许无故迟到·早退·缺勤。要迟到的时候必须联系公司。这是规定」
小啃男拨弄着头边垂下的围巾,回答说。
「不过啊,谁都有睡懒觉的时候吧—」
「联络一下公司不也是谁都能做到吗?」
小啃男一下露出轻蔑的表情。
我正想说教一番的时候,球球扯了扯我的手臂。指了指门边。
我跟着看过去,是哈姆太郎在透过门缝窥视。
不管怎么看他都只是个疲惫不堪的中年男性,但唯独眼睛圆滚滚的可爱的不得了。
就像是借贷人的吉娃娃一样……
(译:日本借贷公司アイフル的广告中出现的吉娃娃,真的好可爱)
那是二零零零年前半期流行过的广告,在这里的新人那时还在上幼儿园,估计很多人都没印象吧。对我来说那也是非常怀念的一类,但对已经四十多岁的课长来说,那只模糊得剩下「最近」的印象了吧。
没有和上司心意相通还要恶心的事了,但他要说的话我还是懂了。「不准去招惹他!那可是专务的公子啊?」之类的。
这时、意想不到的人加入事态。
渡良濑绫毅然起身,指着手表说。
「主管,因为他们迟到已经浪费了十多分钟宝贵的培训时间了。再继续浪费时间是非常低效的行为。作为一名培训生,我希望能尽快开始培训」
会议室一片沉寂。她凛冽的声音似乎将空气都冻结了。在众人眼前淹没在冰冷话语中的麻烦公子表情也变得僵硬。连球球也不再说什么。然后、啊、课长吉娃娃也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小权乖—小权乖、没事的—、一点都不可怕。



「好了,我都知道了。大家都坐下吧」
渡良濑静静坐下。
小啃男他们三个也低声回复声「喔」,然后一脸不满的坐下。经过渡良濑身边的时候,小啃男向她投以锐利的眼神。但又马上表情一变,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肯定是注意到她是个美人了吧。渡良濑还是一幅冷冰冰的神色。吉娃娃课长也还在门缝边窥探……这么担心的话,你自己来负责教导新人不就好了……

看来前途多难啊。



培训预计四周时间。
最初一周是教导敬语用法和接电话的方式、客服中心的组织架构、阿尔卡迪亚主体的组织单位之类的基本的商务礼仪和业务知识。

全都靠我和球球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我也拜托了营业组和改签组的人来帮忙。
「喔—、那就是传说中的美人啊!」
为了进行上午第一堂课叫来帮忙的敦,看着正在阅读发下的资料的渡良濑连声惊呼。看来那只黑猫还挺适合戴眼镜的。
「不是很棒嘛、高冷系的美女。我们营业组还没有这种类型的」
「又不是因为长相才录用她的」
客服中心的话说不定因为声音录用更有意义。就不能从动画方面的专业学校声优招几个人吗,我是认真的这么想。
这样的敦作为讲师,开始了商务礼仪的讲座。
以基本心态开始,从敬语和谦让语的差异这种中学生水平的东西到上座下座的概念、名片的递收方式、公司内和公司外的用语之类上班族特定的规则进行说明。
「和顾客或公司外的人对话时,要舍掉领导和前辈的称呼,电话中也一样。『枪羽先生现在有事正外出中』这种说法NG。把称呼去掉就OK了。就算非要加称呼到职位的程度就够了。虽说这样也不太合适」
(译:日本社会普遍存在集团内外意识,一般对外人谈到自己公司的人时不加敬称,最多只称呼职位)
新人在接电话时常犯的错误之一就是这个。虽然是一般常识,但新人在心中对舍弃上司敬称这种事还是感到畏惧。因此不经意间便加上了「先生」这个称呼。这种畏惧心理消失时,就是已经习惯社会生活的证明。
「还有就是、名片的递交方式,还是自己实际试一下更容易理解。那么请和身边的同事两人组成一组吧」
这时、渡良濑举起手。像是猫咪竖起尾巴一样。
「这种培训真的有必要吗?」
「呃、什么意思?」
「这种程度的知识只要通过资料自学就好了。我不认为这是需要特地练习的复杂技能」
「但还是照计划进行更好吧?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种基础的知识需要的是自己主动学习的心态」
她身边响起赞同的声音。傻二代集团拍着手。
「嘿—、高意识派啊。说得真是太对了—,我们也完全赞成。喔?」
两名同伴立刻呼喊着「喔!」表示同意。疑问和同意全都用「喔」表示啊,多么方便的词。要是商务用语也能这么简单的话,确实就不需要这种课程了。
「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开个加深新人关系的联欢会更好吧?这样不是更有意义吗? 你说是吧小绫?」
渡良濑冷冷的看向自来熟笑着的小啃男。是不想和他相提并论吧。大少爷只是想偷会儿懒,渡良濑恐怕是真的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吧。
高意识的新人每年都有一定比例存在,但像这样拼命表现的还是不常见。换个说法说法好了,新人要是最初就这副模样的话,到了五月可是要崩溃的。
当敦不知所措时,我上前帮腔。
「这种课程,可以说是用来代替合同的」
「合同……?」
我对一脸惊讶的渡良濑进行说明。
「『公司对员工进行了教育』『社员接受了公司的教育』,就是这么一份相互合意下的合同。和顾客签订合同也差不多。公司『对保险内容进行了说明』。顾客『接受了保险内容的说明』双方签订了这种合同。能理解多少全看顾客自身,但公司『做出了说明』这一事实对合同成立来说是必要事项。懂了吗?」
不止是渡良濑,我是望向所有新人这么说。
其他人都一副有些懵的样子,只有小啃男和渡良濑露出理解的神色。
渡良濑冷淡的说。
「意思是,这相当于是种仪式对吗」
「说是仪式又太单纯了,应该说是『程序』吧。销售保险其实就是和顾客重复这种程序的过程。所以如果没办法接受这种程序课程的话,作为保险人是不合格的。这次的培训也有测试这方面适应性的意思吧」
最后我完全是临时瞎扯的,而渡良濑看起来似乎理解了。虽然一副无法释然的样子,还是表现出了听课的态度。
另一边、小啃男拍起手来。
「呀—、枪羽主管真是太—厉害了。有一说一太帅了—。喔!」
喔! 我不禁想这么回应。好恐怖啊这个节奏,不知不觉就被带进去了。二十八的人了还跟着喔实在够恶心的还是多注意点吧。
之后的课程进行的很顺利,上午的讲座就此结束。
目送着去吃午饭的新人们出门后,敦一下子趴在长桌上,露出比平时还要累几十倍的神色。很少见这个精明的男人露出这副样子。
「怎么样,对期待的『高冷系美女』有什么感想」
「高冷过头了,那叫冰系美女吧!我都要被冻死啦! 当真是冰美人啊!」
似乎是在回味刚在的对话,他的身体颤抖着。
「冰美人这个形容还真是贴切。确实她有着即使冻结周围一切也豪不在意的,宛如冰晶般的意志。这样的新人可不多见」
「那个叫曾根的小鬼头不是挺识趣的吗,至少比渡良濑要好得多」
「是吗? 我倒觉得他完全就是个白痴,麻烦死了」
要是个吹捧就能让他高兴的白痴那就简单了。只要跟着附和「这样啊,好厉害!」就行了。但那个男人在奇妙的方面意识很灵活,实在是难对付。他表现出来的就像是只有自己聪明、周围全都是白痴那种态度。
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这次来的新人都在想些什么了。
与我和他们同岁时的六年前相比,世界一直在变化。人们总说「十年一世」,但我现在却有「五年一世」的感觉,再严重点说不定会觉得「三年一世」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
敦露出一副怪怪的表情。
「你现在不也还年轻嘛」
「怎么会,下个月五号我就二十九岁了」
听完敦露出理解的表情。就是说啊。二十七八倒还好,到了二十九岁下一步可就是三十了。以社会整体年龄来看或许还算年轻,但这个年龄几乎已经无法算进「青年」这个行列了。
「……嘛、姑且还算是年轻人吧?到三十岁之前」
「说的也是啊」
既然还有一点缓冲时间,那就尽量开心的度过吧。



渡良濑绫这个新人的传闻在中心传开根本不需要三天。
并非敦有意而为,也不是照片被传到SNS上了。仅仅凭借她自身的言行,几乎所有的员工就都清楚她的美貌与性格了。
午休时间。我在主管座位上整理堆积下来的工作时,临时员工的领袖·妈妈桑毒岛真真子凑到我耳边细语。
「呐、小锐。好像有人在休息室工作……」
我过去一看,发现在打开午饭便当的员工里,只有渡良濑一个人在桌前看着资料。她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边利落的把便签夹进资料里。就像是复读的高四学生刻不容缓的在学习一样。
午餐时间的休息室总是很拥挤,但只有她身边形成一个甜甜圈空洞。
没看见其他新人,应该都出去吃饭了吧。他们作为同期员工也有必要加强联系。
而一个人在这里的渡良濑林似乎在说着那种事和我没关系。
看样子她是顺利、稳步的走上了孤独的道路。
你不擅长交朋友吗?我的心情就和去关心大城市转来的转学生的乡村教师一样。
没办法,我只好从主管的位置上拿来午饭。
「坐你旁边可以吗?」
渡良濑惊讶的抬起头。
我没等她回答就坐下来,又过了一会才听到她说「请坐」
「你不吃午饭吗?」
「已经吃过了」
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中隐约露出CalorieMate的黄色盒子。
(译:Calorie Mate日本大冢制药生产的类似于压缩饼干的营养食品,味道一般不过真的抗饿)
「真巧,我也是一样的菜色」
我摇了摇带来的枫糖味包装盒,渡良濑毫无反应。
「你不和大家一起去吃饭吗?」
「曾根邀请过,不过我拒绝了。在这里复习上午的内容和预习下午的课程更有意义」
「知识可以之后在学习吧,午餐时间最好和同事打好关系哦,工作上也是」
连我都觉得这些话说教意味太重,还有一股大叔味。就像个大叔兴冲冲的教训年轻人似的,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不知道渡良濑是怎么想的,不过她看向我的眼神还是一样冷淡。
「枪羽主管您……」
「不用加职称,我不喜欢被人这么叫」
渡良濑的眼镜反射着光泽,明明没有光照射却有反射出光芒。
「主管就是主管,我认为这不是喜欢还是讨厌的问题。讨厌被称呼职位说明您缺少作为组织内一员的自觉!以您负责新人教育的立场来说这样很麻烦,多拿出一点负责人的威严更……」
啊,真是够了—这些道理烦死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主管就主管吧。
「所以,你想说什么?」
「枪羽主管您,对曾根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意思?」
渡良濑似乎有意避开周围人的耳目,小声说道。
「我听说他是曾根专务的儿子」
「哦,听谁说的」
「他自己,来的第一天他就和同期的新人这么吹嘘」
嗯,这么早就打算巩固自己在同期新人中的地位吗。简直是个猴王。
「我认为他缺少作为保险从业者的认真心态。而且从他听讲座的表现也能感觉得到他轻视这次培训的态度」
「我也这么觉得」
渡良濑的太阳穴跳动了一下。
「该不会他是靠关系进来的?」
「在这种地方可不能说这种话哦」
我这么说就相当于肯定了她的说法,不过我本身也没有糊弄过去的意思。
渡良濑的手紧紧揪住身下的沙发。纤细的肩微微颤动着。怒气使得她的脸上泛着红晕,这时候我才察觉到一点她的美丽。
「……这对通过严格测试才进公司的我们来说不是种侮辱吗」
对极度认真的她来说这应该是难以饶恕的事实吧。
别这么较真嘛——我想这么说,却突然领悟到这样没用。每个人的想法都是自由的。每个人、每家公司都是一样自由的。
所以我提出了其他看法。
「其实我是临时工出身的」
「临时工出身?」
「以临时工的身份被这家公司录用,慢慢才成为正式员工。这个中心常有这种情况」
有的叫准员工,有的叫临时工,有的叫计时工,每家公司对此的称呼方式都不一样,但都是按时薪、以合同期限雇佣的。因为是定期续约合同,所以公司觉得不需要这些人的时候不再续约就行了。
这是不能轻易解雇正式员工的劳动基本法的漏洞。也就是临时工。
「由我这种人来负责你这样通过正规途径录用的新人教育,你觉得不合理吗?」
渡良濑摇了摇头。
「不论出身如何,只要公司判断是必要的,您就可以在这里担任主管工作。您的经验和知识都在我之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谢谢。但是六本木也有人说『让临时工出身的家伙担任主管,八王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之类的」
渡良濑稍微想了一下回答说。
「……我认为只要有能力的话,不应该拘泥于出身」
「不觉得靠关系也是一样的吗?」
渡良濑立刻又愤怒起来。
「如果他有能力的话!主管您认为他有相应的能力吗?」
「先不论能力如何,他有被录用的『价值』,公司是这么判断的」
「什么价值?」
「卖给专务人情的价值」
听到我干脆的回答后,渡良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照你说的来看,是公司单方面的蒙受损失,没有一点益处,但其实不然。我认为这是将曾根专务这样的优秀人才留在我们公司的『楔子』」
曾根专务本身就是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的人材。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应该也会跳槽到其他公司去。如果我是社长的话,也会尽最大可能将其留住。让专务的儿子进公司自然也不在话下。
渡良濑沉重的叹了口气,其中夹杂着感叹于失望。
「也就是说,钻空子的不是专务和曾根而是公司自身?」
「没有人会比组织整体还要狡猾」
「是这样吗?」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个人的腐败没什么大不了的。
病轻则伤浅。改正的方式也很简单,将那个腐败的人排除就好了。这就是所谓的「蜥蜴断尾」。解决的手段多得是。
但组织整体的腐败却不是这样。
极恶的组织一旦形成,就没人能阻止,使其运转的是整个系统。只要投入硬币就会出来果汁,这种简单的操作会产生大量的不正当行为。无法轻易纠正。就算能破坏这一套系统,也必须构筑出能代替的新系统才行。
构成组织的是人,但不知不觉中人却被组织吞没,隶属于整个系统。
「…………」
一直以来的怒气消散了,渡良濑脸上清晰的表现出沮丧。
我对满怀希望与理想进公司来的新员工可能有些过分了。
「……嘛、我也觉得这次未免有些过分了。居然还带两个人进来」
「听说他们从幼儿园时候就一起玩了」
渡良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和曾根他们交谈过吗?」
「昨天他们有邀请我去喝酒。不过我没去」
「哦」
我觉得还是应邀比较好。即便是难以宽恕的关系户,也是今后同期进公司的同僚。能用的道具就算是脏的也要用——我想这么说,不过现在她根本听不进吧。
我甩甩手将手上留下的CalorieMate残渣抖掉,然后站起身。
「下午是关于商务礼仪的培训。不要迟到哦」
还想拍拍她肩膀的,再想想还是算了。说不定会被说性骚扰。因为是美女所以需要更加小心。
……我有些多嘴了。
自己都没资格还冠冕堂皇的教训新人,我稍微有些讨厌自己了。
枪羽锐二,你才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呢。



冰美人。
不知什么时候,临时员工们开始这么称呼渡良濑。
除了渡良濑外,新人里还有三名女性。她们三人都和八王子的员工建立起了一定程度的关系。相比起男性,女性更善于融入团体。不论地位与职责,不融入「现场的气氛」就无法生存下去,女性们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渡良濑绫不一样。
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风格,总是在休息室学习学习还有学习。就算偶尔被人搭话也是一幅冷淡的态度。她只是过于认真了,这样被说成是「高傲」也是没办法的事。
女性员工们是这么说的。

『她不就是看不起我们临时工吗』
『是打算培训完去六本木吧,所以才不在客服中心混熟吗?』

被这么揣测很正常,但我的看法有些不同。
应该说渡良濑正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学会客服中心的业务才拼命学习。
其他新人就不一样了。
因为没有留在客服中心的想法,所以从不特意去学习。与其硬背业务知识,还不如为了舒舒服服的度过四周培训而与临时员工们打好关系。
哪个选择更好我无法定论,但至少渡良濑绫没有看不起临时工和客服中心的意思是能够确定的。
但只要她还是她,临时员工们对她的偏见就不会「解冻」吧。
因此才被叫做冰美人。
真是个贴切的称呼。



新人培训已经过去三周时间了。
我并不是只负责新人教育,还有平时的主管工作。更何况现在是四月,正是汽车保险的繁忙期。这么忙的生活就是在七年的工作经历中也能排的上前五。理所当然的我成了熬班族,最近都只看得到妹妹的睡脸。有沙树在真是太好了。
每天半夜回家来,餐桌上都放着盖上保鲜膜的夜宵和留言。虽说是留言,也只写了些「五百W三分钟」「蘸着小碟里的酱吃。不准蘸太多」之类的话。没有什么亲密的留言,也没有什么心形。现在的我们就是这种关系。
在没有安排培训的周日。
我还是正常上班,一边处理响个不停的估价电话一边给人事部发日报邮件。这种事真是无聊~又烦死了……说起来这封邮件真的会有人看吗?现在为止完全没有收到回复。要不写点嵌字文吧,我自暴自弃的想着。
(译:嵌字文 日文中写作「縦読み」 相当于藏头诗,不过嵌字文并不局限于诗首)
嵌字文是大约十年前始于匿名论坛,在二零零零年中期非常流行的网络文化。现在网络的主角地位被LINE呀SNS之类的夺走了,所以对渡良濑绫她们这一代来说「嵌字文」或许有些难以理解。另外抱着「匿名论坛之类的太过可疑」这种认知的五十岁以上高龄的人也不懂吧。虽然不知道负责看这个邮件的人事部员工多少岁了,但没有比写下嵌字文却没人注意到更悲伤的事了。还是算了吧。キリ番。h抜き。検/索/避/け。藁わら。爆。香具師。逝いってよし。能这些话理解的人都是老年网民了,恭喜大家。
(译:都是日本以前的网络用语,中文没有相应的说法直译又太长了故沿用原文,相应的中文意思我会发在备用楼)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Skype的铃声响起。最近公司内部的联络都是通过Skype进行的。这也是高屋敷社长实行的合理化、低成本化的一环。
(译:Skype微软的那个通话软件)
我戴上耳麦接通,对方是直销事业本部长。

『哟、王牌。周末还这么不开心的表情啊』

他那因冲浪被烤得精悍的脸上露出一排白齿。
室田正义。
我进公司的时候担任营业组课长的人。他以一飞冲天的势头发迹,现在已经升到总管所有销售部门的部长了。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因为不约饭局的原因也有些人望。对我来说也是为数不多能谈谈心的上司——但他离开八王子去了六本木,多少也染上了那边的风气。大家都抛下了乡间染上大城市的风气。
「你好,室田先生。你不也是周末还上班嘛」
『保险、特别是汽车保险在三四月才是最重要的时候。其他时期都只算得上是零头——怎么样,还顺利吗?』
「简直一塌糊涂,上面要是多给点人就能做得更好了」
『别抱怨啦、王牌。以最低的成本取得最大的成果。这才是枪羽锐二的真本事吧?』
「很不巧我不会什么炼金术。支付十点成本不可能得出十点以上的成果,上头的人真该学习下了。再说我又不是鸡妈妈」
在屏幕显示的画面上,室田先生探出身。
『对了,枪羽。那个大少爷怎么样?能用吗?』
「怎么说呢,并不是完全没用……」
正好,我刚在写关于小啃男同志的日报。
「我认为他在上班族的适应性方面存在一些小问题」
『怎么回事?具体说一下』
「组织新人演练投诉应对处理时,他不会说『非常抱歉』」
『不会说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他是不肯向人低头的性格」
室田先生一幅惊讶的表情、
『不道歉是没办法处理好投诉的吧。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哪有上班族不道歉的!』
不道歉的上班族,确实没见过呢……这话倒挺有道理的。
「他很会说话,能看出他有想利用话术哄骗对方的意思。还曾经放话说即使不道歉也能说服对方」
『他似乎不适合做销售啊』
「就是说啊,把他送到总务或者管理那边不是更好吗?」
『就是他本人想做销售啊。好像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啊」
本部长沉默着摇了摇头。我还想问呢,似乎是在表达这个意思。
『和他一起来的两个人呢?』
「那两个整天只会喊『好帅—』。就像亲卫队一样。能力可想而知」
唔、室田先生沉思着,突然向我投向锐利的视线。
『枪羽,我还是再说一遍好了,他是曾根专务的儿子。曾根专务是四友海上的董事,被高屋敷社长强挖过来的……你懂的吧?』
我不懂、虽然有想这么回答的冲动,但这时候我只能点头。
「但再怎么说连朋友都要跟着录用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公司里也有很多人这么说,但是我强行让人事那边通过了』
「……室田先生做的?」
『是啊,高屋敷社长拜托我,所以我才想办法让人事部录用了他们』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就是极恶的首领吗」
『我也是想卖社长个人情嘛』
这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到头来那个麻烦精也只是颗公司内部政治游戏的棋子而已。而负责照顾这只小马崽的就是我。真是了不起的工作啊。
(译:日文中「马的幼崽」和「棋子」是同一个词)
『希望在销售最前线发挥自己的能力,这就是那位少爷的意愿。你必须尽最大努力达成这个目标,好好引导他』
「这也就是说,他在培训结束后也会留在八王子吗?」
『哈哈、怎么会。他的志愿是六本木的法人营业部。因为那边了解客服中心的人很少,所以他的存在会很珍贵』
以仅仅四周的「客服中心现场经历」贴金提高身价,好到六本木去——这就是直销事业本部长描绘的画。
而我必须成为那只画笔,完成那件艺术品。完成那件名为「关系」的艺术品。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哈」
『培训的最后一天,会有干部视察。通常人事部的员工和部长都会去,但是这次曾根专务也希望同行』
「啥?」
『说是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儿子学得怎么样。听说他们周六下午会到,拜托你了』
这实在是让人想吐血。
「请等一下……什么时候我们中心成了小学?从来没听说过父母来公司视察儿子工作情况的!」
『虽然是个有才能的人,不过似乎也是个宠溺儿子的笨蛋呢。不好意思啦就帮帮我吧』
听说曾根专务是个非常严厉的人。特别是在成本管控方面,要是做出的预算不够严谨就会被臭骂一顿。
对外严厉,对内却恰恰相反吗。
真希望他能向对自家妹妹也毫不客气的我学学。



培训第四周的周一。
今天一天,将进行「分小组将纸箱做成纸杯,然后再把纸杯卖出去」的课题。虽然感觉有些好笑,但这能培养他们的「协调性」、「计划性」、「创造性」和「营销精神」。哈,我虽然这样感叹,但除了一小部分新人外其他人都玩得很开心。
这样一看,公司和学校也没什么两样啊……
被前辈自以为是的教训。
和同期生聚会联谊。
必须听大人物的长篇大论。
有着细致的特定·规则。
嘛、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就是工资了。学校是交钱,公司是发钱。这样一想,就会产生今天也要拼命做个社畜的想法——才不会。
哈—、要是能回到学生时代的话。能回去的话。
一边想这些琐事,二十八岁的单身汉从厕所出来。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气球被戳破一样「啪」的一声。声响很大,但却单调。
我回头一看,渡良濑从女厕所旁的茶水间跑出来。目光交汇后她停下来,然后又尴尬的转过脸快步走开了。
接着,小啃男从茶水间走出来。一脸吃痛的表情抚摸着留下红痕的右脸。
看了这一连串事件,就是小孩子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就算是总被青梅竹马说「蠢死了、枪羽这个钝感大笨蛋!」的我也不会不懂。
「啊,你好,主管」
果然小啃男也很尴尬,对我露出苦笑。
「哎呀,被甩了呢。长得那么漂亮却顽固得一根筋」
「如果是性骚扰的话,我可不能当做没看见」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只是约她一会去喝酒而已,真的」
他摆摆手,嘛,这应该是实话吧。这家伙属于对女性非常自信那一类。自豪于「搭讪男」的称呼,却无法忍受「性骚扰混蛋」的评价。
「不过老实说啊,就是那啥。公司这地方和学校也没什么区别嘛」
「具体来说呢?」
「打招呼的规矩都麻烦死了,还有上下关系也是。再说今天做的那个,有什么意义?小学生上的手工课吗。这种无聊的事大学里都不会做」
嘛、这一点我确实无法反驳。
「主管,我这个人啊。想参加的是更激烈的销售竞争!像是发挥脑力展开激烈辩论之类的。我渴望的是这些啊,要是能成为面向企业的法人代表想必就能参加这种战斗了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看来这位大少爷还是战斗民族出身的。
或许把他的外号改成贝吉塔更好吧……
(译:「龙珠」系列的主要角色,战斗民族赛亚人的王子,自尊心很高)
「培训结束后,我就去认真卖保险,当上整个阿卡迪亚的销售ON.1给你看。我是认真的,绝对不会让人说我只会靠父亲的面子」
「我很期待」
他似乎也很在意父亲的身份所带来的光环。
可能是又察觉到了痛感,小啃男摸了摸脸咂咂嘴。
「但是,那个女人却拒绝了这么好的美事……」
「美事?」
「因为你想啊,要是和我交往的话,肯定更有好处吧。她也是要去六本木的人,和我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坏处吧?……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这些呢」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语气不带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对渡良濑的回绝感到不可思议。
他认为她的选择是愚蠢的。
「——嘛、算了,这样的话我也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做」
他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唔嗯。
他说的想做的事,也就是说,这么做啊。
曾根绮罗男这个小啃男,对渡良濑确实是好意。
能和自己这样毫无疑问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人关系亲密的话,能发展成男女关系的话,对渡良濑一定是件好事。这对她来说是桩「美事」,即使得不到益处也至少不会有损失。或许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搭讪,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渡良濑她,回绝了他的「善意」。
在他的主观认知看来,这是难以原谅的不可理喻、不可理解的行为。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自称为精英的思维模式、价值观,这些东西要好好记住。以后再和他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时一定会有用的。
但目前最应该关心的还是渡良濑的问题。
现在确定她已经被那个麻烦精认定为「敌人」了。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最后一天培训,是家长参观……不对、是在干部旁观的基础上,让新人之间展开研讨。决定好主题后向新人发表,然后让他们探讨这个主题。最后由新人们自己投票选出一名最优秀的发表者。
最终结果会对今后的评定和前途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是培训的最后一个课题。
要是能顺利结束就好了……



到了培训的最后一天.
课长早上六点就到了公司,开始亲自打扫卫生。不仅是作为培训场地的会议室,就连归物业管辖的入口都细致的清扫过。保安和清洁阿姨都惊呆了,听说他打扫的技巧相当娴熟。这份努力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真希望他对部下也能这么温柔。
早上九点整,六本木的大人物们都到了。视察队伍一共五人。人事部部长和负责录用工作的课长,还有不知道负责什么的普通员工两名,以及主宾曾根义雄专务。
专务和儿子相似,浑身上下一股时髦的气息。褐色的上等西装掩盖住他健壮的身材,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大背头。的确是小啃男的爸爸,小啃爸爸该有的风范。
中心的全体成员都出来迎接他们。是课长这么提议的。于是大家都只好特意在门口列队,对乘坐皇冠公务用车来的一行人表示欢迎。
小啃爸爸曾根专务似乎对这场欢迎安排很满意,还特意到课长室与哈姆太郎握手。
「权田课长,你可真是优秀啊。八王子中心的业绩比起其他中心都是NO.1,真是一枝独秀。听说是合理利用了临时工是吧」
「没错! 因为我有下达严格的指导!」
获得褒奖,哈姆太郎脸都笑开花了。
和课长谈笑了一会,专务又看向我。
「对了,你是?」
「我是负责这次培训的主管枪羽」
「这样啊,我儿子也在新人团队里,不过不用顾虑什么,照你们的方式做就是了。我不希望别人说他是靠关系来的,所以反而希望对他的要求能比其他新人更严厉、呢。拜托你了、枪田!」
专务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而后离开了。你好、我叫枪羽。
敦在我身旁小声抱怨。
「跟课长有半毛钱关系,我们中心的业绩好还不都是枪羽的功劳」
「对上头的人来说,这种细枝末节根本无所谓啦」
专务今年一月才来阿卡迪亚。对细微的数据应该大致心里有数,但不可能完全掌握现场的实际情况,或者说根本没想着去关注现场。统帅全军的元帅阁下也没必要去记住每个狙击手的击杀数。看中我的室田先生算是例外,但那也都是以前的旧事了。
另一边,课长表现得非常高兴。
「嘿嘿嘿,曾根专务这下记住我了,真棒。这下下次的人事考核应该能晋升了。说不定一举出头当上中心部长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是吗……
「听好了,枪羽!这下就更该慎重对待那位少爷了! 今天这个研讨会上,你一定要不停的夸他表扬他夸他! 为了我能升职,拼上一切吧!!」
「…………」
他还真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好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这人能做我的上司还是很幸福的,毕竟只要给他喂饲料就万事OK了。



承载着各自打算的新人研讨会开始了。
主题为

■要想在三年内使本公司损保部门的收益达到现在的两倍,应该采取的决策。

这是人事部提出的问题,似乎是每年的惯例。
收益翻倍,要是有多王拳这种招数存在的话,现场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不过这时候需要的是方案的说服力和想法的独创性。
(译:界王拳「龙珠」中北界王自创的技能,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战斗力提升多倍)
流程是这样。
先由所有新人发表各自的想法。
然后再让他们互相讨论。
最后由他们投票选出「谁的方案最优秀」。
今天来访的人事负责人会对讨论过程和结果进行考察,对新人今后的分配方向和职位晋升也会产生影响——就是这样的机制。
研讨主题在这次培训的第一天就告知新人们了。他们这四周时间应该都在独立思考、调查,最后等到今天发表。
我是研讨会的主持人,敦和球球作为助手。
旁观人员曾根专务和课长在末席落座。
研讨按名单顺序开始进行发表。
第一位上场的是志愿为事业部的女性员工。她提出了「通过有效利用临时工以提高营业能力」这个方案,用PPT对此进行了说明。进行了……说明。但是,怎么说呢,总觉得成了「我这样用PPT讲很厉害吧!?」的感觉。图片和文字都加了没用的花哨动画效果。啊、要是我钟爱的轻小说改编动画也能这么大动静就好了—。并且PPT还中途停下了。屏幕上显示的资料幻灯片一直自动放映,还没等她说完就结束了。常有的事常有的事。
新人大多都是这样。
比起所发表的内容,他们更注重「做法」。
又没说必须用PPT讲,极论来说,就是用连环画都没问题。只要能做到通俗易懂就是最好的选择。要是这样的话我也会开心的嚼着软软麦芽糖观看。
其他新人的情况也都大同小异——只有倾城新人·渡良濑绫不同。

「我的想法是推出高质量的保险商品。虽然需要投入时间和成本,但我认为这是最实际的捷径」

其他新人提出的都是人员运用、经营方式或者增加服务的附加价值之类的论点,相比之下,渡良濑则正面提出了「制作优质商品」的正论。
「现在的损保,或者说汽车保险的商品内容依然如故。我们更应该有别于其他公司推出新内容。比如说车辆被盗时可以提供服务的保险,不必像现在这样所有车种都一样方案,举例来说针对二手车的保险、针对奔驰车的保险,这样才让顾客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她提的内容相当实际。
这六年里,我一直都通过电话卖保险。却只怀有「销售现有商品」的意识。很少在意商品内容的优劣。这样一想就觉得渡良濑的提案非常新鲜、刺激。
敦和球球也一脸严肃的倾听着渡良濑的说明。
突然球球问我。
「枪羽,她的志愿是去哪个部门?」
「企划部。动机似乎是『想制作无论男女老少,谁都能放心购买的保险商品』」
球球理解的点点头。
「说得我都想试试去卖她企划的商品了」
能让现场的人说出这种话,渡良濑的企划能力还真是不赖。
——但。
比起现场这边的反应,末席的六本木组显得兴致缺缺。只有负责录用的课长在默默记笔记,其他人则在一旁闲聊。甚至还有人打起了瞌睡。
因为渡良濑的报告太无聊,应该不是这样吧。
只是单纯的听烦了。
研讨会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虽然中途有休息过一段时间,但他们会听厌倦也不奇怪。大叔们既缺少注意力又体力不足。还目光炯炯在观看的,只有曾根专务。
就在这个时候。

「但是啊,这些不都只是些漂亮话吗?」

有个人大声说道。
是名为小啃男的曾根绮罗男。
「刚才你说的东西都是建立在『制作优质商品』的前提下的吧—,但是现在这个时代这种东西能卖出去吗?最重要的是宣传和销售才对吧? 脱离了这两者还想提高收益,不觉得只是纸上谈兵吗?」
渡良濑立刻反驳。
「你说的不是本末倒置吗」
「本末倒置?」
「有了好的商品,才能展现出它的宣传点和优势,进而才能开始宣传和销售不是吗。我不是轻视这两点,只是认为首先应当重视『商品的存在』」
听到渡良濑一本正经的回答,小啃男冷笑一声。
「果然你只会说些漂亮话啊。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哪一点?」
渡良濑皱起眉头。
小啃男的嘴边挂起浅笑。
「刚才就一直在说好商品好商品的,就像没点自觉的白痴一样在那吼,商品开发之类的其他公司也在做吧。好几年好几十年都在做,但保险形态却一直都没有变过,这是为什么?因为有保险业法紧紧束缚住啊,所以不管是哪家公司,推出的商品内容都大同小异。你说要做出好的商品,区别于其他同类商品。是吧? 顶多不就再发展几个服务点、让拖车去得更快些而已吗?」
「与其说是法律问题,根本就是这个业界体制陈旧,同化意识太强」
「诶? 那么要先改变整个业界是吗?三年内能完成吗?」
「…………三年时间,或许太难了」
「是吧? 所以只有尽全力去卖了吧!没错吧! 只有这种办法而已吧!」
渡良濑无法回答,陷入沉默中。
本来是新人全体的研讨会,现在却呈现出他们一对一的局面。刚才还在睡梦中的员工们也抬起头来,饶有趣味的看着。
小啃男举起手来。
「渡良濑过了之后轮到我对吧?那我可以开始发表了吗?」
请、这么回答之后,他端正领襟站起身。
「能在三年内实现双倍收益的方法,只有一个。『在销售方面投入两倍多的精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两倍是什么意思?具体来说又该怎么投入呢?」
渡良濑立刻提出质问,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与之相对,小啃男不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洋溢着自信。
「我是在这三周的培训中注意到的,这个中心的销售方式重心在放在电话呼入方面是吧?就像是『一直等顾客打来电话来』这样的」
他说的对,说到底客服中心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现在这个时代,这样被动的等是没有人会光顾的!我们这边也必须要主动出击,打电话给顾客才行! 销售也要更卖力才行!」
他的父亲曾根专务深深地点点头。
恐怕他的意见是向专务爸爸现学现卖的吧,应该是在家有跟儿子这么聊过。
渡良濑提出反驳。
「如果都去打推销电话,顾客打进来的电话就接不过来了,这个问题又怎么解决?」
小啃男浮夸的耸了耸肩。
「要我来说的话,现在和单个客人通话的时间太长了啊。要是能更简短点就好了。比如说——」
小啃男操作PPT,屏幕上显示出工作手册的画面。这是我们在做估价的时候使用的工作手册。我们就是按照这个手册推进对话,完成估价的。
「比如说,这里。『请您仔细阅读重要事项说明书』这句话要说两遍吗?有这个必要吗? 简单点说一次不就行了吗?」
小啃男操作起手头的电脑,在手册上划出条条红线。这个不要、这个也是、还有这里、不要、都不要。他划上这样的标签。
「就像这样,把不需要的说明都去掉!若有疑问,请您参照官网内容,这不就行了! 反正就算说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真的去看」
渡良濑慌忙说。
「这、这样的话无法完全履行说明责任!签约时要详细说明保险内容并征得重要事项的同意,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算了吧你,别说这些漂亮话了。要不然你试试这么跟顾客说?就算我们问『您阅读过说明书了吗』别人也只会适当的回答『啊—是是我看了看了』。那还不如省略掉对大家都方便些」
「这么做是违规的!」
小啃男用力敲了敲桌子。
「所以说! 少说这些漂亮话了!女人!」
面对他的怒火,渡良濑畏惧的缩了缩腰。
「销售是男人的战场!只会说些幼稚的理想,那你倒是先拿出个实际的替代方案来啊!」
「这、这个……所以、拿出优质的商品……」
「又提这个啊」
小啃男得意的扬起下巴。
场内响起叹息声。这是失望的叹息。甚至有些干部咂舌。敦和球球也是一脸苦闷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我看来,只要提到这个问题,渡良濑就会失利。虽然小啃男的主张也有很多问题,但渡良濑的主张更是缺乏说服力。要是有个五年、十年说不定渡良濑的理想论能用,但考虑到三年的时效性,还是小啃男的意见更实际。
之后,小啃男继续他没完没了的演讲。
简明扼要的说,就是「减少不必要的接待时间使营业水平最大化!」。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话里的多余副词太多了。「哗啦一下」「相当」「非常」「越来越」「特别」「拼命的」「尽心尽力」「MAAAAAX!」。光是要听这些词就够累的了。要是这家伙来当我上司的话我大概会过劳死。幸好我的上司是哈姆太郎。
不过视察干部们的反应很不错。
每当小啃男放大话时,房间最后排的大叔们都深深点头。能听到他们「说的真不错」「有必要考虑下待电体制的改正工作啊」的低语。曾根专务则沉默的抱着胳膊——但偶尔脸上的肌肉也会激烈颤动。像是在拼命忍住笑意。儿子受到夸奖,他一定高兴得不得了吧。
新人们的反应也不差。
比起小啃男说的道理,更多人是被他的热情所吸引,一动不动的侧耳细听。还有人一脸恍惚。应该是把「优秀的商务人士」「优秀的员工」这样理想中的自己与他的演讲重合了吧。
煽动他人的技巧很高明嘛、小啃。这是他的自信带来的结果。
不过,这份说服力果然还是来自于父亲这位精神支柱吧。事实上,有好几个新人都时不时的向后回望。透露着要是擅自反驳要是惹得小啃爸爸不高兴可不得了的胆怯。真是够了,都还没完全记住工作用的业务知识,倒是先学会这些「社会知识」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另一边——
唯一一个反驳过小啃男的「冰美人」阴沉着脸低下头。
明显是因为辩败的影响。
在与被自己判断为吊儿郎当的对手的辩论中输掉,对自尊心极强的她来说只会是屈辱吧。
高尚的理想志士败给粗俗的现实主义者。
若是成年人的话这一点也不稀奇,到处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对几个月前都还是学生的她来说,应该会有苦涩的挫败感吧。

『明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这种想法越是强烈,伤得也就越深。



到了午休时间。
培训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新人们也已经构筑好了人际关系。不仅是朋友,甚至还出现了情侣。比如志愿去代理店销售的平头运动男和想做会计的娃娃头女生。随着休息的命令响起,他们互相对望一眼便相继走出了会议室。虽然他们姑且还是打算隐瞒的,但从两人间散发的恋爱光芒可不会隐去,也逃不出临时员工阿姨们的情报网。上周妈妈桑就悄悄对我说过「他们两个好像在车站附近的咖啡店一起吃草莓巴菲,还是用的一个勺子」。哇,真的太恐怖了。
而渡良濑,还是孤零零。
她从不和谁一起吃午饭,总是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
平时她都会边看笔记和书边吃饭,但今天桌上摆着的只有Calorie Mate的黄色盒子,而且还没开封。她双手放在膝盖短裙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喧闹的休息室里,这个角落像是片冻土。
冰美人。
真是人如其名。
我为心灵又穿上两三件大衣,才走近迎接悄然落下的雪花。
「……枪羽主管……」
注意到我来,渡良濑缓缓抬起头。
「可以一起吃午饭吗?」
未等她回答,我便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桌上的Calorie Mate盒旁,也多了一个相同颜色的盒子。
她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正吃块状速食的我看。我也只是在等,在等她愿意开口的时候。
我吃完一块的时候,终于响起渡良濑的一声叹息。
「我之前提出的想法,是错误的吗?」
我稍微思考了一会。作为上司,在这种时候该怎么跟部下说呢。「其实你才是对的」。「是的,你错了」。我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
安慰也好,斥责也好,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这样的说教,社畜还配不上。
所以我决定说自己想说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正确。只是——我也觉得那位阔少的意见更有道理。你的想法和他比起来有些过于抽象了」
「具体来说是哪一点、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中只包含着求教的迫切。并不因输给小啃男而后悔,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答案。
「你说『做出好商品就能卖出去』,但究竟什么样的东西才算好商品?优质的保险又是什么?」
「所以说,只要是男女老少都能安心加入的保险」
「嗯,具体点说呢?」
「把、把保险的内容简化,让大家更容易理解!修正保险费体系,让顾客能选择自己真正需要的保障」
「顾客真正需要的,又是什么?」
渡良濑低下头。
「这、这个、每个人都不一样……」
「那所谓的『好商品』又有什么意义。每个人的看法都是不同的吧?你认为『这个是好东西』,但你知道顾客也会觉得这个好吗。不过是以『顾客至上』为借口逃避思考而已」
我试着用挑衅的说法。
渡良濑完全顺着我的道走,瞪圆了眼珠看着我。
「那枪羽主管您就知道吗?顾客真正需要的东西」
「不存在的,那种东西」
听到我这么说,倾城新人张着口僵住了。
将手上的残渣甩掉,我说道。
「那种东西、不会有,不存在。即使真的有,也没人知道。因为就连顾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会去学习保险知识,去理解自己遭遇事故的风险」
客户不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是我工作了六年才悟出的一个事实。
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就只有它出现在眼前才能明白那是什么。它与恋爱很相似。「我理想中的女性,身材要高挑,胸要够大,头发也要长一点,性格方面要时而温和时而严厉etc.」。很少有人会说的这么具体。但是,每个人都有一见钟情的经历。当她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才注意到「她就是我理想的对象!」,然而,这也与自己「理想的女性」有所区别。
渡良濑不接受,提出反驳。
「仔细询问的话不就知道顾客想要什么样的保险了吗?」
「挤出自己忙碌的时间来,与连是谁都不清楚的人诉说自己的身世经历——你觉得这种麻烦事是顾客想要的结果吗?」
这点只要实际工作试一下就能很快明白。
假设有一百位顾客打来电话,其中有九十人的要求都是「我要最普通的估价」。如果这时我们推销说「xx保障您觉得如何?」,对方不会说「这是什么样的保险?」,只能得到「这个是最『普通』的保险吗?」「『大家』是怎么选的?」这种反应。
客户的想法简单明了。
『不想缴纳不必要的保险费』
『但又怕出事的时候保障力度不够』
因此就会提出「普通的」「和大家一样」的要求。
「当然我们会对顾客详细说明保险内容,推荐最适合他们的保险。但很少有顾客愿意谈这么复杂。『好了好了,给我最普通的就好』。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说」
「这、这个、是客户他们不认真!」
「那你要在电话里这么说吗?请您认真了解保险情况后再致电咨询」
「…………」
渡良濑长叹一声,透露着她的疲惫。
并排摆放着Calorie Mate纸盒的桌边暂时沉默下来。
「……那要向什么都不懂的顾客靠话术把商品推销出去吗?就像曾根说的那样」
「是啊,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方法——」
我喝下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像他说的那种保险,像他说的那样卖出去也不错。但是,销售保险的本质是和顾客一同思考而不是单方面的强加于人。一起思考开车时的风险,提出事故发生时的保障。『把控风险,取得保障』——我认为这样的工作才是销售保险」
最普通的就好,要是顾客这么说的话,我会回答他。
『一般的保险类型是这样的』
『不过这样的话您xx的风险会比较高,我推荐您选择xx保障会更好些』
『这类情况下保险费会增加xx日元,而事故发生时的赔偿金则会降低xx日元』
若说明风险和赔偿后得到的结果还是「普通的就好」,那也不错。
普通这一选择所带来的安心感,不可以价值估量。
保险费的单价没有提升也一样能提供「普通」的安心感。不是默然委托他人提供的「普通」,而是自己主动选择的「普通」的话顾客的认同感也不一样。第二年继续买我们保险的可能性也更高吧。
「简单来讲,就是给顾客提供选项。给予他们自己选择的认同感。即使靠话术忽悠推销了保险,顾客在挂断电话后也会觉得『好像被推销了更贵的保险』。这类客人在第二年经常会选择其他保险公司」
如果只追求眼前的业绩,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
哈姆太郎会说「第二年的合同是改签组的工作吧,和我们营业组有什么关系」。嘛、这也是现场现实的地方。
渡良濑缩紧了肩膀听我说着。
突然,她开口说。
「真幼稚啊,我」
「是啊」
我不否定这点,也不想说安慰她的话。
但是,新人不够成熟很正常。
将青涩的新人培育成独当一面的有能者,这就是主管的工作。
「下午的研讨会差不多要开始了」
我看着休息室墙壁上的挂钟起身,渡良濑也带着阴郁的表情离开座位。
「最后是投票,新人之间互相投票,选出大家最认同的发表者。这会作为培训的一项成绩,也会向上头报告」
「大家,都会投票给曾根吧」
「最后还有,培训负责人——也就是我,对全体新人所发表的报告做出评价。我做出的评价也会向上面报告」
「你是想说,要偏袒我是吗?」
她露出一幅受伤了似的表情。
「请别这样。就算您这么做我也不会感到高兴。请您,就以主管的身份做出正确的评价」
没错。
这个清高认真的「冰美人」,不期望被这样顾虑。
所以我摇了摇头。

「——渡良濑绫,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工作”吧」



下午的研讨会开始了。
这时主持人变更为敦,而我则到后方观看。
剩下的四名新人继续按顺序发表报告。都是平淡无奇的报告,没什么好说的。或许是因为是在小啃男和渡良濑发表过后,才觉得无聊。只听到两三个人提出疑问,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议论,最后一位新人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报告。
敦握住麦克风。
「至此所有新人均报告完毕,接下来开始投票。一人持一票,请对自己认为最好的发表者投票。另外,允许投票给自己」
小啃男举起手。
「是挨个写在纸上然后再收集起来吗?」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
「这也太浪费时间了,干脆直接举手表决,怎么样?」
他笑着环顾四周,除了拍马屁的两人以外大家都低下头。
——要是敢不给我投票的话,你们懂的吧?我老爸可是在后面看着的哦?
大概就是在表达这个意思吧。
他的报告最引人瞩目,就算普通的进行投票也会是他当选。但他并不大意,还要借助父亲的威势取胜。也许是小时候开始父亲就已经教会他这种做法了吧。
敦求助的看向我。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举手投票吧—」
以敦的声音为号,决胜投票开始。
他按名单从前往后叫出名字,但谁都没有举手。这是当然了。不如说每个新人看起来都像在祈祷着「千万别投给我」。
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曾根专务如同参观课堂的家长般守护着儿子。要是有人敢反抗爱子,便会记住他的脸和名字回去吧。新人也就只有这点想象力了。
念到渡良濑名字的时候,有人举起了手。
投票人是——渡良濑绫、她本人。
她的表情并不自信,脸色僵硬。但还是挺直的举起了右手。日光灯照射下的白皙手掌微微打着颤。
「小绫同学,还真够顽固的啊」
这份勇气惹得小啃男笑出声来。
「坚持说自己没错,自己是正确的是吗—。谁—都没赞同你吧。承认自己的败局有那么难吗?」
渡良濑什么都没说,静静的将手收回。
敦清了清嗓子。
「那么最后,认为曾根绮罗男的报告最好的人,请举手」
除渡良濑以外的新人同时将手举起。
无需再表决。
无可奈何的闹剧。
敦平淡的继续说。
「好,那么最优秀的新人就决定是曾根了——」
响起零散的掌声。小啃男满脸笑容的起身回应。
好——是时候了。

「等一下!」

声音于沉浸在完结气氛的场内响彻。
所有人一齐回头看向我。
都结束了还要干嘛——在一片刺向我的视线下,我缓慢的走上讲台。
从敦手中接过麦克风。
「我希望这场投票能稍后再表决」
小啃男不满的开口。
「为什么? 除了一个人,大—家可是都把票投给我了啊?」
「不、曾根。我认为你报告的方案存在很多问题,要是没人指正就这么结束的话对你、对各位新人也说不过去」
「所以说,哪里有问题了!?」
小啃男焦躁的拍响桌子。要是事情不按自己的意思进行,就会拍打东西。可算是知道父亲教育的底线了。
「是啊! 哪里有问题了!」
「拿出证据来啊证据!」
狗腿朋友A和朋友B齐声抗议。真是挑了绝妙的时机。他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一定就是一直像这样「团队配合」将朋友的敌人埋葬的吧。这幅忠犬相,真是的,希望某位青梅竹马也能学习下。
不搭理他们的美好友情,我向其他新人说。
「我说,你们真的觉得没关系吗?如果确定曾根的意见正确的话,也会像这样给你们分配工作的」
「这、这话什么意思?」
妹妹头女员工战战兢兢的提问。就是那对情侣中的一位。
我拿出平板电脑,一边看着一边说。
「我以自己的方式模拟出了曾根报告的内容,以曾根提出的方法预测了三年内达成两倍收益的方案。其结果——即使存在市场变化或汽车业界变动等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如果能顺利推行这套方案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对吧?」
小啃男得意起来。
「但是,『如果能顺利推行』的话」
「当然能了—,这有什么难的!」
「就算每天都有五小时的加班?」
「————什么?」
他得意洋洋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我淡淡的接着说。
「按照曾根说的做法,准时下班是不可能的。平均下来每天要加班三小时到五小时。而且这个加班时间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打推销电话的时候要是客户没有接不就没意义了吗。所以没联系上客户的情况下,加班时间会更长」
在球球的帮助下,平板上的画面也显示在大屏幕上。这是「依照曾根所提计划对员工及临时工的工作时间预测表」的EXCEL数据。
看到这个数据的新人们表情逐渐凝固。「要加这么久的班,开什么玩笑!」。他们脸上像是写着这句话。
「并且加班还必须支付加班费。曾根的计划中并没有计算这部分成本。难道说是要人给你义务加班吗?」
「怎么了曾根?这是你自己构想的计划吧。就没想过这些问题吗?」
「不、不是、这个……」
「还是说自己不打算留下来加班是吗?打算随便给谁指示让他义务加班,然后自己就能早点回去是吗?」
小啃男的报告缺乏这方面的计划。
自己也没有「一名士兵」的概念。
因为他一直是看着身为大企业的董事,一直担任「指挥官」的父亲的背影长大的,无法切实感受到现场气氛。自己成为一般员工工作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能说出那样炽热的话语。
要更努力、再多花点时间、意识再提高些。
他可以随口说出这种理想论。
或许小啃男本身就是个干劲十足的人。「没问题,加油干吧!」。或许他会这么说。或许他有流汗的觉悟。
但是,周围的人会听从吗?
在这期间,以曾根专务为首的六本木组毫无反应。「这些人在激动什么」他们只是说了这句话。「每天加班五小时?这样啊,那就加班吧?」他们脸上像是写着这句话。工作形式改革什么的只是痴人说梦。我光荣的理想乡阿卡迪亚啊,真是够腐烂的。
「你们有人觉得自己每天加班五个小时也没问题吗?」
听我这么问,新人们连忙低下头。
只有一个人,渡良濑绫呆呆的注视着我。
「这样啊,顺带一提这两个月我每天都有加班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前回过家。明明繁忙期就够累的了,还得被叫来当鸡妈妈负责培训。要是我过劳猝死了一定变成鬼每天都去课长的枕边抱怨哦」
虽然是开玩笑的这么说,但我其实真的是这么想的。我看向后排的仓鼠,他立刻就逃开了我的视线。
「刚才给曾根投票举手的人的名字和脸我可是都记清楚了哦」
刚进公司时我凶恶的眼神常被人说「好像会以兴趣杀人」,相处久了以后被说「好像会因为工作杀人」,如今我用这凶恶的眼神瞪向新人们。
「我也会向你们分配的部门报告。说你们不管加多少班都行,不管做多少工作都没有怨言。下个月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吧。别以为能有什么约会时间哦!」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举起手来。
就是那两位情侣。
他们瑟瑟发抖的窥探着周围人的脸色开口说。
「那、那个—、虽然现在说可能晚了,我们可以改投票给渡良濑吗?」
「为什么?」
「那个、仔细想过之后,我们觉得曾根的方式对我们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坦率的两人露出苦笑,面面相觑。
「曾根的方案不能接受,渡良濑的方案就没问题吗?」
「是、是的。要是商品本身质量够高的话,销售起来也容易些,工作起来多少也会更轻松吧……不、那个、我不是只想偷懒的意思」
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我走近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这样也没什么。『工作得轻松点』。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只要有人冲在阵前摇旗呐喊,后续就容易多了。
会议室各处都有人举起手来。「没体力工作这么久」「冷静下来想想,果然没办法接受那个计划啊」「我的志愿是去损害调查部门的!本来就和营业这边没什么关系! 我给忘记了!」他们说着这些话,一个个都都扬起掌心。
比起曾根专务的压力,还是每天加班五个小时的恐怖更胜一筹。
另一边,小啃男愤怒得颤抖起来。他涨红了脸,狠狠地再次拍响桌子。
「别开玩笑了!搞什么啊这场闹剧!」
「闹剧?」
「你们懂个什么!说什么加班五小时,就算不这么做也会有成果的啊! 只要用头脑高效率的工作不就能准时下班! 可别被这种无能主管给骗了!」
原来如此。我对我的无能没有异议。
只是——
「在网上经常能看见这句话吧。『真正能干的人,明白工作要点所以才不会加班』。推特还是其他什么地方经常有人这么说。追究出处的话,说这些话的多是冒着风险建立起公司的成功人士。嘛、我也觉得这句话很对。但是——」
我再次环视新人们。
「去试试吧。这种超人一样的事你们大家都能做到吗。这四个月的时间,你们知道这间客服中心的业务是什么了吧?无间地狱一样响个不停的电话、客户千奇百怪的要求和投诉、掌握要领就能每天每天准时下班是吧——那就去试试吧! 曾根!!」
小啃男像是遭到雷击一样浑身发抖。想说些什么张开口,却又立刻闭上了。唇边漏出沉重而痛苦的呼吸。浑浊的双眼死盯着我。
我无视他,向旁边的朋友A问道。
「你呢? 不打算改变意见吗?」
「当、当然了!我可是永远挺曾根的!」
「就算每天要加班五个小时?」
「这、这个—、三、三个小时……不、两、两个小时的话、总能……嘛……」
朋友A哭着又笑着低下了头。
另一边的朋友B不停的摇头。
「我、不行、我做不到。放过我吧。我奶奶有老年痴呆、妈……妈妈一个人在照顾她。所以我才想进加班不多的总务部。面试的时候,我也跟人事部的人说过了」
「你很有勇气呢。就你了,我会推荐他们把你分到我们这来的」
他露出一幅面临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饶、饶了我吧!八王子绝对不要!!」
他不仅有勇气,还是个诚实的人。唔嗯,真想让他来八王子。果然还是推荐到我们这来吧。
意见就征询到这里。
我将麦克风还给呆呆的注视着事态发展的敦。
「——这个、那么刚才的结果取消。因为渡良濑获得的票数超过曾根,渡良濑的发表内容当选为优秀报告……呃—、结束」
没有掌声。
当选的渡良濑自己也半张着口僵住了。
沉浸在一片沉默的会议室中,响起呻吟般的怨念声。
「这种结果,我绝对不认可……」
小啃男盯着我。
曾根专务也以同样的眼神盯着我。
在一旁的权田仓鼠抱着头。
后来还被他狠狠骂了一顿,哈、我早知道会这样了。

还是不都是怪你们选我这个无能的家伙做培训负责人。



最后等着我的,既不是课长也不是曾根专务。
回主管席的途中,渡良濑绫叫住我。
「主管! 枪羽主管!」
「嗯?」
应该是慌忙跑过来的吧,她的肩膀因喘息剧烈耸动着。她扶着墙,抬头对我说。
「耍、耍帅说什么『让我来告诉你真正的“工作”』,害我那么期待!」
「……」
「那就是吗?就那种东西? 不想加班所以就『否定』了曾根的意见? 这一点都不合理! 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
「难看死了!」
「……也是啊—」
我垂下肩。
连我都看不下去自己了。
「那不就只是你想工作更轻松点而已吗!」。即使这么说,也只有普通员工会接受,管理层和决策者都没人会认可吧。
但是啊、一码归一码。
说到底人们除了自己熟悉的事物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自己拥有的知识和经历的基础上主张自己的立场,也只能以此为基础。更何况我这种「无能」的人。
「你接受不了吗?那种胜法」
「这当然了……」
虽然这么说,渡良濑的表情还是露出了一丝喜悦。
她调整下呼吸,正面看向我。
「主管您曾经说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很幼稚。听了您今天的话,更让我这么觉得了。所以——」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口。比起欲言又止的踌躇,更像是认为场合不对的结果。
这时、走廊边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就看见我可爱的仓鼠—权田课长一幅世界末日的表情。
「枪、课、急」
他虚脱的说完这句话,便摇摇晃晃的先走过去了。终于缩减到这三个字了啊。
看来我的工作现在才要正式开始。
「不要紧吧?」
渡良濑露出担心的神色,我对她耸了耸肩。
「被上司臭骂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你可真行啊啊啊啊!!枪羽羽羽羽!!」
我一进课长室,权田哈姆太郎就红着眼大吼。
被快五十的人哭着吼,只让人觉得恐怖。这也太吓人了,希望光是要承受这份恐惧就该给我十万元左右的补助金。
「专、专务可是气坏了!!说是一定会在适当的场合过问这次事件,让我们做好准备! 听见了吗,让我们做好准备! 啊啊啊!! 减薪!? 降职!? 哇呜呜呜呜!!」
我像哄孩子一样摸着课长的肩让他坐下。
「适当的场合?」
「这周的例会。他说要在各代理店和营业点都在的时候,质问新人培训不合理的地方」
「那还真累人啊」
因为是聚集现场人员的会议,很少会有董事出席。更别说身为法人营业部长的曾根专务了,他应该一次都没出参加过这种会议。
不惜这么做也要替儿子报仇吗。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登门谢罪吧?」
「人已经走了!!说是一点都不想听我们道歉!!」
这样啊,是想将我们逼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吗。大人物都会有些嗜虐倾向啊。
「听、听好了枪羽!总之这次只能弯腰低头道歉了!! 我也会一起道歉,做好下跪的准备吧! 知道了吗!」
「是……」
准备下跪啊,那我可以穿高中时的运动裤来吗。这样的话就算弄脏了也没什么。
「课长,我能问您一句吗」
「怎么了、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
「曾根专务他,认识我吗?之前他把我名字都叫错了」
课长猛的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认识你啊。先不说他才来阿卡迪亚半年都不到,法人营业部和我们直销事业部又没什么直接联系。更何况还费力去记住一个小主管的名字呢。也是因为这样,自己的儿子被这种人侮辱了才觉到火大吧」
「也是啊」
这样的话,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似乎是从我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意味,课长皱起眉头。
「你难不成是想和曾根专务对着干?放弃吧! 她可是在保险公司当了那么多年的董事,正所谓精英中的精英,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这点我很清楚」
正因为这样,才不得不做。
枪羽锐二虽然只是个无能的社畜,但很了解精英们的思维方式和想法。毕竟给他们擦了这么多次屁股。他们不了解「无能」的人,而我非常清楚「有能」的他们。
这就是胜机。



到了例行会议这天。
平常总是在调布分店举行,但这次改到了八王子本部。显然这是曾根专务的意思,或者是他亲信揣摩上司心思后的结果。烦死了,本来从八王子乘京王线就能直达的,现在还要换乘大江户线。仅这一件事,我恨专务的理由就足够了。
当然,对方也是一样的感受吧。
对专务而言,自然是对使宝贝儿子出丑的我恨之入骨。
如哈姆太郎所说,今天我必须要做好准备。

早晨十点,会议准时开始。
各代理店陈述的营业报告、收支报告、还有其他杂事顺利结束后,有个「专务发言」的环节,曾根专务亲自拿起话筒。梳着大背头的潮男恶狠狠的瞪着我,指名道姓的提出质问。
「关于前几天在八王子中心举行的新人商务培训,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说是身为培训负责人的现场主管偏袒个别新人,你应该有些看法吧?枪田主管」
名字又错了,只要第一次记错以后就会一直记错啊。
「听说你利用主管身份在培训中偏袒自己喜欢的女职员。还听说你们在休息日特别照顾她。这是事实吧?」
我沉默着面对质疑。我和渡良濑成为了午饭Calorie Mate之友是事实。
「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你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接近女性职员吗?这别说偏袒,简直就是性骚扰。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遭到质问的我的身旁,课长惊慌得坐立不安。一幅想起身的样子又马上坐下,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立刻闭上嘴,就这样陷入循环状态。就像滚轮上的仓鼠一样。看着烦死了,要是能安分点就好了。
各代理店的人也饶有兴趣的注视着事态发展,他们与客服中心没有直接联系,所以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
作为直销事业部的话事人出席会议的室田先生一直沉默者。
在足够容纳两百多人的大型会议室里,只回荡着专务的声音。
「前几天我巡访八王子时,正好看见了能证实这个传闻的事。在培训最后的一个研讨会上,你身为主管却偏袒个别女职员,恐吓其他新人,强行使她的报告通过。这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可别说你不记得了!!」
「…………」
我还在想他到底要捏造什么事实来把我逼上绝路,不过如此嘛。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是他根据主观臆测所歪曲的「事实」。
曾根专务是阿卡迪亚的董事。就算是歪曲的事实,也有让普通员工信服的力量。他不带一丝负罪感,反而生出尽职尽责的正义感要把社畜逼下地狱。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注视着我。有人怜悯的看向我,有人向我投以好奇的视线,还有人漠不关心的等待被告席上的社畜辩解。
「你就没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看到我一直保持沉默,专务歪下嘴角。
「嘛、这是当然了。因为这就是事实嘛。你无法争辩也正常。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这样实在太没出息了。公司不需要你这么窝囊的主管,八王子中心看来需要对人事方面进行大幅改革啊?是吧? 室田君」
室田先生只是沉默着低下头。顺便一说,在我旁的哈姆太郎吓的脸色由铁青变为了惨白。看起来像是会一夜白头的样子。
「说说,到底怎么办。枪田」
专务自满的仰起头,和他那傻儿子一样的动作。
「你做出这种事来可能会给职场的大家添乱哦。怎么办?既然你也是上班族,知道该怎么承担责任吧?」
「……」
「怎么了! 倒是说话啊!」
——终于,到了我该开口的时候了。

「诶? 是在说我吗?」

我作出惊讶的神色。歪下头,拼命表现出惹人怜爱的感觉。下个月就二十九岁的男人拼命装可爱的样子,大概很恶心吧。
果不其然,专务露出讶异的表情。
「说什么胡话呢,除了你还能是说谁?」
「不是,专务您一直在说这个叫『枪田』的人啊,所以我才一直没说什么。我的名字叫枪羽。我还在想这枪田真是个坏东西,绝对不能原谅呢,什么啊,原来说在说我啊」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笑声。
专务的脸涨得一片通红,那张高雅的假面上满溢着怒气。
「少挑毛病了!你这么说意思是有话要说吗!? 要辩解的话——」
「那么、请允许我反辩一二!!」
我的声音震颤了室内的窗沿,惊得专务身子后仰。
这是我在八王子每天每天接电话接到嗓子说不出话来才掌握的发声技巧。对在六本木每天每天,屁股在椅子上快磨出茧的人来说,一定很刺激吧。
「首先,我没有偏袒个别员工,对所有新人都是一视同仁。没错、不管是美女新人还是董事的儿子,我都一一平等对待」
专务的鼻孔一下张开,破坏了他的高雅。
「我就以现场人员的身份明确说清楚吧。您的儿子不是干销售的料。不会道歉、不听安排、只会主张自己的意见!这种男人不管是在哪个中心、代理店还是营业点都活不下去」
「你小子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偏心被职责就去职责别人转移话题吗……」
「不管要我说多少次都行,我从来没有偏袒个别员工」
「最后的培训,你不是威胁其他新人,诱导局面转向女职员吗!」
「那不是威胁,我只是极为普通的唤醒了他们的想象力而已。听从你儿子那样有能——或是自认为自己有能的人,其他大量的普通人会被怎样对待。我只是告诉他们被压榨到极致,用完就丢的现实而已!」
「你的意思,是想说我儿子是废物吗!?」
他重重的敲响桌子。又拍起东西来了。真是和粗暴的儿子一个样。
我把手放在桌上,冷静的说。
「您说我偏袒个别女职员是错的。我说那些话是为了您儿子好」
专务脸上的惊讶更进一步。
「为了他、好?」
「我听说您儿子的志愿是法人营业部,实现他的志愿真的好吗?他真的能做好这份工作吗? 就算是阿卡迪亚董事的儿子,也没必要非得担任营业方面的负责人啊。一意孤行的结果,真正有能的您应该很清楚吧?」
「…………」
曾根专务用手背拭去额上的汗水,干瞪着我。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要反驳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可能他也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儿子无法承担法人营业部的责任。
他会看不起我,但我不会轻视他。毕竟是高屋敷社长亲自提拔的人物,这样的男人不可能连自己儿子的才能·适应力都看不透。
他只是将内心深处的盖子封闭,装作不知道吧。
所以我才要把那个盖子打开。
「室、室田本部长!」
「是」
矛头一转,专务再次怒吼。
「这个男人缺乏在光荣的阿卡迪亚工作的品德,你打算放任他这样下去吗?这可是你的责任!?」
显然这是混乱之下的错误反击,与会者周围都飘荡着尴尬的气氛。
室田先生瞥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如曾经在八王子时一样。「真拿你没办法」。就是这种半惊讶、半放弃的眼神。
曾经的上司静静的开口说。
「曾根专务,这位枪羽是八王子中心取得最好成绩的男人」
「什、什么?」
「您知道吗?他是八王子的王牌。八王子的成绩居于全中心、全营业点首位靠的不是权田营业课长,全都是凭他——枪羽锐二的手腕。我作为直销事业本部长非常清楚这一点」
棕色的西装摇飘荡起来。
似乎是他的膝盖在颤抖。
「把他开除,这种事我想都不会去想。他要是真的走了才是我们公司的损失」
专务的脸像是涂上白蜡一样。
对我的评价有些夸大了——这是为了提高效果吧。
为了取其性命、需要先设下陷阱。
「本部长您别说了,专务身负指挥整个法人营业部的重任,不了解我的成绩也正常。要是他真的认识我这个小主管才让人惊讶」
溺水的专务紧紧抓住我伸出的救命稻草。
「没、没错!我得负责整个阿卡迪亚的法人营业事项! 不需要关心面向个人的直销事业,更何况是现场的事!」
「——没错,您说得对」
我看着掉进陷阱中的男人,挺起胸膛发出声音。
取得言质了。
「刚才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已铭记在心。『不需要关心现场的事』——既然这样,这次的事您应该也没理由插手吧?毕竟我们只是区区的现场人员」
专务的嘴突然大张开,然后就那样凝固。
「希望您今后也不要再插手我们八王子的事物。对我、我的伙伴、将来会成为伙伴的人都是。总之——别多管现场的事!!懂了吗!?」
他连点头都没有,只是将脸埋在桌上,一屁股坐下。
数秒后,尴尬的沉默飘走了。
「好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那么、开始下个议题吧——」
身为议长的门胁总务部长这么说。挑的时机和平淡的音调真是可怕。似乎是在说这个话题结束、不要留下影响、忘掉它一样。为了不再让专务蒙羞,这是最好的做法。

对我来说,这也是能接受的底线。

这下守住前途无量的新人女职员的尊严了。



第二天下午。
培训结束后,在八王子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庆祝活动。从利用休息室举行立餐会这点就能看出我们公司一毛不拔的性子。
不过新人们都乐在其中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培训结束的解放感吧,渡良濑绫今天彻底放下了笔记本和同期的女性聊起了天。
我和球球在休息室的角落坐下,看着他们。
「他们能习惯我们公司吗?」
我说出疑问后,球球露出一口白齿。
「我们不也想办法撑过来了,应该没问题吧?不管被分到哪个部门,应该都不会比我们这还惨」
「哈哈、这倒是没错」
我轻轻抿了一口纸杯中的乌龙茶,虽然遗憾不是啤酒,但之后还有工作就算了吧。
这时、有人靠近我们这张桌子。
小啃男,也就是曾根绮罗男。
「又是来抱怨什么的?」
球球这么问,但我觉得不是这样。他脸上总是洋溢着的「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消失了,一幅失落的样子。
「你好,枪羽主管」
他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站在我面前。
「其实、我被分配到总务部了……」
「人事部已经通知你了吗?」
「还没,是父亲直接跟我说的。我本来是想去法人营业部的啊,不知道怎么就被说服了……先在外面积累经验再去也不迟,只要目光放长远点就觉得没什么了」
他脸上清楚的表现出不满。
看来曾根专务是找回了作为精英该有的洞察力,为儿子分配了适合他能力的职位。
「还叫我别再和枪羽锐二扯上关系了」
「我?」
「和临时工升上来的不良员工混在一起,你也会变得和他一样的。输了也是赢,别再和他扯上关系。父亲是这么说的」
「我也觉得说的没错」
输了也是赢,这也是我喜欢的一句话。
小啃男低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调去法人营业部,和各家著名的大企业拼个胜负。一定会证明我说的更为正确给您看的,请好好看看那个时候啊,主管」
「嗯,我很期待」
小啃男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和缩在门口观察情况的友人A和B结伴离开了休息室。
「真是学不到教训的家伙,光说大话,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挺好的吗」
我认为那就是年轻的特权。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的能力有多高的,这个社会有很多方面靠父母关系也走不通。比如说银行、竞争企业。当遇上这种壁垒时,他又会怎样跨越呢,还是说他会认输呢。
没人会知道。我不想犯看到现在他这样就觉得他「一直会这样」的蠢。要是怀着这样的偏见,我应该也会陷入和曾根专务相同的境地吧。
到了差不多该回去工作的时候,渡良濑绫又凑过来。她带着少许紧张,笔挺的站在我面前。真是够严肃的。真想让她解冻啊。
「枪羽主管,这次培训谢谢您」
「啊、没什么值得道谢的」
「怎么会,这段经历对我来说非常刺激,也很新奇。我一直都读的女校,大学也是……应、应该和这个没关系吧」
总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变调,脸上也红通通的,是喝了酒吗。
「其实我,改了志愿」
「啊?」
「我向人事部请求说想先在八王子积累些经验,如果能先了解客服中心现场,再去六本木会更有用!」
「……你认真的吗!?」
我不禁严肃的问道。在六本木工作和在八王子工作可是天差地别。这可是六本木新城和多摩荒山的区别啊。那边是豪华的名流大厦,这边只有小山头。你将来要待的地方不是什么成功人士聚集的场所,而是狸和黄鼠狼住的地方啊。
「现在去改还来得及!我不骗你,再重新考虑下吧!」
「不! 我已经决定了!」
渡良濑绫坚定的说道,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渡良濑离开后,球球向我翻白眼。
「学不到教训的不是那个天真的傻小子啊,枪羽,我说的是你啊!」
「啊? 什么意思?」
「竟然向新进员工下手还怂恿别人来我们这,从来没听说过」
「我没下手,也没怂恿」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放荡男,我要去跟沙树告状咯,枪男!」
「你这家伙,差不多够了啊!?」
又毁我名誉。这个话题恐怕又会在六本木和八王子传的沸沸扬扬。
“能干的枪男”
都是假象。现实中的我,只是个女朋友都没有的社畜。今天和明天都要加班。就连黄金周也要上班。而且还马上就要二十九岁了。
呵呵呵呵……
连去网咖的时间都没有。



结束久远的回忆——
我的意识回到现在,蓦然反省自己。

「……一年了,什么都没变啊……」

虽然我的地位从主管升到了中心部长,也度过了动荡的一年,但我自己却没什么变化。渡良濑绫经过一年得到了惊人的成长,而我依然还是个社畜。
要说有骄傲的事,那就是终于交到了「女朋友」。
当然这个「女朋友」也因为一些「缘由」,无法公开,这种情况下和没有女朋友也差不了多少……
「果然什么都没变啊」
我一个人在部长室中漏出叹息。
嘛、算了。
就算我没有改变,只要她、不对、「她们」能有所改变的话。

我的指导就是有意义的。




沙树见证!
枪羽历程vol.9
「秀逗小护士」
(放映于1996年7月2日 当时九岁·小学三年级)
一部颠覆医疗剧固有印象的作品.
因观月亚里纱和松下由树之间的闹剧而出名.
不过我倒是因为长冢京三才喜欢这部剧的.
当时这部剧在我们班上也很火.
不知道枪羽看没有.
反正他也是冲着观月亚里纱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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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2 23: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余火 于 2019-12-11 16:31 编辑

我想陪在你身边

今天、五月五日。
枪羽锐二迎来了自己的生日。

三十岁了。
我已经三十岁了。

今天起就步入三十岁的生活了。
并不打算与时光作对——
以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不过真到三十岁了才有一些实感。
年轻人们经常被称为「十代·二十代」。比如说某轻小说新人奖的征集网站上就写着「期待您心中能让十代·二十代读者感到雀跃的故事!」……啊啊、我已经出局了啊。连轻小说受众层都把我排除了。
(译:十代表示十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人,二十代同理日本轻小说制定的目标受众一般为学生、青年,不过BOOK☆WALKER以前搞过一个数据抽查的结果是轻小说读者平均年龄在30岁左右)
我已经不再是青年了。
就算被年轻人叫「大叔」「叔叔」也不过分。之前被夏川真织那么叫我也没说什么,因为实际上我就是个大叔嘛,要是被说「年轻」的话说不定还会觉得别人是在看不起我。
但从社会层面定义「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凭什么要设置「年龄限制」啊,三十岁看轻小说吃你们家大米了吗?三十岁了就不能看动画了吗? 沉迷Girls Band Party跟着丸山蹦蹦跳跳就不行吗? Yeah.
——像这样。
一激动起来就仿佛听到有人在说「大叔、你吵死了」。
(译:BanG Dream! Girls Band Party! 以女子乐队为主题,由Bushiroad制作的跨媒体企划.以动画、游戏、漫画等多种形式展开.丸山彩是企划中Pastel*Palettes乐队主唱,CV前岛亚美)

三十岁了。
我已经三十岁了。



就算是可喜可贺的生日我也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的第三十次生日聚会上。
与我实际心情相反,枪羽家公寓里盛大的晚会开始了。
「哥、生日快乐—!」
「枪羽先生、Happy Birthday!」
为我庆生的,是妹妹雏菜。
还有——我的女朋友。南里花恋。
十六岁,就读于私立名门女校高中二年级。
应该很令人羡慕吧。
这可是和小十四岁的女性交往,而且她还是美少女(最重要的是胸超大!)。不知道全国有多少万个三十岁的男人,不过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事至少会有一半人会大叫着「酸死我了!」捶胸顿足吧,而剩下的一半人应该会直接报警。
但是,希望至少在今天他们能原谅我。
毕竟我也沦为三十岁老男人了。
客厅桌上摆着她亲手做的蛋糕和烤肉,再加上妹妹用微波炉做的炸薯条,满满的生日派对氛围,真是让人心生愉悦的一幅景象。至于蛋糕上立着的三十块墓碑,就当没看见好了。
「哥、这是给你的礼物!!」
雏菜笑嘻嘻的递过来一张卡片。那是用完后贴上了可爱彩纸的苹果卡,还画上了我一直很喜欢的动画角色。
「这是你做的吗?」
「没错! 这可是我的书签哦—」
雏菜笑着露出白牙。这该算是生日贺卡吗?
「可不只是张普通的卡片哦。只要使用这张卡,可爱的雏菜就会给你做饭,帮你捶背哦!有效期到下次生日为止,一共可以用十次哦!」
原来是这样,就是那个吧,叫「捶背券」的东西。
我在小学母亲节的时候也送过母亲,那是把超市传单剪下来做的十张使用券。老妈高兴得不得了,不过最后一次都没用过,说是「用了就太浪费了」。
「我小学的时候是用传单做的,现在能用苹果卡做了啊……但是这样又怎么计次数呢?」
「那当然是是靠手机啦」
「手机要怎么算?」
「每次哥哥用这张卡的时候,我就会在手机便签上更新剩余的次数!」
很方便吧~?雏菜得意洋洋的说。这个嘛,该说是方便还是什么呢。
「枪羽先生!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
花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手提纸袋。有品牌标识的地方都贴上了彩纸和彩珠作为装饰。就连外包装也这么精细吗,真不愧是她。
「谢谢,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了!」
在眼神闪闪发光的花恋面前,我打开了纸袋。
里面装着几本古老的文库本和同人作品。
「哇、这不是『野猫』嘛!好怀念啊!」
我不禁激动的叫出声来。
这本书是我最喜欢的轻小说。
名字叫做「野猫·WORKS」。
(译: P.A.WORKS株式会社,一家不断进步的动画制作公司.比较有名的「Angel Beats!」和青春物语三部曲、工作女孩三部曲都是他们家的)
那是刚好十年前,在我二十岁生日时出版的承载着我记忆的一本书。
「但是我已经有这本书了哦?全四卷都有,而且还是初版」
我知道,花恋露出微笑。那是个调皮的笑容。
「你翻开看看!」
听她的翻开之后,我才发现封面的另一边写着文字。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勉强认出来。「喵男」。
「这该不会是作者的签名吧!?是喵男老师的签名吗!?」
「没错! 我在经常光顾的旧书店里偶然发现的。枪羽先生手上应该没有作者签名的版本吧?」
「没有、怎么会有!」
我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十年前划出的笔迹。仅仅是这么做,就觉得心中涌出一阵温暖。
「我可是老师的忠实粉丝啊……能找到这本书一定很辛苦吧,谢谢你!」
「哪里哪里,我是偶然发现了而已」
她笑着这么说,但我知道。
这本书一定是她拼命去找的吧。
这部叫做野猫·WORKS的作品并不是什么「热门作品」。看全四卷这个数字就知道了。当然更不会有什么跨媒体企划。
这种冷门轻小说的签名版本可不是「偶然」就能找到的。
想必她是跑了一家又一家的书店吧。听说神田那边有专门卖签名书的店,所以她可能是重点扫荡过这种书店吧。
(译:东京都千代田区的神田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旧书店街)
毕竟不是什么热门作,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但同时,因为不是热门作,签名书的数量也极少。即使是在网上的拍卖会也从来没出现过。而她却特意去帮我买来了这样一本书。
对我来说,这是最棒的礼物。
「枪羽先生,你之前不是有提过野猫的话题吗,说那是你最喜欢的书」
「嗯嗯,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喵男老师的粉丝,当时聊得很开心呢」
我实在是没想到现在的JK也会知道喵男老师和野猫·WORKS,太让人开心了。
她一定也想将这本书收入囊中吧。喜欢读书、梦想成为一名作家的南里花恋,一定也会想珍藏自己最喜欢的作家亲笔签名的书。
正是这样,这本书才充满她的心意。
「昨天我又重读了一遍,这本书还是那么有趣!描述工作方面的轻小说很少见,不过这部作品描绘的动画制作现场很真实」
花恋兴奋得脸上染上绯红,而雏菜在她身边若无其事的翻动书页。
「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叫『喵男』的,难道说很有名吗?」
「一点都不,而且他现在也已经不写书了,朴素的风格也不可能搭上跨媒体的快车。不过,这本书的内容可是相当有意思。你也读读看吧,一定会喜欢上的」
哦、雏菜冷淡的应了一声。看来没什么兴趣。嘛,反正她也只会看那些已经动画化的轻小说。
既然这样,我就从其他角度下手吧。
「这本野猫·WORKS可是那个御旗廉太郎负责的哦」
「是『歼灭的玛姬娜』那个御旗廉太郎吗?那不是大名人嘛!」
花恋补充说。
「不止是『歼玛』哦,『西园寺光的初恋』和『虚言侦探』也都是御旗先生负责的」
御旗廉太郎这个名字,只要是稍微了解一点轻小说或深夜动画的人基本上都认识。
他并不是作家,而是在出版社工作的编辑。
一位不寻常的编辑。
他负责的作品几乎都是热门作,很多都确定了动画化。
作为漫画作者也十分活跃,还完成了动画化作品。
另外,他在三年前的夏天制作的真人电影也成为了热门作。不再局限于御宅,他的名字也被一般人所熟识。
他所负责的作品全球累计发行三亿册。
三亿、册。
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家优秀的出版社。
只要是想成为作家的人,应该都做过御旗廉太郎担任自己编辑的梦。在我也梦想着「自己的想法会成为最棒的轻小说」的时候,一定也会想到御旗廉太郎。我上大学是他还是「王道文库」的总编,而现在他已经独立开创了一家公司。
雏菜歪头听着。
「但是这个野猫·WORKS我还从没听说过呢~?」
「因为这是御旗先生还不出名的时候负责的作品嘛。但是接受采访的时候他总是说『野猫是我的事业起点』」
「呼呼~……」
那我就翻翻看吧、雏菜说着拿起书。
真不愧是御旗廉太郎,只是说出名字就安利成功了。
「对了,花恋,这几本同人本又是什么?」
「啊、那是我画的同人本!」
「你自己画的吗!?」
雏菜瞪圆了眼睛,我也吓了一大跳。因为这可是有24页之多啊,而且还画得相当不错。这么说起来,她第一次给我看的作品就是自己画的插画啊……
「读了之后,我心中的野猫激情又重燃了!然后就利落的画了出来! 啊、里面都是短篇集哦,还有一些四格漫画」
哗啦哗啦的翻着书页,雏菜惊讶的大张着嘴。
「你、你这家伙……该不会闲得没事干吧」
「没错啊! 闲余时间也是作为作者不可或缺的资质,这是枪羽先生教会我的一点!没错吧!」
「哦、哦哦」
就算你那么自信的夸耀闲人身份……
雏菜不知为何在一旁一幅气恼的神色。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
嘛、这也说明了花恋有多喜欢「野猫·WORKS」。
虽然我也很喜欢,但还没自己创作过同人。还是比不上年轻人的热情——不对、是比不上「现役」的热情啊。
三十岁的枪男啊,又因为预想之外的礼物再一次遭到「自己已经不再年少」这一事实的冲击。
呵呵哈~



正在切蛋糕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来。
喂喂喂,该不会是公司打来的吧?又要被拉去上班? 做好心理准备后我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字是夏川真织。我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自己骨子里就是个社畜啊。

『枪羽先生?现在、在家吗?』

我刚一接通,她就这么问。
声音弥漫着一股焦迫的味道。
『快逃、带着花恋赶紧逃、快!』
「……啥?」
她说的话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
「突然说什么没头没脑的话呢,花恋倒确实是在」
『还有五分钟就要到了,总之你们赶紧逃。好吗?』
她只留下这句话便挂断了。
花恋不解的问。
「怎么了吗?」
「真织打来的,叫我们赶紧逃。简直就是劝我们私奔一样」
「私奔?……哎、哎呀、真织也真是的」
花恋小姐突然扭扭捏捏的红透了脸。雏菜则死死地盯着我们。别这样、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带着未成年私奔那是叫「诱骗」啊。
不过真织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你跟她说了今天要来吗?」
「是的,我说要去枪羽先生的生日聚会。真织也会过来吗?」
「虽然她是有说快到了……」
话音未落,玄关处就响起门铃声。
我打开门,面前出现的不是夏川真织,而是她的母亲。
在保险业界被尊称为「全球社的魔女」的精明女社长。

「HAPPY BIRTHDAY. 枪羽」

魔女社长夏川志织吐出流畅的音节。
「哈、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我听女儿说的」
夏川社长的身后,真织尴尬的站着。她穿着大胆暴露出香肩和乳沟的礼服。身材高挑的她很适合这套让人大饱眼福的衣服,要是默默露出微笑的话肯定大多数男人都会坠入爱河。
但她却一脸不爽的扭头看向一边,脸上写满了「被逼的」。
「好了,真织。把礼物送给枪羽吧」
听到母亲的话,真织极不情愿的递过身后的白蔷薇花束。两室一厅的公寓门口顿时飘散着蔷薇的香气。
「祝贺你」
「哦、哦哦。谢谢」
「又离死亡更近一岁了呢」
「……」
她噘嘴说着讨人厌的话。全力避开「可爱」要素的JK。这才是夏川真织,这样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好感。
我接过花束,向她的母亲询问。
「您为了这种事还特意到八王子来吗?」
「这是我未来女婿的生日,不来庆祝一下怎么能行呢?」
她一脸平静的说出这种既定事实一样的话。
看来这位魔女是千方百计的想把我和自己的女儿绑在一起。我也能理解真织不爽的心情了。
「对了——」
夏川社长又开口了。
「那边那双鞋子是谁的?」
她美丽的双瞳聚焦于花恋放在门边的平底皮鞋上。糟了,开门之前应该先藏起来的。
「那是我妹妹的,怎么了吗?」
「啊、这样啊。你和妹妹一起住呢」
她这么说,但瞳孔中一点接受的意思都没有。
「那再旁边的那双鞋呢?」
「…………那也是,妹妹的」
「哎呀,你有两个妹妹吗?」
「我只有一个妹妹,两双鞋都是她的啦」
这样的辩解真是让人痛不欲生。虽然两双鞋很相似,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尺寸并不相同。雏菜穿23的,花恋的鞋子比她的还要大些。
夏川社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时候,得到业界公认的女杰才露出柔弱少女般的表情。
「枪羽,你在工作上那么精明,生活方面可就差远了啊,居然撒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对这双鞋子有印象,就在前几天才有个少女穿着来过我家……也就是说,她在对吧?」
魔女朝着屋里呼唤。
「花恋、南里花恋,你在的吧?」
没过多久,她就怯生生的出现在门口。
「啊、啊哈哈……你好,志织阿姨」
夏川社长耸了耸肩。
「高屋敷贵道似乎没说假话呢,我还以为他只是嘴硬逞强而已,没想到还真的让公司员工和自己孙女交往」
花恋尴尬的低下头,我也无话可说。真织小声的嘟哝着「所以都说叫你们快逃了」。
唯一露出微笑的魔女又说。

「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听一听你们第一次邂逅的故事吧」



在我家十多平米的的客厅里,男性一名,女性四名。
成熟女性身上的香水味、青春期少女们特有的清香、再加上蔷薇的芳香夹杂在一起,萦绕着的空气已无法用语言形容。一般来说这么多种类聚集在一起不是应该形成更好闻的香味吗,但现在总觉得空气都呛人。
如果是轻小说的话这时候应该高兴得跳起来大喊「后宫来啦!呀吼吼!」才是,但不巧这只是个社畜物语。室内飘荡着沉重的气氛,凝成形压在我原本就已僵硬不已的肩上。
夏川母女坐在沙发上。
与她们相隔一张桌子,我和花恋并排坐在坐垫上,而稍远些的椅子上,雏菜正津津有味的看戏。
「——原来如此,我已经理解了」
听完我们从网咖邂逅到业务命令的奇妙故事后,夏川社长一脸平静。雏菜泡的五人份红茶都已经凉了,忘在桌边角落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看来是走错了片场。
「那个男人居然是这么想的啊。利用工作命令你们交往这种不解风情的做法,还真是会滥用职权呢」
还是一如既往的对高屋敷社长挑刺。
夏川真织虽然在协同中心上妥协合作了,但在她心中商业信誉和个人评价似乎是两回事。
「……我也反对过的……」
对以花恋微弱的声音,魔女毫不留情的回应。
「也就是说,花恋你和枪羽能交往不就只是因为高屋敷贵道的身份吗?」
「这、这个」
「你敢说一点也没有吗?敢对天上的母亲——歌子发誓吗?」
听到母亲的名字,花恋低下头。
「妈妈,你说的太过分了」
真织似是责备的这么说。
顺便一提她说「穿这件礼服身上好冷」,于是又加了一件运动衫披在肩上。那是学校规定的只在单调纯色上印有校徽的运动外套。选择运动衫搭配礼服的女高中生。嘛、还真像是她的风格。
「谁要和谁交往都是个人自由吧?妈妈没资格说三道四的」
出乎我意料,真织居然说出支持我们关系的话来。
魔女长叹口气。
「看来你们还完全不知道呢,枪羽现在到底有多引人注目」
「诶? 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安分待着的雏菜探过身来问道。表面上一幅乖巧可人样的妹妹在大人面前还是会好好说敬语的。她平时常盖的毛毯也放在身边。
「哥哥有那么出名吗?」
「嗯,这当然了」
魔女点了点头。
「枪羽提议阿卡迪亚与全球社合作建立协同客服中心,这件事是热门新闻,你应该知道的吧?」
「诶、那居然是哥哥完成的吗?」
雏菜看着我惊叫出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明明又不看报纸的」
「怎么会呢,我很清楚哦!毕竟电视和网上都在报道嘛,还上过头条哦!?」
上周阿卡迪亚公司和全球社合作的新闻一经发布,立刻就成了人们时常谈起的话题。正因为此前一直是「不共戴天之敌,命中注定的对手」这种关系,所以带来的冲击才这么惊人。就连国外都有报道出现,特别是在阿卡迪亚本国美国和全球社本国英国,那边对这件事的热潮甚至要超过日本这边。
某位经济学家在晨间时事节目上这么评价。
『以此为契机或许能促成国际性保险公司局势洗牌。假如阿卡迪亚与全球社合并,将成为全球最大的保险公司,业界版图也将大幅变更,或许对今后趋向于自动驾驶的汽车业界也会产生影响吧。简直说得上是神谋鬼智,负责人的心胸格局之大可见一斑』
在了解实际情况的我看来,只觉得想笑。
这位自称·专家的人要是知道了「我只是为了保护八王子的临时员工们,才灵机一动想出这个办法」又会说什么呢。
雏菜长舒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和以往不一样了。
「是哥哥工作的公司啊—我是想到这个才会看的新闻,没想到居然还是哥哥主导的。因为是个总感觉很吓人的白胡子老爷爷接受的采访,我还以为应该和哥哥没关系呢」
「那个人,是花恋的祖父哦」
夏川社长接过话头。
「小妹妹会惊讶也正常。国内损保公司的融合吞并一点也不稀奇,但外资保险企业在日本的业务结成同盟,这还是从未曾出现过的事。就连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也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一天。本国的CEO还特意打电话问『你是认真的吗』。在他问了『是你提议的吗?』后,我告诉了他枪羽的事。他对枪羽搞定那个“超人”乔治·阿卡菲尔的故事可是听得津津有味哦」
说着魔女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红茶。雏菜说着「我去给您再添一杯!」站起身来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开了,似乎是听到哥哥被夸奖自己也觉得高兴。
「虽然新闻上没有报道,但业界的小灵通们都知道谁是『真正的中心人物』。现在金融界的大佬们可是都很关注你的动态——怎么样,枪羽,成为时代的宠儿是什么心情」
「这样啊」
我的回答蠢爆了,自己也完全不懂。我自身一点没变。明天也要上班啊—好累啊—烦死了—公司会不会起火灾啊—我就只是这么一个烦恼着的社畜而已。
喝了口雏菜积极泡来的温热红茶后,夏川社长对花恋说。
「你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么瞩目的枪羽吗?」
「……」
「枪羽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了,但你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我说的不对吗?」
花恋一直低着头,没有一点要反驳的迹象。总是积极向上的她这个时候沮丧的垂下双肩。
「别再说了,妈妈」
真织大声呐喊,眼中燃起火焰。
「再这样羞辱花恋,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那是够资格的大人才能说的话哦,真织,你有这份资格吗?」
魔女即使是面对亲生女儿也毫不留情的话语。
而女儿也不遑多让。
「资格什么的都无所谓,要是朋友在自己眼前被羞辱还不发火那才叫奇怪。还是说妈妈你想把我培育成那种薄情的人吗?」
母女间迸裂出激烈的火花。
我故作两声咳嗽,用以调和紧张的空气。
「夏川社长,感谢您的一番善言。但您似乎是有些误会」
「误会?」
「我们交往的开端确实是因为她祖父下达的不合理的『业务命令』,但现在我陪在她身边是我自己的意思。并不是受谁的强迫,您应该也没有理由指责她」
夏川社长微妙的皱起眉头。
「那还真是够无聊的」
「……」
完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无聊就不去谈恋爱吗……
嘛、对这个魔女来说恋爱也不过是种余兴节目而已吧。这就是我这种平民和大企业的掌舵者之间的差距吗。

在这段对话的时间里,花恋一直低着头。
也许是对魔女的话有什么想法吧……



说完想说的话,顺手也把蛋糕分掉,夏川母女便踏上归途。
夏川志织对花恋说了些严苛的话,却对她做的蛋糕赞不绝口说「不愧是歌子的女儿啊!」。似乎是又想起了花恋母亲这位做点心的巧手,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和歌子女士的回忆。真织边看着不同寻常的母亲边吃下了两片蛋糕——连我的份一起。
「要我送你到家吗?」
花恋对夏川社长的邀请摇了摇头,夏川社长也不再说什么,转而看向我。
「下次再见面就是在两家公司的联合会议上了吧」
「……是」
完蛋,给忘了。
我的日程安排都交给能干秘书了,自己记住的只有某页游的活动时间,实际上只是个无能的废物。
但夏川社长却对我很是期待。
「我们公司还有些人不认同两家合作,期待你能展现出与花菱中央银行对决的舌锋将他们说服。我看好你哦,枪羽部长」
我在阳台注视着她们乘坐的高级轿车疾驰而去,不由地沉沉叹气。
到底是搞什么啊……
真是想撮合真织和我吗?还特意跑到八王子来,是为此确认我是否真的和花恋在交往吧。
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傍晚六点多。从阳台上放眼望去,居民区已经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差不多也该让她回去了。
花恋正在厨房洗水池清洗茶杯和盘子。今天她没有选择制服而是穿了便装来。纯白的罩衫、只遮到大腿的皮裤。她选择这套比平时更成熟的搭配,是想表现得和我这上了年纪的人更相称些吧。
但她的背影看起来却满是失落。
「花恋」
「啊、在。怎么了吗?」
「时间差不多了,天色有些晚了,我送你到车站吧」
她一瞬间露出笑容,却又马上转为不安。
「但是,如果被邻居看见的话,枪羽先生……」
「今天是特例,毕竟我过生日嘛」
这个理由好像和这件事关系不大。
但我决不能让她就这样一个人回去。
为了不让公寓的其他居民看到,我选择走楼梯。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就是只隔着几米也很难看清脸。这样的话应该不会轻易暴露吧。
就连去车站的路线,我也选了没什么人影的沿河路。
「野猫·WORKS里好像也有这样的场景呢」
「啊啊,是动画师主角和青梅竹马的新人声优一起在河边散步的场景吧」
「嗯嗯,他们互相吐诉各自的烦恼,关系一下就变亲密了呢」
花恋开始还像这样开心的和我一起走着,不停的提起野猫·WORKS的话题。我们还各自列举了自己喜欢的台词和场景。
但没过几分钟话题就中断了,我们都沉默下来。
本来的话聊上一两个小时也不是问题,但。
「你很在意夏川社长刚才说的话吗?」
过了一会她才做出回应。
花恋依然面向前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其实都知道的。我只是因为爷爷的原因才能和枪羽先生交往。我都知道的。但是,果然没办法啊。被别人毫不留情的指出来还是会觉得扎心,还是会难受」
虽然一句话里一连串拟声词,但这样更真实的传达了她的心情。
「我对夏川社长也说过了,和你爷爷的业务命令没关系。让你以作家身份出道,我们不是缔结了这个契约交往的吗」
她又沉默下来。
暮色当中能勉强看清她满溢着忧郁的粉白小脸。像是能映出影子般纤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柔软的嘴唇。一位无可挑剔的惹人怜爱的美少女。但她的内心也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一个在现实与自我意识的夹缝间烦恼着的,十六岁的高二学生。
「枪羽先生牵头成立协同中心的事,我也听爷爷提起过。但事实上比我想象的还要宏大呢」
「只是周围的人这么嚷嚷而已,我倒是一点没变」
但花恋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说,我能成为作家出道的话,就能配得上枪羽先生吗」
「你没必要考虑相不相配的问题」
我这样回答她。坚定的回答她。恋爱这种东西不该以相不相称来评价。事业有成的女性,也会和没用的小白脸交往,所以这个世界上也会有倾心于社畜的精英OL。
但是、我不觉得才十六岁的她能明白这点。
这不仅需要只是知识上的学习,还得亲身体验过才能理解。这是我至今的人生经验。
「以夏川社长的视角来看,可能你还不够成熟,但高中生不就该这样吗。要是十六岁就懂得了一切,那以后又怎么进步呢。你到三十岁的时候,一定也是能卖出几百万部的作家」
(译:原文太绕,我语文不好可能表达不清楚,这一段是说恋爱不需要考虑双方地位是否平等和劝花恋不必要求自己现在就有所成就)
「是、这样吗……」
「肯定是,之前投稿的友情故事不是通过了二次甄选吗。这就是确确实实的进步。我可是到了大三的时候才通过呢,比起我来你已经做得足够优秀了」
这样啊、她露出苦笑。
「但是、我……现在……」
忽然掠过一阵风带走了她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听清。
想回问却又胆怯得不敢付诸行动,我们就这么沉默的走着。
走过河岸,走过居民区,来到了绿地公园门口。
再走过对面的十字路口就是车站边的商业街了。
「你还记得去年圣诞节的事吗?就在这个公园门口,我和岬小姐吵起来了」
「是啊」
「那个时候岬小姐也说,因为爷爷是社长所以枪羽才没办法拒绝吧,所以枪羽先生才会和我交往。果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这也没办法」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果断的接话,但好像并没有安慰到她。
「就是到现在,岬小姐也不会承认我吧。一定」
是不是这样呢,我也不清楚。
剑野的事已经解决了,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隔阂了。
但她是否会认同花恋又是另一回事了。
比起我和花恋交往,沙树似乎更介意我指导花恋写小说这件事。她有时会对我说「要不要试试再写一次小说」之类的话,或许会和这点有关吧。
「我和你交往得沙树认可吗?应该不需要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我也知道这和问题本质毫无关系。
花恋她——简单来说,就是想堂堂正正的交往。
自己是配得上枪羽锐二的「女朋友」,她想让前女友、好友的母亲都能认同这一点。她想挺起胸膛表达这一点。
说简单点这就是种孩子气的矜持……


「岬小姐她,以前是轻小说编辑对吧?」
「嗯,两三年前吧,那时候她在一家还不错的出版社工作」
那是家下属很多文库的出版社,不知道她是在哪家文库,也不知道她担任过哪些作家的编辑,负责过哪些书。我没问,沙树也没说过,我就更加避免去问她了。对梦想破灭的我来说,梦想世界中发生的事并不是什么喜欢听的话题。
(译:日本出版社下设文库,相当于子公司,比如「角川书店」下设有「角川ホラー文庫」「角川スニーカー文庫」「角川ソフィア文庫」等每个文库负责不同类别的书籍出版)
花恋当然也,不、她不一样。
她应该有很多想要问沙树的事。
「要是岬小姐看了我的作品会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对曾和职业作家共事过的沙树来说,还只是梦想成为作家的花恋所写的作品或许只显得幼稚,又或许能发现她身上的潜力也说不定。
「……要给她看看吗?」
「诶?」
「你愿意让沙树看看你的作品,给出评价吗?」
不知道沙树会不会同意,但要是花恋想的话我会试着去拜托她。
花恋沉默着低下头。
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我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终于,我听到了她嘶哑的声音。
「等我……能写出更满意的作品吧……」
「好的」
我看到她袖口边的手紧紧握着。
这个问题或许过于残酷了……
我不该对已经因为夏川社长的话变得神经质的她提这个问题的。想成为作家的人内心都像玻璃一样柔弱易碎,我知道的。但我却问出这样恶意的问题来。
到了车站检票口,她终于抬起头来。
「那再见,枪羽先生」
「嗯,今天谢谢你。我会好好再重读一遍野猫·WORKS」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而后消失在检票口那边。
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弱不禁风。



一个人回家的路上,我慢悠悠的走着思考她的「不成熟」。
夏川社长和花恋都说花恋的这份不成熟是「恶」。
但我不这么觉得。
这种不成熟的地方,不正是JK的特权和魅力所在吗?
大叔之所以会喜欢高中生不也正是因为她们这份不成熟和可塑性吗。



周一的早晨。
这是一周最痛苦的时间,光是这个词组就能杀死数万只社畜。因为太过痛苦,所以附上一声哈欠至少稍作慰藉。
今早严重睡眠不足。
因为野猫·WORKS实在太有意思了,一口气就通宵看完了四卷。
哈、还是觉得这本书最有趣……
主角是毕业于专科技术学校进入动画制作公司工作的二十岁动画师。作者通过他的成长来刻画出动画业界悲喜交加的故事。
(译:应该是说P.A. WORKS公司制作的工作女孩三部曲中的「白箱」.后面还有个地方是捏他有顶天家族的,忘了在哪就没标注.看到有个印象就行)
作为一本轻小说来讲非常有特色。
虽然没有紧张的战斗,也没有后宫喜剧,但却莫名的有趣。当时在网上得到了相当多的评价。还被一些有名的轻小说书评家列入了推荐排行榜。
作者喵男老师,也凭借此作获得新人奖顺利出道。
听说是以他自己的经历为蓝本描绘出来的故事,所以其中动画制作公司的情形和对业界的描写才这么真实。这部作品,详细讲述了光鲜亮丽的动画世界背后是怎样的艰辛。
当时和主角同岁的二十岁少年枪羽的感想是。
「上班工作好棒啊!」
「工作的人好帅啊!」
当时是那样梦想的。
可实际工作后!现实……好无情……!!
在我工作的理想乡阿卡迪亚,别说背后的艰辛了,就是表面也累得不行。就像件里外都写满艰难困苦的双面衣服。外有过劳负担,里有无偿加班。
果然是这样啊。
野猫中描绘的动画业界不管再怎么真实说到底还是个创想出来的世界,是个充满创作感和成就感的世界。而客服中心这种地方,就是处于创想的对立面。嘛、或许期待提高投诉应对技能和请求临时员工加班就是这个业界的创造性吧。
不管怎么说,野猫·WORKS都是一部神作。
热情洋溢的故事,富有魅力的角色,这几乎是部完美无缺的作品。唯一可惜的是写到四卷就草草结束了。
虽然前几卷里出现的伏笔都收回了,但登场角色心中还有未了的心结(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感想)。
枪羽少年心中留下了80%的充实感和20%的不满。
为什么这么有意思的作品才四卷就完结了啊!出版社的人都不长眼吗!
我这么愤慨过。
二十岁的枪羽少年搞不懂的事,三十岁的社畜明白了。
也就是——销量不好。
所谓的腰斩。
时隔几年再读到这本书,我再次认识到这是一部神作。同时,我也终于明白了这本书卖不出去的原因。
当时轻小说的畅销线处于恋爱喜剧和异能战斗的两极分化。要想以跨媒体企划为目标,几乎就必须沾上其中一点。描述严谨工作场面的野猫没能成为畅销「商品」。
这就是所谓的「分类错误」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就是「水果摆在鱼店怎么都卖不出去」的意思。即使这种水果是「无农药污染的水果」。会给我们中心打电话的人都是想做保险估价的客户,要是我向他们推销说「我们卖非常好吃的橘子,您看您需要吗」,也只会听到「啥?」这种疑惑的回复吧。水果还是交给水果店来卖吧?客户会这么说。
再者我觉得当时宣传力度也不够。
毕竟轻小说每个月都有惊人的数量出版。除了各家出版社力推的「大赛获奖作」和「网上大受欢迎的作品」以外,几乎都会被埋没。那么大的书量就是想宣传也没办法逐个确认。
既然是真金那么放着不管也自然能畅销,虽然大致上算得上是个真理,确实也不是没有就这么卖出去的作品。但那是相当于「既然是S级的天才那么不用学习也能被东大录取」这种道理的东西。在这世上本来还有只要稍微学习一下就能更进一步的A级秀才,但世界却变成了只有天才能生存下去的世界。
当然,轻小说的商业模式本来就是要用那能卖出上百万本的S级畅销书来弥补其他书籍的亏损,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没错——无可奈何。
二十岁的时候,会对野猫·WORKS被腰斩感到愤怒的枪羽少年已经不存在了。
三十岁的我,即使最喜欢的作品被腰斩也只会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然后缩着肩膀接受。我就是变成了这种大叔,
不过——
果然、想要读更多野猫·WORKS的故事才是真心话。
现在不止有轻小说,还有轻文艺这种体裁。就连在网上发表小说的方式也出现了。如果是现在的话,野猫·WORKS也可能会因为出版方式能有更多机会吧……到底会怎么样呢……

「呵哈~……唔……」

早晨九点,在部长室的办公桌旁。
才刚到上班时间,我就打了个大哈欠。正在确认文件的渡良濑歪着头问。
「前辈,您累了吗?才刚结束连休啊」
「嗯,昨晚没怎么睡」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睡眠不足反而头脑反应更快,到这个年纪了实在是受不了。好困、好想睡。以前的旧敌,村田·米歇尔·大五郎对睡眠时间少这点很是骄傲,那家伙还真是不得了啊……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十点开始,有一场关于协同中心的宣传会议。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前辈就空手去吧」
今年已经二十四岁的美人秘书,说出的话也变得可靠了啊……
「宣传策略啊,真的需要那玩意吗?」
虽然刚才还在想宣传是多重要,不过轮到自己亲自来做就不想动。好烦啊。这部分就不能交给全球社来做吗。
「非常有必要!这还用说嘛!」
渡良濑拼命强调。
「阿卡迪亚和全球社的合作,在国内,不、对全球的保险业界来说都是重大创举!这场合作的成功与否,或许还能影响到国际性的商业规划哦? 我认为应当让更多人知晓前辈达成的这一伟业!」
「伟业啊……」
不是,我一点切身的实感都没有呢。
「我好像啥都没干吧?」,就相当于这种感觉。
我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职场和伙伴而已。再说深一点的话,也只是创造了一个契机,让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关系闹僵的老头和魔女重归于好而已。和生意、规划、创举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了,说到宣传还有件事要汇报」
「哎……还有什么事啊?」
「我们收到了东西经济新闻和Pathos周刊提出的采访申请,说是想就协同中心成立的经过对前辈您进行一次专访。Pathos周刊还想安排您和经济分析者进行会谈」
屁股黑手又是谁,也太下流了吧。
(译:「Pathos周刊」是很多漫画中都出现过的虚构杂志. 分析者的用词和屁股同音)
「推掉,都推掉吧」
「但他们已经是第三次申请了」
渡良濑大声说。
「自从前几天消息发表以来,六本木宣传部已经收到很多媒体的采访申请了。其中还有媒体说想写一份实录报道,请求贴身跟踪采访」
「实录报道啊……」
反正标题一定是「虎鲸表演秀·过劳死之流」吧。哇、收视率绝对不好。至少我是绝对不会看。要是周日晚上看了这个我肯定会想自杀的。
(译:一般认为,野生虎鲸不会威胁人类安全1960年代以前,虎鲸仍受人们恐惧与迫害,直到少数野生个体被捕捉与驯养后,社会大众对它们的观念才开始有所改变)
「算了吧,我可不想让自己这张恶人脸上头条」
「但是前辈!」
渡良濑还想再纠缠下去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一位身着长袖毛衣与长裙,与春天一点都不搭的厚装女性走进房间。平时总是蓬松散乱着的头发今天简洁的扎成一束。胸前被一片柔软撑起来的宏伟之物让人看得眼馋。
城尾琉璃子。
八王子客服中心的系统负责人,负责搭建两家公司共同使用的客户管理系统。对这个协同中心产生极大作用的二十七岁单身·妈妈。
「唷,城尾。不用带孩子吗?」
「没问题,她也快完全习惯小学生活了……」
城尾露出微笑。她一个人养孩子,平时总是在家工作。
汇报了一下系统搭建的进度后,城尾把带来的纸袋递给我。
「很久没做了,这次试着烤了些奶油蛋糕,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啊、谢谢」
「虽然有些晚了,还是祝您生日快乐」
一直冷着脸注视的渡良濑嘴角突然抽搐起来。
「您、您您您的、生生生日!?」
「没错……锐二,昨天是你生日对吧?三十岁的生日」
别再说三十岁这个词了。还有,在公司就别叫我名字了。
渡良濑重复着张嘴又闭上,从椅子上站起又坐下的动作。BUG了BUG了,冰美人AI染上恋爱病毒了。
看到渡良濑的反应,城尾涂上淡淡口红的唇边抿出一抹笑。那是带着些许优越感的笑。

「哎呀,你居然不知道吗?亏你还是秘书呢?」

嚓、嚓。
我确实是听到了美人秘书被无数荆刺刺中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嗒————!」
渡良濑发出像是剑道口号一样的怪声,像是要反驳什么。哎、完全没听懂啊。冷静点吧KOOL美人。
不再理会渡良濑,城尾低头行了一礼「有时间再来我家喝茶吧」,她留下刺激的话语。在门要关上的时候,又跟着扔下颗炸弹。她脸上微微泛着红说「理彩子也说还想再见你」。
门扉关闭的同时,我身上的冷汗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什么? 这是……搞什么。
怎么有种被逼婚的感觉。
城尾以前也提出过交往请求,但我明确拒绝了。但城尾对我的好感却并没有因此下降,反而还采取了更积极的攻势。
和表象相反,完全是恋爱高手。
无依无靠的她,一陷入恋爱竟然能发挥这么强的行动力……二十七岁的单亲妈妈。该不会她的恋爱等级比我还高吧。
终于从惊慌中恢复过来的渡良濑露出亡灵般憔悴的表情看向我。
「祝、祝您生日快乐」
「哦、哦哦。谢谢」
我将城尾送的蛋糕放进包里。实在是不想再刺激到她了。
「虽然城尾是那么说,不过对于三十岁的生日我是完全高兴不起来啦,只会感到绝望而已。啊、自己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啊,大概就只剩下这种想法了」
「……是这样吗?男性到三十岁时,不应该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吗?」
「年富力强!」
这是我最讨厌的一句话。
现在工作就已经够累的了,还跟我说「接下来才是最该努力的时候」……别过了一半才让我绝望啊。这个社会还要求我更加努力工作啊,太残忍了吧。
发了一大通牢骚,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会议要开始了。
回过神来的渡良濑一脸认真。
「不管怎么说,前辈您都是这个行业里非常出色的人了。今天的会议上您也是主角,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啦我知道啦」
我做出适当的回复,却完全没法抹消违和感。
我曾多少次梦想着成为作家,登上榜首,作品被动画化、被拍成电视剧。从小时候起就不知道想过多少次。
这些想象总是让枪羽少年的心脏加速跳动,光是想象,就让我激动不已。
但是自己会成为上班族出人头地——之类的,这种事我一次都没想过。
地位上升,被大家奉承当然不差,但却总感觉有些飘飘然,脚都要站不稳了。明明自己一点没变,周围的视线却都变了。这样一点兴奋激动的感觉都没有。
要是我就这样平步青云,当上了董事社长什么的——这样又会有什么变化吗。赚的钱会更多?这我当然很高兴了,但到时候我又真的有时间花这些钱吗?只要有时间和钱去网咖,我就已经满足了。
又或者——
要是我在出版社或者动画制作那样富有创意性的公司工作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就像野猫·WORKS一样。
哈……
今天的心情,低落。



「总之,一定表现出新意!」

从全球社过来的清爽系帅哥在宣传会议刚开始就这么大声说。
负责宣传业务的宣传部主任泽城爽太(28)。虽然年纪比我小些,但一点也不像我这种满身体臭的大叔。无论是与纤瘦体型相得益彰的海色西装还是微卷的发型,都展现出都市中成熟上班族的印象。土生土长的麻布人。高中时候曾参加过全国运动会的网球比赛。从都内一流私立大学毕业后,在英国留学两年,最后进入全球社·日本工作。不管外表还是履历都是那么清爽。感觉都可以拉去拍牙膏广告了。
(译:麻布,日本东京港区的高级住宅区)
以小爽为代表,这次的会议集结了两家公司的年轻人。还有董事想出席,但我郑重拒绝了。好不容易成立了全新的中心,我还是希望室内通风能舒畅点。
我这么做是值得的,现在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片清新的活力……
「为了让世人知晓业界中的这次合作创举,宣传手段也应该有创新,要创造一阵新气象。这才是创新合作中的创新,也就是创新·THE·创新!」
……你这货,只是想说创新这个词而已吧?
商务人士和创业者对创新这个词爱得简直过分。
这对在高中时候的英语课上,将Innovation读成「Innnobesyo」而引起班上一片笑声的我来说,可是最讨厌的回忆了。
有人对小爽提出异见。
「不、泽城主任,你错了」
是哈姆太郎,我们的权田公太郎课长(48)站起身来。
「你说树立新印象,这种玩意是客户期待的吗!?保险商品所需要的仅仅是可靠性和稳定性,只有这两点而已! 不是吗!?」
他的话语充斥着热意。
坐在他身旁的胡桃敦瞪大了双眼。那表情与其说是佩服,更多的像是「这货到底是怎么了……」的感觉。
要说这只仓鼠,自从他小女儿升上高中以来,就莫名其妙的有了干劲。
迄今为止他只会奉承六本木的大人物,现在终于觉醒了工作动力是不错,但这也太过头了吧。
遭到反驳的小爽猛烈摇头。
「就是因为这个样!就是因为这样,保险才被人说是迂腐麻烦的东西! 权田课长你脑子就这么死板吗! 还是说阿卡迪亚的人全都是这样!?」
课长也一下瞪起双眼。
「不不不! 在我看来,从全球社过来的你才是在说些什么不负责任的话呢!全球社的家伙都这个样吗!?」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
「不不不! 不不不!」
在激论不休的会议室中,要忍住不打哈欠真是难死了。
干脆直接睡吧……
当主管的时候我经常是一直在接电话,根本没有时间让睡意冒出来。不过成为部长后,总是一个劲儿的开会开会开会开会。烦死了,这样怎么可能不犯困嘛。
「枪羽部长!」
突然有人叫到我的名字。
小爽瞪着闪亮闪亮的眼睛看着我。
「枪羽部长,您怎么看?务必请您赐教!」
他的态度十分谦逊。说什么「赐教」,你清爽的角色风格哪去了。
小爽看向我的眼神,是羡慕——是对我年纪轻轻就取得高地位的憧憬。他的发言中不免透漏出对阿卡迪亚的抗拒,但似乎唯独对我另眼相看。
「嘛、普通来做不就好了吗」
「普通? 普通是什么意思呢?」
「普通不就是普通喽」
连我都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随性。要说老实话我想回答「随便哪边都可以啦」。实在抱歉,我答不出他这个高意识派想听的回答。
小爽抱着肩膀开始沉思起来。
「实在非常抱歉,枪羽部长。现在的我似乎还没办法理解您的深意」
「不、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这件事请允许我回去仔细斟酌。我会经过深思熟虑再答复您!」
「都说没什么深意啦!」
这种的,叫啥来着?「光环效应」是吧? 如果对方是帅哥名人之类的话,不管说什么都会去积极接受。
在他心中,「枪羽锐二」应该是个经过刻苦努力取得成就的人吧。
可惜我其实只是个沉迷轻小说而没睡够的三十岁老男人而已。
无知,既是罪孽,也是幸福啊。



会议在这之后也是一片激烈战况,两家公司的年轻人们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

「在电车和公交上粉刷广告怎么样?来往于立川和八王子,以家乡企业为宣传点?」
「我们可是保险公司,那种浮夸举动反而会造成反作用吧。不如在官网上刊登各界著名人士的评价怎么样」
「这种玩意谁会看啊?那还不如围绕两社合作推出的服务来宣传——」

诸如此类、一片吵闹的景象。
反反复复讨论了三个多小时,还是没得出结论来。哎—、浪费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开这个会有意义吗? 当初我的方针是不举行会议来着。
让各部门的负责人一起适当表决下,剩下的交给宣传方面自己搞就好的。
但遭到了高屋敷社长反对。

「会议这种过程,并不是为了得出结论才举行的」
「比起得出一个更好的结论,举行了会议这个事实更为重要」
「简单来说,就是要『这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这个免罪符」
「我可是很期待阿卡迪亚和全球社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哦、枪羽部长」

也就是说这场会议是必要的「手续」。
比如说,这件事要是由独断专行——阿卡迪亚方面来决定,在不幸失败的情况下,全球社的人就会产生反抗。「看吧,这就是你们不听劝的后果」。
但如果是通过两家公司开会决定的,那就成了「大家一起做出的决定」。
这样的话,就算失败了那也都是「大家的责任」,谁都没有做错。
简直让人作呕。
虽然让人犯恶心——但另一方面,这也是条真理。说到底要否定这个流程,就相当于是否定民主主义。还是说独裁者统治的国家会更好?
道理我都明白,但麻烦事还是会觉得麻烦。
而且之后还有更麻烦的等着我。

「枪羽部长!」

会议结束后,我刚走出房间就清脆的声音叫住了。是全球社的女员工,小爽的部下。名字嘛,忘记了。
「呃呃呃、这个,方便的话请您尝一下!」
「嗯?」
我正惊讶着,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马卡龙,您不喜欢甜食吗?」
「……不、挺喜欢的」
「呀、太棒了!这个,是我在立川有名的甜品店买的哦—」
还以为她把东西给我就会走了,没想到还留下来闲聊。这是个很适合留马尾的圆脸妹子。她表现得一幅天真烂漫的样子,但眼神中却充满算计。
这算啥。是疏通我这边来使会议更有利于他们吗,还是单纯的「追求」我……
不然怎么可能会有OL愿意接近眼神凶恶的三十岁老男人。不、会不会是那个光环效果的影响,真的觉得我帅呢?我去,那为什么初高中的时候不给我这种光环啊!
「那个那个啊,人家可以问个问题吗?部长您,有女朋友了吗?」
「……不、这方面还」
「如果您还单着,我可以当候选吗?」
就在她来势汹汹准备再发起进攻的时候。
如般若鬼一般怒目的冰美人秘书忽然出现在圆脸马尾妹身后。
「丸岛小姐,您说的这件事和业务有关系吗?」
「吓!?」
「部长开会已经很累了,请您没事就不要再作打扰。如果是有东西要传达,还请先提交给我这个秘书」
对上会放冻结波的渡良濑,圆脸马尾妹立刻逃开了。
(译:「冻结波」勇者斗恶龙中的技能,消除对方所有增益BUFF)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渡良濑才转头看向我。
「……前辈」
「是」
好吓人,我只剩下这个想法。
「这是全球社一位名叫角田的女性赠送的给您的物品。她企图直接交给您,我抓住她阻止了犯行」
我提心吊胆的接过纸袋。
「这种轻佻的行为很让人困扰,我想向全球社提出抗议,您觉得呢」
「哦、哦哦……」
正在我背后流下冷汗时,敦从会议室中走出。
「真不错啊,枪羽先生也太受欢迎了吧。全球社这么多可爱的女生,您就不打算选一个吗?可是有这么多女生都巴不得围着您呢~」
「……」
快住嘴!别再刺激渡良濑了!一点都没有察觉我的心思,敦还在说个不停。
「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三十岁的王老五,而且还是中心部长。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结婚对象了。就算脸长得像个通缉犯也会有人送上门来吧」
「你这混蛋……」
对我就不能尊重点吗。
另一边,渡良濑一直沉默着,像是在揣测我心思一样盯着我。她的眼神好吓人,哇好可怕,这样子离病娇只有一步之遥了啊。
敦毫不在意的继续轻佻的说着。
「小绫是不是太大意了?」
「什、什么意思?」
「这么下去,枪羽可就要被人抢走了哦?」
「我、我我没、没没、没什么。只、只要能在工作方面帮到前辈就够了!」
真够正经的、敦听了笑起来。
「对了,枪羽。这次宣传怎么办?有什么想法吗?」
「没,怎么会有啊——光是要开会就烦死人了」
「哈哈、同感」
下次开会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方案都得定一个下来。社长说的免罪符,开两次会也该够了吧。
渡良濑带着深思后的表情说。
「那个、前辈!下次会议,能让我也发表下意见吗?」
「你?」
这属于秘书的工作范畴。
虽然我想说这会增加负担,但渡良濑的眼神很认真。更确切的说,她全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氛围。
「我一定会拿出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拜托您!」
「……好吧,量力而行哦」
「谢谢您! 我马上就去准备!」
利落的敬了一礼后,冰美人快步离去了。我这又不是军队啊。
「哇、小绫好努力—」
目送走她的背影,敦又悠哉的说。
「为了追上枪羽真是拼命啊,也太可爱了吧」
「希望不会是场镜花水月吧」
不管是花恋还是渡良濑都太过着急了。
花恋是高中二年级,渡良濑是工作二年级。两个人都潜藏有优秀的才能,但目前还处于积攒经验的阶段。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但现在跟她们说这些也没用吧。

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都得自己亲身体验过才能明白。



在公司里突然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晚饭也忘记吃了。
肚子、好饿。
会议结束之后我就一心一意的批复文件,都变成盖章机器了。我是觉得这大部分文件都是不需要我盖章就能执行的,但公司流程要求盖章,我也没办法。
保险这东西,就是手续手续的。
比如说在支付一定金额以上的保险费时,必须请示部长级以上的意见得到同意才行。那么部长是要判断什么呢,一句同意有这么麻烦吗,其实并没有。仅仅只是遵从前例而已。这么一来把工作手册交给下属不就好了吗,但万一出事的时候又有「该谁负责」=「该把责任推给谁」这个问题。始终不能破坏这个系统啊。肚子好饿。
原来升职就是盖章的次数增加啊——
三十年如一日,枪男终于悟出了这个道理。肚子好饿。
啊—……
我想吃鱼。
要烤的,烤鱼。
听说有单身男性有时会无缘无故想吃烤鱼这种说法。
这时候只有去沙树在的居酒屋。车站附近有很多家庭餐厅和快餐店,但想吃烤鱼只有居酒屋这一个选择。
就这样,我离开公司直奔车站东面。已经通知雏菜说今晚要接待客户晚点回去。我去见沙树,要是这么说她肯定会误会什么吧,所以我选择撒谎。
上一次掀开这白色的门帘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吧。
自称看板娘的女生对好久没光顾的常客说的第一句话是。

「喔、欢迎光临,三十岁」

来这招啊……
顺便一提昨天她有发LINE消息给我。「枪羽,你现在已经是三十岁的大叔了吧,真的吗!?」当然那已经成为已读消息了。
「烦死了,你还不是早就三十岁了」
「对不起哦,我是性感星来的性感星人。性感星人的年龄上限是二十九岁,所以我不会再增长年龄了哦」
三十岁的女生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我要烤鱼,好吃的那种」
「收到—。今天有銚子产的鰤鱼,大力推荐哦—」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厨房。
向今天也依然沉默着工作的老板点点头打完招呼后,我便坐在吧台的老位置。
我用打工的女大学生递来的湿巾擦了擦脸。雏菜看见的话可能会说「怎么会,哥哥居然像个大叔一样」,没关系,反正我都三十岁了。
沙树说的没错,这照烧鰤鱼简直是极品。鱼肉本身自不必说,调味料也很香。微甜的佐料味完美溶入鱼肉脂肪,送入口中便溢出酱香。
虽然配上常喝的「而今」也不错,但我还是想配饭吃更好。
「这个再给我来一份,另外还要一份白米饭」
「怎么了枪羽,这么饿啊?又加班?」
「是啊,最近忙死了,一堆麻烦事……」
一时间,我突然想和她商量下花恋的事。如果是沙树的话,也许能对现在的她提出合适的建议。
「嗯? 什么事?你怎么了?」
「……不、没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沙树就再也没提起过花恋。
恐怕今后也不会了吧。
正在我享用照烧和米饭的时候,有新客人进门。
「欢迎光临—」
沙树爽朗的出来接客,脸上的笑容又忽然凝固。
那位客人是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
他穿着花哨的,像是夏威夷衫样式的衬衫。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公司上班的人。身材高大却又消瘦。白俊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如说他整张脸本身就带着笑意。他的眼睛微微垂下,嘴角两端轻轻上扬。虽然对中年男性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他长了一张「让人亲近的脸」。这样的表达方式应该比较合适吧。
充斥着客人声音的嘈杂居酒屋一瞬间静下来。大家都注视着他。环绕在他周身的气质就是那么奇异、温暖——在上班族客人疲倦的气氛中显眼的飘荡着。
「呀、沙树。好久不见了」
「……主编……」
男子苦笑着摆摆手。
「我已经不是主编了,你知道的吧?」
男子坐在我身边的吧台位置,点了啤酒。
沙树脸色僵硬的回到厨房。
我稍微瞥了一眼观察他柔和的脸。
——总觉得眼熟。
以刚才的对话来看,似乎是沙树在出版社工作时的上司。这样的话应该和我没什么接触机会吧,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叫住放下啤酒和玻璃杯后就想离开的沙树。
「你有好好考虑过吗,我之前说的事」
「我应该已经拒绝过了」
沙树脸上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就是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很少看见她这样。
还以为是纠缠,看样子猜错了。
「求你了,我说真的。我的公司很需要你这样的优秀员工」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
「确实这家店味道一流,酒和菜都那么入味。但你也可以走到更高的舞台上去啊?」
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听起来就是说他自己创业开办了公司,现在想拉沙树入伙的感觉。
嗯……?
主编……创业……
「啊————!?」
我不禁叫出声来。
沙树和男子都惊讶的看向我。
……给我冷静点,冷静点。冷静点啊。
我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抱歉打断你们。失礼问一下,难道说您就是『王道文库』的御旗主编……?」
男子挠了挠头笑着说「真没办法啊」。
「嗯,没错,我就是御旗」
「果然啊!」
我充满紧张与兴奋的声音颤抖着。
轻小说界人人讴歌,与众多人气作·名作有关的著名主编就在我眼前!
御旗先生爽朗的笑起来。
「不过我已经从王道文库辞职了哦。现在自己开了公司,正在招贤纳士呢」
「当然知道——了解!您负责的『野猫·WORKS』和『歼灭的玛姬娜』我可是读了一遍又一遍呢!」
他脸上浮现出讶异。
「已经被动画化四次的『歼玛』先不说,你居然连『野猫』都看过。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我、我是、是喵男老师的忠实粉丝!」
他高兴的笑了笑,眼神变得深远。
「要是喵男听到一定会很高兴吧。居然还有这么热情的粉丝」
「那当然了!昨天正好入手了签名书,我打算当成传家宝」
「——喂、你们」
听到沙树尖锐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自己一时兴起,竟不觉中插入到别人的隐私话题。
「实在对不起,打扰到你们谈话了」
没关系,御旗先生笑着说。
「这也算是种缘分,就给你一张我的名片吧」
他熟练的取出看上去很高级的皮革名片夹。
名片上的公司名称是「跃动之蓝」。
职衔为董事长兼自由自在的制作人。
老实说这种洋文职衔总让人觉得可疑,但「累计三亿部」的御旗廉太郎就是这么报出名号的。他有充足的实绩佐证。
「实在抱歉,我现在身上没带名片」
「没关系没关系,顺便问一下你是做什么的?」
「……就是普通的、公司员工」
「啊、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啊」
就在这时,从他胸前的口袋响起手机铃声。
他一看到手机画面就拍脑门说「糟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有工作得赶紧去处理。当个制作人也真是的,完全闲不下来啊。真麻烦」
他将钱放在桌上然后起身。
「那再见了,沙树。请再积极考虑一下吧,真的拜托你了!」
沙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着。
门扉关闭,我抑制住兴奋向青梅竹马说。
「沙树……你真了不起啊」
「诶、什么?」
「我都不知道啊,你所在的编辑部就是那个王道文库吧,而且还是御旗先生的部下」
御旗是对御旗主编的昵称。因为「御旗」又可以读作「ゴキ」。网上很久以前就有了这种称呼方式,也有黑粉称他为「小强」。一介编辑居然也会有黑粉,仅此就能理解他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译:御旗「MIHATA」又可以读作ゴキGOKI,可以理解为ゴキブリGOKIBURI」蟑螂的简称.本文中两种读音我都译为「御旗」,欢迎提出更贴切的译法)
沙树摇了摇头。
「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打算再回到那边的世界去」
「……这样啊」
总是泰然自若的沙树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似乎是真的发生过很多事。
那可是被称为最强轻小说出版社的文库·王道文库啊。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她负责什么作品。哪些作家——但还是不能踩线。
「嘛、照你自己的想法生活吧」
沙树听了噗的一声笑出来。
「枪羽你总是这么说」
「哪有啊」
「就是有。我说要考东京的大学时候,还有我说要当轻小说编辑的时候,你都是这么说的」
接着,沙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笑起来。
「说起来,你刚才的样子完全暴露了死宅本性哦?」
「诶、真的吗?」
「肯定啊,『我、我我我是、是、是您的忠实粉丝!』」
完全是充满恶意的模仿。少来,这哪里像了。
「一点都不恶心嘛!」
「不哦—、真的让人看了想吐那种—」
扑哧扑哧的笑着,沙树又回去工作了。

之后,我一个人往杯中倒着酒。
一边回味着遇到憧憬之人的余韵,一边盯着名片细想刚才的对话。「班上的人气王」这句话浮现在我脑中,总之他们身边一定会聚集很多人。而他看起来就像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失去那种「开朗」气质的人。
这是种好的意义上的稚气。
天真烂漫,单纯,充满魅力。
果然身为一流的制作人,身上就必须要有那种明朗的气场啊……



一不小心话就溜出嘴了。

「你还真够喜欢甜食的啊」

立川车站附近,在咖啡店的收银台前。
点了满溢着鲜奶油的冰可可的夏川真织,从钱包中掏出零钱的手突然僵住了。
店员脸上露出惊讶,真织又若无其事的更正。
「刚才的,搞错了。黑咖啡。小杯」
我还是第一见点咖啡还要加「黑」这个字的人。咖啡本来就黑色的吧,又不会变白。
这也太死要面子了吧。
充满抵抗意味的黑色长发。
周日的午后。我和花恋,还有真织三人在逛完书店的归途中。因为花恋说「想买些下部作品的参考资料」,所以我才作陪。说是资料,其实也就是些漫画和轻小说。而立川有很多这种宅宅书店。
邀请当地导游真织时,她还问「真的可以吗「你们不是想两个人一起逛街吗?」。但对我来说,其实还比较感谢真织的存在。要是和花恋单独上街,总觉得有种援交、犯罪的气息。三个人的话就像是「关系亲密的两名JK,和一名随从」的感觉,至少不用担心会有人报警吧。
本来她们就是出众的美少女,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引人注目。活泼开朗的花恋,和冷淡阴沉……更正,是文静的真织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比烈日与皎月。在休息日,人潮涌动的立川,擦肩而过的男性都会回头观望。到处都有人撞到一起,车流会变的缓慢或许也有她们的原因。
避开旁人,我们坐在店里最深处的包厢。因为有屏风的存在,可以暂时避开周围的目光。
「花恋今天买了好多啊」
桌上的咖啡飘散着劝人喝吧喝吧的热气,而真织看都不看一眼。
买来的书装在胀鼓鼓的快要撑破纸袋中,放在脚边。实在没办法的书店店员包了两层袋子。完全是一副对待超市买米大妈的样子。
「为了准备新作,我觉得非常有必要。这个月的零花钱可都花在这上面了」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花恋点了最便宜的小杯红茶。这点钱我请客也没问题的,但她一定会拒绝吧。
不过花恋今天也够活跃的。
在书店里她就两眼放光的四处寻书。「这个你看过吗?」「这个好像会很有趣!」,她就这样在书架之间RUN & GUN,嘴都没闲下来过。我已经习惯了,倒是真织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干脆和枪羽先生分手,找书结婚算了吧?」。花恋总是一到书店就情绪高昂,但今天这个数值要更高三倍左右。
(译:「RUN & GUN」又叫做「七秒战术」或「跑轰」,一种强调攻防转换速度的篮球战术)
之前消沉的样子就好像是骗人的一样。
夏川社长说的话她已经看开了吗?倒也不像啊。
「你说准备,是已经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我不经意的一问,花恋奋力点了点头。
「我想挑战下工作方面的内容!」
「像是野猫·WORKS那样的?」
「没错! 能得到签名书应该也是某种缘分!」
南里花恋会写出怎样的工作故事来呢,确实让人感兴趣。
但是,我身为老师得考虑更多。
「描写工作的轻小说可是分类有误哦。野猫·WORKS也是,算不上热门作。能不能得奖还不好说呢」
花恋听了取出平板。
「其实,现在有这么一个大赛」

■跃动之蓝主办描写工作的小说大奖赛

广泛募集以工作的人和工作为主题的娱乐小说。
工作真是太棒了!能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作品!
这份工作太棒了!能让人产生这种信任的作品!
获奖作品将由御旗廉太郎带领的跃动之蓝全面制作!
必将确保漫画化、动画化、电视剧化及其他媒体化的实现!
参与企业:达也书店、道森、目印良品、岛田电机、羽泽之家、花菱中央银行
andmore……

(译:对应现实中「茑屋书店」「罗森便利店」「无印良品」「山田电器」「山梨中央银行」.还有个半泽之家不知道是啥,可能是个房地产公司.刚开始看错了个假名以为是半泽(´-ω`)
「……还有专门针对这方面的大赛啊」
这样的话就不再是分类有误了。
而且既然是那个御旗廉太郎来负责制作的话,即使达不到标准销量,也很可能会有「例外」情况。或许会给很多宣传经费吧,如果能通过多种媒体向轻小说读者群以外的受众宣传的话,应该是有机会的。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巧啊」
「诶?」
「其实我之前在沙树店里见到了御旗廉太郎哦。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御、御旗先生的名片吗!?我想看我想看!」
我将名片从钱包中取出给她。
花恋像是接奖状一样毕恭毕敬的捧在手中。
「好厉害……我也想和他说上话啊,枪羽先生运气真好」
她出神的叹了口气。
一旁窥探的真织不解的问。
「自由自在的媒体制作人是什么意思?一种工作吗?」
「就是自由自在的制作出各种媒体作品!」
「……装模作样」
真织终于将咖啡杯送到嘴边,脸都要拧成一块了。「好苦」,她说完又立刻恢复到严肃的表情。
「嘛、总之要是能在这个好像很了不起的人举办的大赛上获奖的话,花恋或许就能成为职业作家是吗」
「就是这样!」
别说成为职业作家了,交给御旗制作的话,在业界可是备受瞩目,一跃成为人气作家也不是梦。
但是——
在内心深处,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御旗廉太郎主办的小说大赛。
换成我还做着作家梦的时候,肯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参赛吧。但是……



「枪羽先生您反对吗?」
花恋不安的看向沉默着的我。
「工作方面的故事,是要求真实感的类型,必须经过认真取材才行。和你之前写过的恋爱喜剧和幻想作品是完全不同的……」
我一边说着,也觉得「理由不是因为这点」。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畏惧什么。我没法好好的将这股迷惑表达出口。
真织冷淡的说。
「就是那样吧,到了三十岁的枪羽先生讨厌去挑战新事物对吧。毕竟是三十岁了呢,听说年纪大了,就会失去尝试新事物的欲望」
「……呃」
我无法否定。或许这也可能就是原因所在。
每次听到三十岁我的脸上就流露出痛苦,真织应该是觉得有趣。
为了报复,我把三根糖棒一起丢进她不敢尝试的黑咖啡里。
「喂、你干嘛呢?」
「你喜欢甜的对吧?」
「哈? 才没有?」
哎、这已经没法喝了。这么嘟囔着,真织将杯缘附到嘴边,然后津津有味的喝下去了。不是说不喝嘛。
花恋一直在等我回复。
我摇摇头,赶走了迷茫。不管写什么都要挑战一下试试,结果只是次要的。对现在的她来说,失败也是一种经验,就应该有这种贪婪的心。不行就算了,大不了写下一本就是了。
「好,我同意了。下次投稿就选这个大赛吧」
「好!」
花恋的脸上一下绽放出笑容。
「不过啊,这些赞助企业真是不得了啊」
上面排列着只要是日本人都会知道的著名企业,甚至还有全国最大银行·花菱中央银行的名字。御旗先生的人脉实在是让人佩服,普通的轻小说文库可没办法和这些企业合作。
「截止日期呢?」
「下个月二十五号」
「只有一个月了啊,那得赶紧决定好题材」
虽说南里老师只需十天就能写出一本小说,但考虑到修改时间,暂缓的余地可不多。
「其实,我已经决定好想写的题材了。就是以枪羽先生工作的职场为舞台」
「要写客服中心?」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JK。
「那种地方你写成小说也没意思啊?就只是一个劲的接电话而已哦? 除了低头道歉的话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台词了哦? 很无聊的哦?」
「没关系! 其实我早就想过要把枪羽先生的工作写成小说了」
花恋的眼神透着认真。我理解了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所以我也预想到了她下一句要说出口的话。
「所以,请允许我到八王子客服中心去取材!!」
「……果然会这么说啊」
我感觉有些害羞,也不太想让她看见自己工作的职场。还是要将私人事务与工作区别开来才行。
真织喝完了一点都不黑的咖啡。
「你不愿意吗?明明说过为了花恋什么都愿意做」
「我才没说过」
我叹了口气调整好心态。
先不论私人感情,我作为指导老师应该给予协助。
「好吧,那就下周安排时间来」
「谢谢您!」
公司打业余棒球赛时,我曾向大家介绍花恋说「是妹妹雏菜」,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对了,我也有个建议。这次的小说,想让真织也看一看说下感想」
「我?」
真织惊讶的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 我可是一本轻小说都没有看过」
「就是因为这样才想拜托你」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
「之前投稿过的新人赛和这次大赛完全不同。我认为应该要求靠近轻文艺和一般小说倾向的风格。你没有接触过轻小说,才更适合做出接近假想读者的判断」
无论我还是花恋,视点都已经局限于轻小说,变成了宅宅眼。因此需要中立的第三方意见。
「真织,我也拜托你了!只需要你读读看,再说出自己的感想就行了!」
真织歪下头想了一会。
「……算了、我刚才还批评了枪羽先生,要是自己不接受那就丢脸了。我是没问题啦,那之后就让我看看吧,花恋」
「谢谢你!」
两名美少女手拉着手。啊、好美丽的景象。光是拜一拜应该就能延长三年寿命吧。
顺便一说,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和真织她们三个人在一起好歹能消除犯罪气息·援交气息。嘛、这点完全是我自己个人原因,不纯洁的大人那一丝不纯洁的打算。
「那就这样,我也该走了,还有补习班要去」
「星期天也要去?好辛苦啊」
「……还行吧」
她和花恋挥了挥手,就背着看起来很重的一大个运动背包走出了店门。
「她要拿着那么大一个包去补习班吗?」
「应该是教材太多了吧?听说是个非常严的补习班」
花恋说的,是一个连我都知道名字的有名补习班。据说连进补习班都要经过严格的测试,而真织今年开始在这家补习班学习了。
「听我在御子神的朋友说,真织从四月开始每天都有去上课。因为换班了,去学校也没什么压力了吧」
「那就太好了」
「成绩好像也稍微提升了,既然是真织,以后还能进步更多呢」
我也必须得努力才行、花恋轻声补上一句。
她点的红茶都还没喝过一口,现在已经不再冒出热气了。



我乘坐单轨电车回到了多摩中心站。
花恋打出租,而我要换乘京王线。
她送我到检票口。
「那个、刚才忘了问……」
「嗯?」
「为什么御旗先生会去岬小姐的店里呢?」
这是自然会产生的疑问。处于日本娱乐中心的大人物,不可能偶然造访位于八王子的小小居酒屋。
「沙树她,以前似乎是在御旗先生手底下工作」
「诶诶诶?」
「沙树就是在那个王道文库上班,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吓了一大跳呢」
花恋似乎比我更加惊讶,水汪汪的大眼睛睁的更大了。
她叹着气说。
「岬小姐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啊……居然还和御旗先生还有其他有名的作家一起工作过」
「是啊、好厉害」
「而且居然还是枪羽先生的前女友呢」
「这个一点都不厉害」
反而是块污点才对,沙树应该会这么说。不能反驳才是最痛苦的地方。
花恋无言的低下头,粉红色的开衫毛衣下的肩也跟着垂下。可能是比较连作家愿望都实现不了的自己和沙树来,感到失落了吧。
正当我想开口的时候,花恋突然抬起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留下微红的印痕。
「我会加油的!努力努力更努力! 加油加油、小说赛、一定要赢下来!!」
「别太逞强了哦?」
「是! 我会不逞强的努力!!」
「…………」
已经是在逞强了吧。
她的动力还是这么恐怖。虽然闪耀,但也有危险性。「所谓小说家,想当自然就当上了」,我有时也会这么想,但看到她这样的一面,果然还是觉得她需要大人来引领。
我和她分别,穿过检票口。走上通往月台的楼梯时,传来她的声音。

「枪羽先生!!我!! 最喜欢你了——————!!」

她满脸通红的喊完,就飞快的跑开了。
留下傻站着的三十岁社畜,和观望着这一幕的上下乘客。
看待罪犯一样的视线刺向我——

「……怎、怎么回事……?」

JK的激情开始向着无法预测的方向释放。



又到了周一的早晨。
我做着每周惯例·幻想来到部长室,却发现了美人秘书的尸体。
「啊、渡良濑!?」
她趴在键盘上,就这么死去——一样,睡着了。
手边散落着提神饮品的空瓶、三明治的塑料包装袋、打印好的资料。看来不仅是休日出勤,而且还通宵工作了。
今天将进行第二次宣传会议。
渡良濑希望我允许她在会议上提出自己的方案。很明显,就是为了这份方案她才会是这副模样。
「哈、哈啊……嗯……?」
渡良濑舒畅的缓缓起身,睡眼朦胧的环顾室内。接着她发现了我的存在,突然一下弹起来。
「早、早上好,前辈!呀、那个、居然被前辈看到了我这个样子!」
美人秘书的眼角露出显眼的黑。不过,我还是更在意她额头上的键盘印痕。
「是为了准备方案吗,也太勤奋了吧」
「因为我得在一周时间内准备好资料还有一些其他数据」
除此之外,她还有秘书的工作要处理,而上周渡良濑的工作一次也没有耽误过。再怎么有能,这也太硬逼自己了吧。
「有干劲是不错,不过熬夜应该很难受吧」
「不会,第一晚困得不行,第二晚反而还觉得精神百倍」
「你该不会是从周六晚上就开始了吧!?连续两天通宵!?」
「您不必担心,我有带三天份的换洗衣物」
我担心的才不是这点。
我先去洗下脸~,渡良濑这么说完便拿着包出去了。出门的时候,她的手肘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听起来就疼的声响,但她却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就出去了。
那个JK和这个OL还真是挺像的。
单纯地、努力地向着目标前进,同时也忽视了身边的情况。都有着优等生气质,这份冒失的地方也有共通之处。
也许就是有我周围会聚集这类女性的厄运存在吧。
希望她们不会做出奇怪的事情……



上午十点,在三楼会议室展开第二次宣传会议。
会议刚开始。渡良濑就独自登台。她通过化妆术完美掩盖了黑眼圈。这一年来连化妆术也更擅长了啊。不过至少表面上还是往常的冰美人。
她用嘹亮的亮丽女声说。

「进行多次元合作吧!」

坐在最前列的哈姆太郎抱着胳膊不解的问。
「合作,是说那个啥吗?要和迪○尼或者K○Y猫一起吗?」
确实让人最先想到的就是这方面的新奇角色。特别是K○Y猫。真跨次元的话,她可是和谁都能睡的女人。
「不过渡良濑,我们是一家高端的保险公司啊,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太合适」
哈姆太郎板着脸,而他身旁的小爽则大叫着「这个不错!」。
「这不是挺有新意的吗、跨次元合作!保险公司很少见到这类东西呢,作为新成立的中心不是很合适吗?」
他的判断标准在于「想法是否新颖」,而渡良濑的提案正中靶心。
渡良濑将PC画面投影到大屏幕上,开始了说明。
「泽城先生说『新颖』,但这并不是没有过先例。其实在去年,和我们同为外资企业的百慕大损保公司就和某动画角色进行过跨次元合作」
屏幕上显示出我也认识的深夜动画角色,就是去年播出的异世界转生物语的女主角。顺便一提,这一部也是御旗廉太郎的作品。
坐在哈姆太郎后边,被称为「临时工领头羊」的妈妈桑举起一只手。本来这场会议只有正式员工能参加,但她是协同中心不可缺少的人才,所以才会参与。
「小绫,可以打断一下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那个女生的眼睛那么大呢?」
……呃、问这个?
不过似乎持相同想法的人还不少,「确实好大啊」「够大的」「太大了吧—」传来这样的声音。动画角色差不多都这个样吧,不过在不习惯的时候确实会显得奇怪。
渡良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急忙翻动手边的资料。
我伸出援助之手。
「现在的动画角色都是这样的,妈妈桑」
「是吗?」
「你看吧,少女漫画里的角色也是又大还闪小星星吧,就是类似于『特征』一样的东西」
妈妈桑说完「原来是这样的啊」就不再纠结了。在妈妈桑这个年纪,说到动画就是「小○甜」和「网○○心」之类的吧,我这么说她应该能懂。
(译:「小甜甜」和「网球甜心」都是70年代少女漫画改编的动画,女主角眼睛都会闪小星星的那种)
渡良濑放松下来继续说明。
「合作的内容制作是由这位女主角介绍保险内容的动画,然后上传至网络。截至目前为止,他们的视频播放量达到了三十二万多次」
哇、与会者都漏出惊声。三十二万这个数字冲击力相当强。我们的官方网站每天访问数也不过每天一万人次左右。
但考虑到这部动画的人气也并没那么值得惊讶。在动画发布网站上,正片的点击率超过一百多万。比起来这三十二万甚至会让人觉得少了。
「经过这场合作,百慕大损保的官网上显示他们的网络签约量比前年提升了5%。只看二十岁左右年轻人签约数的话,其实提高了30%,有业务量转移到年轻人层面的倾向」
看着大屏幕上列出的图表,与会者又发出感叹。特别是阿卡迪亚的员工们眼睛的亮了起来。
老实说我们公司签约者老龄化的问题非常显著。
阿卡迪亚自进入日本市场以来,就以事故发生率较低的四十岁至六十岁的客户为主要目标受众,其结果就是这几年大部分客户越来越高龄化,不得不考虑到他们在不久的将来注销执照或去世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到了为挑剔客户后果买单的时候了。
想到这点,就显得渡良濑的这个提案非常有魅力。
小爽举起手。
「原来如此,确实是有效的手段。不过已经有先例的话,就变成跟风了吧?这样一点都没新意啊?」
和他刚才的发言截然相反,一知道有了先例他就转而反对。
或许是已经预想到这个问题,渡良濑冷静的做出回答。
「如您所说,单纯的跨次元合作已经无法吸引客户的目光了。所以我们这次要从根本开始,从作品构成这点着手」
大屏幕上显示出新的画面。
那是我昨天才看到过的一个网站页面。

■跃动之蓝主办描写工作的小说大奖赛

「…………唔—」
「怎、怎么了吗?前辈」
因为我的一声惊叹,渡良濑不安的出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渡良濑会盯上花恋也看中的企划。
她们两还真是一类人啊……
「参加这个大赛,就有机会制作『协同中心专属作品·角色』。当然需要一点投资,不过这样就能从作品制作开始进行企划了。主题本来就是工作,也不会觉得违和,还不会被人说『沾人气作品的光』。这是对百慕大损保这个前例更深化的跨次元合作」
确实,这是个道理。
百慕大损保的合作企划弱点在于保险和异世界转生毫无关联……嘛、前世的死因是被卡车撞死,这时该赔偿多少保险金额——强行和保险扯上关系也不是不行,但对保险公司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案例。当然更不会用牛人怪件这样危险的梗跨次元合作企划。这肯定的啊。
(译:「件」在日本流传的一种人脸牛身的带来不详的妖怪,「件」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是因为半人半牛的外观,在许多小说漫画游戏中都有描写)
「有很多关于工作职场的热门作品,我想大家也在电影电视中看过」
大屏幕上展示出许多著名电视剧的标题和剧照,是家喻户晓的演员出演过的作品集。
有很多我耳熟能详的作品,但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在我小学时候播过的「秀逗小护士」。观月亚里纱饰演的「朝仓」可是深入人心。这么一说,当时沙树好像还说「将来当看护员也不错呢—」来着。那时还没有被统称为「护士」,除了追星的沙树外,听说还有很多人也受这部作品影响而立志称为护士。
渡良濑提出的案例比较出名也是一个原因,很有说服力。
与会者都露出同意的神色。
或许是受到鼓舞,渡良濑气势激昂的说。
「以花菱中央银行为首,已经有很多家知名企业参与企划。但还没有任何一家保险公司参加,我想对方也会欢迎我们,不至于被埋没吧」
「这样一来就有新意了!」
小爽打了个响指。哎呀、这么容易就能接受的话,反而会让我喜欢上这家伙。
哈姆课长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是以协同中心为舞台的作品拍成电视剧的话,一定会很有趣。老婆和女儿们也会夸我说『爸爸好厉害啊!我对爸爸刮目相看了!』。啊哈哈哈」
心声完全流露出来了。还真是坦率的啮齿类动物。
渡良濑又补充说。
「而且主办这场大赛的『跃动之蓝』公司,是由御旗廉太郎建立起来的。这位先生是业界有名的编辑,负责的作品累计发行三亿部,被称为绝世编辑。三年前在夏季热门上映的电影『跃动之蓝的夏』也是他导演的」
场内响起惊讶的呼声。
「还不止如此,他制作的电影化作品多达二十多部。在演艺界和广告业界他也很有名气,可以说是在整个娱乐圈都打响了名号的制作人」
渡良濑惊讶的睁大眼睛。
「不愧是前辈,知道的真多啊」
「……嘛,因为他是大名人嘛」
关于御旗先生,我有比在场任何人都更了解的自信。只要是他负责的作品,我能说上好几小时。——算了,还是等下次机会再说吧。
现在更重要的是渡良濑的企划。
「要实行这个方案吗、前辈……不、部长!」
「…………」
跟前两天面对花恋时相似的场景。
我到现在还是没能将感觉到的「违和感」转换成言语表达。
还欠缺了什么。
但明明都赞成了花恋的提议,却要反对渡良濑的方案,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这样感觉自己心中的天秤也会崩坏。
「…………这个嘛…………」
我让血液流向逻辑回路而非感情。
将得失置于天秤衡量的话,我认为参加这个企划的好处更大些。对方可能会要求提供资金或参加制作委员会,但不管做什么总是要花广告费的,就是从消费效果来看,也觉得这样更有效率。
会觉得在意是那烦人的固执吗。
那就舍弃吧。
我是个社畜。不管公司参与什么项目,只要不会对我的工作和工资造成什么影响就行。有人想做的话就让她去做吧。
「我同意了。那和对方交涉的任务就交给你负责了,人员随你指派,放心去做吧」
渡良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谢谢您! 前辈!」
场内响起一片掌声。
课长、小爽、妈妈桑,大家都在祝贺。
这是渡良濑靠自己的能力进行的第一项工作。
也就是、出道战。
与专心于出道作的花恋,又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会议结束后,我将各营业组的员工都召集到部长室。
为了花恋取材的事。
「其实我有事要请大家帮忙」
渡良濑、哈姆太郎、敦、还有新横滨。
现在营业组的员工只有这四人。
我也计划好了要把负责管理协同中心客户管理系统的城尾转正。但由于人事部那边干涉说什么出勤时间、在家工作之类的理由,现在还没能实现。我也提了几次说希望能从临时工里选一些人转正,但总是被他们说什么「没这种先例呢~」「和其他中心没法统一呢~」,进展不是很顺利。
人事权是交由我决定,但在临时工要转正的情况下就得看公司内部了。
八王子的录用标准和其他中心不一样也太奇怪了吧?会其他人被这样说。也是由于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才只能让步。「平等」有时也是个麻烦的东西啊。
因为这些原因,眼下只能由他们四人维持营业组。
「怎么了,搞这么郑重」
敦说道。他最近主管的工作也走上了正轨,因为不会说规矩啊时间之类的话,所以临时工们也容易接纳他。有时会被说轻浮的那种松软性格现在正发挥着积极作用。
「你来请我帮忙还是挺让人开心的♥随你吩咐哦枪男♥」
新横滨太郎(30)还是老样子。对了,这货也三十岁了。但刘海还是那么飘逸,根本没办法想象他秃顶的样子。
「这周周六、有参观申请。参加者是——我妹妹」
哈姆太郎惊讶的问。
「就你妹妹、一个人?」
「嗯,其实……呃,她在写一部以工作为主题的小说,所以想来取材」
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我的声音变得微弱。虽然并不是我自己的事不必感到羞耻,但「在写小说」这种事绝对不能说出去的心情在我心中根深蒂固。
「您妹妹也在写小说啊! 真厉害!」
只要是我的话,就算说的内容是晚餐菜单也会大叫「好厉害」的美人秘书说。会说妹妹「也」在写,是因为她知道我以前的梦想是成为小说家。
「该不会您妹妹也会参加那个大赛吧?」
「……要是能写出来的话,应该会吧」
「要是您妹妹的作品能获奖参与多媒体化,再和我们公司合作就太棒了! 既然这样,我一定全力协助!」
渡良濑的干劲越来越积极。
「参观时间是中午开始,大约三小时。我会叮嘱她不要打扰到大家工作,希望你们也能跟大家知会一声」
「明白。那个时间段来电也不多,没问题」
「虽说是参观,也没必要做面子功夫,和平时一样就好」
YES SIR—、敦这么回答。
「还有就是,她说参观完想采访下员工。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们了」
「诶、采访吗? 这可怎么办呢」
课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他一脸雀跃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新横滨,也拜托你了哦,千万别给我翘班啊?」
「好好—好♥」
他的回答比氦气还要轻。既然是休日上班,这货很可能会找机会溜掉,得看好他才行。
课长他们退出房间后,渡良濑问道。
「前辈,为什么就连新横滨也要叫上」
「什么意思?」
「虽然对他有些失礼,但我认为他那种工作态度不太适合作为学生的榜样……」
后辈会忧虑是当然的。
只要是个正常的成年人,都不会想让惹人怜爱的女高中生看见那种不良职员吧。普通来讲的话。
但原本梦想成为作家的三十岁社畜并不普通。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一样,没必要去修饰什么,至于要不要当做榜样学习,应该由参观者自己决定」
渡良濑哈了口气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对了前辈,我稍后离开公司一段时间可以吗? 关于之前那件事要和全球社宣传部的人去新宿一趟」
「啊、没问题」
关于「工作小说赛」的事,全都交给渡良濑负责了。全球社方面则是由小爽担任负责人与渡良濑共事。
「谢谢,我想应该能在十七点前回来」
「还特意回八王子来也太麻烦了吧,你直接回家也没事的」
「不、我不想疏忽秘书的工作」
渡良濑走后,又传来敲门声。
像是为了避免撞到门檐,身穿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弯腰走进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混黑道的。在「不能作为学生榜样」这点上,他恐怕能和新横滨比肩。
宽厚的脸颊鼓动,中国来的男人说。
「好久不见了,部长。听说您三十岁了,恭喜恭喜」
我只听到讽刺的意味。真是够了,这货也来三十岁三十岁的啰嗦,烦死了!
他就是米奇特派员、姚美月(33)。
他独自负责中心的财务,因为经常往返于银行、投资公司等地,很少在八王子见到他。也就是超稀有角色。
我听取了之前委托过他的两三个事件报告。一言以蔽之,非常顺利。他很少使用专业用语,就算是不怎么熟悉经济的我也能简单理解。
「你工作的结果还是那么完美啊,脸长得可怕一点也不是不能信赖嘛」
「为协同中心雇佣的临时工也是因为脸长得可怕才入选的吗,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被录用的理由肯定会生气吧」
「因为脸长得可爱」这点决定录用女性的情况下会成为社会问题,要是换成「因为脸长得可怕」又怎么样呢。会被当做逆向歧视吧……
嘛、更重要的是。
「不好意思,还想再请你帮忙调查下另外一件事」
「洗耳恭听」
我从几乎不用的名片夹中,取出前几天收到的御旗廉太郎的名片。
「能不能从经济方面调查下这家公司呢」
米奇用粗壮的手指捏起名片,仔细端详。
「啊、是御旗廉太郎啊,累计三亿部那个」
「你认识吗?」
「这个嘛,名字还是知道的。毕竟『跃动之蓝的夏』可是大受欢迎呢」
那是三年前的夏季上映的,由御旗先生制作的真人电影的名字。因为电影成为热门作,他的名字也渗透到一般人群体中。
「自由自在的媒体制作人、呢。我觉得这种造词的头衔不怎么样」
「他自身也有实绩,应该没那么奇怪吧」
米奇微妙的挑起眉头,注视着我。
「为什么会想到要调查这种大人物的公司呢?」
「协同中心和那边将进行重大合作,以防万一我得慎重为主。也有必要向上头报告呢」
真正的原因我当然不能说。
这一计划不仅关系到协同中心,还会影响到怀着作家梦想的女高中生。
就算知道自己是在滥用职权,我还是想更加谨慎。
「了解,媒体那边我多少也有点关系,立刻就去调查」
米奇将名片放到胸前的口袋中,离开了。
又剩下我一个人,所以我拿出了手机。是因为想起今早还有没看的新邮件。
「吓!? 这是咋了!?」
我打开收件箱时忍不住惊叹。
未读消息、十三条。
全都是花恋发来的。
第一封邮件的主题是「大纲确定」。第二件「大纲2」。第三件「书名草案·挥棒一百次」。第四件「大纲3」。第五件「刚才的大纲还是算了!」etc。
时间戳从昨晚二十三点十五分,到今早七点五十五分。
「花恋、也通宵了吗……」
呼—、我吐出一口气。
要奉陪这股热情可没那么简单。
我决定翘掉早上的工作专心看邮件。这是以社长下达的「业务命令」为开端的,指导的工作。要是被上司抱怨的话,就把错全都推给那老头。



回到家后,我在房间的电脑上打开Skype和花恋商谈。
收到的邮件中大纲情节设计得很出色。这一年来写了那么多作品,她也因此积累了很多经验。和一年前已经不同了。
『那、就先以第四个情节为基础,把需要的地方修改一下吧』
「嗯,改完你就直接开始写吧,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好、JK笑着回答。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还穿着制服。连换衣服的这点时间也要挤出来,她只换了制服裙。于是就变成了「上身制服,下身运动裤」这样奇妙的着装。嘛、反正我在屏幕上也只能看到上半身。
「之前说的取材,定在这周周六」
『哇、谢谢您!』
「是从中午开始的这段时间,你先计划下要采访的问题吧」
「我有很多想问的,首先是……」
毕竟是充满好奇心的南里老师,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要是全都问遍的话就算加时也不够。所以我和她商量了问题要点、参观流程和计划。
「那个、花恋」
『在,什么事呢?』
别给自己压力、之类的。
放轻松点、之类的。
这样子说——不行。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呢。拼尽全力,摸爬滚打,这些东西都会成为她的经验值。
指导的职责不是防止她摔倒。
而是在她跌倒的时候帮助她。
「……不、没什么。今天你也要熬夜写吧?」
『是的! 我会一直写到打瞌睡为止!』
我们互道晚安后便挂断了电话。
……嗯。
这样就行了吗。
感受到的「不自然」依然伏在内心深处。
真是的,到底是要搞什么啊,这种无法释怀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啊。
是在嫉妒接近梦想的花恋?不对,我已经将梦想寄托在她身上了。现在我已经不会有这种想法了。应该、不会有的。
——沙树。
忽然,我脑中闪现出青梅竹马的面孔。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辞去编辑工作的呢。御旗先生还特意来请她,为什么她不愿意回去呢。因为很满意现在的工作……只是因为这样吗?
我想起了以前去还锅的时候。那时和她发生争吵的是御旗先生吗。是的话,她不想回去是因为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哥、可以去洗澡了哦——」
从客厅传来妹妹的声音。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不早点睡觉的话,会影响到明天工作的。
「总之、现在只需要守护好花恋……」
我这么呢喃着,拿上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时间来到要取材的周六。
我决定上午请假,中午再和花恋一起到公司。这也叫做「同伴出勤」吧,一次都没去过夜店的我,却和JK结伴上班。嗯、果然背德感爆棚。
(译:「结伴出勤」一般指夜店的女性服务人员上班之前就联系好客人一同去店里,因为夜店一般采用时薪制,这种方式可以减少拉客的时间,同时还能拉拢固定客源)
在前往公司的路上,我和花恋做最终确认。
并不是取材的内容。
「你的名字是?」
「枪羽雏菜」
「几岁了?」
「今年十四岁,马上就到十五岁了。读初中三年级!」
「哥哥在家是什么样的?」
「非~~~~常温柔!」
好、完美。
我们走进大楼电梯,去往取材地六楼。在这段时间,我将预先拿到的访客证交给她。
「挂在脖子上,可别弄丢了,没这个进不去的」
「是!」
花恋用手机对着证件拍了张照片。
「这也是珍贵的资料!」
花恋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圆润的眼瞳中溢满好奇的光。
到达六楼,电梯门开启。
渡良濑站在通往营业组区域的门前等待。

「欢迎来到承载梦与希望的阿卡迪亚!」

这欢迎语还真是让人以为自己来到了迪○尼。渡良濑露出温婉的笑容,似乎是为了迎接而特意来等候的。
「午安、雏菜。上次见面还是在立川的咖啡厅呢,今天就认真的看好我们工作的样子吧」
「好、好的。请多关照……」
因为她郑重的语气,就连花恋表露出退缩。明明都说了和平时一样就好的。算了,这也是渡良濑特有的细心。
在渡良濑的带领下,我们进入营业组。
接下来、浮现在眼前的景象是——

「这、这啥情况!?」

我在花恋之前惊叫出声。
营业组那理应是习惯到厌烦的区域大变样。墙壁和地板、办公桌、电脑都像是打磨过的大理石一样闪耀着光芒。员工们也都闪耀着。平时打扮随意的女性打扮得都像是要去参加家长会一样艳丽。脸上的妆容自不用说,就连头发也整理得像是「昨天才去过美容院」一样,身上还散发着平时都没用的香水味。
我跑到主管的座位。
「喂、敦,你搞什么飞机,不是说了和平时一样吗!」
童颜同事挠了挠头。
「哎呀、我也是这么说的哦? 但是课长和小绫都说『要考虑到以后小说拍成电视剧的时候』,根本不听我的」
敦话是这么说,自己还不是和以前的那种上班族一样头发梳成三七分。和他这一幅童颜也太配了。
「大家都好严肃呢,这就是『公司』啊」
花恋一边感叹着拍下照片。
「平时要更乱点、很随意的」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不愧是枪……哥哥的工作地点」
「…………」
没关系吗,让可人少女看到这副虚伪的假象。
之后我领她参观了各个房间。整理邮寄物的传达室、传真室、展示区等等之类的。每个地方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明明平时都是堆了一大堆文件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希望能当做雏菜妹妹的参考」
渡良濑满足的笑着。
参观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休息室。
桌上准备好了点心和果汁,还有一只拼命挤出讨好笑容的啮齿类动物趴在桌上等候。
「哎呀呀、雏菜老师,欢迎来访!」
他握成一团的双手散开,又握在一起。
腰低了又~低、这就是权田公太郎课长。
他到底想些什么呢,短款晚礼服加上蝴蝶结领带、头上还带着欢迎百目鬼那时戴过的猫耳……不是,你脑袋没毛病吧?打算以后这样上电视吗?
渡良濑和敦也到场了,要在这间房间开始采访员工。
不过,却没看见那个刘海狂。
「怎么没新横滨,他跑哪去了?」
「诶? 刚才还在的啊……啊,他的推特更新了。『到拉面二郎野猿店啦♦ 面条、这个面好Q弹的♥ 豚骨、排骨也脆口,简直神骨♦ 面汁、溶入蒜味的最高级酱油体验♠ WAN MEI~♥ 一滴不剩♥』」
「……算了,随他去吧」
既然都到了野猿二郎,现在也没办法叫他回来了。
「所以说才要你盯住他的」
「哎呀、我可是一直盯着的,到底是什么时候跑的啊。对吧,小绫?」
「是、是啊」
敦和渡良濑的视线四处游荡,就是故意放他跑的吧。要是让人看到新横滨可是会拉低中心印象分的。
采访开始了。
首先是一边倒说个不停的仓鼠。
「我们营业组力求客户客户满意。没错、当今时代就是『顾客至上』。认真思考,提供能得到客户认同的最适合的高品质服务。我认为这就是客服中心肩负的责任。为此须精益求精!将临时工分成几个小组,选出队长组织定期学习,另外再展开业绩比赛激励他们,将此反馈到客户服务层面,我作为课长巴拉巴拉……」
以下内容因过于冗长故割爱。
花恋一边点头,一边拼命记录仓鼠语速飞快的话。渡良濑和敦也会偶尔插话,他们所说的,也尽是些好听的漂亮话。
当然,课长他们并没有说谎,也不是在瞎扯。虽然略有修饰,但还未迷失本心。
上班是什么。
工作是什么。
社会层面来说「这是榜样」「这就是大人」,他们只是对此作答。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即使我直截了当的说出一切,也无法当做花恋的参考。因为她对我过于尊敬,所以会对我的话做出过滤,美化。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她以自己的眼和耳去确认。
那么,就是课长他们不对……不、这也是个难题。要是有高中生来公司参观取材,当然会向对方展示出最优秀的一面。更何况作为取材的结果会成为小说,甚至可能拍成电视剧、动画化——这种情况下,肯定做不到「和平时一样」。再就是,渡良濑正为了促成此次企划的成功竭尽全力,想得到更优秀的作品也能理解。
这么做也不容易啊。
所谓的眼见为实也是……

最后,只剩下我和花恋来到部长室参观。
这是花恋说最想来的地方,她说想亲眼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哇……」
一进房间,花恋就发出欢呼。
她快步跑去,轻轻的抚摸放着电脑、文件和其他杂物的办公桌。以饱含爱意的手势。
「怎么样、没什么特别的吧。所以我才说没必要看的」
花恋摇了摇头。
「很久以前,爸爸告诉我,要想了解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是去看看他工作的场所。所以我……诶?」
花恋的视线固定在桌边一角。
那里摆满了我最近收集到的买零食附赠的手办。买三百日元的口香糖就附赠一个,一共十五种。我还差一个就集齐了,但那一个就是躲着我。
我说的是美少女手办。
露出度相当高的那种。
「……呃、那个、我好歹也是个宅宅嘛」
我做出辩解,同时后悔自己没有收拾好。说要展现出真实的一面,结果我自己还不是有这种想法,实在是没办法责怪渡良濑她们。
她紧篡住拳头说。
「花恋我、会努力变得更小巧!」
「……」
你没必要和手办较劲。

就这样、花恋的八王子取材之旅就此结束。


之后过了一周的周六中午,花恋又传来邮件。
抄送了我和真织两人。

主题:初稿、完成!

虽然知道她写作速度快,但仅仅六天时间就完成了一部长篇还是令人难以置信。她有按时睡觉吗……不、根本不会睡吧。物理方面来说,她是不可能睡觉的。这会儿一定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
因为周六也要上班,所以我等回到家才开始看。
换算成文库本大概有二百五十页,以轻小说为基准来考虑的话稍微有些短,勉强达到规定页数。我边看边将建议写下,大概三个小时就看完了。
内容大致如下。

■标题 「VIVA☆客服」
女主角大学生·滨边织(20)开始在保险公司的客服中心兼职。
织对于人生第一次工作干劲十足,但因为犯错被客户骂了。
帮她善后的,是组长吉冈拓也(30)。
见识到拓也工作的模样,织在领略到工作美好意义的同时,也坠入爱河中。
某一天,再次犯错的织想起拓也的教导,这次靠自己解决了问题。
成长过后的织,和拓也啾啾了。

……啾啾、是吗。
只要敢对兼职的女大学生出手,马上就会暴露给临时工阿姨吧。先不说这种虚构性质的无聊事实,总之这是个正统故事。只要有工作&恋爱的大概框架就会构成这样的故事。
因为有经过取材,所以工作内容也写得非常详细。取材过后她也经常发消息来问问题,而这本小说中体现了相应的价值,没什么能让人吐槽的地方。
非常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但是……



第二天,周日中午。
我和花恋、还有真织在立川的咖啡厅又聚在一起。
花恋紧张不安的坐着,也不喝面前的奶茶,只是静静的等着我和真织开口。
真织首先提出自己的意见。
「我说,这个女主角的男朋友,就是照着枪羽先生写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女主角是花恋呢、一般都能懂吧。嘛、我也猜到会是这样了。嗯。爱得缠缠绵绵呢,感谢款待」
面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花恋,真织默默合掌。
「怎么办啊,枪羽先生!? 暴露啦!」
「这点无所谓吧……」
还以为她已经习惯给人看自己的小说了,但给熟人看似乎还是会感到害羞。
「另外我还想说的就是,枪羽先生是不是帅过头了」
「因、因为、就是有那么帅嘛!」
这次轮到我低下头。像这样、被人夸自己帅还是挺羞耻的。咖啡厅的女店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怀疑的看着我们。
「但是、算了,这点睁只眼闭只眼的话,整体来说很有意思哦。非常好看」
「真、真的吗……?」
「我才不会说谎」
真织若无其事的喝下加了奶油的可可,好像已经不再较劲了。
花恋高兴的舒缓了脸,接着看向我。
「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不过……」
「不过……?」
「感觉美化过度了。不只是我,整部作品都有这种感觉。该说是把客服中心的工作写的过于美好了吗」
花恋露出疑惑。
「为了电视剧化是有些夸张的部分……被美化得这么严重吗?」
真织插话说。
「因为枪羽先生了解实际情况才会这么想吧? 我倒是觉得很普通」
也许就是这样吧。
比如说,打过棒球的人在看棒球漫画时也会感觉违和。「这种过分的练习是不可能的」「这样打会出事的」。但一般读者不会在意这些问题。因为是虚构的,所以能够接受。但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在知道实际情况的条件下评价,只会想到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或许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这部作品不行吗? 想得奖很难吗?」
花恋战战兢兢的问道。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又确认了一遍要点。就像真织所说的,这部作品非常有趣。主角和女主角大撒狗粮,作为爱情喜剧质量算是上乘。
但要说能不能得奖……
不管怎么说,做选择的是那位御旗先生、御旗廉太郎。野猫·WORKS。歼灭的玛姬娜。跃动之蓝的夏。创造出这些还有其他名作的御旗先生,会想看只是「非常有趣」的作品吗?
经过慎重思考,我做出决断。
「……驳回」
「诶?」
「驳回,全部重写」
瞬间,花恋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下来。
真织率先反应过来,右手咚咚的拍响桌子。她的中指还贴着创可贴,是受了伤。尽管如此,她还是愤怒的拍着桌。
「这算什么,你是在开玩笑?这可是花恋拼命写出来的!」
「作品完成经过了多少努力,读者是不会去想的。他们只看作品是否有趣,仅此而已。不是吗?」
真织没说什么,但狭长的眼睛却狠狠的瞪着我。
另一边,花恋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第、第一次全部作废呢」
「是啊」
至今为止失败了好几次,但要把整部作品回炉重造还是第一回。
她肯定很受伤吧——我这么想着,但花恋看起来一点也不失落,反而一幅安心的样子。
真织问她。
「花恋,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 就不觉得后悔吗? 你不是说为了写这个这周几乎没睡过吗?」
「我很后悔啊,但是不能得奖就没意义,不能得奖的结果一定更让我悔恨」
花恋挺直腰直视我,眼边还带着黑眼圈,只是被妆容掩盖了。她的化妆术比二十四岁的渡良濑更加拙劣。
「我会重写的」
「嗯」
「但是该怎么写呢?请给我一些建议,老师」
我想了一会。
刚才我是以「御旗廉太郎不会选」这个基准决定作废的,那现在就以「御旗廉太郎会选」这点来考虑。问题是要将这个基准设定到什么程度。
「离截止日期还有两周,你应该一周就能写出来,所以还有一周的缓冲时间。今天开始,这一周你就去修行」
「修行?」
「把野猫·WORKS第一卷的全文抄下来」
花恋瞪大眼睛。
「只是……抄下来吗?」
「边思考边抄。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展开故事,为什么角色会说这种话,为什么要在这里结束,为什么要在这里换行。你就把自己当做喵男老师去抄一遍吧」
如果只是抄写,几天就能做完。
但要边思考边抄,一周时间相当困难。
读书的时候,我也进行过同样的修行,抄下了野猫·WORKS第一卷。记得好像是花了一个月。
要将这个工作在一周时间完成,实在是很难。
真织说。
「但是啊,这样做就能写出仿那个叫野猫的作品吗?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变成抄袭吧?」
我使劲摇了摇头。
「就是要抄袭」
「诶?」
「抱着抄袭的心态去做,写一本南里花恋版的野猫·WORKS出来,塑造自己的形态。从中诞生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个性、原创」
个性应该自由发挥——我才不会有这种想法。
要想表现出个性,就应该“套入模型”才对。
像这样从模型中突破的东西才算是真正的原创。
当然,那个模型不能是扭曲的,不能是强加上去的。比如说百目鬼亘强加给八王子的员工手册那样,以管理者的设想做出的模型应该果断排除。
至今为止花恋都在自由发挥。
无视员工手册。
我认为那样对她这个新手来说比较好。
但这次有野猫·WORKS这个范本。
由喵男书写,御旗廉太郎送出,我和花恋都非常喜欢的野猫·WORKS。那本书的话,至少不是「强加」的模型。
那是花恋理想的「应当作为目标」的模型。
「我会写的!」
花恋越过身来。
奶茶边放着野猫·WORKS第一卷。是她的书,因为反复翻阅已经变得满是褶皱。
「一想到能成为喵男老师就觉得有趣! 兴奋得不得了!」
「来、来真的啊? 要抄完这本书? 你怎么还那么开心啊!?」
真织满脸惊讶,花恋却精神振奋,
「抄完把文件发给枪羽先生吗?」
「嗯,截止日期就定在下周周日的这个时间。就算没抄完,时间一到也要停下来开始写自己的作品」
「我会在限时内完成的!」
即使是严厉的修行,也能乐在其中,她是从内心深处享受着写作。
这才是作家·南里花恋最大的优点。
真织嘟哝着站起来。
「没办法陪你们继续热血故事了,我得走了」
「又去补习吗? 你也够忙的」
「是啊……那拜拜了,花恋。加油,期待你的新作」
真织又背上硕大的运动包出门了。她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外出进修的武士。
「下次写部让她大吃一惊的作品吧」
「好!」



第二天、周一下午。
我和渡良濑又来到了立川。我们是来考察今年即将成立的协同中心建立地的。
立川站的北面耸立着许多政府机关和知名企业的办公楼。虽然不像新宿或六本木那样,但还是条给人好感的办公街。
我们视察大楼的实况,看着图纸和施工单位商谈。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办公室布局工作,虽然想交给别人来做,但应该是不行的吧。
结束一切工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因为没能吃上午饭,现在肚子已经饿扁扁了。提到立川,那就是拉面的激战区。工作的时候我也一直想着拉面。
「怎么样、渡良濑,要一起去吃拉面吗?」
我向美人秘书提出邀请,她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非常想和您一同就餐,不过我一会必须得去御茶水」
「啊、这样啊,是今天啊?」
在御茶水跃动之蓝的办公室有一场会议,她要去那里和御旗廉太郎直接交涉参加大赛企划的细节事项。
这次我不会出马,所有谈判全都交给渡良濑。我要做的只是盖章,做最终决定。
公司有人对把工作全都交给经验尚浅的渡良濑感到不安,但谁都有第一次。这是渡良濑自己提出的企划,我认为交给她来做是最好的。
「不过,这么晚了还要开会啊」
「嗯,是对方的要求。创作类型的职业好像都是过夜猫子生活的」
在车站北口和她分别后,我踏上寻找拉面店的路程。名气大的店固然很好,但偶尔也试着开拓下新领域吧。我产生了这种冒险心。
我往昭和纪念公园的方向走着。以前我和花恋来这边物色过补习班,排着长队的中华料理店引人注目。啥啥啥、「昭和二年创店」?哇—、下次去看看吧。
再往前走,又看到一家中华料理店。肚子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正当我想着中国菜就不错的时候,从旁边的大楼中传来啪、咚的声响。
那是三层高的杂用大楼。
招牌上写着些柔道、拳击、空手道,应该是格斗技培训用的大楼吧。正在招募练习生,有减肥课程和护身术之类的宣传语。从拉开的大窗能看见有人练习的样子。
我有了些兴趣,往里面看了看。
一楼是柔道场。有五组自由练习的小孩,而一位指导老师模样的黑带老大爷正盯着他们。少年柔道教室。在那个角落里,一个白带的女孩默默的练习受身。只有她的年纪比较大。
(译:「受身」又称「倒地法」是在被对手摔倒或倒地时为减轻伤害采取的自我保护方法)
每当她倒地时,身后绑着的长发就活蹦乱跳。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几度摩擦在垫子上。我觉得很可惜,这幅景象就像是拿铁刷去刷贵重的宝石一样。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们对上目光。
那是一双熟悉的细长眼睛。
「真、真织!?」
「枪羽先生?」
真织甩了甩袖子然后擦去额头的汗水。我看到她嘴角「啧」了一下,一幅让人看到不光彩样子的表情。
「在那里等我五分钟」
只留下这句话,真织又开始一个人练习受身。高中体育教过柔道,所以我也懂。初学者刚开始的一两个月,都是在练习受身。
我照她说的等了五分钟后,老大爷说了句「停」。自由练习中断,好像是到了休息时间。
真织用运动毛巾擦着汗走了出来。
「为什么枪羽先生会在这里? 跟踪狂?」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补习班呢?」
「我在这练完就去,周一四日,在去补习班之前我都会来这里练习」
真织喝了一口瓶装水。就连一向爱吃甜食的人,这时候也只喝普通的水。
她带那么大个运动包的谜题终于解开了,手指受伤的原因我也懂了。
但还有个「为什么」的疑问。
「你很擅长运动吗?」
「完全不」
真织耸了耸肩。
「已经学了两个多月了,但我还是只能练习受身,因为我记不住招式动作。就连同样开始学习的小学生都已经开始练习对打了」
「为什么你还?」
「一方面是为了锻炼体力,还有一方面……虽然在空手道和柔道之间犹豫了一下,但要打败体格无法取胜的男人时,还是只有练柔道」
「打败男人?」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是打算去学校任职教育不良学生吗。就算是爱学习的名门御子神的学生也没必要这么做啊。
忽然,我想起了那时候的事。
深夜时分她被醉酒的三个男人挟住。虽然再怎么挣扎都敌不过对方,她还是拼命反抗。
「你还在意那时候的事吗?」
她湿乎乎的脸颊一下子涨红了。
「笨、笨蛋别这样! 你是想找他们打回来吗!?」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只是不想再被那样对待了,我想要那种自信」
这时,我发现她的耳垂渗出一丝血。
「——啊、这是?刚才练习时候伤到的吧,你等一下」
她取出纸巾擦干净,手势显得一点也不在意。
雏菜可是指尖出一点血都要大吵大闹的。
「你做到这个地步是为什么?」
「因为花恋也在努力啊」
真织抬头看向天空。
「花恋是绝对不会认输,绝对不会屈服的。就算拼命写出的作品全部被否定也会立刻站起来继续前进。既然这样,那我也得前进才行。为了能跟在花恋身边」
「所以选了柔道吗?」
真织露出俏皮的笑容。
「你不觉得只知道埋头学习会变成无趣的人吗?考试也需要体力——御子神有很多聪明的人,但没有一个像花恋那样有趣。既然这样,我自己变得有趣不就好了吗」
「…………」
真织变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以前的她——一门心思提高成绩,那时候腐朽的她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吧。


「再说我在学校又没有朋友,闲的不知道做什么了」
「落单又怎么了,一个人不也挺好的」
听我这么说,真织皱起眉头。
「我不太喜欢落单这种说法,总觉得是在贬低自己。我觉得真正孤独的人,是不会那样自嘲的」
「或许是吧」
「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也讨厌自称『社畜』的大人」
「……对、对不起」
我感到羞耻。
在纯真的少女面前,大叔的自虐显得滑稽。看起来就只是逃避现实而已吧。嘛、虽然也有必须这么做才行的想法,但那不过是自我贬低而已。
「嘛、虽然我讨厌自称社畜的大人……」
真织的眼神露出笑意,把长发撩到耳后。

「能坦率道歉的男人,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与继续练习的真织道别后,我折回来时的道路。
已经感受不到空腹感了,拉面也从脑中消失,在车站附近吃碗荞麦面就回八王子吧。
为了陪在花恋身边,是吗……



周日下午,部长室。
我一个人在周日跑来上班,边敲着电脑边等待花恋的消息。
今天就是抄写野猫·WORKS的截止时间。
这一周里,花恋一次都没联系过我。和她交往以来,就没有断过这么长时间的联系,我们每天都会有LINE、短信、电话交流。枪羽先生枪羽先生,她总是这么叫着来找我。
但这周她一次都没有。
应该是相当专心吧。
不过,一周的时间或许还是太严格了。如果只是抄一遍还好,但要一句一句去体会就很难了。曾经作为大学生的我也花了一个月才做完。
到了傍晚,工作已经做完了,联系一下她吧。
先问下她进度,还没抄完的话,就停下来先写自己的作品吧。离大赛报名截止只剩一周,这时候为了修行而耽误时间就本末倒置了。
这时,手机的私用账号收到通知。

主题:完成了!

「……真棒!」
我不禁握住拳头。不愧是南里花恋,一周时间就能抄完一本书,远远超过了大学时代的我。
当我打开邮件确认的时候,发现了件奇怪的事。
有四个附件。
是添加错了吗?
文件名分别是01到04。
我试着打开01,上面写着似曾相识的文字。是野猫·WORKS的开头。这是正确的吧,那其他的呢?打开02后,果然又是似曾相识的开头。我追随着一个个字节去理解,去回忆,一股惊讶涌上心头。
「她连二卷也抄下来了吗!?」
不、不对。总共有四个文件。我打开其他的文件,每一篇都是我知道的文章。野猫·WORKS的三卷,还有最终卷第四卷的原文。
一周时间,就把四本全抄完了吗……
我坐在椅子上盯了好一会天花板,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我彻底理解了她的才能、和超越才能的激情。我花了一个月喊苦喊累抄完的作品x4,她一周就抄完了?她还只是十六岁的高中生啊。我明白了自己没能成为职业小说家才是正常的,因为世上还有这样的家伙啊。
我叹了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我决定给她打电话。虽然还在工作时间,管他呢。部长允许了。部长可以翘班了。
『哈啊,喂』
传来朦胧的声音。
「是我,你的邮件我看了」
『哈、哈啊。枪羽先生?……呀』
发现打电话来的是我,电话那头响起咚咚的声音。
『不、不好意思,花恋睡糊涂了』
「没事没事、你发完邮件就睡了吧?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我想尽快传达,声音都变得紧张。
「你做的真棒,没想到你居然四卷都抄下来了」
『那、那个、我觉得只抄一卷没办法成为喵男老师,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就炒了四本书吗? 我说你啊」
我似乎能理解一点真织的心情了,想做她的好朋友,想陪在她身边没有坚定的决心是做不到的。当然,我作为指导也是。
『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感到幸福』
「幸福?」
『是的,当我以喵男老师的身份抄这本书时,就感觉自己好像稍微靠近了专业小说家的世界,走进了我憧憬的世界。感觉轻飘飘的,很幸福』
原来如此,这种感觉我也能理解一些。
「那、怎么样? 抄了一遍有什么感觉?」
『哈啊,那个、确实是有一些感触,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
『所有的角色,都很认真』
「认真?」
『是的,包括作者喵男老师在内,每个人都很认真。当然搞笑的角色、反派角色也有,但是他们也是认真的在搞笑,在欺负人。敌对角色也那么认真……喵男老师作品的有趣之处、野猫·WORKS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大家——都很认真』
「…………」
她的描述我觉得很恰当。
就像是要把自己模糊的想法,用言语具象化出来一样的,那种感觉。我也读了好几遍野猫·WORKS,但没能用语言表达出来。
因为她是花恋,所以她才能做到。
『要仿照野猫·WORKS的话,这点是最重要的。模仿这份认真、真挚就好了。当然我之前写的也很认真——但是那种认真只偏向了女主角』
我不懂那种感觉。
但我无法否定花恋所感受到的感觉。
「睡一觉后就开始实际写作吧? 别忘了那种感觉」
『……哈啊……』
我也明白自己没必要这么说。一恢复过来,她肯定马上又会前进。她就是被那样诅咒着,又或是被祝福着。被谁祝福?小说。
「啊、要注意身体哦。现在可是不得感冒的时候——喂?」
电话那头传来她安详的呼吸声。我仿佛看到了她握着手机趴在桌上的情景。
「你已经够努力了,晚安」
我挂断了电话。
总觉得我拿着那本签名书很不好意思,那本书应该更适合她吧。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时候。
好不容易体会到的感触,是否能活用在实作中——
能否获奖,就在此一举了。



之后过了还不到一周,花恋就写完了小说。
周五的早晨,才四点钟她就将作品发过来了。还附上了一句信息、「好困」。那部作品灌注了她的心血,足以让彬彬有礼的花恋寒暄话才写到一半就睡去。
我抓紧利用午休和回家后的时间来看这本小说。读完第二遍的时候,已经是周六的凌晨四点了。只剩三小时的睡眠时间,我要变得和村田·米歇尔一个样了。
读后感是——
「花恋也能写得那么出色了啊」
要想进步,最重要的一点是让作品有抑有扬。
至今为止,她作品中最显眼的就是自己的个人风格。热血沸腾的文风固然不错,但从头至尾都那么激昂的话,老实说我只觉得「虽然有趣,但是看起来太累了」
不过这次呢?
该高潮的时候高潮,该搞笑的时候搞笑,该落泪的地方也能让人落泪,松弛有度。如实展现出了抄写野猫·WORKS的成果,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故事的走向、节奏。熟能生巧,学以致用,她的表现就如同这两个词一般。
不过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她也实在不简单。
换我来的话,一个月x四本,我需要四个月时间。而她只花了一周就完成了,这份压迫结出了她学习的成果。「天才」、我想不出除此以外还能形容她的词语了。
毫无疑问,这是她的最高杰作。
在我看来,这是一部毫不逊色于商业作品的小说。
但——我也并不只是想要称赞。
理由和上次一样,对客服中心的工作过分美化了。她描绘的职场实在过于理想,我作为现役社畜总觉得很违和。
但、这也许只是因为我有过亲身经历所以看法才比较苛刻。
单纯将它作为一部作品来评判的话,非常有趣。
「这一部、说不定能得奖呢……?」
如果是一般的新人奖,应该能这么期待吧。
但这次的评委可是御旗廉太郎,那位绝世编辑又会怎么看待呢。他可是有着三亿部实绩、立于轻小说界顶点的伟人,一定拥有我无法企及的独特的审视眼光。
能够让这样的大人物阅读自己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入眠前,我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非常有趣! 这是最棒的杰作! 」,然后还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yk」。她似乎又睡去了。应该是为了及时听到我的感想,又强撑等着的吧。
真是个死心眼的人。
希望她的努力能得到回报。


第二天周六的午后。
一只社畜和两名JK第三次于立川的咖啡厅集合。今天就是报名截止日,我们在一起做最后的检查。
在此之前,真织说想谈谈读后感。总是冷淡待人的她也变得积极起来。
「看上次那部作品的时候,我不是说那个角色完全就是枪羽先生,太帅了,美化得过分了吗。这次啊——让我觉得他也是个真实的人。他的烦恼、他的辛劳,全都传达给了我。不禁让我觉得,他也是这么真实的活着啊」
这样的话写得帅点也能接受、真织是这么说的。
花恋在野猫·WORKS中感受到的「认真」也传达给了真织。
「能听到真织这么说……我很高兴……」
花恋感慨的说。
「说起来,你的耳朵是怎么了?」
「啊、出了点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织的右耳耳垂包着纱布,看着就让人心疼,而真织却毫不在意的用汤匙挖下一块苏打奶油冰淇淋。那双手的手指上也贴着创可贴。
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样。
努力了那么多,还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现在不是安然于JK友情的时候。
「开始修改吧,离截止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没错! 今天之内必须要在网上提交过去!」
花恋将我之前在邮件中指出的地方再做修改。我又从头开始看起,寻找其他违和的表现。真织则负责检查错字漏字。
我又续了三杯咖啡,真织解决了苏打奶油冰淇淋、抹茶冰淇淋和咖啡牛奶,女服务生正惊讶时,工作终于结束了。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但总算是没有超过时限。
投稿要以官网上的专用格式。
「花恋,附带的电子简历准备好了吗?」
「当然,照片我也准备好了」
真织歪下头。
「还需要简历吗? 不是只看作品决胜的吗?」
「因为这次有很多知名企业参与啊」
这是我上初中时候发生的事,有个人气漫画家因为对女高中生xx被逮捕,连载也立刻中断。那可是部超人气作品,我每周都非常期待的。那场冲击我至今还难以忘怀……「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老师!!」记得我还在心里这么怒吼过。啊、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也和女子高中生xx了。老师,对不起。
企业方面对丑闻把控非常严格。
虽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假设,如果发生南里老师去暴揍那堆大叔,或者去吸毒的情况,会产生非常严重的问题,甚至这场大赛都可能会被叫停。参与企业可能还会对跃动之蓝提出索赔要求。
为了以防万一,才要慎重审查吧。
这是商业层面理所当然的考量。
如果她和我交往的事暴露……嘛、到时候被抓的也是我吧。就算出事了也有监护人的许可,应该没问题的。
「那我就投稿了」
花恋紧紧握住鼠标,指针对准了按钮,但却怎么也点不下去。她的手指在颤抖。「花恋?」真织担心的叫她,花恋重重的吸了口气后响起清脆的声音。
加载了一小会后,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文字。

您的投稿已受理。

我们同时舒了口气。这是放松的呼吸。这下就没事了,可以睡觉了,能休息了,就是含着这种意味的呼吸。
花恋保持着点击鼠标的姿势趴在桌上,长长的头发都快落到地板上。她还是低着头,衬衫下的肩微微颤抖。
真织沉默着拿出手帕,塞到好友手中。
花恋也沉默着收下,擦了擦脸。
我尽量不看她们说。
「接下来就只有听天由命——等结果了」
那位御旗廉太郎又会怎么看待这部小说呢?
……
连我都激动起来了。


花恋的投稿告一段落,该放松的时候——
另一位学生,渡良濑的课题又开始了。
这边的开局似乎也很顺利。
和御旗廉太郎第一次交涉回来后,渡良濑兴奋的说。

「那个人太厉害了! 总觉得他好耀眼! 那就是创作者的光环吧,他能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开朗。果然不管是哪个行业,被推举为第一的人就是不一样!」

对于渡良濑的感想,我也有同感。
协同中心决定积极参与写工作小说的大赛。目前包括投资额在内的各项需求都在紧密筹备当中。我之前在花恋身边以投稿者身份参与了这场比赛,这次又将作为合作企业参加。
七月内将从投稿作品中选出优秀的「获奖作品」,然后再选出符合参与企业业务内容的作品。
从八月开始对作品进行改稿。改稿这部分过程也会反映出合作企业的想法。这是以电影、电视剧、动画、漫画等多种媒体组合为前提的改稿。
之后,就会协调媒体和时间确定出版计划。同时发行漫画和原作小说是最基本的,换句话说,一旦获奖就已经确定会漫画化了。另外也会制作在电视上播放的动画广告。虽然是短片,但至少是动画,还会有人气声优配音——
在跃动之蓝提交的概要文件中,尽是些梦幻的事。
作为部长,我必须从商业方面看待才行,但老实说我实在掩饰不住兴奋。这不就是我曾经梦想的创作世界吗,而花恋或许就能参与到其中。
看完这份概要,就觉得我察觉的「违和感」变得微弱了。「过度美化了工作」,这只是社畜的偏见吧?果然上班、工作,都是美好的事物,宝贵的事物。
像这样顺应势头才是优秀的成年人——对吧。


七月一日,下午。
我从地铁站爬到地表,一看到六本木的十字路口就被拥挤的人群和烈日晃得头晕目眩。人堆人堆、闪光闪光。我讨厌这个市区,感觉它就像在全力排斥我这样的乡下人。想说我这是被害妄想就说吧,来来回回七年了却还感受不到一点怀念的街区也只有这里了。
「渡良濑,你喜欢六本木吗?」
「不,不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
在东京土生土长的秘书有些懵。
也问问看旁边的仓鼠吧。
「课长呢、你喜欢六本木吗」
「喜欢啊,年轻的时候,我还经常去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
「迪斯科?」
「听着节奏感超强的音乐,通宵达旦的跳舞。渡良濑不知道吗?」
「是的,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样啊,枪羽应该知道吧?」
「不,我也没去过」
四十八岁、三十岁和二十岁,谈起的话题一点都不融洽啊。
今天我们三人是来六本木总部参加协同会议的。这是场阿卡迪亚和全球社两家员工都会参加的大型会议。议题是关于今后的业务合作,以及协同中心的发展规划。
也会讨论到渡良濑提出的「工作小说大赛」问题。还是第一次与高级干部谈这个问题,要是今天被社长以下的管理层说「否决~」的话,计划就泡汤了。根据会议的发展情况可能真的会发生这种事。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渡良濑今早就一直很紧张。眉间一大片皱纹,挤在那么漂亮的脸也太可惜了。
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让她打起精神。
「走吧,到六本木伏魔殿去」
「好、好的!」


会议开始了,但——
董事们对渡良濑的报告并没有多大反应。
他们持否定态度,但又有点不同。
总的来说,应该是「困惑」这种表现更为正确吧。
「和轻小说跨域合作、是吗」
坐在夏川社长旁边的银发老人摇了摇头,他是全球社·日本的副社长。日英混血,本国CEO的亲信。有传闻说他是被派来监视魔女的。
「老实说我不是很懂,这个东西和保险有关系吗」
在挤满五十多岁老人的会议室中,弥漫着一股枯朽的气氛。与会者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总之平均年龄都很高就是了。房间里充斥着比大龄臭更严重的「老人臭」。太好了、和这些人比起来,我还是个年轻人。
小爽勇敢的站起来,传达热意。
「乍一看似乎是没没有关联! 但其中有创新! 那是从未曾有过的新型大赛! 新型合作! 绝对没有比这还要有创新的计划!」
虽然他不断连呼创新新型、但老人们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动画这种东西,我没怎么看过呢,只知道铁○阿○木」
「漫画嘛、听说卖得最好的是讲海贼故事的,这和保险能扯上关系吗?」
「轻小说……就是那个、很轻松的东西是吗?」
看这样子,他都不了解这些基本知识。
(译:「铁臂阿童木」和「海贼王」)
嘛、虽然都在意料之中,但我也不能在会议上说「日本动画的历史」「轻小说的定义是?」这些。
要说高屋敷社长,他一直沉默着。荒鹫般的两眼紧闭,只是听着大家议论。花恋说他特别喜欢非主流文化,看社长办公室的各种趣味饰品就知道了,轻小说他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要是社长来说明的话,会增加很大说服力——
但他今天似乎没有这个意思,白须掩下的嘴依然紧闭着。
「枪羽部长! 这时候要靠你了!」
小爽哀求的看着我。不不不,你搞什么啊。当我是你大哥还是谁啊。
这次我不会出马。
这个会议舞台的主角,始终是渡良濑。
八王子引以为豪的冰美人站在台上静静的环视。
没问题,她很冷静。

「由我进行说明,这个叫轻小说的东西——很受年轻人喜欢!」

庞大的会议室中顿时一阵骚动。
「受年轻人欢迎……」
「年轻人喜欢……吗……」
喧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扩散开来。
「年轻人喜欢啊……」
就连一头银发的副社长也仰起头。
渡良濑乘胜追击。

「而且、动画——也很受女性喜爱!」

冲击再一次扩大。
「女性喜欢……」
「女性也喜欢吗」
「年轻人和、女性?」
「这不是无敌了吗!」
董事们都这么说。无敌……不,还不至于吹到这种地步吧。
对六十~七十岁出头的老头们来说,「受年轻人喜欢」和「受女性喜爱」是两大致命杀手。上了年纪后,都会异常在意这两者。在意自己是否还年轻,在意自己是否还是个「男人」。
即便不是这样,他们平时也挣扎于「想教训年轻人和女性」和「想让对方崇拜自己」这样矛盾的欲望之间。以此为突破口就对了。
这种心理,和宅宅在意「一般接受度」差不多。
宅宅们敌视说「动画又不只是宅宅专属」的普通人,但看到那部动画在普通民众爱看的红白歌会出场、被一般新闻报道的话又会盲目骄傲。
这么说我也在学园偶像出场红白歌会的时候激动得不行。嗯—、下次Poppin’Party或者Roselia会不会也参加呢。
(译:「BanGDream!」中的两支乐队)
副社长说。
「有关于这些受年轻人·女性的喜爱的数据佐证吗?」
「当然,请看一下接下来分发的资料」
她为与会者分发了十张A4纸组成的资料。那是某部轻小说和其改编动画的客层分布。资料从年龄、性别、职业等多个角度进行了介绍,分析了其与保险客层的差异。数据由米奇收集,渡良濑熬了好几个通宵分析。顺便一提,我的工作只是选了本轻小说作为样本。
直销事业本部长·室田先生说。
「原来如此,确实很受年轻人喜爱呢。这样的话或许也对损保部门的夙愿『客户年龄层活力化』有所帮助」
阿卡迪亚的董事们也跟着点头。
渡良濑接着发动进攻。
「这种从『作品构想第一步就建立深厚关系』的合作前例不多,一定能引起话题的。再加上还有其他知名企业参与,新闻和电视上或许也会报道。这么强大的宣传效果,可是超出了投入成本的收益。我认为这个企划百利无一害!」
看着资料的董事们,表情中都流露出接受。
流向不错,渡良濑露出满意的笑。就在这时。

「提个问题、可以吗!」

是全球社的魔女、夏川志织社长。
被形容为白蔷薇的魔女站起来。
「跨域合作的想法很不错——而这场大赛上选出的新作会受欢迎、会畅销,要靠什么保证这一点呢?」
渡良濑冷静的作答。
「这场大赛的主办方跃动之蓝,是由被称为热门创作家的御旗廉太郎先生所领导的公司。在轻小说业界,再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制作人了。我认为交给他的话,可以放一百个心」
「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御旗的人是谁,但不管是出版还是电影,文娱业都是『人气生意』。同时,人气生意中没有“绝对”。要是有人敢说『自己的作品绝对会成为大热门』,那他只能是个诈骗犯。我说的有错吗?」
「这、这个……」
渡良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我又想起野猫·WORKS来。虽然是由御旗先生负责的作品,虽然很有意思,最后还是被腰斩了。就是会有这种事。
渡良濑果敢反驳说。
「但、但是以『没有绝对的事』为理由拒绝去挑战又能怎么样! 就算原作卖不出去,也还能通过其他媒体手段转向其他客层。我认为机会有很多」
「是这样吗?」
夏川社长的视线锐利起来。
「你是以多媒体合作会产生好结果的前提说这话的吧,但如果改编的电视剧和动画都不怎么样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办呢?近年来也有称作『炎上』的事件发生。那会成为坏的意义上有名的作品吧,这种情况下又该如何避免企业形象恶化呢? 有必要走这种危险的桥过河吗? 选择已经做出实绩的作品不就能避免这些缺点吗?」
我在心中咋了咋舌。
不愧是「魔女」,总能戳中痛处。
她说的正是这场合作的弱点,也可以说是危险性。嘛、要说最极端的例子,像是动画化的作品崩得很惨、制作人员引起炎上、在网上晒笑柄导致原作形象恶化之类的——多媒体合作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其中也包含风险。
(译:「卷心菜」和「随意链接」?)
怎么看她都不像是精通御宅文化的人,却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到底是怎么样? 你对我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这、这个……呃……」
渡良濑变得语无伦次。
「但、但是已经拥有人气的作品市场已经固定下来了」
「这种事哪个行业都一样,你要以这个理由去选择还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的作品吗? 我认为这样做只是愚蠢的赌博。合作本身没有问题,但这个企划还需要打个问号」
「…………」
她无法再作反驳。
魔女和冰美人,她还差得远呢。
从商业角度看,夏川社长说的很对,没有一丝破绽。想反驳就只能从商业「外侧」发起进攻。
而这对渡良濑来说是不可能的。
会议主持人门胁总务部长开口问道。
「渡良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有……但是」
「既然没有的话,这套方案就先拿回去再做讨论吧」
「但、但是、但是!」
渡良濑脸涨得通红,无意义的张着嘴,组织不出完整的话语。她完全陷入了恐慌。
讨论结束,夏川社长坐下来。
到此为止了、吗——
渡良濑做得很好。
才进公司两年,就在并排着的董事们面前和夏川志织重复展开这样的争论。光是这点就很厉害了,谁也不能说她无能。
「——————」
魔女的视线将我射穿。
像是在默默的说

——出来吧、出来应战,枪羽锐二。

我不会接下这种挑衅。
虽然对不起渡良濑,但我觉得这个企划要是被驳回的话也没关系。渡良濑自己试过还不行的话,那就应该干脆的放弃,再去想其他企划就好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
所以我的行动不是为了渡良濑。
我是为了想成为作家的少女、曾经想成为作家的少年才行动的。



「请等一下、夏川社长」

冰冷的气氛中,我提声喊道。
空气再度变得剑拔弩张,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前辈……」
渡良濑的眼中浮现出雾气。
门胁部长开口说。
「枪羽部长,你还要反驳什么吗?」
「也说不上是什么反驳,不过请允许我提一个意见」
请讲、夏川社长说。
「关于夏川社长说到的弱点,您会担心确实很正常。但我认为渡良濑所提到的优点利益要更大」
「你还真够偏袒她的呢?」
她意味深长的说出这句话。
无视她微妙的语气,我继续说。
「我喜欢轻小说,对业界也有相应的了解——自己的作品有媒体化创作的机会时,几乎所有的作者都会接受。」
魔女的嘴边浮现出笑容,像是在享受这场争论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才有机会让更多人了解自己的作品」
我平淡的叙述出事实。
「作家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他们为此拼尽全力。就算自己作品的评价降低,获得的利益也足够了。您不觉得我们也应该效仿吗?」
「效仿?」
「我对协同中心、对阿卡迪亚和全球社的合作充满信心。所以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它,我也会尽最大努力」
魔女点了点头。
「你说的道理我懂了,但既然如此,不是更该选择已经积累起人气的作品更好吗? 还不知道结果如何的新作有那么大的利益可取吗?」
「我是这样相信的,我的——」
我停顿了一下。
该不该说出来呢,我犹豫了一会,又继续说。
「我的——『妹妹』正在写小说」
高屋敷社长的脸微微抽搐了下。
夏川社长似乎也有所察觉,微妙的抖动眉毛。
「她写得不算好却十分努力,甚至不惜熬夜写作,连我这个一边看着的人都佩服她。如此倾泻着热情的她很耀眼,让我很羡慕。所以我想支持她,我希望她的热情、她的努力能得到回报」
魔女冷淡的说。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希望而已。不管有多努力、多拼命也不一定能收获好的结果。商品、服务、企业、小说,都是这样」
「但能打动人心的,就是这种一心一意朝着目标前进的意志」
魔女的眼睛微微瞪大。
「饱含热意的作品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已经打好一定基础的人气作品或许是很棒,但它没有这种意志。我们也一样,我们应该将自己的意志寄托其中,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品牌,就同作家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一样。我们一定能达成非常棒的合作」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大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惑。我说的话完全和工作无关,是创作的话题,他们会困惑是正常的。
「有意思」
高屋敷社长轻声说道。今天第一次听到他开口。
「两家公司共同运作的新服务不能墨守成规,就应该有所创新,非常合理。你不这么觉得吗、夏川社长」
魔女没有避开怪物的视线。
「……好吧。我并不觉得那些话只是唯心论,实际上你不就以『一心一意』为武器打倒了花菱中央银行吗——那就相信你的意志吧」
全球社的董事们发出惊叹,那位副社长也张大了嘴。以这些反应就能看出能推翻魔女的意见是多么稀奇的事。
阿卡迪亚的董事们都放松下来,露出像是在说魔女总算是收回了锋矛的表情。不过最安心的应该是渡良濑吧,她就像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一样呆呆坐着。
「渡良濑,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夏川社长看向她。
「今天算是被他帮了一把呢,但你这样依靠别人不管过多久都只会是个女人哦——嘛、我也不会叫你成为我这种『魔女』就是了」
场内响起忍俊不禁的笑声,从全球社的董事们扩散到阿卡迪亚,展现出从独特的紧张感中解放的和谐。

就这样,协同会议以还算不错的结果结束了。



会议结束后,我被叫去了社长办公室。
好久没来过这里了,上次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铺垫,怪物社长踢来直球。
「我有事要问你,就是关于那个『业务命令』」
「……您请说」
我就知道他想问这个。
社长将桌上的手搭在白须上。
「你『妹妹』的班主任昨天打电话来了」
「什、什么? 雏菜? ——不对」
我立刻醒悟过来,社长是在讽刺我在会议上的发言。
「实在对不起,『花恋』的班主任说什么了吗?」
「说她上课睡觉,这一个月还迟到了好几次,六月的模拟考排名也掉到了二十五名」
「……这样啊」
那可是优等生花恋啊、会这样也正常,这两种惊讶和无奈的心情交杂在一起。
到现在为止,不管她写小说有多专注,都没有疏忽过学业,但这次终于是波及到了。
「实在抱歉,是我疏于监管」
还以为一定会被臭骂一顿,但社长的表情一点没变。
「——算了,就这样吧。现在她已经恢复正常了,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因为她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班主任也是慎重起见才打电话来的。接电话的妻子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
看样子社长并没有责怪花恋。
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说「不准再写什么小说了」
社长用手指敲着桌。
「我问了花恋她写小说投稿的原因,而且这个投稿还是为了那个工作小说大赛,是你在背后牵线吗?」
「不,投稿是她自己提出的,合作是我的部下提议的,只是偶然之下变成了这样」
社长沉吟着点了点头。
「如果花恋的小说能获奖,和我们合作的话能带出很多话题。社长孙女写的小说,这件事一定会上新闻吧」
「不、这个还是——算了吧」
社长停下了手指。
「为什么? 这样做花恋也许会更近梦想一步吧?」
「她的小说应该平淡的得到评价,不能披上社长孙女的虎皮。即使真的获奖了,也要要求相关人员保密」
这是我和花恋商量后决定的。
确实、「社长孙女写的」这点在销售方面或许会有所帮助,但也可能会产生「假赛」的负面评价。虽然我不觉得那位御旗廉太郎会靠关系判断作品,但别人的想法和我又不一样。
有趣的话就能得奖,没意思的话就落选。
这样就好。
「她向我坦白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不会宣称自己的祖父是阿卡迪亚的社长。她够聪明的话就会先告诉我,封住我的行动,但她却保持沉默。花恋就是这样的孩子啊」
社长露出苦笑。
「真是笨家伙,她一样,你也一样」
他收起笑容,换了语气。
「刚才在会议上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认为这次的合作很有意思」
「是的」
「不过,我看你好像有点不满意」
我吓了一跳。
「我看起来是这个样吗?」
「当然,你没有和米歇尔呀百目鬼、剑野慎一他们战斗的那种霸气。看起来就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甩手给别人一样」
「…………」
不愧是当老板的人,太敏感了。
在荒鹫眼前,社畜的心思无所遁形。
我放弃了,将双手举起。
「您说的是,合作这种东西我本来就不太喜欢。总觉得像是跟着别人混喝口汤一样」
哼、社长喷出鼻息。
「你这什么臭脾气? 违背社会规矩可不好,该说是幼稚还是不够成熟呢……」
我不能否定这点才是最痛苦的。
「把你这个性子改改,不然将来花恋得吃多少苦啊」
「现在就已经担心结婚后的事了吗」
社长的眉毛扭成微妙的角度。
「那之后,你和夏川志织的女儿之间就没什么了吧?」
看来这老爷子还在怀疑我和真织的关系。
「我们没什么,她母亲的想法先不提,她本人就对我不感兴趣」
「是吗,那就好」
社长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谈话似乎结束了。
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注意到左边的书架上被重新布置过。以前上面是一些令人怀念的玩具或者世界各国的桌游。而现在装饰书架的都是同一类旧书。「少年KING」和「冒险王」「COM」等等,曾经风靡一时的古老漫画杂志陈列在玻璃另一侧。
(译:都是60年代到80年代的漫画杂志)
我驻足观望,社长开口说。
「……必须补充水分」
「补充水分?」
「就是沙漠里也需要绿洲。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也有需要润养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时候你就会看漫画吗」
「不、我对虚构的故事没什么兴趣」
「不看吗?」
「我感兴趣的只是『得到』这一点而已。收集世间少有的东西能产生乐趣」
真像个老头、我这么想到。
得到之后又会怎么处理——虽然这么想,但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吧。



离开社长办公室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厅,渡良濑正等着我。
她一看见我就跳起来。
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刚才谢谢您,前辈」
「没事没事」
我拍了拍低头后辈的肩。
「要是那么在意输给夏川社长的话才反而奇怪哦,你还是成长期的新人,当然比不上业界出名的魔女,反而该堂堂正正的自豪才对。不是吗?」
渡良濑点了点头。
看看她表情就知道还无法接受。
想听到安慰的话——应该不是这样吧。
对极度自律的她来说,这样反而会伤到她的自尊心。
我平淡的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之前我也说过,这次的合作全交给你。不管是和跃动之蓝谈判还是其他事,全都由你负责。懂吗?」
「…………」
这次她没有点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睫毛微微颤抖着。上一次看见她这幅样子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以前的新人培训吧。
「打起精神来、渡良濑绫!」
我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
「我『妹妹』可是已经写好小说了,接下来就该你了吧? 好好表现」
渡良濑慢慢的抬起头来。
「明白,我一定会成功的」
「对、就是要这种气势」
我先告辞了、渡良濑说完乘电梯上楼。似乎是去请教企划部的大学前辈,有经验丰富的前辈教导的话,一定能想出好方案来。我觉得既然是渡良濑那就一定能做到。
又一个人影走近。
白色西装保护着的亮丽蔷薇独自来到我身边。
「真不错、这就是年轻啊」
我挠了挠头,她好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夏川志织愉悦的看着我说。
「你和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特别的,她是我的秘书」
「是吗,看起来好像在勉强自己呢。为了成为配得上枪羽锐二的女性,和那个谁很像嘛」
她说得很含蓄,但我们都明白那个『谁』是谁。
「她们也很优秀,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多关心关心我女儿呢。最近你们有见面吗?」
「前两天和花恋一起见过」
「这样啊,三个人一起呢」
魔女叹了口气,从社长的表情变化成母亲。这是个信号。
「那孩子能去学校真是太好了——但业余时间开始学柔道了。明明以前都不想流汗运动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考试也需要体力吧」
我平淡的回答,这时候不能说实话。
「柔道这种东西,稍不注意耳朵就成了饺子吧? 耳朵擦在垫子上,又感染细菌,最后不就肿成了饺子。我担心啊,她好不容易继承了我的美貌,要是留下伤痕该怎么办」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表情却很严肃。
「没想到被称为魔女的人还会这么担忧孩子的事」
「哪有不希望孩子幸福的父母呢,特别是我这种婚姻失败的人」
她盯着我的眼睛说。
「枪羽、她就拜托你了」
「……就算你这么说……」
无能为力就是指这种事吧。我想反驳什么,却说不出话来。比起来还是刚才开会更轻松些,恋爱真是比工作还苦啊。
秘书青山来了,于是魔女留下一句「下次再和女儿一起见面吧」就离开了。
工作和恋爱都是问题一大堆啊。


那之后过了三周,每天都忙个不停。
七月也到了下旬,学校放暑假了。社畜当然不会有这种东西。自协同中心成立的消息公布以来,来电数直线上升。从三月末就开始的繁忙期似乎一直持续着,什么时候能歇口气啊。
在这种情况下,渡良濑也在稳步推进合作。
听她每天的报告似乎很顺利,已经快到发表结果的阶段了。
「审阅已经基本结束,现在开始评选了。再然后就是协调适合跟我们合作的作品」
渡良濑作出说明。
这场大赛和一般的新人奖不同,没有○次评选。仅仅通过作品和资料,就直接决定出几部获奖作品,然后再根据合作方的要求改写出合适的作品。
特别在意这点,所以我开口发问。
「这场大赛募集了多少部作品?」
「我没问过详细的数字,感觉应该接近一千吧」
好多! 我几乎叫出声来。轻小说新人奖的投稿人数一般在五百到八百左右,这是第一次打破常规。有多加大型企业参与、由御旗担任制作人。应该是这两点吸引力太强了吧,竞争应该会很惨烈。
不过也有种只要作品达到获奖要求,竞争再激烈也不用在意的说法存在。只要能达到能出版的质量就行,我认为花恋的作品有这个资格。
不过这个投稿数也太多了,居然这么快就开始评选了,是雇了许多人来审阅,还是御旗先生和员工们以惊人的速度在读作品呢。应该两者都有吧。
御旗先生在担任王道文库主编的时候,曾经一天内看了十多部投稿,还在推特上发表了隐去作品名的读后感。每次他发布推特动态投稿人都是亦喜亦忧,他看了我的作品,还夸我写的不错,高兴得像是升上了天堂一样。但最终却落选了。
如果他还保持着那种阅读速度的话,能早早得出结果也不足为奇。
现在只能等待这个结果。



难得这么早下一次班,所以我决定去一趟沙树店里。
自那以后每次我都期待着去店里能遇见御旗廉太郎。我也觉得自己像个追星族一样,不过要是能听他说些作品的秘闻趣事那就太好了。但这个愿望没有实现。没办法,他是个大忙人,那天晚上我算是够幸运的。
想和他聊天的话,跟渡良濑一同去谈判——我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这不对、不对。我不想因为工作原因才和他见面,我是想作为一个粉丝见到他。这种扭曲的原·作家志愿者心理一定没人能理解吧。
「哟、枪羽,好久不见~」
沙树依旧像往常一样来迎接。我坐在老位置,什么都不必说她就拿了「而今」过来。这就是今天的重磅推荐。这种放松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我喝了几杯有些醉意的时候,已经没几个客人了。
我下决心试着问她。
「沙树、你听说过御旗先生在举办的『工作小说大赛』吗?」
青梅竹马停下收拾餐具的手。
「嗯,报纸上看到过……怎么了?」
「近期就会发表消息,我们公司也会作为合作方参与这场大赛」
这样啊、沙树开始擦桌子。
「那个高中女生、花恋也投稿了这个比赛」
「……这样啊、」
沙树再次停下动作,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很快将话吞回去,换了其他话说。看她的样子,就是中途改口说的。
「嗯,还不错啊。虽然有人黑他,但那个人作为编辑确实很厉害。也有制作人的能力和人脉,至少广播剧和漫画化肯定能保证,要出道可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
还有就是、沙树露出可怕的眼神说。
「你该不会以为我还在嫉妒她吧?」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和剑野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
「……嗯,没错」
沙树露出微笑。
没错,沙树想说的不是花恋,那是另一种感情,恐怕与沙树做编辑时的事有关。
「花恋她说要是写出了好作品希望能让你批改」
沙树露出苦笑。
「算了吧—、我可不懂现在的轻小说。再说我对拥有未来、梦想的JK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样啊」
我也不打算揪住不放,这个话题该结束了。
「……所以呢、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
「呀、所以说啊」
沙树尴尬的挠了挠脸。
「那个JK,叫花恋的那个有当上作家的潜力吗? 希望大不大?」
我吓了一跳,沙树居然会在意这种事,太让人意外了。
「怎么说呢,还有很多不足——但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天才』」
「……说真的?」
沙树瞪大了眼睛。
我把花恋至今为止的趣事讲了出来。她异常的笔速、打破常规的独特感性。一句「写这个故事不就好了」表现出的作家冷静透彻的视角。还有她一周时间抄完四本书的激情。
「——是这样、啊」
听我说完,沙树点了点头。
「听上去确实很厉害,也许她真的称得上是天才。但是……」
「但是?」
青梅竹马盯着我的眼睛,露出严肃的表情。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也许这就是岬沙树身为「编辑」的表情吧。
「枪羽你误解了才能这种东西」
「……什么意思?」
我凝视着青梅竹马的眼睛。
「才能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沉重、石头?」
沙树的声音仅仅回响在店里。
「没错,至少才能不是你想的那种闪闪发亮的东西。闪闪发光的,应该不是才能,那是她这个人自身拥有的东西。所以说——」
要好好珍惜哦。
沙树说完这句话,拿着餐具往厨房走去。
「…………」
我思考着她这句话的意思。醉意已经散去。沉重的石头。闪闪发光的东西。我思考者这些词的意思。但却什么都想不到。
我羡慕花恋的才能。
我羡慕她拥有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但沙树说「不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忽略了什么吗……
我被卷入万般思绪的漩涡。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手机铃声。我吓了一跳,店里就只有我一个客人。铃声是从我包里传来的。
虽然怀疑是公司打来的电话,但又有种不是的预感。
铃声一直响着。
我看了来电界面,果然是花恋打来的。她很少突然打电话给我,毕竟我们的恋爱无法得到社会认同,所以我们也避开使用能听到声音的联系方式,一般都是先发短信。
但是、今天——
我跑出店门。
点击接听。酒已经醒了,但我的手指却在颤抖。

『刚、刚才、打电话过来了!』

她还没有问候便直接说事。
「电话? 谁打的?」
『虽然他告诉我还不能跟别人说,但枪羽先生的话,我一定要说!』
她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仿佛能看见她激动的表情。
「所以啊,到底是谁打的?讲了什么事?」
我本想让她冷静下来,但我自己的声音都有颤抖了。
重复了短暂的问答后,终于出现了有意义的话。

『电、电话、是叫跃动之蓝的公司打来的!跃动之蓝的、御旗廉太郎先生打来的!』

我全身都颤抖起来。
她的声音在欢呼。

「评选通过了!他说我合格了! 花恋的作品、获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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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2 23: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余火 于 2019-11-7 21:08 编辑

后记



做任何事都有「第一次」——

这次的第6卷,描写的是两位女主角。南里花恋和渡良濑绫,她们各自都迎来自己的「出道前夕」。花恋是小说、渡良濑是工作,她们都是第一次向世间确立自己的存在。

有句话说的是,初恋是不会有结果的。

虽然我觉得这只是霉运而已,但让我意外的是这句话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因为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失败的可能性很高。
另外,感受到遭遇挫折时「第一次的痛楚」也会产生让人想夸张表现的心理吧。

即便如此,只要还活着,就总有「第一次」。
不管是社畜、JK还是OL,谁都无法逃避。

如果您能再关注着高中二年级和白领二年生的「第一次」就太好了。

在本卷中,主角枪羽锐二又成长了一岁,从二十九岁到了三十岁。我也想过要不要改下书名,最后还是决定不作改变。

另外本卷还有附赠广播剧的限定版发售,要是由豪华声优阵容再现的角色们所上演的故事能让您感到开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本卷就到这里。
感谢各位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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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2 23: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余火 于 2019-10-8 21:24 编辑

备用楼
文中出现的日本网络用语(现多为死语).

「キリ番」 表示那些容易让人记住、很特别的号码,就像手机号中包含自己生日的那种 好像是叫靓号吧
「h抜き」 去掉网址URL头文件中的H(示例 http://www.baidu.com→h抜き→ttp://www.baidu.com ) 因为以前有些日本论坛禁止发布链接.h抜き后就能发出去了
「検/索/避/け」 字面意思,就是规避关键字避免自己自己的发言被判定违规而又能让人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最常见的做法是加斜杠
「藁」 (わら)=笑(わら) 与笑同音,多表示嘲讽,挖苦
「爆」 爆笑,多用于自嘲意味
「香具師」 又以 野師(やし) 等词表示.片假名写作 ヤシ ,与ヤツ(对别人的蔑称,一般译作那家伙 ) 相似,后多在2ch等论坛代指 奴(ヤツ)
「逝いってよし」意为 滚、去死吧多用来骂不知道看气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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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2 23: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余火 于 2019-9-13 15:40 编辑

其实我想吐槽一下第一张插图的站位 让穿裙的人坐沙发,自己坐地上是什么操作?  雏菜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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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哦哦!感谢!这本期待好久了,生肉啃了1个月就放弃了...
裕時多发点糖吧,别学隔壁平板毒糖里掺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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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哒咕哒人类恶 + 13 工作辛苦
我离开了丶 + 12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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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感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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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好看 + 12 赞一个!
waft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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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07:03 | 显示全部楼层
出了之後會感覺想把他直接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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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08: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分享!看过楼主翻译的上一部,质量相当高,继续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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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第六卷终于有人开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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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翻译大大
发表于 2019-9-13 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后辈篇却是回忆?败犬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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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梧桐下 + 11 我很赞同
天才少女红莉栖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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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大佬开坑,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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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哒咕哒人类恶 + 13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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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1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想陪在你身边!这个标题,应该剧情上会有感情进展吧。挺喜欢这位作者的作品。虽说这一部好像事业部分占比比较大,但还是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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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轻币 +11 收起 理由
人在梧桐下 + 11 肯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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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诶诶?怎么只有回忆啊!?
发表于 2019-9-13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开坑!老贼每次吊胃口都吊的非常足,期待这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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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15:0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开坑!
等这一部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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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15:3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大佬开坑
发表于 2019-9-13 15:58 | 显示全部楼层
开场就回归,看来是短篇集中场休息,我只想说一句:诸君,我喜欢修罗场!
感谢翻译,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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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z110110 + 13 我很赞同!
人在梧桐下 + 11 精品文章
神吾月 + 12 我很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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